科幻小说,被视为与科技进步紧密相联的文学,已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起来。在中国,科幻小说属于西方\\\'舶来品\\\',它的出现是国人谋求改变社会现实在文学上的表现。自晚清译介科幻小说始,中国科幻小说创作大致经历了\\\'科技强国梦\\\'的寄托与失落、\\\'少儿科普化\\\'与社会\\\'成人化\\\'探索、回归文学自身的\\\'多元化\\\'尝试三个发展阶段,在这百年发展历程中,逐步形成了民族本土化特色。
总222期 第6期
2 0 0 8年6月 贵州社会科学Guizhou Social SciencesVol.222,No.6 June. 2 0 0 8
作者简介:1.王卫英,武汉大学文学院博士后,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2.张懿红,兰州城市学院副教授,山东大
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博士后。
20世纪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本土化进程
王卫英1 张懿红2
(1.武汉大学,湖北 武汉 430072;2.兰州城市学院,甘肃 兰州 730070)
摘 要:科幻小说,被视为与科技进步紧密相联的文学,已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起来。在中国,科幻小
说属于西方“舶来品”,它的出现是国人谋求改变社会现实在文学上的表现。自晚清译介科幻小说始,中国科幻
小说创作大致经历了“科技强国梦”的寄托与失落、“少儿科普化”与社会“成人化”探索、回归文学自身的“多元
化”尝试三个发展阶段,在这百年发展历程中,逐步形成了民族本土化特色。
关键词:20世纪;中国科幻小说;本土化;进程;特色
中图分类号:I2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 6924(2008)06- 062- 066
在世界文学变化异彩纷呈的今天,与科技进
步紧密相联的科幻小说,已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
展起来,它是近代工业革命之后,伴随着资本主义
现代科学技术的高度进步,带着对传统文学艺术
的强烈冲击而出现的。在某种程度上,它的发展
体现了一个国家科技水平的状况。在中国,科幻
小说属于西方“舶来品”。晚清,科幻小说随西方
科学文化思潮涌入中国,它的出现是国人谋求改
变社会现实在文学上的表现,因此,得到许多进步
文人的大力推崇。鲁迅就认为,在解放个性、唤醒
民众反抗精神上,文学是最有用的利器,而科学小
说则是开启民智,传达科学思想的最好文艺形式。
因此,在《月界旅行·辩言》中他明确指出:“导中
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希望通过“科学
小说”生动地将西方先进科学文化传播进来,以便
改良民族精神文明。带着这一神圣使命,科幻小
说在中国开始了百年之旅,并逐步形成民族本土
化特色。
一、“科技强国”梦的寄托与失落
中国现代科幻小说发展是以翻译西方科幻小
说拉开序幕的。当时,许多世界著名的科幻作品
均不同程度地被译成中文,其中法国作家儒勒·
凡尔纳的最多。据史载,最早译成中文的科幻小
说是儒勒·凡尔纳的《八十日环游记》,1900年由
世文社发行出版。1902年,由卢藉东译的《海底旅
行》发表在《新小说》杂志上;同年,饮冰子翻译《世
界末日记》。1903年,译作更多:饮冰子等译的《十
五小豪杰》,包天笑译的《铁世界》,鲁迅译的《月界
旅行》和《地底旅行》等等,因其强烈的科学理想主
义、乐观探索精神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深
深吸引了中国早期读者的视野。
在大量科幻译著熏染下,中国作家开始了科
幻小说创作。1904年,第一部原创科幻小说《月球
殖民地小说》问世,作者为“荒江钓叟”,约13万余
字。作品明显模仿凡尔纳的《气球上的五星期》,
记述湖南湘乡一个叫龙孟华的人,因杀人避祸,逃
至南洋,期间遇到驾驶气球探险的日本人,于是开
始了月球之旅。如果说这部小说还只是借凡尔纳
的科学道具演绎故事的话,那么到《新法螺先生
谭》就已初具中国风味。小说写一名为新法螺的
人驭风而起,游历月球、水星、金星,最后返回地球
的故事。全文约1万3千字,涉及大量天文、物理
知识,还有“造人术”、“脑电”等科幻创意。作者徐
DOI:10.13713/j.cnki.cssci.2008.06.005念慈是《小说林》的创刊人之一,他发表《小说林缘
起》,提倡科幻小说。之后,中国陆续出现了20多
篇,如萧然郁生的《乌托邦游记》、吴趼人的《光绪
万年》、包天笑的《空中战争未来记》、碧荷馆主人
的《新纪元》、许指严的《电世界》、肝若的《飞行之怪
物》、陆士谔的《新野叟曝言》、无名氏的《机器妻》
等,这些作品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一是对科学的
好奇与崇尚,二是通过科学实现富国强兵梦想,具
有浓厚的改良群治的启蒙色彩,包含强烈的民族
爱国情感。
晚清科幻小说虽然受到法国儒勒·凡尔纳小
说的科学“乌托邦”影响,然而它并不单纯宣扬“科
学享乐主义”,而是以科学为经,以中国社会现实
为纬,将二者有机结合起来。晚清科幻小说在人
物塑造上,也超越了传统小说模式,“科技发明者”
是未曾有过的人物类型,他们是科学与文学结合
后的新式人物。由于科幻小说旨在普及科学新
知,人物个性往往被忽略,呈现类型化特征:精通
某种科技,有强烈的爱国心,向往和平,反对战争。
民国初,社会环境没有根本性变化,科幻小说
发展反而缓慢,作品寥寥,诸如,徐卓呆的《秘密
室》、谢直君的《科学的隐形术》、棘夫的《不可思议》
等,可视为晚清科幻小说的余续。区别是,小说不
再作正面的科学宣传,科学带给人们的也并非一
派美景。相反,科学误用所导致的不幸,开始引起
人们反思。如通过催眠术造成的悲剧(《秘密室》)
和科学“隐形术”带来的烦恼(《科学的隐形术》),尖
锐讽刺人们对科学的盲从信仰。
“五四”新文化运动举起“民主”与“科学”两面
大旗,这样的社会背景,应该说更有助于科幻小说
的发展,然而,情形相反。究其原因,此时所强调
的科学内涵已非自然科学,而是指人的思想观念
科学化。所以,到20年代,以传播自然科学为旨归
的科幻创作愈见稀少,叶劲风的《十年后的中国》,
还算是一篇较有影响的作品。小说描写“我”受西
人X光的启示,研制出超能“wwww”光。恰逢日
本入侵,“我”借助这种武器迎头痛击,降伏日本
岛,中国人从此扬眉吐气。小说属于晚清“科技强
国”梦题材的回响,然而,这种“科技强国梦”与中
国社会现实相比,终究过于飘渺,作品亦失去当初
的轰动效应。
上世纪30年代,“科学小品”兴起,受此影响,
科幻小说创作也展现出新风貌。顾均正的小说标
志着当时科幻创作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自1939
年起,创作了《和平的梦》、《伦敦奇疫》、《在北极底
下》和《性变》四篇科幻小说,奠定了他在科幻小说
界的地位。他的作品深受凡尔纳与威尔斯影响。
一方面追求科学原理的准确合理和推理的严谨周
详,展示出扎实的科学素养;另一方面,受威尔斯
科学悲观主义影响,将科学与富国强兵分离开来,
将科学发明者与完美的人格标准分离开来,科学
的神圣光环消失了。科技的神奇固然令人难以想
象,然而科学既能造福人类,也能给人类带来灾
难,一切的决定因素在于科学者自身的道德价值。
他的科幻小说全面颠覆科技发明者的崇高地位。
那些掌握先进武器的科学家,不再为献身人类科
学事业而奋斗,也不再是正义和爱国的形象代言
人,而是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有着复杂内心世界
和鲜明个性的个体。以二战为背景的《和平的梦》
和《伦敦奇疫》,科技发明者皆为帝国主义侵略国
所派遣的间谍,他们利用其发明成果在反侵略国
家里进行破坏活动。《在北极底下》的磁学专家为
谋取个人私利,妄图炸毁北极磁铁矿,以便垄断全
球。与其他作品一样,受西方科幻小说影响,具有
浓厚的西化色彩。《和平的梦》、《伦敦奇疫》和
《在北极底下》,从人物到情节背景都带有洋味,
风格与译本小说并无二致。到《性变》有所不同,
小说中的科学家具有强烈的重男轻女观念,未经
女儿同意,擅自将变性药水注射在她身上,因此
导致一场悲剧。小说人物和地点完全立足于中
国,这一转变显示了作者尝试创作中国科幻的自
觉意识。
纵观解放前半个世纪的发展状况,中国科幻
小说处于移植和模仿阶段,浓厚的西化色彩与严
谨的科学态度是这一时期作品的明显特征,从科
学救国到科技强国梦的幻灭,虽然各阶段主题侧
重有所不同,人物的精神品格也发生变化,但是渗
透其间的强烈爱国主义情绪和深沉的民族忧患意
识始终不变。受西方优秀作品的启发,抱着科学
强国的宏愿和宗旨,中国科幻小说开始自己的创
作,应该说起点不低。但在旧中国,社会黑暗,经
济崩溃,教育落后,人民基本生存尚成问题,哪能
顾及科幻?作家创作也是偶尔为之,作品数量极
其有限。到三四十年代,战火连绵,文学以暴露黑
暗现实为己任,处在边缘化的科幻小说更难获得
生机,因此发展滞缓。
63 第6期20世纪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本土化进程 二、从“少儿科普化”创作到社会“成
人化”探索
新中国成立,科幻创作进入崭新的历史阶段。
50年代,党中央发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全国掀
起学科学的热潮,中国科幻小说也背负起光荣的
历史使命,迎来一次创作的新机。而在文艺理论
上直接引导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则是苏联科普化
思潮。50年代,中国从苏联引进“科学文艺”这一
概念(这个概念首先由高尔基提出),它是指类似
苏联伊林写的、给儿童阅读的文艺性科普作品。
受“科学文艺”影响,中国科幻创作进入少儿科普
化时代。
张然的《梦游太阳系》,揭开了科幻发展的新
篇章。该书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写某少年梦
游太阳系的见闻。第二部分老师就此介绍太阳系
有关知识。由于作品科普色彩过浓,文章结构简
单,只可视为一部“科学童话”。
新中国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是郑
文光1954年创作的《从地球到火星》。作品在“科
学构思”和“文学色彩”上都很不错,发表后曾一度
引发北京地区的火星观测热潮。紧接着《第二个
月亮》、《征服月亮的人们》、《太阳历险记》、《火星建
设者》等发表,这些天文系列题材的科幻小说成为
新中国科幻文学拓荒之作,其中《火星建设者》荣
获1957年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科幻小说大奖。
作为新中国科幻小说的奠基者,郑文光的作品反
应了同时期中国科幻小说的整体风貌:具有鲜明
的科普意识和儿童文学特色。他在谈到《从地球
到火星》创作时曾说,由于当年“占很大比重的青
少年读者,对知识读物的欢迎其实是有限度的。
他们时常会对作品中过分枯燥的科学展示感到厌
倦和不满。”[1]于是决定改变创作思路,“要把谜一
样的天文学和诗一般的文学结合在一起。”[1]可见
创作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如何尽可能将更多的
知识,通过作品生动地传达给广大青少年读者。
在新中国伊始,他的作品无论是人造地球卫星的
天空悬挂,还是遥远的火星探险及太阳探测……
这一切,无疑给了对祖国前途充满希望的人民以
光明的信念和无限的憧憬。其后迟叔昌的“新发
明”题材,则把科技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起来,由
于照顾到大多数人的心理需求,为读者喜闻乐见。
如《割掉鼻子的大象》、《奇妙的生发油》、《旅行在
1979年的海陆空》等。科技发明给人们生活带来
的巨变,一度成为当时科幻创作的主潮。
60年代,创作风格不变,题材有所拓宽。肖建
亨的《布克的奇遇》描写邻家小狗“布克”遭车祸后
死亡,经过科学家大脑移植又死而复生的奇迹。
作品童趣盎然,掩盖了一般科幻那种“科学补丁”
的痕迹,深受少年儿童欢迎。作品被视为60年代
科幻代表,还被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和中等师
范院校语文课本,成为中国首次被选入教材的科
幻小说。他的创作原则就是“应当给孩子们最好
的东西”[2](P276)。《球赛如期举行》、《钓鱼爱好者的
唱片》等继续保持这一风格。刘兴诗的科幻题材
涉及地质、医学、海洋、气象乃至人工智能等等,
《北方的云》写气象工作者利用热核蒸发其它地区
的水,形成富含水分的气流,通过人工控制,吹送
到干旱区,造成降雨,解决灌溉问题。《乡村医
生》、《蓝色列车》和《游牧城》的选题同样与人们生
活休戚相关。
“文革”后,中国进入“四化”建设热潮,科学大
会的召开,昭示“科学的春天”来临,科幻小说迎来
第二个发展高潮。被誉为“四大金刚”的叶永烈、
郑文光、童恩正和刘兴诗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家。
1976年,叶永烈的《石油蛋白》和《世界最高峰上的
奇迹》发表引起反响和争议。而《小灵通漫游未
来》的问世则风行一时,成为当时家长买给子女们
的必读书。小说描写“小灵通”畅游未来世界的新
奇见闻,全景式地展示了高科技、现代化的未来市
风貌,点燃人们心中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
之情。作品生动的科学趣味,赢得了广大青少年
朋友们的青睐。作为科学启蒙读物,小说曾影响
了整整一代人,至今已发行300多万册。此后的
《丢了鼻子以后》、《龙宫探宝》、《飞向冥王星的人》
等小说,以其新颖的构思,浓郁的生活气息,同样
受到少年儿童喜爱。
科幻小说继续沿着少儿科普化前行的同时,
一些作家开始新的创作尝试。郑文光继续发挥天
文专业优势,创作出版了新中国第一部长篇科幻
小说《飞向人马座》,这是一部宏伟壮阔的星际探
险史。作品充满了人类遨游太空的梦想,反映现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