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康是当代中国科幻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风格苍凉沉郁而富有哲理意蕴。他善于追踪最新的科学发现尤其是生物学发现,个体生命的独特体验和生物学的选材视角使得小说富有浓厚的生命意识。王晋康对生命意识的思考就像一曲关于生存哲学的生命之歌,体现出王晋康的人文主义关怀和对生命的崇高敬意,从中可以窥视科幻小说的生态思想。
2016
年
10
月
第
29
卷 第
5
期
阴 山 学 刊
YINSHAN ACADEMIC JOURNAL
Oct. 2016
Vo1. 29 No. 5
王晋康科幻小说生命意识探索
陈 海 琳
( 苏州大学 文学院,江苏 苏州
215123
)
摘 要: 王晋康是当代中国科幻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风格苍凉沉郁而富有哲理意蕴
。
他善于追
踪最新的科学发现尤其是生物学发现,个体生命的独特体验和生物学的选材视角使得小说富有浓厚的生命
意识
。
王晋康对生命意识的思考就像一曲关于生存哲学的生命之歌,体现出王晋康的人文主义关怀和对生命
的崇高敬意,从中可以窥视科幻小说的生态思想
。
关键词: 王晋康; 科幻小说; 生命意识; 生态批评; 生态思想
中图分类号:
I207. 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 - 1869
(
2016
)
05 - 0069 - 04
生命是决定生物一切活动的基础,生命意识表
现为人对于生命本质的独特感知,对自然界存在的
生命现象
、
生存环境和生存法则的总体性认知
。
生
命意识是一个宽泛的概念,主要与生命现象有关,包
含着对生命个体的关怀和对人类命运的终极思考
。
叔本华曾经提出
“
生命意志论
”
,认为生命的意志首
先表现为生存的意志
。
王晋康的科幻小说以浓厚的
生命意识和深切的人文关怀著称,他擅于破解自然
界万物的生存密码,揭示生命存在的真谛
。
一
、
王晋康小说生命意识的来源
王晋康科幻小说的生命意识主要来源于两方
面,一是王晋康个体生命的独特体验,二是与生物科
技的选材相关
。
王晋康从小对科学知识很感兴趣并希望以后能
够成为一名科学家
。
他少时学业成绩非常优异,特
别是数学和物理,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天资聪颖的
王晋康常常以简单而直观的方式来理解物理知识,
擅于发掘科学中隐含的简洁美
。
不幸的是文化大革
命截断了他的大学梦,
1968
年正值高中毕业的王晋
康下乡到河南新野五龙公社,
1971
年他上山到云阳
钢厂杨沟树铁矿当木模工
。
直到
1978
年文化大革
命结束,王晋康才有机会回到大学校园再受教育
。
少年时代的生命压抑给了他独特的生命思考,王晋
康在访谈中表示:
“
苍凉
、
沉郁
、
凝重,它是骨子里带
出来的东西
。
所以,对生命的思考更深刻
。
后来看
了很多关于科学的书,这些东西对我影响很大,从自
发走向自觉,自然形成一种相对清晰的看法
。”
[
1
]
35
另一方面,生物学确实是最容易与生命发生联
系的一门科学,生物学以生命现象为研究对象,是解
开生命密码的钥匙
。
在王晋康作品中,生物学所占
的比例很大,近乎一半
。
他将科学领域的遗传学
、
细
胞学
、
生理学
、
仿生学和生态学等科学原理用到人类
社会上
。《
十字
》
讨论了生物个体和群体之间的生
存关系,
《
蚁生
》
运用蚁群的利他主义来建构一个乌
托邦式的人类家园,
《
生命之歌
》
科学家一直寻找破
译物种生存欲望基因的密码
。
生物学是自然科学六
大基础学科之一,生物学是当代发展最快
、
最活跃的
领域之一,分子生物学
、
遗传学
、
细胞生物学
、
神经生
物学和生态学是当前生物学的基础学科,这些学科
迅猛发展反映了生命科学旺盛的活力与良好的前
景
。
生物学与人类生活的许多方面都有着非常密切
的关系,包括人口
、
食物
、
环境
、
能源问题
。
近几年基
因工程取得迅猛的发展,从技术层面来讲,科学家可
96
收稿日期:
2016 - 05 - 29
作者简介: 陈海琳(
1991 -
) ,女,广东湛江人,苏州大学文学院硕士生,主要从事通俗文学与大众文化研究
。
DOI:10.13388/j.cnki.ysaj.2016.05.014以将任何物种的基因移植到人类的身上,使人类拥
有匪夷所思的特异功能,单单这一点就可以让王晋
康爆发出惊人的想象力,创作了
“
新人类
”
四部曲
。
这是关于未来生物技术的科幻作品,
《
类人
》
人工制
造生命技术,
《
豹人
》
基因嵌接技术,
《
癌人
》
人体细
胞克隆技术,
《
海人
》
出现的
“
新人类
”
,王晋康将前
沿生物技术与人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故事惊心动
魄又发人深省,王晋康认为科技的滥用会造成人类
的异化和道德体系的溃败
。
王晋康并不是一味地讴
歌和赞颂科技的发展,实际上他对科学技术持有批
判意识,以道德和文化为参照点提出忧患性的
“
伦
理思考
”
,反思科技发展给人类带来的焦虑感和危
机感,因此我们可以从王晋康的科幻小说中看到他
对宇宙及生命本质的哲思睿见和深刻的人本思想
。
二
、
王晋康对生命意识的诠释
1.
尊重万物的生存权利
大自然是个有机统一的整体,一切有生命的东
西应当受到尊重,一切有生之物都是这个整体中合
理存在的一部分,都拥有自己的价值和意义,它们的
存在都应当受到尊重,它们的完整性
、
稳定性都应当
受到维护
。
大自然中的一切都体现了宇宙间的一种
神圣的和谐,人类不应根据自己的好恶来宣判某个
物种的死罪,不管它是害兽
、
寄生虫
、
病原体还是机
器人
。《
十字
》
甚至宣扬了天花病毒的合法生存权
利,对天花病毒进行低毒培养能够有效发挥它的医
疗效果
。
王晋康认为每个物种都有生存欲望,这是宇宙
中最悲壮最灿烂的生命之歌
。
生存欲望是生命的灵
魂,生物体用生存欲望捍卫着它们的生存权利,如果
缺失这种求生的本能,那生命便是黯淡无色的
。
母
猫经常有杀崽行为,雄螳螂在交配时心甘情愿被雌
螳螂吃掉,自然界中很多生物如大马哈鱼
、
乌贼
、
蚱
蜢等都是产完卵就死了,它们耗尽毕生的力气只为
繁殖下一代,这是一种自然界的生存策略
。《
生命
之歌
》
认为,
“
一切生物,无论是病毒
、
苔藓
、
珊瑚虫
、
切叶蚁还是人类,它们最强大的本能都是它们的生
存欲望,即保存自己,延续后代
。”
[
2
]
当神奇的生命
乐曲与机器人元元的每个细胞发生共振时,它的生
存欲望开始苏醒,它开始拥有对死亡的敬畏和保卫
机器人物种的使命意识
。
然而,机器人拥有生存欲
望,却让人类感到惊恐
。
这项破译生存欲望密码的
技术就像一个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人类的未来势
必面临巨大的灾难
。
王晋康对万物身上那种伟大的
生存欲望是充满敬意的,但也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将
这种生命意识赋予智能人,对人类而言是极度危险
的
。
2.
保持平衡的生存空间
王晋康在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时,坚守
“
物种
平衡论
”。
自然界中的万物都有存在的意义,它们
各自为地球圈的和谐发展做出贡献,为生物系统的
平衡演进负责
。
人与其他物种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和谐相处的平衡态才合乎自然法则
。
人类应该改变
固有的人类中心主义,承认万物具有各自的存在价
值,对大自然怀有敬畏之心,对万物生命充满宽容与
敬意,不可为了人类的私欲而挤压其他生物的生存
空间
。
生态系统一旦失衡,势必带来巨大的灾难
。
《
生死之约
》
中,人类试图用生物技术来延长寿
命,以此抵抗上帝为人类选定的生死交替规律
。
自
然淘汰和生死交替的本质要求中存在某种平衡,一
味地追求长生会破坏人类生死空间的平衡
。
王晋康
担心这种对长生的贪欲会让整个社会系统崩溃,这
实际是在剥夺后代的生存权利
。
这种宏大的生命本
质的哲学思索看似有点残忍,但不得不承认是符合
造物主的旨意,是站在另一种高度上对人类命运发
出理性的思考
。
王晋康这种
“
生死平衡观
”
同样体现在他的长
篇小说
《
十字
》
上
。
作者认为,以救死扶伤为责任的
人道主义医学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达尔文主义
“
优胜
劣汰,适者生存
”
的法则,由于医学的干扰,人类将
不会进化出更加强势的物种,甚至某些遗传病患者
的长寿和繁衍是以人类整个种族的退化为代价的
。
这警示人类面临的巨大的隐性困惑: 没有人敢公开
反对现代医学对病人的救助,没有人能剥夺病人弱
者的生存权利,但是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这种破坏人
类的进化之路的医学技术也许忽略了人类作为种群
的集体利益,会在未来爆发出意想不到的灾难
。
现
代医学的进步只是把灾疫推迟
、
浓缩了,科学并不能
解决人类的终极诉求
。
在探讨物种的个体与群体之
间的关系时,王晋康认为个体的牺牲一定程度上可
以换来种群的延续和昌盛
。
上帝的医学是普度众
生,而人类的医学则是保护个人
。
为了维持平衡的
生存空间,王晋康甚至提出
“
低烈度纵火
”
理念,认
为合理牺牲掉某些生命而打破灾难发生的临界状
态,以此来预防更大的灾难
。
强调保护种群的
“
大
生存权
”
而个人
“
小生存权
”
可以被牺牲
[
3
]
,王晋康
这种激进的观点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冷酷而犀利
。
3.
秉承道法自然的生存法则
07道法自然来自中国的老庄思想,
《
道德经
》
中提
出
“
人法地
、
地法天
、
天法道
、
道法自然
”。
中国古老
的哲学认为宇宙天地之间存在着朴素的自然之
“
道
”
,是万事万物都要遵循的宇宙终极规律
。
王晋
康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
“
天道
”“
宇宙之大道
”
“
替天行道
”
等词语
。
这也表现了王晋康对宇宙间
终极规律的信仰和敬畏
。
王晋康自称是科学的虔诚
信仰者,他认为对科学的批判和反思是科幻文学永
远的主题,但这些批判实际都是建立在对科学的虔
诚信仰之上
。
王晋康认为大自然是具有自身运行规
律的客观存在,这套不可违逆
、
不可亵渎的宇宙运行
逻辑就是宇宙之
“
道
”。
“
秋种夏收,夏收秋种
”
是自然界中亘古不变的
规矩
。《
替天行道
》
中美国公司的基因技术研发出
“
自杀种子
”
改变了这个普遍规则,最后引发了一股
死亡之火,席卷中原大地
。
王晋康认为执意颠覆和
违逆宇宙大道将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他对违反自然
生存法则的恶行提出了猛烈的批评
。
文中的老农民
以千百年延续的中国式生存经验告诉我们,
“
世上
万千生灵都有存活的权力,你让它们断子绝孙就是
缺德
。”
[
4
]
敬畏自然,道法自然,王晋康认为人类应
该顺应自然规律,保持天地万物有序和谐的状态
。
王晋康认 为,人性本 恶,人 类 的 文 明 史 是 由
“
恶
”
作为第一推动力,随着文明的进步,
“
恶
”
会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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