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风:用诗人情怀传达人文意识——重读台湾第一部科幻小说《潘渡娜》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李琳 / 谢家顺
来源  : 华文文学
卷   : 2008年第5期
发表时间: 2008.10.20.
发布人 : SFT

摘要:

张晓风是一位有着悲悯情怀的人文作家,她的人文意识不仅体现在她的散文和戏剧里,同样也体现在她的为数不多的小说里。她于1968年发表于《中国时报》的《潘渡娜》,填补了台湾科幻界的空白。在这篇作品里,她在科幻与现实的交相辉映中阐释人文,并将科幻的想象引向人性的空间,同时又对科技进步带来的不可知的后果表现了深深的忧虑。《潘渡娜》所传达的人文忧思至今仍是科幻界的热门话题。


正文:

收稿时间: 2008-08-12

作者简介: 李琳, 女, 湖南文理学院文史学院副教授; 谢家顺, 男, 安徽池州学院中文系教授。

基金项目: 湖南文理学院科研基金项目 (JJYB06020

)

台湾科幻界公认的第一篇开山之作,是

女作家张晓风 1968 年发表于 《中国时报》的

《潘渡娜》, 当时年仅 27 岁的张晓风已是获得

“中山文艺奖” 的台湾著名散文家。 《潘渡娜》

是“潘多拉”一词的台湾译法,也是小说中女

主人公的名字。 这篇科幻小说笔法细腻,故事

哀婉动人,讲述的是“人造人”的悲剧故事。 小

说借一个独特的文学形象, 以科幻小说的模

式,以理性批判的眼光,来审视基因技术和“人

造人”的发展,从而引申出一个世纪末的“凄厉

的爱情故事”。 虽然这部作品作为创始之作,

在科幻本身的特色方面挖掘得不够深入,但

由于作者是一位对生命充满敬畏并有着悲天

悯人情怀的作家。 小说文笔优美、 可读性极

强,整部作品充溢着作家强烈的人文意识。

一、在科幻与现实的交相

辉映中阐释人文

英国著名科幻小说作家布里安·阿尔迪

斯(Brian Aldiss)说过:“科学小说是一种文艺

张晓风:用诗人情怀传达人文意识

———重读台湾第一部科幻小说《潘渡娜》

李 琳,谢家顺

(湖南文理学院文史学院,湖南 常德 415000

;池州学院中文系,安徽 池州 247000

)

摘 要: 张晓风是一位有着悲悯情怀的人文作家,她的人文意识不仅体现在她的散文和

戏剧里,同样也体现在她的为数不多的小说里。 她于 1968

年发表于《中国时报》的《潘渡娜》,

填补了台湾科幻界的空白。 在这篇作品里,她在科幻与现实的交相辉映中阐释人文,并将科

幻的想象引向人性的空间,同时又对科技进步带来的不可知的后果表现了深深的忧虑。 《潘

渡娜》所传达的人文忧思至今仍是科幻界的热门话题。

关键词: 潘渡娜; 人文意识; 科幻小说

Abstract: A compassionate writer with deep humanistic concerns, Zhang Xiaofeng presents

her humanistic consciousness in her prose works, drama, and her few fiction. Panduna,

published in China Times in 1968, was the first in Taiwan of its kind, wherein she

presents her understanding of humanism through fantasy, mingles fantastic imagination with

human world, and expresses her anxiety of the unknowable consequences of the advances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 theme of humanistic concerns as conveyed in Panduna still

remains a hot issue in science fiction.

Key words: Panduna, humanistic consciousness, science fiction

中图分类号: I207.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0677

(2008)5-0050-04

·50 ·

李 琳,谢家顺:张晓风:用诗人情怀传达人文意识华文文学 2008.5.

(总第 88

期)

形式,其立足点仍然是现实社会,反映社会现

实中的矛盾和问题。 科学小说的目的并不是

要传播科学知识或预见未来, 但它关于未来

的想象和描写,可以启发人们活跃思想,给年

轻一代带来勇气和信心。 ” 《潘渡娜》的科幻

性与现实感交相辉映, 表现了作家强烈的人

文意识。 故事围绕着旅美华人张大仁,生化学

家刘克用和“人造人”潘渡娜三个人物展开。

生化学家刘克用花了 15 年的时间合成一个

受精卵,并把受精卵培育成一个女婴,再用两

年多的时间使她长成一位人见人爱的美女潘

渡娜。 为了验证潘渡娜与普通女子有无差异,

刘克用选择了毫不知情的旅美华人张大仁作

为试验对象, 让潘渡娜与张大仁结婚并成功

怀孕。 ……小说结局写潘渡娜虽然拥有普通

女子所有的美貌、智慧及各种持家的技能,却

没有普通人所有的灵魂,最终惨然死去。 在文

章的最后, 作者通过刘克用和张大仁之间的

两次对话, 表现了科学理性和社会伦理之间

的深刻矛盾, 而由此所产生的人类内心世界

的激烈碰撞, 则成为了科幻文学所背负的众

多沉重命题之一。

张晓风善于借助科幻题材自由广阔的想

象空间间接表达观点、反映现实。 她创作这篇

科幻小说时正是 20 世纪 60 年代,她经常听她

那些学科学的朋友谈论 DNA、RNA 和脱氧核

酸等这些生物界新出来的东西。 她立刻想到,

接下来的第二件事就是, 人似乎也插手去创

造生命,或者是半创造生命。 那么会引发一些

怎样的问题呢? 由于张晓风是一位虔诚的基

督信徒, 她的行事为人始终遵循着基督的圣

范, 基督思想训练了她的爱而悲悯的心灵,

“上帝是万物的创造者”这个观念也深入她的

思想之中。 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

取代上帝来创造人, 其中包括作为万物之灵

的人类。 所以作者出于自己的宗教信仰,让主

人公刘克用因为侵犯了 “上帝创造生命的特

权”而充满负罪感。 这样就引发了人们对科技

进步与哲学、伦理学以及神学上的论争。

张晓风还把科幻的细节和事物完全当作

一种现实存在来进行叙述, 从而使作者的人

文意识真实而发人深省。 例如文中对刘克用

怎样做实验合成受精卵, 怎样把受精卵在两

年多时间内由一个女婴培育成一个少女,这

个生命的诞生以及成长过程的种种描写,细

微又真实。 她写他们用一种激素促进细胞的

分裂,并用药物帮助女婴尽快生长,利用她的

潜意识, 把她的每一分智慧都放在学习各种

技能上等等,都很符合逻辑性。 这些怪诞的情

节,在她叙述起来却像真的似的,这要归功于

她的那些学生物学的朋友。 同时我们也可以

看出, 语言和细节的精确以及日常生活情境

的支持,使这一情节变得可信,这可以看成是

一种局部的真正的写实手法, 它背后是一种

关乎社会现实的理念。 在叙述角度的选择策

略上,小说以旅美华人张大仁作为第一人称,

以“我”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视野来透视科学家

的造人实验,并叙述“我”与“人造人”相识、结

婚的种种体验,给人以强烈的真实感。

二、将科幻的想象引向人性的空间

科学毕竟是全人类的,从科学探险、科学

爱国到科学文化、科学人性,是世界科幻小说

的发展趋势。 这些科幻小说不仅展示科学的

奥秘, 还深刻地思考科学发展对人类发展的

影响,人口膨胀、环境污染、能源危机、基因变

异等各类困扰当今人类发展的问题往往成为

作家展开科学想象和思考社会现实的主要的

创作题材。 特别是 60 年代以来, 美英等国开

展了科学幻想小说的“新浪潮”运动,再加上影

视剧的煽动,科幻小说创作显得十分红火。 在

这种世界潮流的裹夹之下,张晓风的《潘渡娜》

将科幻的想象引向了人性的空间, 将科幻小

说向人道、人性等更深层次的思考空间开拓,

从写科学知识的角度深入地探索科学文化和

科学人性,使科幻小说显示出了特有的魅力,

《潘渡娜》 展现了作者对生命的思索与热爱。

张晓风的散文创作关注人的生存状态, 生存

体验,对生命存在作本体论的思考,其实她的

历史剧与小说亦如是。 在这样的创作总体流

向下,《潘渡娜》从人类整体生命的角度审视人

造人基因工程, 以深远的见地洞穿生命之谜

的谜底,在众多科幻小说中别具一格。 一方面

她认为各种生命形态是相互衔接、 互为关联

·51 ·的,在生物链条上,每一种存在都有存在的价

值,都是最合适、最美的生存状态。 潘渡娜,这

个由人从玻璃瓶中创造出来的人, 虽然作者

让她最后自己结束生命,但作者对她的同情,

贯穿于整部小说之中, 使作品自始至终弥漫

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愁。 但另一方面,

作者又认为, 无论孕育生命的痛苦是怎样真

实地存在,但只有在痛苦中演绎生命,这才正

是生命美丽的所在。 “人造人”潘渡娜属于她

自己,她厌倦了,她有权遗弃自己。 而我们被

雨水和阳光呵护,我们被青山和绿水怡悦,我

们被家人的爱牵绊着,我们无权遗弃自己。 虽

然我们也厌倦了,但在冥冥之中,我们对生命,

对神奇之物的敬畏, 使我们不敢断然拒绝活

下去的义务。 作者让刘克用最后幡然醒悟,认

为他这一生最大的快乐和荣幸就是发现自己

只是一个人,一个注定要受苦,也注定要失败

的完整的一个人。 这种对生命的追问和人性

的激扬使作者从一种特殊的角度来展现科幻

细节,让读者在人性化的视角中感受科幻。

《潘渡娜》还表现了作家对于人类自身价

值的探索与追寻。 人造人不过是人类自身的

延伸。 人类将“人造人”创造出来,为的是追逐

自身的利益,而不把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造

人”当作“人”来看待,于是就产生了两大悖论:

其一,人类如何正确对待人类本身,其二,人类

如何对待人类的延伸———“人造人”。 小说中

的科学家刘克用不仅是科学发明者和科学功

能的传播者,而且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的、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在小说的叙述中,他

不再是某种文化符号(埋头科研不问政治者、

冲破阻力报效祖国者、 充满私欲的狂妄自大

者、迂腐酸臭的不食人间烟火者),而是与现实

生活紧密相连有着复杂内心世界和鲜明个性

的人物。 开始他渴望“潘渡娜一号”研制成功,

并为此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汗水, 后来他发

现这一切成为了现实, 他拥有了创造生命的

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所创造的人比上帝创造

的人更加强健、美丽,并且他们的子孙并将吞

食那些耶和华的子孙时, 他却陷入了强烈的

迷茫和忏悔之中。

小说正是在上述精彩情节的描写中,探

索和追寻了这种人类本性的价值问题。 人类

不仅应该善待自身,而且要在灵魂与自我、过

去与未来之间慎重选择。 《潘渡娜》的创新并

不在于将简单的人性善恶进行对抗, 而是着

重肯定善的美好的人性和民族的传统美德。

如小说中作者借张大仁之口对母爱的由衷的

歌颂,文中对友情、爱情、守信的叙述等。 特别

是主人公刘克用、张大仁的名字,隐藏着作者

对人性中仁、爱的肯定,以及对人类在科技发

展中要尽量克制自己无止境欲望的劝戒。

三、对科技进步带来

的不可知后果的忧虑

科学诚然是可贵的, 不过一个无法回避

的事实是, 随着人类现代科学意识的觉醒,所

谓的“科学万能主义”以及与之相关的“人类中

心主义”思潮也逐渐滋生并膨胀起来。 于是,

许多人都笃信这样的理念: 宇宙万物中只有

人类才可以掌握科学,征服自然,成为宇宙的

主宰。 与这种思潮相适应的,是不少科幻小说

也充斥着“科学霸权”和“人类中心”的想象,严

格地说, 已放逐了科学的严谨认真而只剩下

了幻想的肆无忌惮了。 张晓风作为一位对人

类生存有着强烈忧患意识的作家, 她直面当

代人类在科技发展中的困境, 但坚信人类中

自有正义者在, 坚信人类终究可以凭借正义

和理性走出困境。 这就使得弥漫在《潘渡娜》

中的人文忧思,既有世界的视域和普遍意义,

又具有当代中国人文知识分子所具有的独特

立场和价值。

张晓风深深地意识到不能违背自然规

律。 “如果一个研究者不是循着自然规律摸索

前进,而是想强行解决问题,揭开秘密,那就会

吃不了兜着走。 ” 在小说中则具体表现为:平

衡———不平衡———平衡的模式。 起初潘渡娜

还没有造出来时, 或者说造出来了但还没有

被验证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之前, 生化学家刘

克用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运行中。 而当潘渡娜

结婚并怀孕,似乎与常人并无二致之后,平衡

被打破了,一切都处于混乱、不稳定的状态。

最终,只有当潘渡娜在人世消失,一切才归于

平静。 “让一切照本来的样子下去,让男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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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琳,谢家顺:张晓风:用诗人情怀传达人文意识华文文学 20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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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翁奕波)

女人受苦,让受精的卵子在子宫里生长,让小

小的婴儿把母亲的青春吮尽,让青年人老,让

老年人死。 这一切并不可怕,它们美丽,神圣

而庄严。 ” 这是张晓风在小说中,借科学家之

口说出的。 神秘的生命秩序和它承载的人类

的一切苦难,原来都是生命的本然。 而这人间

无可逃脱的沦陷处, 却正是爱和美丽所依附

的神圣庄严的所在。 张晓风通过思考当代人

类的生存和命运,并以这种深厚的人文忧思阐

述了她的思想:人,不能唯我独尊,不能飞扬跋

扈;人,必须节制自己的欲望,必须与万物和

谐相处。

张晓风还强烈谴责科学发明的滥用。 刘

克用为他侵犯了“上帝创造生命的特权”而精

神崩溃,被科学创造出来的“人造人”潘渡娜则

因为没有灵魂, 得不到正常人的爱情而舍弃

了生命。 张晓风塑造了“人造人”这样一个非

人角色, 并藉此来折射作者对科学发明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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