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的现实喜忧参半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魏沛娜
来源  : 深圳商报
卷   : 第W05版书林
发表时间: 2015.09.20.
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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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幻的现实喜忧参半

魏沛娜

  “中国科幻的新生力量在哪里?可以这样回答,在这本书里。”日前,姚海军在接受采访时对记者说。姚海军是“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五届评委、《科幻世界》主编,他所说的“这本书”指的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近日出版的《2014中国最佳科幻作品》。书中13篇作品由姚海军精选,全部曾在2014年的传统期刊或电子媒体上发表。按照姚海军的说法,该书力图集中反映2014年科幻作品的集中成果,是中国科幻发展史上的一枚醒目足印。

  将每年选编一本科幻小说集

  记者看到,《2014中国最佳科幻作品》包含平宗奇《智能型人生》、桂公梓《金陵十二区》、宝树《人人都爱查尔斯》、顾适《死亡流水线》、吴岩《打印一个新地球》、阿缺《我讲我爷爷的故事》、江波《桃源惊梦》、陈梓钧《卡文迪许陷阱》、陈楸帆《造像者》、戴露《医生的冒险》、索何夫《风暴之心》、尹洲《种太阳》、张冉《大饥之年》在内的13篇中短篇作品。

  谈及主编这本书的缘由,姚海军介绍,十二年前,他策划“中国科幻基石丛书”时曾断言,中国科幻要想获得更大影响力或者说走向成熟,必须从杂志时代向畅销书时代过渡。“今天,这样的过渡正在发生。”姚海军说,刘慈欣作为代表性的中国科幻作家,不仅在国内占据科幻畅销榜,进入作家富豪榜,在美国也成为备受关注的明星。他的《三体》英文版甫一出版,即先后入围美国五大科幻奖决选。在刘慈欣之前,没有任何一位非英语国家的科幻作家取得过这样的佳绩。

  “尽管如此,仍然有另一些事实让人无法释怀:2014年的原创科幻长篇新书出版量不足三十部,正式发表的短篇也限于两百篇内。考虑到中国这样一个大舞台,刘慈欣、王晋康、韩松、何夕、宝树、江波、夏笳、陈楸帆、张冉等科幻作家仍显形单影只。而仅有的两家专业科幻杂志,在2014年也只剩了一家。科幻的现实图景可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难免让人喜忧参半。”姚海军说。

  为什么说中国科幻的现实“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姚海军告诉记者,新生力量的成长和现在的市场需求还有很大的不相适应,“特别是今年以来刘慈欣获得雨果奖之后,来自各方面对中国科幻的关注,不管是国家的,还是新闻媒体、读者都拥有非常热切的期待。虽然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但后备力量的储备仍然不是那么理想,显得有些青黄不接。中国科幻的新生力量在哪里?可以这样回答,在这本书。”

  姚海军表示,尽管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但年轻的作家队伍规模有限,能创作长篇的更是屈指可数,这就是中国科幻的现实。“我们最近召开第26届中国科幻银河奖颁奖时,有编辑说:‘以刘慈欣《三体》为开端,中国科幻有了非常好的突破口。’这个口子打开以后,我们突然发现后面的兵力有限、很弱,这是最大的遗憾。没有办法扩大战果是我们作为出版人最为着急的,也是这次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合作出版这本书的动因。我们希望可以通过这本集子,有更多新人涌现出来,填补市场空缺,让中国科幻能够持续发展,这是我们做这本集子的目的。”姚海军还透露,自2014年开始,他们每年都将选编一本全新的中国科幻小说年度选集,以期对中国科幻创作每一年度的整体风貌做一次客观勾绘。

  短篇创作更能代表中国科幻风貌

  《2014中国最佳科幻作品》之所以选择中短篇小说,姚海军认为,比较而言,短篇创作受浮躁风气的影响最小,其中既不乏成熟作家力作,又有更多新生力量的展现,代表着中国科幻当下最本原的风貌。而在具体的作家、作品的选择上,并不刻意地在小说发表平台间寻找平衡,而是优先考虑小说文本,严格精选2014年年度最佳科幻作品。

  “总体来说,2014年的中短篇科幻创作,在通俗和正典两个基本探索方向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姚海军指出,科幻小说通俗化这种提法,也许只在中国成立。在西方,科幻小说最初便以消遣性冒险故事的形式出现,尽管不乏深刻之作,但整体上却毫无疑义属于典型的通俗文学。中国科幻尽管也会套用通俗小说的外壳,实质上却在不同历史时期肩负着诸如改造国民性、科学普及、创造力培养等严肃使命。因而,出现中国科幻精英化的批评便不足为奇了。

  “我们其实非常需要富有传奇性、读者喜闻乐见的科幻小说,就如张冉科幻大片般紧张刺激的《大饥之年》、桂公梓于无声处见惊雷的《金陵十二区》、阿缺试图回归小说本原的《我讲我爷爷的故事》。这一系列作品均展现出作者对故事节奏、悬念乃至细节的良好把握能力。这是科幻小说赢得更广泛读者的关键。2014年值得关注的此类作品还包括顾适的《死亡流水线》、江波的《桃源惊梦》、戴露的《医生的冒险》,它们同样既是科技时代的新传奇,也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小说。”

  在姚海军看来,2014年中短篇正典科幻或者说核心科幻的重要收获是平宗奇的《智能型人生》和宝树的《人人都爱查尔斯》。“《智能型人生》一组三篇,三个故事从不同的侧面,探讨了假如人的意识可以瞬时传输、躯壳可以自由租借时,我们会面对怎样的生活。三个故事推演大胆新奇且富有生活气息,包含着作者对生命与爱的深切感悟,令人浮想联翩,久久难以释怀。《人人都爱查尔斯》里面的技术幻想同样与人脑科学有关,同样神奇而具有震撼性。小说生动描绘了一幅人人都可以享受传奇人物非凡人生的未来图景。这种享受基于脑波传递技术:受万众追捧的明星,可以将自己的脑波向全球直播,他(她)的‘粉丝’因此可以同步、真实地分享他(她)的一切,包括隐私。只要你进入接收状态,你就是他(她),你就是传奇。然而,这一技术带来的却是人的迷失,不仅仅是接收者,还包括传奇制造者本人。主人公寻找真实、自我救赎的过程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所处的灰色现实以及其中同样灰色的我们。同类的佳作还包括陈楸帆描写人工智能,用并不陌生的技术营造出疏离感的《造像者》、尹洲回归传统硬科幻的《种太阳》,以及陈梓钧和索何夫两篇展现宇宙神奇与壮美的《卡文迪许陷阱》和《风暴之心》。”

  此外,吴岩讲述普通高校生存状态的《打印一个新地球》则是一篇难以归类的作品,它的积极意义在于对科幻文学现实根基的找寻。“陈楸帆曾基于自身创作提出‘科幻现实主义’,尽管这一概念并未得到科幻界的广泛回应,但有一点显而易见,科幻无法脱离现实的土地而独存。优秀的经典性作品往往都具有深厚的现实根基。”姚海军说,令人欣慰的是,收入这本选集的作品中,不仅《打印一个新地球》带有真切的现实性,《金陵十二区》《人人都爱查尔斯》等作品也因对现实问题的适度关注而增加了厚重感和读者的亲近感。

  真正有科幻情怀的作品不多

  对于《2014中国最佳科幻作品》的出版,科幻作家王晋康评价说,“这本集子的作品都不错,有各种风格”。但是面对中国科幻的现实,他也指出:“从近期来说,涌现出一些很优秀的作家,比如宝树、张冉、张波、陈楸帆等,但还是太少。全国主流作家有几万人,而科幻作家不到10位。”王晋康认为,现在真正有科幻情怀的作品不是太多,更多的是商业行为。

  “我还是比较乐观的,科幻文学是最具有未来性的,跟社会发展是非常密切正相关的。凡是在现代社会的上升阶段,科幻文学都要发展,比如前苏联、英国、法国、美国。如果中国的发展势头能够持续下去,一个盛世需要昂扬向上的文学、能够看未来的文学,而不是像中国文学现在更多的是看过去。从这个方面来看,中国科幻文学具有发展的动机。”王晋康表示,社会发展以后,有很多的读者和作者,特别是年轻的知识分子和白领,这些都是潜在的读者和作者。“从长远来说,我倒是比较乐观的。”他强调,因为科幻文学是跟科学密切相关的,有思想深度是更重要的,“还有生活的积淀、知识的积淀、文学技巧的积淀。作者写什么样的小说就需要什么样的才能。”

  对于《2014中国最佳科幻作品》的出版,最近刚获得科幻文坛最高荣誉雨果奖的刘慈欣,从中短篇跨越到长篇的难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科幻文学创作从短篇跨越到长篇,难处首先是长篇小说的创意更密集。第二是长篇小说涉及的知识面更加宽广,需要的资料、各方面的信息更多。“对一般的科幻作者而言,从短篇跨越到长篇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真正的障碍不在于写作本身,而在于出版——长篇是否有可能出版?作者是否可能写长篇?现在中国没有专业的科幻作家,都是业余的。据我所知,科幻作者是学历最高的作家群体,他们的工作都很忙,抽出时间写长篇是比较困难的事情。从短中篇跨越到长篇最大的障碍是写作之外的现实问题。”刘慈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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