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时代需要文学幻想

——浅谈科幻小说与中国传统文化观念

王卫英　姚义贤

　　寂寞嫦娥舒广袖，吴刚捧出桂花酒，多么富于诗意的浪漫幻想。幻想是人类的天性，更是一种力量，它与科学结缘，便会产生奇迹。中国“神舟”飞船及“嫦娥”探测器的系列成功发射，不但将这千年神话变为现实，且极大地鼓舞了民族自信心。所以，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依然需要幻想。

　　科幻小说，被视为与科技进步紧密相联的文学，已在世界范围内蓬勃发展起来。在西方发达国家，经过黄金时代，走向成熟的科幻小说备受不同年龄阶层读者的青睐，它与影视传媒的结合，使之更加畅销。受国外科幻图书和影视动画的影响，科幻文学在新世纪的中国也开始热起来，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具有百年历史的中国科幻在其整个发展过程中是缓慢的，中国科幻的产业化还处于起始阶段，这种局面不仅与当今中国大力提倡科学发展观的文化要求不协调，也与文学生态多样化发展的内在要求相违背。

　　科幻小说是古老的幻想文学在科技突飞猛进时代的新发展。它作为连接文学与科学两种文化的艺术桥梁，作为密切关注科技发展对人类文化影响的文学，不仅触发了人类的想象力，还带给人们以强烈的科学启示。因此，科幻小说被视为“民族想象力的翅膀”，高尔基则称之为“我们今天的科学神话”。科幻小说虽然不是未来科学发展的预言书，但事实上，这种基于科学背景上的文学幻想，因涉及现代科学发展的趋向，推动了科学的创新。

　　如上世纪初，受凡尔纳《海底两万里》的影响，西蒙莱克发明了现代潜艇，并获得“潜艇之父”的美誉；克拉克的《太阳帆船》发表后，美国宇航局便立刻着手对“太阳风”的利用问题进行研究并取得成效；在我国，郑文光《飞向人马座》和叶永烈《小灵通漫游未来》的发表，曾深深影响了一代青年，许多人因此走上了科研之路。优秀的科幻小说既是现代人类智慧的结晶，也是一个民族的科学精神风貌在文学上的投影。有评论者甚至认为，一定程度上，科幻小说的发展体现着一个国家科技水平的状况。

　　科幻小说在中国总体来说发展缓慢且存在着幻想的严重不足。原因何在？从表面上看，这或许是由于创作观念的偏颇所致，但笔者以为问题的根源当归咎于传统文化的制约，是“重现实、轻幻想”和“重人文，轻自然”的思想的作用。受此影响，中国知识分子普遍具有这样一种观念：即直面现实，讲究务实，不作无谓的幻想。中国科幻自产生之日起，也便进行了现实的改造，肩负起“传播科学知识”的重任。

　　在创作中，科幻小说的“幻想”被严格限定，要“科学”地想象，而“科学”，对许多人而言，就是事实存在的“科学技术”。所以，学界长期以来用“科普‘的要求规范科幻小说，对于那些幻想色彩浓烈的作品，就指责它不科学，说它是”灵魂出窍的文学“。实质上，科幻小说作为想象的文学艺术，其中的”科学性“虽然遵循一定的学理依据，客观上具有”科普“之功效，但在美学要求上，它以彰显一种科学精神为目的，而科学精神内涵远比”科普“大得多，产生的文化效应是综合的。科幻小说实用化的后果不仅弱化了”科学“的文化功能和精神价值，也必然抑制其幻想力的发挥。

　　科幻小说自身的美学要求决定了一个科幻作家的诞生，必须具备两方面的素养，即深厚的文学素养和一定的科学素养。中国的文艺工作者大多出身于人文学科，科学观念不足。在我国，由于自然科学与人文艺术之间长期隔着一条楚汉界河。对从事科学技术的人来讲，看重的是科学之”真“，他们很难用文学语言来传达对科学的审美感受；而文学艺术工作者则秉承”重人文，轻自然“的思想意识，对科学文化始终抱着冷漠的态度，科学在他们看来就是科学家的事情，与自己无关。这样的文化心态造成中国科幻在其发展中遭受双重挤压：科学界敌视它，认为科幻小说缺乏科学准确性，斥责它是”伪科学“；主流文学歧视它，认为它耽于幻想不切实际，不能严肃反映现实，太通俗，不登大雅之堂。结果中国科幻在两重夹击中举步维艰，发展因此缓慢。

　　简言之，这种”重现实、轻幻想“、”重人文，轻自然“的文化观念极易造成民族固守心理，其负面效应是排外和对新生事物的习惯性抗拒，这种文化观念也常常抑制了人们头脑中幻想的双翼，故难以推动科幻小说的发展。科幻小说，作为崛起于世界文坛的一种有活力的文学体裁，是取一种相反的姿态，它面向未来的目标是要将人们长期紧贴现实的目光从地面飞升起来，它要扭转我们回望历史的”恋旧“心态，超越时空，树立一种宇宙观和未来观。由于它与中国传统文化心理不那么合拍，所以具有一种冲击和批判的文化效力。由此看来，科幻小说作为科学精神的文化载体，能否获得有效发展，最终倚赖于民族思想文化的解放。

　　因此，寻求中国科幻小说发展的出发点，关键在于如何调试和转变民族整体文化心理，若否，任何企图促进中国科幻小说发展的措施都只是一种表面的形式。同样，在世界科技大发展的当今，中国要真正实现科技的腾飞，也必须首先调试和转变民族整体文化心理，若否，倡导科学发展观也只是一句难以兑现的口号。

　　中国著名作家老舍（1899-1 966）于1 932年创作的《猫城记》，是一部别具一格的科学幻想小说。他在作品中以讽刺幽默的形式针砭愚昧、麻木的民族惰性，流露出对于国事的深深忧虑。《猫城记》的大量译本，似乎告诉人们这部经典之作的世界意义，也说明对《猫城记》有重新认识其价值的必要。图为《猫城记》译本。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