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索耶：科幻重在探究当代问题

陈怡

　　自认是英国伟大的科幻小说家H·G·威尔斯的传人，加拿大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家罗伯特·索耶是科幻小说界仅有的包揽雨果奖、星云奖和坎贝尔奖最佳长篇奖的8位作家之一。他先后出版过22部长篇科幻小说，获得全球各国多种科幻奖项40余次。罗伯特·索耶经常强调自己写的是正宗的科幻小说，也就是所谓的硬科幻。从电脑狂魔、恐龙复活、时间旅行，到平行时空、太空侦探，他的科幻小说几乎涉及每一个科学门类，包括量子物理、心理分析、古生物学、古人类学、意识研究、天体物理、宇宙学、遗传学、机器人、搏弈理论、信息理论等。

　　虽然，他的许多长篇写的都是格局不大的人生故事（比如《年华倒转》深入描写了衰老和离别的痛苦），还有许多则有着结构宏大、令人感叹的背景（比如《星丛》跨越了数百万光年的空间和数十亿年的时间），但在他自己看来，“在任何别的作品里，我都不曾像在《人性分解》里这样将亲切的人性和宏伟的宇宙结合得这么丝丝入扣——人类第一次接触外星人，而一个家庭却在分崩离析。”而“将人性的亲切和宇宙的宏伟合而为一”也是他作为一个父母分别在多伦多大学教授经济学和统计学的家庭中唯一投身文艺的成员，凭着基因里的本能在文艺事业中寻找的商业原则。

　　除了科幻写作，罗伯特·索耶也热衰于科学文化传播，他是探索频道加拿大版的评论员，还创立了美国科幻与奇幻作家协会的加拿大分会，对外传播加拿大科幻写作。他也在多伦多大学等高校开设科幻小说写作课程。尽管其著作被改编成影视作品的不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在中国最具知名度的外国科幻小说家，拥有一批忠实的读者。“恐龙三部曲”、《金羊毛》《计算机中的上帝》等很多索耶的重要小说都已经在中国翻译出版。继2007年夏参加在成都举办的“世界科幻·奇幻大会”后，最近，罗伯特·索耶再次受邀来到中国，参加2013上海书展并举行多场以“科幻创作”为主题的读者交流活动。他的两本新书《触发》和《人性分解》也在上海书展上首发。本版特辑录索耶此次中国行的部分演讲和对话内容，期待与更多读者共享。

　　科幻小说既不是在写未来

　　也不是在写另一个星球

　　问：你把向宇宙外部的探索变成了一种头脑风暴，这是否与荣格学或我们中国先哲王阳明所说的“我心即宇宙”相通？

　　索耶：科幻小说往大了说，可以涵盖方方面面；往小了说，可以归为人的内心和世界的联系在二世纪60年代，英国的科幻小说主要探究人的内心，米勒等英国科幻小说家来到北美，带来了这个传统，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另外，我的亲人中有佛教徒，所以我对佛学也有所了解。

　　问：《人性分解》与很多科幻小说不同，它写日常生活、家庭问题；《触发》中你则加入了恐怖分子的元素为什么选这样的题材？

　　索耶：很长时间里，北美的科幻小说是写给十几岁的小男孩看的，但随着他们成长，面对的环境越来越复杂，他们可能会抛弃这样的科幻小说。我希望在科幻中加入些真实的元素，更加贴近生活。就像《星球大战》，如果不是有人性元素，这部剧也不会好看。当一个人写科幻小说，他应该既不是在写未来，也不是在写另一个星球，而是在写当下当地，探究当代问题是非常重要的。我有个兄弟在几个月前死于癌症，所以我也在一部作品中探讨了癌症的一题。

　　奇幻文学里的魔法和人物原型

　　都可以在科幻文学里找到

　　问：最近几年，我们越来越分不清科幻与奇幻的区别，两者之间似乎不再那么泾渭分明了，有一个融合的趋势，对此您怎么看？

　　索耶：科幻小说和奇幻小说其实是差别巨大的。科幻小说写的是可能发生的事：政治、历史、浪漫……而奇幻小说写的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当然，有一些人认为，科幻小说中的时间旅行甚至超光速旅行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是非常不可能的。我也很同意这点，许多科幻小说家最近几年也已经承认这点。

　　科幻小说有它特定的社会角色：探索未来的各种可能性，让我们选择一种我们愿意过的生活，但它要有一定的准确性，要有让人们相信的科学基础，就像盖房子一定要打好地基。而奇幻根植于超自然力量和魔法传统，它可能跟我们的精神世界有关，当然它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文学。但我发现，奇幻文学的写作者能够接纳科幻小说并把它的创作方法融入自己的作品中，而你从来没有看到相反的事情发生。而且，科幻小说的粉丝认为奇幻文学只是科幻文学的一个门类而已，奇幻文学里的魔法和人物原型都可以在在科幻文学里找到。我认为，这是因为奇幻文学的粉丝认识到科幻的重要性和价值，他们希望把科幻也归于奇幻的领地。

　　问：回到您的写作，您的小说大部分都不是发生在遥远的未来，而是离开当下不远的时段。作为科幻小说家，您怎么看科幻与未来之间的关系？

　　索耶：我的写作经历过三次改变。一开始我写远未来，但只有很少真正的科幻迷爱看，于是我改写近未来。前苏联解体和“9·11”这两个事件使美国人对科幻小说的兴趣转向了奇幻小说。因为前者使很多科幻小说中原有的假想敌消失了（科幻文学过去经常告诉孩子如何进入月球或其他外星球），后者则使美国人更倾向于从奇幻小说中看到科幻无法提供的、纯粹的善可以战胜纯粹的恶的结局。所以“9·11”之后，我的写作又作了改变。《人性分解》和《触发》分别写于“9·11”前后，大家可以从中看出这种改变。在美国，科幻读者的数量在逐渐下降，所以我会写一些大家共同关心的问题，如上帝是否存在？人们的记忆如果混合，会发生什么？

　　科幻小说中的思想实验

　　可能激发对社会议题的探索

　　问：美国科幻小说权威出版商TOR最近宣布，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三体》即将登陆美国。这是中国大陆长篇科幻小说首次被翻译成英文并在海外主流出版社出版。以刘慈欣为代表的中国科幻小说似乎总体是比较悲观的，认为宇宙是没有办法拯救的，生命的基础是生存。而你的小说中一个最核心的观念是：宇宙的生存、文明的发展是建立在克服个体自私基因的利他主义基础上的。这是否与西方理性主义、启蒙主义的文明线索相关？

　　索耶：我对刘慈欣的这部小说非常期待。我想，智慧生物的特征是能够克服“适者生存”这种出于本能的现象，作出理智的选择，所以人类反而生存了下来。光从生物本能角度来说，慈善是没有意义的，但比尔·盖茨还是会去非洲开展慈善事业。可能中国和加拿大是两个国情不同的国家，所以我们的小说出发点不同。但我和中国的同行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科幻小说中的任何思想实验都有可能激发对社会议题的探索。

　　问：斯蒂芬·霍金好像不主张人类和外星人接触，认为那样会有麻烦。这是否和刘慈欣的看法比较相似？

　　索耶：在一头狮子捕猎斑马的时候，唯一会担心的斑马是跑得最慢的那只。照这么说，斯蒂芬·霍金很可能就是跑得最慢的那只。在中国的科幻作品中，也有这样一种对陌生人的恐惧症，但是要小心，不要让人误以为中国的科幻小、说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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