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2003年/07月/25日/

要“科学构思”也要“文学色彩”

——— —略谈郑文光的两部科学幻想作品

本报记者尹传红

　　久病的郑文光一直对中国科幻新生力量的

崛起抱有期望。凡是科幻活动请他出席,只要

身体允许,他总是亲临助兴、指导。这是在

1996年北京科幻节期间,郑文光与年轻的科幻

作家和科幻迷在一起。管海寅摄

编者按:郑文光先生于6月17日在京逝

世。7月11日本报刊发吴岩文章《郑文光与中

国科普》,对这位著名的科幻作家、科普作家作

了简要介绍。今天发表的这篇文章,所论则是

郑文光影响深远的两部科学幻想作品。

限于篇幅,作者未能展开谈。这里应该指

出的是:郑文光在中国科幻创作的理论和实践

两个方面都进行了重要探索:他阐明了科幻小

说应该遵循的创作原则,摈弃了那种把科学知

识塞进一个小说框架的“科普式”科幻小说创作

套路,并致力于挖掘科幻作品的文学趣味和社

会价值… …可以说,郑文光为中国科幻小说的

健康成长作出了重要贡献,并以自己的优秀作

品在中国科学文艺发展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

笔。

一般认为,中国科幻小说起步晚,进展不

快,且创作人员缺少,发表园地狭小,跟中国比

较落后的科学技术和生产方式紧密相连,也与

中国长期封闭的文化传统,以及由此而形成的

保守心态密切相关。

但是,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归国华侨郑

文光的出现,给中国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书写

了一个新的篇章。

目前,科幻界倾向于把郑文光于1954年发

表的《从地球到火星》看作是新中国第一篇完整

意义上的科幻小说。这部至少以当时的眼光看

其“科学构思”和“文学色彩”都算不错的作品,

发表后曾引发了北京地区的火星观测热潮。

谈起创作《从地球到火星》的缘由,郑文光

曾回忆说,早年从事科普工作时他便发现,“占

很大比重的青少年读者,对知识读物的欢迎其

实是有限度的。他们时常会对作品中过分枯燥

的科学展示感到厌倦和不满。”于是郑文光有了

改变创作思路的念头,“要把谜一样的天文学和

诗一般的文学结合在一起。” 1954年,《中国少

年报》编辑赵世洲向他约稿,促成了《从地球到

火星》的诞生。郑文光生前告诉笔者,赵世洲曾

说:《从地球到火星》发表在报上标明的是“科学

幻想小说”——— —这在中国是第一次在报上明

确提出“科学幻想小说”。

这期间,郑文光还创作了《第二个月亮》、

《征服月亮的人们》、《火星建设者》、《太阳历险

记》等数篇科幻小说,成为新中国科幻文学的重

要开拓者,其《火星建设者》还曾在莫斯科世界

青年联欢节上荣获大奖——— —这是中国科幻作

品首次在国外获奖,也是迄今为止中国科幻作

品获得过的惟一世界级奖励。

继郑文光之后,于止(叶至善)、迟叔昌、鲁

克、赵世洲、郭以实、王国忠、肖建亨、童恩正、刘

兴诗、嵇鸿等也先后加盟科幻创作,推出了90

余篇作品(截至1965年)。其中有想象动物头

颅移植的《布克的奇遇》,有采用速冻法延长生

命的《失踪的哥哥》,有借助电波刺激脑下垂体

促猪增肥的《割掉鼻子的大象》,有利用生物电

流“反馈刺激”增强记忆的《失去的记忆》… …其

内容和题材已有所拓宽,迟叔昌、肖建亨、王国

忠等撰写的一些作品,还曾在儿童文学界产生

了较大反响。

但从创作手法看,这一时期在“科学普及”这面旗帜下写出并发表的科幻小说未免还有些

简单化、模式化:作品鲜有生动、鲜明的人物形

象,穿插不够自然的“知识硬块”时有所见;而故

事和语言大多也显出了浓郁的少儿色彩,无怪

乎有那么多人认为科幻小说隶属于儿童文学

———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误会!

10年,整整10年,1966年- 1976年,中国

科幻发展史上再次出现了空白!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

“科学的春天”来了,中国科幻小说终于走出了

“冷宫”。科幻作家的队伍在不断壮大,创作水

平在不断提高:题材有了新的开拓,幻想构思和

情节设计日趋精巧,在主题深化和人物形象塑

造方面,也出现了可喜的变化。主要代表作品

包括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郑文光的《飞

向人马座》、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刘兴

诗的《美洲来的哥伦布》、王晓达的《波》、金涛的

《月光岛》等。

而郑文光的《飞向人马座》(人民文学出版

社1979年出版),因科学性和文学性俱佳而广

受好评。它所描述的是在我国宇航时代的“全

盛时期”发生的故事:一艘准备飞往火星的新型

宇宙飞船——— —“东方号”,因遭到某国派遣的

间谍机器人破坏,在意外的情况下突然点火发

射了。船上仅有三个正在参观的青年学生。飞

船在燃料用尽后失去控制,没按预定计划飞往

火星,而是靠着惯性,以每秒4万公里的高速,

飞向了太阳系以外遥远的人马座。虽然远离故

土、前途未卜,但这三个青年学生并没有因此而

丧气、消沉。他们利用飞船上携带的缩微晶体

片,学会了各种科学知识和技能,并经历了宇宙

线袭击、超新星爆发、星际云阻挠、黑洞困扰等

等难关考验。后来,他们巧妙地利用宇宙线能

量校正航向,使飞船重返太阳系轨道,并与祖国

派来救援的“前进号”飞船成功地实现对接,双

双回到了地球的怀抱。

这是郑文光恢复科幻创作后推出的第一部

作品,曾获得过第二届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

一等奖。尽管故事中整个情节的发展变化多

端、扣人心弦,但作者运笔的重点则是人物形象

的塑造和细节刻画的真实性,追求的是一种诗

意的美。无论是惊心动魄的宇航场面、复杂细

腻的内心世界,还是深奥抽象的科学道理、新奇

怪异的自然现象,作者都以极富表现力的语言,

作了淋漓尽致地描绘,因而赢得了广泛的读者。

可以说,《飞向人马座》的问世,乃是中国科幻小

说创作走出“科普化”模式的一个重要标志。

郑文光认为,科幻小说应反映现实生活。

这是因为,科学幻想小说首先应当是小说。虽

然由于它把故事建立在幻想的基础上,因而有

比较浓厚的浪漫主义气息,却仍然要从现实生

活取得创作素材。当然,这些素材都要经过合

理的想象的改造。他说,“如何利用科幻小说这

一特定的文学形式反映现实生活,是今天科幻

小说面临的任务。这也是科幻小说思想性之所

在。”

郑文光给中国科幻文学留下了宝贵的遗

产。拙文仅仅是述其一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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