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中国科幻界尚未形成共同纲领
陈怡
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故事奖于近日揭晓,中国作家刘慈欣凭借科幻小说《三体》摘得桂冠。这位自1989年开始尝试写作科幻小说、长期在山西阳泉娘子关发电厂担任电脑工程师直至发电厂于2009年关闭的作家,被赞“以一己之力将中国科幻文学提升至世界级水平”。他曾编过一个软件,在这个软件里,宇宙中的每一个智慧文明都被简化为一个点。最多时候,他在10万光年的半径里设定了30万个文明,然后让那台286计算机花了几小时来计算这些文明的演化图景,那是他在《三体》中“宇宙社会学”观念的雏形。
8月20日下午,刘慈欣在作为嘉宾出席上海书展新书《江晓原科幻电影指南》的发布会间隙,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坦言他对于国内科幻创作现状的看法。
“历史上科幻小说改编成电影很少成功”
问:有人说你《三体》的电影改编版权卖便宜了,您觉得后悔吗?
刘慈欣(以下简称“刘”):当时其实卖得很贵。当时的市场上改编版权整体就是那个水平,这5年里涨了10倍。但我根据的是当时的情况,这没什么可后悔的。
问:对于导演的人选您满意吗?
刘:这位导演之前的作品很少,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那是一个有活力的新公司,很有想法和独创性,我对他们还是寄予希望的。我也参与了电影科幻方面的一些概念设计,比如创意飞船的样子、三体人的样子等。其实,历史上科幻小说改编成电影很少有成功的,尤其是改编长篇科幻小说,几乎没有成功的。大家现在觉得美国的科幻片好看,但美国的科幻电影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纪,真正好的片子也就只有那么几部;中国的科幻电影刚起步,我觉得现在大家对电影《三体》的期望太高了,我们还是要有平常心。
“对人的自恋是中国文学的潜意识”
问:您对科学技术持什么态度?
刘:我希望科技向外向型发展,能让人类走得更远,而不是让大家都宅在家里上网、打游戏这种内向型的。
问:有人把中国文学界描述为一大科盲群体。对此,您怎么看?
刘:中国文学是田园时代的文学,世界观与现代科学相距甚远。很多中国作家对科学的理解甚至不是停留在哥白尼时代,而是在托勒密时代。在他们眼中,“文学是人学”,宇宙毫无意义,好像太阳都是绕着地球转,整个宇宙为人类而存在。他们从事科幻创作的最大障碍不是缺少科学知识,而是对大自然、对科学根本没有兴趣。对人的自恋是中国文学的潜意识。
“并非只有理科生才能写科幻”
问:您认为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科幻作家?
刘:我不认为只有理科生才能写科幻。事实上,写《地心游记》和《海底两万里》的儒勒·凡尔纳是文科生,加拿大科幻作家罗伯特·索耶是纯粹的文科生,国内科幻文学界的韩松是学英美文学出身的,陈楸帆、赵海虹等也是文科生。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的作者是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你知道,那会儿理科背景的女性极少。
问:您怎么看待当下中国的科幻作品?
刘:我并不反对作品的多样化,但作为整体的科幻作品应有其核心。这个核心是什么,具体我很难表述,大致上应该是一种基于科学和想象力的思维方式吧。中国现在的科幻创作和美国科幻的黄金时期看起来很像,中国的科幻作家聚集的《科幻世界》杂志看起来和美国科幻黄金时代领导者坎贝尔主办的《新奇科幻》杂志也有点像,但其实不然。《新奇科幻》有它的共同纲领,而中国科幻界至今没有。
问:如果让您向读者推荐几部科幻作品,您会推荐什么?
刘:阿瑟·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和《与拉玛相会》、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弗诺·文奇的《天渊》和《深渊上的火》、陈楸帆的《荒潮》、宝树的《时间之墟》、郝景芳的《流浪玛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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