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性科幻作家玛丽.雪莱、厄休拉.勒古恩的代表作品《弗兰肯斯坦》和《黑暗的左手》进行分析,指出她们在叙事特征和人物塑造等方面具有鲜明的女性特征,表达了她们对男性话语霸权的拒斥、对男女两性关系的审视和对女性的深切关怀。
ISSN 1009-8976CN 22-1322 / C长春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 年 第 12 卷 第 3 期J. Changchun Inst. Tech.(Soc. Sci. Edi.) ,2011,Vol. 12,No. 337 /44119-121她们的世界———英美女性科幻作家的独特写作收稿日期:2011 - 06 - 03基金项目:阜阳师范学院科学研究项目(项目编号:2010FSSK07)作者简介:李倩(1977—) ,女(回) ,安徽阜阳,硕士,讲师主要研究英美文学。
李 倩(阜阳师范学院 外国语学院,阜阳 236037)摘 要:对女性科幻作家玛丽·雪莱、厄休拉·勒古恩的代表作品《弗兰肯斯坦》和《黑暗的左手》进行分析,指出她们在叙事特征和人物塑造等方面具有鲜明的女性特征,表达了她们对男性话语霸权的拒斥、对男女两性关系的审视和对女性的深切关怀。
关键词:女性科幻作家;女性主义;《弗兰肯斯坦》;《黑暗的左手》中图分类号:I106. 4 文献标志码:A文 章 编 号:1009-8976(2011)03-0119-03“科幻小说”即“科学幻想小说”,来源于英文的science fiction 一词。长久以来,科幻小说界一直被男性作家把持着,女性被排斥在话语圈之外。但是女性一直在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希望能够推翻这个领域的男性霸权。在这些女性科幻作家中,玛丽·雪莱(1797—1851)是一位重要的人物。她的第一部小说《弗兰肯斯坦》(1818)被公认为世界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而她自己则被认为是现代科幻小说的鼻祖。但是,在玛丽·雪莱身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科幻小说领域成了男性的专属领地,直到二十世纪 60 年代。当时,在各种社会运动尤其是女性主义运动的影响下,科幻小说界兴起了“新浪潮”运动,许多女作家纷纷利用科幻这一文学体裁,表达她们对妇女地位、性别问题和两性关系等诸多问题的关注与反思。这一时期女性科幻作家的代表人物是厄休拉·勒古恩(1929—)。勒古恩的名作《黑暗的左手》(1969)获得了科幻小说领域的最高荣誉———“星云”奖和“雨果”奖,在男性的专属领地上树起了象征女性崛起的旗帜。虽然勒古恩与玛丽·雪莱相距一个多世纪,两人的时代背景和思想观念都有很大差异,但作为对时代变化极其敏感、对女性问题深切关注的作家,她们的两部代表作在叙事策略和人物塑造等方面均具有鲜明的女性特征,呈现出很多的相似性。本文以女性主义为视角,从叙事策略和人物塑造两个基本方面论述这两位女性科幻小说家的代表作品———《弗兰肯斯坦》和《黑暗的左手》,以期挖掘女性科幻作品中不同于男性科幻作品的共性,探讨女性科幻小说家对男性霸权的拒斥、对男女两性关系的审视和对女性的深切关怀。
一从叙事角度看,《弗兰肯斯坦》是一部书信体小说,写信者是沃尔顿船长,他向在英格兰家中的姐姐描述他在北极探险途中的所见所闻,信中包含了弗兰肯斯坦讲述的用死人肢体造人的故事,弗兰肯斯坦的故事里又包含了怪物为寻求认同而四处流浪的经历,讲述者是怪物。三个主要叙述者均为男性,文本的话语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男性手中。在这男性话语的层层包裹之中,不但小说作者玛丽·雪莱把自己隐藏在表层文本之下,避免了当时的父权社会可能给予她的责难和压制,小说中的女性人物也都被置于被动沉默的地位。沃尔顿的姐姐是沉默的倾听者,整部小说中根本没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对沃尔顿的话进行纠正,因为沃尔顿的信几乎没有寄出的可能。弗兰肯斯坦的母亲、妻子和女仆出现在弗兰肯斯坦的叙述中,都是被描述被同情的对象,成了完全沉默的“他者”,不论她们社会地位高低,都是被剥夺了话语权的男权社会的牺牲品。玛丽·雪莱不得已采取这种抬高男性、压抑女性的文本形式,是由当时的政治体制、哲学思想和文学传统等各方面因素决定的。但小说内容却真实反应了那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是作者对现实主流社会的哥特式反衬和控诉。“科幻小说本质上是询问的、开放的,女权主义者可借其虚幻的外表作为伪装,进行大胆的文体形式的阐释和讨伐,作为开科幻小说先河的《弗兰肯斯坦》,可以说是作者对男权进行隐义的鞭笞和女权建构的成功尝试。
”[1]因此,《弗兰肯斯坦》在男性声音的表层掩护下,蕴含着深层的颠覆含义。
《黑暗的左手》是20 世纪60 年代科幻小说“新浪潮”和女权主义运动双重影响下的产物。它以科学幻想为文本载体,对两性关系进行了大胆的探讨。
厄休拉·勒古恩采用了不用于传统的故事结构和叙事策略,来表达她的女性主义思想。全书共20 章,其中有一半是金利·艾以调查报告的形式写的回忆录,1 章是摘自首次考察冬季星的女科学家的记录,中间穿插了 5章冬季星的民间传说,另外还有 4章是卡尔亥德王国首相伊斯特拉凡的日记。对神话传说,勒古恩采用全知视角;而两位主人公的故事,则分别由二人用第一人称叙述。在金利的叙述中,受到地球传统思想浸淫的他总是从男性主义的立场来看待冬季星人,习惯于把雌雄同体的冬季星人看成男性,而他们身上的女性特质则被一概归为负面性格。伊斯特拉凡的日记则站在另一个立场,从一个外星人的视角观察地球男性,给读者带来了全新独特的阅读体验,也让我们这些地球人第一次站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审视自己。有时则是伊斯特拉凡和金利各自从不同的角度记叙同一件事。这种叙述方式其实是对金利和伊斯特拉凡的心路历程的真实记录,把两个人的所想所感同时呈现,提高了叙述深度,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金利最终改变了自己的大男子主义立场,完全接受和理解了冬季星人。而传统的男性科幻小说中,男性牢牢控制着话语权,而且只注重外在行为描写而忽视人物内心活动。勒古恩的这种叙事策略打破了常规,是她对女性科幻小说叙事策略的革新和创举,反映出她摆脱男性写作传统、试图建构女性话语权力的努力。
二《弗兰肯斯坦》创作于资本主义社会第一次工业化浪潮时期。弗兰肯斯坦对知识和荣耀充满渴望,利用科学方法创造了一个怪物,企图建构一个属于他的男性理想国。在维多利亚时代男性霸权的眼里,理智、勇敢、善良的弗兰肯斯坦无疑是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科学浪漫主义”的代言人。但是,在玛丽·雪莱的女性主义文本观照下,他却是个伪君子和男权怪物。他为了一己荣耀,抛弃了家人和朋友,又因为自己的创造物相貌丑陋,逃避了做父母的责任,让怪物在流浪中遭遇非人待遇。作者玛丽·雪莱其实是塑造了一个没有爱的能力和责任感的浪漫主义反英雄形象,让弗兰肯斯坦成为后世科幻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疯狂科学家”的原型。更主要的是,弗兰肯斯坦以求知和科学的名义,向女性传统的生殖禁区进发,企图以自己的形象再现男性生育神话,建立一个完全排斥女性的男性乌托邦。他创造怪物的过程完全抛开了女性的生殖作用和生育程序,“实质上是对女性生殖作用和生存价值的全盘否定,以进行性别灭绝和建立单一男性的理想国”[2]。弗兰肯斯坦的男性逻各斯思想还体现在对女性的生存空间和情感领域的界定上。他作为故事的主要讲述者,用独裁式的叙述,以女性权威的面目出现在整个文本中,因此,小说中的女性都被物化了,局限在地狱般狭小的家庭空间内,都是符合男权理想的“家中天使”。
但是弗兰肯斯坦最终失去了一切,他的单性理想国注定要失败。
小说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是弗兰肯斯坦创造的怪物。从表面上看,怪物是丑陋的雄性之子,是造物主的真实自我的具象,但从他所处的被压迫被排挤的地位来看,他其实是女性的扭曲化身。同女性一样,怪物本性善良,但却因为容貌丑陋(女性是因为性别的丑陋)而遭到抛弃和歧视,在文明社会的打击下成为边缘人,用极端暴力的方式报复伤害了自己的社会。所以,小说中的怪物其实就是一个象征,他“本质上就是一个隐喻的女性和一个被男权和父权逼疯的女人”[2]。他的一生是女性历史的幻想式映像,从纯洁开始,以毁灭为终。同时,怪物一生无名无姓,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是“恶魔”、“丑八怪”、“怪物”。姓名是一个人的权利代码和符号指称,而以弗兰肯斯坦为首的主流文化用这些污蔑性语言对怪物实行压制,企图残酷地消除他的身份、历史和后代。在这一方面,怪物和女性面临同样的困境:身份和社会认同的缺失。他不断地问:“我是谁?我究竟是什么?我又从何处而来?向何处而去?”[3]这种对身份和认同的寻求也正是历代女性苦苦追寻的,使怪物形象从女性主义角度看更具普遍性。
从女性主义角度分析《黑暗的左手》及其人物塑造,可以理解为什么厄休拉·勒古恩被批评家誉为与弗吉尼亚·伍尔芙并驾齐驱的“女祖先”。雌雄同体是伍尔芙以降的女权主义者追求的理想境界,而勒古恩是第一个在小说中构建了雌雄同体的世界的人。
《黑暗的左手》故事发生在另一个星021长春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12(3)球———冬季星。这儿的人类一生中有五分之四的时间处于中性/无性状态,没有性征、性欲,无男女之分。只有在每个月的某几天才会因为荷尔蒙的变化呈现男女性别差异,而这种变化是无规律可循的。
因此,在冬季星,没有强势/弱势、支配/顺从、占有/被占有、主动/被动之分,“人类思维中普遍存在的二元论倾向已经被弱化、被改变了”[4]。小说的主要人物金利·艾深受大男子主义影响,由生理至心理地去评判双性合体的冬星人。偏见和武断使他拒绝接受伊斯特拉凡的忠告,也拒绝把信任给予伊斯特拉凡,因为后者身上温柔逢迎的女性特质。他坦陈:“我一直害怕回报,不愿意将自己的信任和友情给予一个既是男人又是女人的人。
”[4]艾的这种偏见妨碍了他对事实的判断和与冬季星人的有效沟通。也许厄休拉·勒古恩认为,就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人类社会男性和女性之间的长期对峙。但在经历了一次穿越雪原的逃亡之后,艾终于认识到了伊斯特拉凡的忠诚并接受了他的信任,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抚慰心灵的伟大友谊,甚至可以称之为爱情。
这种爱情是建立在平等和理解的基础上的,来自于对二人之间差异的接受和认同。这正是勒古恩的爱情观,也是当代女权主义者所倡导的。这个双性同体的幻想世界可以说是勒古恩最大胆的设想,也是对人类社会的二元化思维和男女二元对立最有力的解构。
“实际上,作者是把一种男权意识放在一个没有性别意识的世界里来考察,以便促使读者反思男权(或说传统)意识。
”[5]从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到厄休拉·勒古恩的《黑暗的左手》,英美的女性科幻作家利用科学幻想这一文学体裁,先是小心地,然后是大胆地向千百年来人类社会的男性霸权主义发出了抗议和挑战。她们在文本叙事和人物塑造方面不断地改革创新,试图冲破男权话语,重建女性话语传统,在科幻小说领域开辟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正如汤姆·斯坦卡所说:“只有科幻小说允许创造———‘试验’世界的自由,人们在这个创造的世界里,试验着母系社会。
”[6]虽然目前女权主义科幻小说依然处于主流文化的边缘,但是这些作品正在这个日渐扩大的世界里缓慢而茁壮地生长,为以后的女性解放事业开辟出一片绿荫。
参考文献[1]郭芳云。 戴着镣铐跳舞的“妖女”:论西方早期女性双重书写策略的缘由与具象[J]。 国外文学,2005(4) :36- 42.[2]郭芳云。 怪物魔镜中的自我:《弗兰肯斯坦》造物神话的女性主义解读[J]。 重庆交通学院学报,2003(4) :81- 85.[3]玛丽·雪莱。 弗兰肯斯坦[M]。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127.[4]厄休拉·勒古恩。 黑暗的左手[M]。 成都: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09:81,210.[5]胡金生。 现实沃土的理想之花:女权主义科幻小说[J]。 国外文学,1996(1) :16 - 21.[6]南希·沃克。 女权主义选择:当代妇女小说中的反讽与幻想[M]。 克林顿:密西西比大学出版社,1990:84.A world of their own———the unique writing of English women writers of science fiction LI Qian(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Fuyang Teachers College,Fuyang 236037,China)Abstract:After analyzing their representative works:Frankenstein and 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 of the two women writers of science fiction,Mary Shelley and Ur-sula Le Guin,this article points out that they possess distinct feminist traits in such aspects as narration and characterization,showing their rejection against male dominance,their insight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woman and their concerns about women.Key words:women science fiction writers;feminism;Frankenstein;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李 倩:她们的世界———英美女性科幻作家的独特写作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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