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鲍德里亚的仿真理论看威廉·吉布森的赛博朋克科幻小说

胡 戈

※

一

、

引 言

威廉

·

吉布森（

William Gibson

）是美国赛博朋克

科幻小说流派的重要代表作家

。

赛博朋克（

cyber－

punk

） 一 词 由 美 国 作 家 布 鲁 斯

·

贝 斯 克（

Bruce

Bethke

） 首创，

1983

年他以此名发表了一篇与计算

机犯罪有关的短篇小说

。《

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

》

的编辑加德纳

·

多伊斯（

Gardner Dozois

）在

1984

年

援引了这个词来统称以威廉

·

吉布森为代表的新兴

科幻作品，此后这个词被广泛采用

。

赛博朋克一词

中的

cyber

源自控制论（

cybernetics

），

punk

一词反映

了这类作品的反文化

、

反信息控制的主题特征

。

这

一科幻流派兴起于

20

世纪

80

年代，是在控制论

、

信息论

、

计算机

、

网络

、

生物遗传工程等一系列新科

学

、

新技术飞速发展的背景下产生的，作品描绘的

不是星际旅行

、

星球大战

、

外星人入侵等脱离实际的

题材，而是与当代科技背景密切联系的近未来人类

社会

。

这一流派的作家们想象性地表现了未来几十

年后人类社会将面临的人文危机，作品带有强烈的

反乌托邦色彩

。

在他们笔下的后人类世界里，以生物

技术

、

基因技术

、

人工智能

、

计算机网络技术为代表

的高科技侵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消解了诸如自然

/

人工

、

人

/

机器

、

真实

/

虚拟等二元对立的传统概念

。

他们对技术浸润的后工业化社会的表现往往吻合了

后现代思想家们对当代社会的批判，成为他们理论

的注脚，因此引起了众多后现代批评家的关注

。

詹明

信称它是“后现代主义和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最佳

东南亚纵横

AROUND SOUTHEAST ASIA 2010．2

摘要：威廉

·

吉布森开创了美国赛博朋克科幻小说流派，其作品所描述的近未来世界表现了后现代科技

社会真实虚化的危机，自然

、

人体

、

意识均可以被技术化

、

人工化

、

虚拟化，本文借助鲍德里亚的仿真理论对其

作品所反映的这一现象进行剖析

。

关键词：赛博朋克 仿真 虚拟 超真实 赛博空间

William Gibson’s Cyberpunk Science Fi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audrillard’s Theory of Simulation

Hu Ge

Abstract

：

William Gibson is a quintessential figure of cyberpunk science fiction. The near future he depicted

exposes the postmodern crisis in techno-saturated society

：

the virtualization of reality. nature

，

human body and con－

sciousness could be artificialized. This phenomenon is analyzed in view of Baudrillardian simulation theory.

Key Words

：

Cyberpunk Simulation Virtualization Hyperreality Cyberspace

116文学表现

”

①

；科技哲学家迈克

·

海姆（

Michael Heim

）

认为

“

赛博朋克小说所表现的电脑化未来是后现代

文化和文学的投射

”

②

；西塞利

—

罗内则称它

“

是后现

代主义的理想体现

”

③

。

赛博朋克科幻小说之所以广

受评论界的关注就在于它凸显了科幻小说后现代

化、后现代社会科幻小说化这一趋势

。

吉布森于

1984

年发表的

《

神经漫游者

》

（

Neuro－

mancer

）可以称得上是科幻小说的一部划时代作品，

从此开创了赛博朋克科幻小说流派，当年更是摘取

了美国科幻小说的三项大奖：雨果奖

、

星云奖和菲利

普·

K·迪克奖，成为首部摘取这三顶桂冠的科幻小

说，它还获得了澳大利亚科幻小说最高奖—

——迪特

玛奖

。

小说随后被译成多国文字

。

在其影响下，英

国

、

德国

、

俄国和日本等国家也先后出现了带有本国

特色的赛博朋克小说

。

吉布森的

“

矩阵三步曲

”《

神

经漫游者

》、《

计零

》

（

Count Zero

，

1986

）和

《

蒙娜

·

丽

萨超速档》（

Mona Lisa Overdrive，

1988） 都表现了后

现代技术社会的种种危机：社会被掌握尖端技术的

超级大公司所控制；电子

、

生物技术普及，人们可以

随意地改造自己的身体甚至意识，

“

电脑牛仔

”

（

computer cowboy

）可以将自己的脑神经接入电脑网

络，沉迷于赛博空间（

cyberspace

）而鄙弃肉体存在，

电子弥补术使人与机器的界限变得模糊，人类成为

半人半机器的受控机体

———“

电子人

”

（

cyborg

）；人

工智能控制了人类；拟象世界消解了真实

。

吉布森

的其他作品

《

烧铬

》

（

Burning Chrome

，

1986

）

、《

大型

计算机

》

（

Difference Engine

，

1990

），

《

虚光

》

（

Virtual

Light

，

1993

）

、《

幻像

》

（

Idoru

，

1996

）

、《

明天的聚会

》

（

All Tomorrow’s Party

，

1999

）和

《

图形识别

》

（

Pattern

Recognition

，

2003

）都延续了上述主题

。

吉布森的作

品所表现的电子人

、

赛博空间和虚拟现实（

virtual

reality

）冲击了

“

什么是自然？

”、“

什么是人？

”、“

什么

是真实？

”

的传统观念，令人们反思技术社会如何将

真实

、

自然与人边缘化

、

虚拟化

。

二

、

仿真世界

吉布森的近未来世界是一个高度技术化的世

界，技术的触角无处不及，

“

自然

”

早已消亡，人们生

存在完全人工化的环境里，城市上空是防止太阳辐

射的福勒天幕，人们在城市的不同地方可以体验到

不同的

“

天气

”

，就连裸露的天空也是银色的，因为人

们把它当作一块巨大的电视屏幕，将各种全息广告

投射其上

。

路边的全息树木跟真的一样，马这种动物

虽然早已灭绝，但在世界的某些地方人们又让它们

“

复活

”

了

。

仿真的自然之物随处可见，真假难辨

。

自

然环境虽然已消失，但要是想体验大自然的乐趣，那

就不妨借助仿真影带，通过传感器人们可以切身感

受到身处大自然的种种乐趣。人们的娱乐方式也改

变了，仿真电视

、

仿真电影能让观者

“

身临其境

”

地感

受各种场景，甚至能让人

“

体验

”

到银屏

、

银幕上人物

的内心世界

。

仿真与真实的界限已经模糊，人们生活

在法国后现代思想家让

·

鲍德里亚称之为

“

超真实

”

的世界里。

“仿真

”是鲍德里亚分析后现代文化现象的一个

术语，它是指后现代社会大量复制

、

极度真实而又没

有客观本源的图像或符号

。

在

《

拟象在先

》

中，鲍德里

亚认为，仿真将想象呈现为真实，将不在场的东西通

过技术的手段即时转换为在场

。

虚拟的世界变得越

来越真实，并且比真实世界更为真实，即“超真实

”

（h

yperreality）

④

。我们不难发现虚拟实在可能导致一

种前所未有的情境：真实实在与虚拟实在之间的界

限模糊化，不依赖于原型的虚拟实在成为一种自我

指涉实体，虚拟实在成为一种超真实实在；本来用以

再现真实实在的虚拟实在变得比真实实在还真实

。

真实/虚拟本是一对二元对立的概念，前者是第

一位的

。

古希腊的柏拉图认为现实世界和理念世界

相分离，现实是虚幻的，而理念是真实的，理念是世

界的本源，自然万物的存在是模仿理念的结果，而文

艺又是模仿自然世界的结果，因此，文艺就像影子的

影子，和理念的真实隔着两层

。

在亚里士多德的模仿

说里，自然世界是真实的客观存在，想象性的文艺是

对自然的模仿

。

中世纪的基督教相信在此岸之外存

在着彼岸，人的世界是虚假的，神的世界才是真实

的

。

西方传统的二元对立思想始终设定了一个世界

是虚幻的，另一个世界是真实的

。

但吉布森的未来世

界不但将二者之间的界限模糊了，还将虚拟实在置

①Dani Cavallaro，

Cyberpunk and Cybercultur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Work of William Gibson

，

London

：

The

ATHLONE Press，

2000，

pp.26.

②ibid.

③Istvan Csicsery-Ronay，

“Cyberpunk and Neuromanti－

cism，

”in Mississippi Review，

Vol. 47，（

1988），

pp. 266.

④Jean Baudrillard，

“The Precession of Simulacra，

”Simu－

lations

，

New York

：

Semiotext

，

1981

，

pp.2.

117①②William Gibson

，

Neuromancer

，

New York

：

Penguin

Putnam，

1984，

pp. 51，

pp. 6.

③William Gibson

，

Count Zero

，

New York

：

Penguin Put－

nam，

1986，

pp. 139.

④Jean Baudrillard

，

“The Precession of Simulacra

，

”Simu－

lations，

New York：

Semiotext，

1981，

pp.11.

于实在之上，让虚拟取代了自然与真实

。

吉布森所

描写的仿真世界离我们并不遥远，凭借着先进的科

技手段我们已经在不断地克隆着大自然，人造太阳

、

人造生态圈

、

动物克隆都已经不再是无稽之谈，而人

们也越来越借助影视

、

网络等来观赏体验大自然而

不是走进大自然

。

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将

生活在充斥着各种技术复制品的环境里，而真实的

自然恐怕将成为历史，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了。

三、赛博空间

吉布森创造了如今广为人知的“赛博空间

”一

词，早在英特网尚处雏形的

20

世纪

80

年代初他就

预见性地想象了网络虚拟空间及其影响

。

他还将赛

博空间称之为

“

矩阵

”。

他对赛博空间的解释是：

“

一

个由共同的幻觉创造的空间，

……

是由人类系统的

所有计算机中抽取的数据形成的画面”

①

。吉布森笔

下的赛博空间实际上就是虚拟实在，是一种人可以

沉浸其中的计算机仿真场景，即由计算机生成的三

维图象和立体声所展现的能够与人互动的场景，但

目前计算机虚拟技术还很粗糙，感觉还不真实

。

吉

布森曾在访问中谈到，是电脑游戏启发了他创造赛

博空间这一概念，因为他听到看到许多人像沉迷于

毒品一样沉迷于电脑游戏

。《

神经漫游者

》

中的电脑

牛仔凯斯对虚拟网络世界十分痴迷，他曾经因为盗

取雇主的数据信息而遭到雇主的惩罚，神经系统被

枝霉菌毒素损害，从此无法将神经系统与电脑网络

系统连接而无法进入赛博空间

。“

对于生活在赛博

空间为没有肉体的累赘感而狂喜的凯斯来说，这真

犹如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

。

在那些他以电脑牛仔

的名人身份出入的酒吧里，名人的姿态包含着对肉

体的蔑视

。

身体只是一堆肉

。

凯斯堕入了自己肉体

的牢笼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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