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舆情与票房奇迹——从《流浪地球》看中国科幻片的发展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宋维才
来源  : 中国电影市场
卷   : 2019年第4期
发表时间: 2019.04.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电影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影视传媒系系主任


正文:

  《流浪地球》的问世本来带着些许无奈,投资数亿,制作四年,但由于类型、主创、时长等原因在“史上竞争最激烈春节档”一开始并不被看好,预售票房、首日排片等指标均大幅落后于第一梯队的《疯狂的外星人》《飞驰人生》和《新喜剧之王》。片方和主创虽有复制去年春节档《红海行动》票房走势的愿望,但《流浪地球》能否借助口碑翻盘,老实说底气并不是很足,否则郭帆也用不着大声疾呼“小破球,要学会抬头”。但市场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流浪地球》不仅毫无悬念地拿下春节档票房冠军,而且成为继《战狼2》之后,中国电影市场上第二部票房过40亿的影片,这是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

  《流浪地球》的成功不仅仅局限于票房或电影层面,它在政治、思想、科学、文化、社会等领域所引起的巨大反响和广泛争议也是前所未有的,再加上北美市场票房创中国电影五年新高、Netflix公司购买全球新媒体版权等热点不断加持,使得《流浪地球》成为名副其实的“现象级”电影,他对中国电影类型发展、工业化体系建设、东方价值观表达等核心命题都提供了重要参照。当然,最直接的影响还是科幻电影类型的发展,《流浪地球》对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能够如媒体所言“开创中国科幻电影发展元年”,首先需要对《流浪地球》爆红的内因与外因进行分析。

  首先是刘慈欣科幻小说搭建的世界观以及多年来累积的社会关注度,这是《流浪地球》成功的前提。由于种种原因,中国缺乏科幻文学土壤,也缺乏未来意识,时空观念局限于地球很少延伸到宇宙,带来改变的是刘慈欣小说的“三体”宇宙观,《流浪地球》的世界观虽然有别于“三体”宇宙观,但属于一个观念体系,地球流浪的目的地半人马座星系就是“三体”原型。这一世界观是《流浪地球》故事设定的基础,也是观众接受的心理基础,否则故事将很难获得认同。刘慈欣2015年获得“雨果奖”后,迅速成为当代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其作品多次进入畅销书排行榜,累计销量逾千万,这个数量可观的读者群是《流浪地球》的受众基础,尤其是电影《三体》中途夭折以后,巨大的热情自然汇聚到《流浪地球》上,刘慈欣出任《流浪地球》监制并不遗余力地推销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流浪地球》其实是建立在“三体”体系之上的一部作品。另外,对于习惯了好莱坞科幻电影情节套路的中国电影观众而言,源自中国人安土重迁观念的“地球派”流浪计划更新颖,更有气势,也更令人激动。

  第二是主创苦心孤诣的创作态度以及由此成就的突破性视觉效果。《流浪地球》的创作异常艰难,作为一部硬科幻电影,不仅主创们的创作经验为零,整个中国电影工业体系能够提供的借鉴也只有未能如期完成制作并被无限期搁置的《三体》,受经费限制又不课能大量聘请国外特效团队,《流浪地球》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但在不断接力的资金投入和多方支援下,《流浪地球》没有重蹈《三体》覆辙,完成了这场“中国电影的大冒险”。在整个社会发掘、褒扬工匠精神的大背景下,影片创作团队这种孜孜以求的创作态度无疑是容易触发共鸣的。3000张概念设计图、8000张分镜头画稿、10000件道具、10万平米置景延展面积、7000人参与制作,透过媒体披露的这些幕后信息,影片制作的艰辛、创作团队的坚持可见一斑,而这些,赋予《流浪地球》一种“良心之作”的色彩。《流浪地球》全片共有2003个特效镜头,后期特效在影片中所起的作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或者说,这就是一部靠特效支撑的电影,观众对影片特效的激赏,抵消了影片剧情、人物塑造上的不足。这些国内外特效团队分工合作历时一年完成的特效镜头,虽然与好莱坞科幻片相比在投资规模和技术难度上仍有一定差距,但与国产片被长期诟病的“五毛特效”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些堪称震撼、惊艳的特效镜头,成就了“首部国产重工业科幻影片”。

  第三是类型的新鲜感以及舆情热点下的“破圈”效应。中国电影传统中缺乏科幻类型基因,尤其是硬科幻类型,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在观众的认知中,虽然近年来也出现了《画皮》、《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捉妖记》、《美人鱼》等一批特效可圈可点的玄幻电影,但中国电影离《侏罗纪世界》、《地心引力》、《星际穿越》这样的科幻巨制还有相当距离,对中国科幻电影也不抱多大希望。在这样的背景下,《流浪地球》超预期的表现让观众惊喜不已,而这种惊喜又通过自媒体的传播形成舆情热点,在“刷屏效应”的作用下,观影群体从科幻片核心层逐步向外扩展,最终变成一部“现象级”的电影。《流浪地球》作为一部硬科幻片能够在春节档激烈的竞争中胜出,也暗合了观影需求的变化。春节档期是在市场逐步下沉以后接棒贺岁档期形成的,在影片类型偏好上也与贺岁档基本一致,偏好动作、喜剧、魔幻类型,但更突出合家欢特征,例如《西游记之大闹天宫》、《功夫瑜伽》、《美人鱼》、《唐人街探案》、《捉妖记2》等。但随着市场进一步下沉,四、五线城市市场份额持续提升,春节档影片类型偏好也在发生变化,2018年《红海行动》票房反超《捉妖记2》就是一个信号,《流浪地球》在开局非常不利的形势下能够迅速翻盘把走喜剧路线的《疯狂外星人》、《飞驰人生》、《新喜剧之王》甩在后面,也暗合了春节档类型偏好变化的趋势,这一变化对市场的影响将持续显现。另外,硬科幻一般来说是一个受众面相对较窄的类型,即便是《地心引力》、《星际穿越》、《火星救援》这样最具代表性的硬科幻影片,也很难突破市场圈层,《流浪地球》能够成功“破圈”,得益于以新浪微博热搜榜为代表的舆情阵地。《流浪地球》上映前后,共42次登上微博热搜榜,话题阅读量达48亿,远远超过同档期其他影片。口碑平台的数据也能印证这一点,以豆瓣电影为例,截止到3月中旬,有108万人为《流浪地球》评分,而创下56亿票房记录的《战狼2》,累积至今的评分人数不过61.5万,《流浪地球》在舆情层面的热度可见一斑。

  第四是中国航天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太空探索热和民族自豪感。一部卖点并不突出的电影能够逆袭成为市场热点进而创造票房奇迹,必然有其深层的社会心理基础,近两年的《战狼2》、《我不是药神》、《红海行动》莫不如此。2003年杨利伟乘坐“神舟五号”首次进入太空,中国成为继美、俄之后第三个能自主发射载人飞船的国家之后,国人对国家科技进步的自豪感、对太空探索的热情被激发出来。之后从“神舟六号”到“神舟十一号”,再加上同时期的探月工程,尤其是2019年1月13日“嫦娥四号”在月球背面成功着陆的壮举,频繁成为社会热点的太空探索,无疑孕育了观众对相关叙事的需求,《流浪地球》正好满足了这种需求。《流浪地球》的英雄叙事实际上提供了一种隐喻,喻示了中国在人类命运共同体中的责任与担当,这很容易激起爱国热情高涨的观众的共鸣。《流浪地球》能够获得众多境内外媒体与绝大多数观众的支持,除了世界观与特效场面,与它这种“国际主义”的叙事策略密不可分。中国航天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太空启蒙和民族自豪感为《流浪地球》提供了良好的受众基础,《流浪地球》的未来场景和英雄叙事又自觉呼应了这种大国崛起的现实,再加上吴京这样一位标志性的演员,就不难理解《流浪  《流浪地球》的问世本来带着些许无奈,投资数亿,制作四年,但由于类型、主创、时长等原因在“史上竞争最激烈春节档”一开始并不被看好,预售票房、首日排片等指标均大幅落后于第一梯队的《疯狂的外星人》《飞驰人生》和《新喜剧之王》。片方和主创虽有复制去年春节档《红海行动》票房走势的愿望,但《流浪地球》能否借助口碑翻盘,老实说底气并不是很足,否则郭帆也用不着大声疾呼“小破球,要学会抬头”。但市场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流浪地球》不仅毫无悬念地拿下春节档票房冠军,而且成为继《战狼2》之后,中国电影市场上第二部票房过40亿的影片,这是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

  《流浪地球》的成功不仅仅局限于票房或电影层面,它在政治、思想、科学、文化、社会等领域所引起的巨大反响和广泛争议也是前所未有的,再加上北美市场票房创中国电影五年新高、Netflix公司购买全球新媒体版权等热点不断加持,使得《流浪地球》成为名副其实的“现象级”电影,他对中国电影类型发展、工业化体系建设、东方价值观表达等核心命题都提供了重要参照。当然,最直接的影响还是科幻电影类型的发展,《流浪地球》对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能够如媒体所言“开创中国科幻电影发展元年”,首先需要对《流浪地球》爆红的内因与外因进行分析。

  首先是刘慈欣科幻小说搭建的世界观以及多年来累积的社会关注度,这是《流浪地球》成功的前提。由于种种原因,中国缺乏科幻文学土壤,也缺乏未来意识,时空观念局限于地球很少延伸到宇宙,带来改变的是刘慈欣小说的“三体”宇宙观,《流浪地球》的世界观虽然有别于“三体”宇宙观,但属于一个观念体系,地球流浪的目的地半人马座星系就是“三体”原型。这一世界观是《流浪地球》故事设定的基础,也是观众接受的心理基础,否则故事将很难获得认同。刘慈欣2015年获得“雨果奖”后,迅速成为当代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其作品多次进入畅销书排行榜,累计销量逾千万,这个数量可观的读者群是《流浪地球》的受众基础,尤其是电影《三体》中途夭折以后,巨大的热情自然汇聚到《流浪地球》上,刘慈欣出任《流浪地球》监制并不遗余力地推销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流浪地球》其实是建立在“三体”体系之上的一部作品。另外,对于习惯了好莱坞科幻电影情节套路的中国电影观众而言,源自中国人安土重迁观念的“地球派”流浪计划更新颖,更有气势,也更令人激动。

  第二是主创苦心孤诣的创作态度以及由此成就的突破性视觉效果。《流浪地球》的创作异常艰难,作为一部硬科幻电影,不仅主创们的创作经验为零,整个中国电影工业体系能够提供的借鉴也只有未能如期完成制作并被无限期搁置的《三体》,受经费限制又不课能大量聘请国外特效团队,《流浪地球》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但在不断接力的资金投入和多方支援下,《流浪地球》没有重蹈《三体》覆辙,完成了这场“中国电影的大冒险”。在整个社会发掘、褒扬工匠精神的大背景下,影片创作团队这种孜孜以求的创作态度无疑是容易触发共鸣的。3000张概念设计图、8000张分镜头画稿、10000件道具、10万平米置景延展面积、7000人参与制作,透过媒体披露的这些幕后信息,影片制作的艰辛、创作团队的坚持可见一斑,而这些,赋予《流浪地球》一种“良心之作”的色彩。《流浪地球》全片共有2003个特效镜头,后期特效在影片中所起的作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或者说,这就是一部靠特效支撑的电影,观众对影片特效的激赏,抵消了影片剧情、人物塑造上的不足。这些国内外特效团队分工合作历时一年完成的特效镜头,虽然与好莱坞科幻片相比在投资规模和技术难度上仍有一定差距,但与国产片被长期诟病的“五毛特效”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些堪称震撼、惊艳的特效镜头,成就了“首部国产重工业科幻影片”。

  第三是类型的新鲜感以及舆情热点下的“破圈”效应。中国电影传统中缺乏科幻类型基因,尤其是硬科幻类型,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在观众的认知中,虽然近年来也出现了《画皮》、《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捉妖记》、《美人鱼》等一批特效可圈可点的玄幻电影,但中国电影离《侏罗纪世界》、《地心引力》、《星际穿越》这样的科幻巨制还有相当距离,对中国科幻电影也不抱多大希望。在这样的背景下,《流浪地球》超预期的表现让观众惊喜不已,而这种惊喜又通过自媒体的传播形成舆情热点,在“刷屏效应”的作用下,观影群体从科幻片核心层逐步向外扩展,最终变成一部“现象级”的电影。《流浪地球》作为一部硬科幻片能够在春节档激烈的竞争中胜出,也暗合了观影需求的变化。春节档期是在市场逐步下沉以后接棒贺岁档期形成的,在影片类型偏好上也与贺岁档基本一致,偏好动作、喜剧、魔幻类型,但更突出合家欢特征,例如《西游记之大闹天宫》、《功夫瑜伽》、《美人鱼》、《唐人街探案》、《捉妖记2》等。但随着市场进一步下沉,四、五线城市市场份额持续提升,春节档影片类型偏好也在发生变化,2018年《红海行动》票房反超《捉妖记2》就是一个信号,《流浪地球》在开局非常不利的形势下能够迅速翻盘把走喜剧路线的《疯狂外星人》、《飞驰人生》、《新喜剧之王》甩在后面,也暗合了春节档类型偏好变化的趋势,这一变化对市场的影响将持续显现。另外,硬科幻一般来说是一个受众面相对较窄的类型,即便是《地心引力》、《星际穿越》、《火星救援》这样最具代表性的硬科幻影片,也很难突破市场圈层,《流浪地球》能够成功“破圈”,得益于以新浪微博热搜榜为代表的舆情阵地。《流浪地球》上映前后,共42次登上微博热搜榜,话题阅读量达48亿,远远超过同档期其他影片。口碑平台的数据也能印证这一点,以豆瓣电影为例,截止到3月中旬,有108万人为《流浪地球》评分,而创下56亿票房记录的《战狼2》,累积至今的评分人数不过61.5万,《流浪地球》在舆情层面的热度可见一斑。

  第四是中国航天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太空探索热和民族自豪感。一部卖点并不突出的电影能够逆袭成为市场热点进而创造票房奇迹,必然有其深层的社会心理基础,近两年的《战狼2》、《我不是药神》、《红海行动》莫不如此。2003年杨利伟乘坐“神舟五号”首次进入太空,中国成为继美、俄之后第三个能自主发射载人飞船的国家之后,国人对国家科技进步的自豪感、对太空探索的热情被激发出来。之后从“神舟六号”到“神舟十一号”,再加上同时期的探月工程,尤其是2019年1月13日“嫦娥四号”在月球背面成功着陆的壮举,频繁成为社会热点的太空探索,无疑孕育了观众对相关叙事的需求,《流浪地球》正好满足了这种需求。《流浪地球》的英雄叙事实际上提供了一种隐喻,喻示了中国在人类命运共同体中的责任与担当,这很容易激起爱国热情高涨的观众的共鸣。《流浪地球》能够获得众多境内外媒体与绝大多数观众的支持,除了世界观与特效场面,与它这种“国际主义”的叙事策略密不可分。中国航天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太空启蒙和民族自豪感为《流浪地球》提供了良好的受众基础,《流浪地球》的未来场景和英雄叙事又自觉呼应了这种大国崛起的现实,再加上吴京这样一位标志性的演员,就不难理解《流浪打球》为什么能够成为一时之选。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