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学幻想照亮童心——小学科幻小说如何教与学

梁昌辉

　　一、文本特征

　　何谓科幻小说？朱自强教授这样定义：科幻小说是以小说的表现形式，在科学现实的基础上，对科学未来的开展进行幻想性描述，以预言人类社会的各种可能性。这个定义揭示了科幻小说包含的三个要素：科学、幻想与小说。

　　（一）科学探索性

　　科幻小说总是要涉及到科学，正如让·加泰尼奥所说：“没有科学，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幻想小说。”科幻小说对科学的探索遵循的是基本的科学思维，又具有鲜明的文学想象的特点，它着力探索的是科学发展的无限可能性，探讨科学与人类乃至宇宙未来的关系。

　　科幻小说有“硬科幻”与“软科幻”之分，“硬科幻”在小说中主要探索的是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学等自然科学方面的问题，而“软科幻”小说的情节则多关乎哲学、心理学、政治学、历史学或社会学等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问题。无论是“硬科幻”还是“软科幻”，科幻小说的这种科学探索常常突破现有的科学认知与边界，从而让读者产生一种独特的科幻惊奇感和强烈科学感。

　　（二）科学幻想性

　　从词源学的角度看，科幻小说是借助科学展开自由畅想的文体，这就把科幻小说同一般的幻想小说区分开来了。“科幻”一词来源于美国著名科幻杂志编辑、科幻文学的先驱之一雨果·根斯巴克，“科幻界的诺贝尔奖”雨果奖即为纪念此人而设。1927年雨果·根斯巴克首次将“科学的幻想”缩写为“科学幻想”，后又被进一步缩写为“科幻”。在这里，“科学幻想”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揭示了科幻小说的幻想特性。

　　从表达的功能看，借助科学幻想，科幻小说中的人物可以凭借“时间机器”自由穿越时空（赫伯特·乔治·威尔斯，《时间机器》），可以服一种使血液脱色的药而隐身（赫伯特·乔治·威尔斯，《隐身人》），可以通过卫星实现太空通讯（亚瑟·查尔斯·克拉克，《2001：太空漫游》），可以通过时空隧道而不是宇宙飞船实现星际间的交通（罗伯特·安森·海因莱因，《星际迷航》），面对地球即将毁灭的灾难，人们采用引爆木星产生反作用力的方法来拯救地球（刘慈欣，《流浪地球》）……科学幻想是对未来的想象，有的是对科学发展的预言或者是呼唤，我们看到的诸如《海底两万里》中的潜水艇、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等等小说中的科技设想变成了现实；有的是对科技发展可能造成的环境污染、人的异化等社会问题的思考，如约翰·布鲁纳1968年创作的《站立桑给巴尔》则描述了一个人口过剩的世界……科学幻想把读者“带离平常的生活世界”，感受和体验关涉科学但又不止于科学的奇妙世界。

　　（三）文学艺术性

　　科幻小说创造了一个个异质世界，这是科幻小说重要的文学特色，也是其艺术性的典型表现之一。科幻小说通过幻想构造的这一个个异质世界，从较为传统的上天、下海、入地，到空间上拓展为广袤无垠的宇宙、虚拟空间、平行宇宙，时间上打破线性禁锢，既可以穿越又可以让不同时间线交叉、重叠等等。小说的情节就在这样迥异于常的环境里渐次展开，起伏跌宕。

　　作为小说一定要有故事，异质世界是小说故事发生、发展的背景。美国科幻小说家约翰·W·坎贝尔说，作家从一个创新性的点子开始，然后借助科学的思维过程或外推法，将这个点子发展为一套完整的背景，并最终从背景中演绎出一段故事。科幻小说在叙事艺术上往往具有时间跳跃和情节密集的特点，大尺度的时间安排使小说在叙事过程中出现大量的时间断裂点，科幻小说中常常出现的灾难或毁灭等冲突激烈的情节又使得小说叙事节奏快、跳跃而密集，震撼心灵，具有极强的可读性。

　　二、教学价值

　　回到语文教育的视域，科幻小说在题材与主题、情节冲突与人物形象等方面，都与当代学生的阅读趣味与心理特征有着较高的契合度，在培育儿童的语文素养上具有其独特的价值意蕴。

　　（一）播种科学的种子

　　科幻小说蕴含着丰富的科学元素，包括科学思想，科学思维，对科学的兴趣与热爱等等，如果一个学生能在兴趣培养、情感积淀、思想学习最为关键的阶段，在教师的引导下阅读科幻小说，发现和领略其中的科学技术创新与创意，无疑是幸运而恰逢其时的。11岁的男孩吴岩读到了一本名叫《海底两万里》的书，这让他感觉“1973年的夏天变得非同一般了”，“从跟科幻读物接触的那个夏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了科学”，后来他成为了一位科幻作家与科幻批评家。

　　（二）享受想象的自由

　　科幻小说以其异质的新世界，新奇的科学技术以及面向未来的矛盾冲突为内容的浪漫的想象力吸引着读者。现代科幻之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说科幻小说“是一个十分不同寻常的想象力训练”。因此，教学时要着力引导学生充分体验想象，享受想象，进而发展自己的想象力，创造属于自己的想象。

　　刘慈欣被授予2018年克拉克想象力服务社会奖，在“释放想象力——构造未来”主题颁奖晚宴上，他这样回顾自己对科幻小说的想象体验：“读完《2001：太空漫游》的那天深夜，我走出家门仰望星空，突然感觉周围一切都消失了……在壮丽的星空下，就站着我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人类头脑无法把握的巨大的神秘。从此以后，星空在我的眼中是另外一个样子了，那感觉像离开了池塘看到了大海。”科幻想象使一个人拥有了另一种打量世界的目光，开阔了视野与胸襟，获得了另一种走向未来的路径。阿瑟·克拉克认为，人类构造未来最强大的武器就是想象力。处于想象力发展关键阶段的童年时期，阅读科幻小说，丰满想象的羽翼，才有可能成长为一个善于想象、富有创造力的人。

　　（三）体验叙事的艺术

　　作家毕飞宇说：“在最高本质上，小说的思路只有一个：呈现人类在不同语境下的可能性和复杂性。”科幻小说提供了“一种没有其他途径可以提供的”语境：人与科学的关系，而它用来表现这种语境下“人类的可能性和复杂性”的肯定是也只能是故事。把故事讲述出来就是叙事，科幻小说在故事的叙述上表现出独特的艺术特色，可以让学生获得叙事的基本经验，体验科幻独有的叙事艺术。

　　陌生化是科幻小说最重要的叙事艺术。与一般文学意义上着眼语词的陌生化不同，科幻小说的陌生化是整体性的。第一是巨大的时间当量，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量；第二是无远弗届的空间，太阳系、银河系、河外星系……教学中引导学生梳理、感受大尺度的时空所构筑的叙事背景与环境，进而领略其中蕴含的时序、空间变化的安排艺术；第三是非比寻常的人物形象，单眼人，双性人，生化人，嵌入智能芯片的人，说着地外星系语言的人或者机器人等等，科幻小说作家们创造的人物形象可谓无奇不有；第四是故事中的矛盾冲突，与一般小说中常常表现为人物个体与环境、自身、其他个体之间的矛盾冲突不同，科幻小说中的矛盾冲突往往是事关整个人类未来生存发展的大困境、大变局甚至大灾难，矛盾冲突激烈紧张，引发人类对未来与现实的思考。

　　三、设计要领

　　（一）领悟故事的秘妙

　　这是从叙事层面来学习科幻小说，既涉及对内容的了解，更是从表达角度对小说作为叙事艺术集大成者这一文类的阅读学习。这一学习活动一般可细分为梳理故事内容、发现情节关联、领悟叙事艺术三个学习子活动（或称步骤），这三个子活动从“意”到“言”，从感性的故事内容入手，逐层深入，直抵叙事的内核。

　　统编教材中的《他们那时候多有趣啊》是艾萨克·阿西莫夫的一篇微型科幻小说。教学时可以从故事的主角玛琪入手，引导学生梳理出故事的两个主要情节：2155年5月17日这一天，玛琪先是和哥哥托米一边读一本纸质书一边交流，后来玛琪上课了，但她却脑子“开小差”。两个情节有什么内在联系呢？

　　关联两个场景中的具体内容，可以发现兄妹俩读书时交流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学校里的事，玛琪上课时想的是那时的孩子在学校上学很有趣，也就是说在玛琪看来，以前（至少150年前）孩子们在学校里上学“多有趣啊”。

　　从表达的角度看，怎么能看出玛琪向往“那时候”的上学方式呢？引导细读第一个情节中的对话，可以发现玛琪很想“知道有趣的学校是怎么回事”，都是她在提问，她对学校的态度也在不断变化；第二个情节主要写的是玛琪的心理活动，上课走神，想的尽是“他们那时候多有趣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玛琪对她现在上学方式的厌烦与失望。中间插入玛琪讨厌跟机器老师学习的事，这是插叙。故事发生在一天里，总体安排的是顺叙，让叙事时序分明、情节集中；而插叙则使叙述自由，内容丰富。

　　（二）审辨科学的发展

　　科幻小说常常表现出人们面对科技发展的一种矛盾心态，一方面是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一方面是由此而造成的人文困境、生态破坏等问题，这就需要引导学生思考如何理性看待科技发展的悖论。

　　教学《他们那时候多有趣啊》，可以分为这样三步。第一步，比照现在看不同：未来的上学方式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可以通过列表，从地点、老师、同学、书籍、测验等方面进行比较，感受科幻之科技想象的奇特。其实这篇小说中写到的很多未来的上学方式已经变成了现实，可以出示阿西莫夫的简介来帮助学生理解，如阿西莫夫1992年去世，那时还没有电子阅读的概念，台式计算机还未普遍进入家庭。

　　第二步，辨析矛盾提看法：玛琪对这两种上学方式各是什么态度？和你的看法有什么不同？你是怎么看待的？以此来帮助学生学会辩证地看待未来的电子化上学方式和我们今天传统的去学校上学的方式，理解主人公玛琪的内心感受，也看到作为读者的我们对未来的向往。

　　第三步，猜测作者的态度：你猜猜，作者倾向哪一种上学方式？引导学生再次深入文本，在字里行间寻找支持自己理解的信息。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重点不在于结论如何，关键是有理有据地表达自己的理解。

　　（三）展开想象的翅膀

　　作为科幻最大特色的幻想，同时也是小说发展的动力，最适合也最契合想象力处于发展高峰期的小学阶段的学生。首先可以探讨小说想象的来源和方法：联系阿西莫夫的生平，想一想，作者生活的年代连计算机都没有，他是如何想象出一百多年后的这种上学方式的？帮助学生体验科学幻想基于现实需要又不受羁绊、无拘无束的特点，理解优秀的作家总是“比他的同代人超前一步，从人们居住的世界中往外一步”。

　　进一步让学生充分体验这种自由的想象，可以安排拓展阅读，由单篇延伸到科幻小说的类篇或整本书的阅读。比如，安排一个阿西莫夫微型科幻小说专题阅读，由《海底奇光》（《海底两万里》选段）拓展到《海底两万里》的阅读，让学生畅游在未来的想象之中。

　　组织对科幻知识的综合性学习可以容纳更丰富的想象元素。沪教版六年级上册第四单元“科幻天地”，安排了《童话般的太空城》《海底奇光》《门外有敲门声》三篇课文和一个综合学习“当个小小未来学家”。借鉴这个做法，我们可以把统编教材六年级下册第四单元的有关学习内容统整起来，构建一个以“想象”为主题的大学习板块：课文《他们那时候多有趣啊》、口语交际（电脑时代需要/不需要认真练字；互联网增进/疏远人们的感情）、习作（展开想象，写科幻故事），还可以适度引入科幻电影，当下的科技新创意等等，从多角度指导学生体验想象，创造想象，表达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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