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第 4 期

人工智能对于 21 世纪的人类来说已经越来越

像一个与生俱来的自然界产物，其程序的编制甚至

不是与个体生命的降临同时到来，而是早于它。 与

自然界和其他文明内容之于个体生命的“早”和“早

于”不同，人工智能不像自然物那样存滞于被动的

处境，等待个体的人对它加以消耗或享用，也不像

人类文明的其他内容那样，对相关的个体持续释放

询唤信号，看似被动地等待个体成长并成为主体的

应用者，其实又是在大主体的位置上与相关的个体

们形成意义上的同构。人工智能不能归入以上描述，

虽然从时序上看仍然是相似的“早/早于”。 1950 年，

阿兰·图灵（A. M. Turing）在其对人工智能具有奠基

意义的论文中提出“学习机”（Learning Machines）的

概念， 这一概念出现于其论文的总结陈述部分，现

实中则构成了人工智能技术的想象开端———人的

脑力智能正式遭遇划时代的挑战，“机器将在所有

纯智能的领域同人类竞争”

[1]

。 在接下来的 70 年发

展中，人工智能以内嵌的技术进路同时进行着自身

与社会的不间断升级。 因而，人工智能程序的启动，

犹如物理学争论中上帝掷出了骰子，使人类经受第

二次被抛入。 第一次被抛入是哲学意味上的存在状

态，海德格尔认为“人是被抛入世界”的，“是能力有

限、处于生死之间、对遭遇莫名其妙、在内心深处充

满挂念与忧惧而又微不足道的受造之物”

[2]

。 人被抛

入世界，亦即他者的境地，是实在的，也是实体的，

可以由渐至澄明的精神达成“被给出”的“此在”的

认知。 然而人的第二次被抛入还在行进的社会化组

织过程当中，只能认识到被抛入的世界不再是实在

界（the realm of the real），而是数据流（data streams）。

人的第一次抛入是其降生之时， 顷刻的状态完成；

而第二次抛入则复杂得多，个体生命早在降生甚至

孕育之前，已经预先地被计算、纳入技术化社会的

组织系统模块。 1999 年沃卓斯基兄弟的科幻电影

《黑客帝国》（The Matrix）给世人们预演了何为人类

的第二次被抛，“被计算”和“被纳入”的状态又是如

何“被想象”和“被看见”。

一、智能技术施压下的艺术呈现

人工智能在计算机的字节跳动中保持着程序

运行的功能性和命令能力，使目前没有谁可以孤身

逃逸出全球摄像监控系统和面部识别系统，这意味

着越来越多的时候，人的意志顺从于机器的指令。当

“顺从”这一被动态行为更多地发生在人和机器的

升级未来：科幻影像中的人工

智能儿童机问题举要

杨俊蕾

[摘 要] 人 工智 能 在科 幻影像领域 内 基于 两 个 维 度 存 在 。 一个是 技 术 生 成 的 维 度 ，有 赖 于 CGI 技 术对

非真图像生成方式的倍增，以及科幻影像中的人工智能叙事范围的不断扩延。 可视形象不仅在种类数量

上递增，而且日渐多样化的形象群组还在二维的视觉呈现之外解锁形象在画面上的动作活动幅度与三维

阈值深度。 与此相关的另一个维度是视觉完形之后的形象意义阐解。 在技术社会，尤其是算法主导后的智

能化社会运行的人类组织方式遽变的叙事前提下，读取和识别科幻影像中的人工智能叙事重点———儿童

与儿童机问题，对于理解未来人类生命状态的升级想象尤为必要。

[关键词] 科 幻影像 ；人 工智 能 ；儿童 机 ；技 术 升 级 ；未 来 人 类 ；电影 艺 术

[作者简介] 杨俊蕾 ，北京 电影 学 院 未 来 影像高 精 尖创 新 中 心 特聘 研究 员 ，复旦 大 学中文 系教 授 ，博 士

生导师，上海 200433

[中图分类号] J91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1004- 4434(2020)04- 0016 -07

[基金项目] 2019 年上 海 市 社 科 规划课 题 阶段 性 成果 （2019BWY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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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6524/j.45-1002.20201005.001相处中，人与机器、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就变得更

为简单、更为顺滑。 然而所见未必真的所得，作为根

植于科学技术却又坚持人文反思立场的科幻影像

叙事，在围绕人工智能进行的意义追问中，表现出

智能技术施压下的艺术呈现。 人工智能是否真的需

要人形外观？ 技术上又是否能够实现人形外观？ 这

两个问题在社会现实层面和科幻影像内部的回答

大不相同。 作为人工智能学科的学院派开创者，玛

格丽特·博登认为，过度追求人工智能的拟人化本

身就会限制人工智能的发展，由机械躯体和模仿人

类大脑神经蛋白组合而成的人工智能在运动行为

和身体外形两个方面都是缺失的，而那些有人形、

通人性的机器人只在科幻构想中才能看到

[3]

。 博登

的反对意见主要是为了辩驳塞尔关于“中文屋”的大

脑语言识别系统的假说，她所依照的科学实证和逻

辑法则在当时关于机器人应答的热议语境中确实

是有效的。 但是在 21 世纪第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

索菲亚（Sofia）正式推出之后，博登的否定性论断遭

遇到多米诺骨牌般的连番挑战，与实操技术形成否

定之否定的系列角力，形成交锋的靶心问题正是人

工智能在人形结构上的思考核心。

作为人工智能领域中的关注焦点，智能机器人

索菲亚长期保持着在公众舆论和娱乐领域内的话

题热度和曝光度，和不同职业领域内的人物对话，

尤其以时时爆出反人类的话语来攫取关注。 但是，

在索菲亚人形躯壳之外，不能忽视其中的“物性”。

作为汉森机器人公司（Hanson Robotics）的明星出

品之一，她高居产品目录的首页、首位，带领十一台

安装有不同应用程序的类人机器人

[4]

。 和索菲亚一

样，在类人机的层面上它们拥有各自的型号、编号、

注册号和应用方向说明，而在人工智能的意义上，

他们向外展现各自的面容、身体（躯体部分）、姓名、

性别和身份设置。 在这个面目无比清晰的智能程序

机器人方阵中，类人的属性从人的生物性身体上剥

离出来并赋予了非人属性，从而改变了他们在原有

辞典中的语用价值。

类人机器人的“面容”是为了观看的完整而造

出一张模仿人类皮肤质地的仿生脸，而人类社会中

的人的面容天生具有独一无二的属性并由此生出

具有可识别的确定性功能。 与生物属性作为基础的

面容相比，类人机器人的“姓名”是社会化的唤醒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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