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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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记者·2020年2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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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媛

新

媒介技术为科幻文化的生产、传播和建构提供了载体、工

具和空间，并以此为基础，不断重塑着中国科幻的内容

生产、传播路径以及意义体系。其直接结果是科幻热率先从科

幻迷群内部突破，逐渐扩散至互联网以外的其他领域。本文从

网络迷群和仪式传播视角，探究媒介化时代中国科幻的内容生

产模式和传播特性，以及在与主流文化的互动和共生中，科幻

文化所呈现的多元形态和未来走向。

基于兴趣的共同体 ：网络科幻迷群的内容生产

伴随着 80 后和 90 后科幻作家群的集体亮相，热爱科幻文

化的网络迷群出现在社会大众面前。他们中的大多数，由于当

时独一无二的科幻杂志——《科幻世界》的启蒙而认识和喜爱

科幻文学，既是科幻文化的接受者也是科幻创作的参与者，因

此几乎所有的科幻作者都兼具科幻迷的身份。这群以 80 后为

主体的网络科幻迷群，虽然在人口学的组成上非常复杂，但是

从群体共性观之，他们普遍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科学素养，

一方面在《科幻世界》杂志的熏陶下，熟悉和掌握了“核心科幻”

作家的写作手法，另一方面在自身的教育背景和知识储备的影

响下，科幻视野更加开阔，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写作风格。可以

说，网络科幻迷群的内容创作过程，一方面是科幻迷追寻“科

幻大神”的步伐逐步融入科幻圈的累积过程，另一方面也是以

兴趣为纽带的群体互动以及开展科幻文化实践的持续过程。

网络作为一个与现实空间并存的公共空间，既是科幻迷群

的聚集地，也是新兴科幻作家的诞生地。对于科幻迷而言，正

是“科幻大神”的粉丝效应将那些原本互不相识的人们重新

“部落化”，建构一个又一个具有亚文化特征的阐释性虚拟空间。

在科幻作品的生产过程中，粉丝的热情和欲望占据着最重要的

地位。他们既是科幻内容的消费者，也是积极的意义生产者。

如荣获第 74 届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奖的《北京折叠》即是

依托于互联网发布并最终成型的。最初是 2012 年由郝景芳在

水木清华 BBS 科幻版上分章节贴出文本供科幻迷共享和讨论，

并在分享过程中不断添加作者和读者之间的评论和互动吸引了

更多科幻迷的关注，直到 2014 年正式发表于《文艺风赏》杂志。

综而观之，如右图所示，网络科幻迷群的内容生产模式不

外乎独立式、协作式以及游走于两者之间的中间状态。其中，

独立式遵循传统媒体时代的内容创作原则，由科幻创作者独立

地完成内容的创作和发布，不需要借助其他科幻迷的帮助且彼

此之间互不影响。如科幻作家发布和维护自己的科幻博客或微

博；在科幻内容平台上发布的原创科幻作品等都属于这一类型。

从本质上说，独立式模式沿袭科幻杂志时代内容创作的遗风，

作者和读者之间的交流最少，且内容间的关联度也较弱。与之

相反的是协作式，指在科幻文本创作过程中通过创作者和读者

之间的协作不断完善其文本，强调了科幻作家与读者之间的互

动在文本意义的生产中发挥的能动作用 ；甚至更为极端的情况

是，创作者就是某个经典科幻文本的读者，出于对原始文本的

热爱而转变为模仿者乃至于再创作者，在专属的科幻社群里交

流作品进而形成一股强大的创作力量。

当然，更多的科幻内容创作是游走于独立式和协作式之间

的内容生产模式 ；其典型特征是创作者虽然独立地完成科幻内

容的创作、发布和共享等任务，但是科幻迷与科幻迷、内容与

内容之间正逐渐体现出关联性。如水木清华 BBS 科幻版上诸

多原创科幻作品的内容创作过程，首先是作者以连载更新的形

式发布内容，此阶段需要读者对某个内容资源给出合适的标签

和评价，以帮助科幻文本清晰地被描述和展示 ；其次，在科幻

作品的创作周期内，也就是在作者与读者的互动过程中，读者

主动参与到科幻文学的主线构思、故事发展、情节设置以及评

论建议之中 ；往往是基于读者的互动信息，作者才最终完成文

本的修订。正是这种众创和共享模式，既汲取了集体智慧，保

证科幻作品的受众参与，又容纳了科幻迷的创作热情，形成“利

益共同体”，为后续科幻文学 IP 运营奠定受众基础。

仪式传播 ：科幻文化传播的新景观

媒介化时代，不仅科幻内容的生产遭遇变革，科幻文化

的传播更是处于深刻变化之中。正如曼纽尔·卡斯特（Manuel

媒介化时代中国科幻的内容生产和传播

——以网络科幻迷群为中心的讨论

图 ：网络科幻迷群内容生产模式

UGC ＆ PGC

独立式

创 作

发 布

协作式

故事概要

内容简介

文本标识

内容修订

科

幻

迷

互

动

中间状态

内容平台

DOI:10.15997/j.cnki.qnjz.2020.05.050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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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tels）在《网络社会的崛起》中指出 ：“作为一种历史趋势，

信息时代支配性功能与过程日益以网络组织起来。”

①

网络空

间的出现，打破了科幻迷之间交流的时间和空间限制，实现了

“虚拟在场”。聚焦网络科幻迷群的传播机制，可以发现 ：新媒

介技术不仅为科幻迷间的联结和聚合提供场域，而且为科幻文

化的传播和扩散提供全新路径。

首先，从微观层面来看，在网络科幻迷群内部，科幻迷之

间的传播互动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关系格局，展示了具有文化共

享意义的仪式传播图景。“传播的仪式观”由美国传播学家詹

姆斯·凯瑞提出，他将传播看作创造、修改和转变共享文化的

过程，认为其核心是将人们以团体或共同体的形式聚集在一起

的神圣典礼 ；并以此来区别旨在“更远、更快地扩散、传送、

散播知识、思想和信息”的“传播的传递观”

②

。凯瑞提出的“仪

式性”的互动传播模式，强调传者和受众之间信念的共享与参

与，追求在互动过程中文化的建构，开启了传播研究的新视野。

尤其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实时互动的媒介环境中，网络科幻迷之

间的沟通并非自上而下的权力控制，而是寻求一种互动过程的

信念分享。网络科幻迷群内部的传播互动，往往先有一个共享

偶像与文本——如“三体吧”的刘慈欣与《三体》——作为一

个精神符号将三体迷汇聚成群 ；此后，围绕“三体”这一核心

符号，三体迷开展一系列阐释性的内容创作活动，如情节探讨

和同人创作 ；遵循共享的阐释路径，三体迷发展出一个多媒体

的阐释文本系统，并在线上和线下同时对这个意义系统和符号

体系进行衍生使用、扩散传播以及延展共享体验。

其次，从宏观层面来看，如果说在同一个仪式空间内，科

幻迷是通过共享的仪式行为凝聚成一个具有内部核心和外部边

界的整体性结构，那么立足于不同内容平台的科幻迷群之间的

信息传播则需要基于内容社区的结构形态来考察。纵观当下各

类科幻内容平台，不同形态的内容社区呈现出不同的传播偏向，

如以分享科幻资讯和发布科幻作品为主的科幻论坛、5C 科幻

网、稞米网等网络论坛，主要功能是作为公共信息场域来发布

科幻信息和内容产品，呈现出完全开放的信息传播态势 ；而以

百度贴吧为代表的以话题为核心，以群组为形式的内容平台则

需要加入其中的科幻迷以“话题帖”为议题进行交流互动，推

动科幻信息在群组内部流通循环，由此形成以话题为中心的有

一定边界的“科幻圈子”。此外，以豆瓣科幻小组、果壳网硬

科幻小组以及科幻类微信公众号等倾向于社交属性的群组，往

往以个人为中心，以个体的社会关系网络为传播路径，进行科

幻信息的接收、传输以及反馈。

需要指出的是，当科幻迷个体通过不同的科幻内容平台对

个人或群体进行科幻文化的传播互动时，它既可能是独立地依

托线上内容平台完成信息传播的全过程，也可能是跨越网络传

播平台与传统媒介平台，实现跨媒介的信息发布和联动。相较

其他亚文化门类，科幻文化的跨媒介性异常突出，可以实现在

多种媒介上的广泛表达。以经典科幻文本《三体》的跨媒介传

播为例，《三体Ⅰ》最早于 2006 年 5 月在《科幻世界》上连载，

此后的《三体Ⅱ·黑暗森林》和《三体Ⅲ·死神永生》分别于

2008 年 5 月和 2010 年 11 月出版。刘慈欣《三体》系列出版后，

一方面是在纸媒的层层推进下，《三体》三部曲畅销海内外 ；

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网媒的遍地开花，《三体》文学从科幻迷群

走向社会大众，成为“现象级”文化事件。综观三体文化的传

播历程，可以发现 ：在最初的纸媒传播阶段，由于《三体》文

本的主题特色、思想深度以及硬科幻的表现手法所带来的口碑

传播效应，导致其影响力在科幻迷内部持续聚集。直到 2011 年，

由于马化腾、雷军、周鸿祎等互联网行业领袖热烈地讨论和推

荐该书，促成《三体》成为微博热门话题，宣告其进入网媒传

播阶段。与此同时，与《三体》相关的一系列迷群文化现象在

互联网中酝酿传播，如以小说中秘密组织“ETO”命名的三体

迷群在线上自发地开展相关活动——原创主题音乐、真人模仿

秀、同人微小说、影视剧选角讨论等等，持续制造网络传播热度，

助力《三体》突破科幻圈，获得更大的关注度和影响力。此外，

由于华裔美国科幻作家刘宇昆（Ken Liu）的精彩翻译，以及三

个出版社团队——《科幻世界》、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有限公司、

美国托尔出版社的通力合作，《三体Ⅰ》英文版不仅畅销海外，

而且荣获雨果奖，其影响更是呈现现象级的爆发，推动中国科

幻文化向大众突围。总体而言，在三体文化的跨媒介传播过程

中，纸媒和网媒以联盟的姿态，共同造就了《三体》热潮。不

同风格的科幻圈之间必然产生对抗和冲突，此时，由于资本与

文化的联结，整个科幻文化场域成为一个权力结构化的空间，

由此呈现出等级化的链式结构。

结 语

“媒介化”作为一个理论概括，它既描述了多种形态的媒介

和信息技术共同构筑当下公共生活的媒介生态，也隐喻了媒介

技术的逻辑已经并正在继续改变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油印

刊物到电子杂志，从大学 BBS 科幻版到各类科幻内容平台，中

国科幻的内容生产、传播路径以及意义体系遭遇颠覆性重塑。

用户生产内容（UGC）与专业生产内容（PGC）交相呼应，传播的“传

递观”和传播的“仪式观”在博弈中结合，共同构建了中国科

幻未来发展的多元化的媒介环境。网络科幻迷群，依托网络的

强大力量，酝酿着惊人的凝聚力和生产力，在与主流文化的互

动和共生中，助推中国科幻文化走向社会大众，面向世界。

注释 ：

① [ 西 ] 曼纽尔·卡斯特著，夏铸九等译：《网络社会的崛起》[M]，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 年版，第 214 页

② [ 美 ] 詹姆斯·W·凯瑞著，丁未译 ：《作为文化的传播——“媒

介与社会”论文集》[M]，华夏出版社，2005 年版，第 28 页

（作者为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博士后、长江

大学文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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