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张 成

《被光抓走的人》：

Vlog语境下的酌奇与写实

［摘 要］ 软科幻电影《被光抓走的人》以写实的态度捕捉都市人的心理与情

感，其文本以不确定的纠缠态形式讲述“薛定谔的爱情”与中年危机，影片在概

念设定和文本结构两个层面实践了软科幻的类型表达。在Vlog

1

改变了观众的影像

感知经验的语境下，该片的数字影像并未把文本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数字影像

在处理软科幻下的写实时仍具有想象空间。

［关键词］ 软科幻 数字影像 Vlog 写实

张

成

电

影

学

博

士

、

中

国

网

络

视

听

节

目

服

务

协

会

评

议

专

家

。

年的导演处女作，演员的表演可圈可

点。黄渤、谭卓、王珞丹、白客、黄

觉、焦俊艳等一票明星“降维”成普

通人，为影片的写实性提供了坚实的逻

辑起点。片中武文学与同学的中年聚

会、与妻子的貌合神离、与小韩老师的

暧昧等几个场景便勾勒出一个中年男人

的生活、情感危机；白客、黄觉担纲

主演的另外两条故事线则隐晦地点出

了两种非主流的情感，可信可感。

形式上，《被光抓走的人》在影

片伊始插入采访场景，如同《24城

记》，在数字影像的“素人”采访中插

入“演员的角色扮演”。这与《微型家

具》或《牛皮》

2

之类的“实验性纪录

《被光抓走的人》包着软科幻的

类型外衣，探讨了特殊情境下现代人的

伦理、情感与生活。软科幻的酌奇设定

与写实影像基调之间的不协调一直贯穿

影片始终。《被光抓走的人》是一部文

本大于影像的电影，自成高格的软科

幻设定在影像实践时被打了折扣，流

于“电视剧化”，它的软科幻设定像极

了美剧《守望尘世》。《守望尘世》作

为电视剧，其篇幅体量和摄制机制允

许铺排剧情和对白。《被光抓走的人》

作为电影，其中电视剧化的场景使其丧

失了电影的韵味，在有限的时长里显

得冗长；《被光抓走的人》运用了纪实

采访、新闻报道等一系列的写实形式

构建写实的数字影像，这一策略使得软

科幻的设定有了真实性的依托，并能使

人迅速进入情境。然而，若结合新千年

以来，从DV的普及开始，到便携的专

业、业余的数字摄制设备投入到电影摄

制中后，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贾

樟柯等电影人的电影创作来看，数字

影像所引发的“虚”“实”之间的文本

间性赋予电影更多的想象空间，《被光

抓走的人》把本应导向言近旨远的画外

空间的软科幻“刺点”（punctum），简

化成了有限的几种爱情观，略显简单。

软科幻的逻辑起点：虚实相生

《被光抓走的人》作为编剧董润

电影批评 | 《被光抓走的人》：Vlog 语境下的酌奇与写实 | | 总第 390 期 2020 年第 1 期 |

86

片”（experimental documentary）的“虚构搬演”的理念一

致。但在随后的剧情中，《被光抓走的人》并未交代这段纪

录采访与前后剧情的逻辑勾连，“纪录采访”与后面“情节

剧”的形式意味发生了“断裂”。此外，《被光抓走的人》

的纪录采访是在虚构中虚构，即所有素人的采访是在一个

虚构的情境中假戏真做，而黄渤等人的表演又是在这一虚

构中展开。本应虚实相生产生的文本间性在这里变成了指

向性单一的概念，《被光抓走的人》的情节剧部分则变成对

这一概念的情节性阐释。

值得一提的是，《被光抓走的人》中渡轮的场景与拍

摄地宜昌的自然景观都不难让人想起与之相似的《三峡好

人》。《三峡好人》中的渡轮场景仿若中国卷轴画似的“数

字微处理”（digital micromanipulations）

3

为影片奠定了坚实

的写实基调，《被光抓走的人》中被神秘白光覆盖的渡轮仿

佛《三峡好人》中突然升空消失的移民塔，也是突然被光

抓走。《三峡好人》中的移民塔消失时，虚实并置，前景是

晾晒着衣物的真实生活场景，后景则植入了作为数码景观

的“刺点”移民塔，从超现实的角度引出了一种批判的可

能性。同时，观众“在场”的全知视角，与片中角色见证

飞碟的限知视角被打通。相较而言，《被光抓走的人》中渡

轮上的人物群像是模糊的，只是故事的实景背板，虚实之

间未形成有机的联结。

作为假定性的软科幻电影，往往需要风格化的形式作

为支撑，如同戏曲程式支撑起戏曲的假定性。像《2046》

《日烦夜烦》《散步的侵略者》《夜以继日》，这些与《被

光抓走的人》一样聚焦于类似“爱”这样理念的软科幻电

影，都有特定的风格化形式来文胜质史。软科幻的假定性

与写实之间需要数字微处理来缝合。尤其是近两年Vlog极

大地改变了电影形态以及受众体验。Vlog“往往能最大限

度地保留生活的常态，在色彩饱和度、亮度和色调上具有

高情态性，能够使人身临其境，引发共感，拉近与观众距

离，建立互动关系，实现交际意图”

4

。《被光抓走的人》

的纪录采访乍看是多声部的复调，实际仍是统摄在单一叙

事权威的全知视角之下，在处理千人千面的爱情主题时，

全知视角且单向输出的叙事结构，封闭了绝大多数可能

性。Vlog除了在影像品质上不同于电影，更重要的是激活

了拍摄者的主体性，观赏方式千灯互照。如近期同样讲述

中年婚姻危机的美国电影《婚姻故事》，在开场使用“数

字微处理”的Vlog则迅速把观众拉进一场“祛魅”的婚姻

危机，它把本是文字的信件转换成婚姻双方各自视角下的

Vlog，观众作为倾听者可以自如地转换视角，进入情境。

可以说，《被光抓走的人》在数字影像、影像风格、叙

事视角等方面都差强人意，消耗了董润年在文本中的赋能。

“薛定谔的爱情”

《被光抓走的人》借片中一位社科院研究员之口说出

了其婚姻中处于量子纠缠态的“薛定谔式的爱情”，研究员

为了得到爱情的确定性犯法并自首。《被光抓走的人》的文

本结构试图呼应这种开放性与不确定性，进而与片中的爱

情观同构。董润年设定了“被光抓走的人是有真爱的人”

的这一前提，通过四条线索对位地讲述了四种情感关系，

每一条线索都因上述的前提设定使其中的人物关系、情

感、心理、情境处于“爱与不爱叠加”的纠缠态，并最终

走向一种自我确定的状态及显形（epiphany）

5

。

电影史上，讲述“爱情”和“危机”的两种影片使用不

确定的纠缠态去讲述故事最容易引发观众的好奇与猜想。《被

光抓走的人》兼具了这两个主题。片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的“胡建平”“秦山”与爱情片中上类似的“缺席／消失”

的角色——《寻找智美更登》中老板的初恋、《奇遇》中的

安娜、《希林公主》中的希林公主、《散步的侵略者》

6

中消

1 此处指视频博客、视频日记。

2 “牛皮”系列看似纪录片，其导演刘伽茵却认为“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故事

片”。其独特的审美价值在于观影时流动的现实时间几乎与影片中的时间流

动同步，但影片中的“虚构搬演”使得两种时间之间充满了张力，此亦拓展

了数字电影的时间感知经验。关于《牛皮》的类型表述，可参见刘伽茵. 关于

《牛皮》. 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6，（2）： 87.

3 ［韩］金智勋. 数字微处理如何表现时间感：以詹姆斯·班宁、莎伦·洛克哈

特和汤姆·安德森的数字实验性纪录片为例. 付筱茵，段晓蒙译. 世界电影，

2019，（4）：7.

4 李俪. 新语类互动意义构建的多模态话语分析——基于 VLOG的个案研究.海外

英语，2016，（9）：192.

5 “显形”，常被翻译为“顿悟”。达德利·安德鲁使用该词时，明确指涉爱尔兰

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因此，若译为“顿悟”，则脱卸了乔伊斯在此词中注入

的主体对都柏林生活实情独有的能动性反映，为还原其使用语境，本文使用

“显形”的译法。关于“显形”的深入分析，可参见吕国庆的论文《从乔伊斯

的文学观看他的显形概念》。

6 该片的英文名字是Before We Vanish，vanish亦是“消失”。87

电影批评 | 《被光抓走的人》：Vlog 语境下的酌奇与写实 |

失的人群……一道构成了相似的能指，即安德烈·巴赞所

谓的“木乃伊那已经逝去的灵魂”

7

实现了“在场”。此“在

场”“通过核心的周围的材料……却昭示着那不可见的幽灵

的东西”

8

。处于纠缠态的“胡建平”“秦山”在软科幻的

设定下，为影片提出了一系列关涉伦理的问题。如秦山到底

有没有没死？如果死之前秦山被光抓走了，到了那边死了，

刺他的周浩要不要负责任？跳楼的情侣到底怎样才能证明相

互之间是真爱？李楠听到了胡建平托超度人的带话，这到底

是真的，还是超度人“行活儿”式的安慰，亦不得而知。在

这里，《被光抓走的人》对中年危机的纠缠态表述，与同样

讲述中年危机的美国电影《严肃的男人》殊途同归。与武文

学的教师身份一样，《严肃的男人》的主人公是一位物理学

教师，在课堂上讲述的量子物理学，指涉了他的生活，就在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影片结尾的飓风和医生的电话，又让

结局导向新的不确定。《被光抓走的人》的处理则更像侯麦

的《绿光》，女主人公最后心满意足地见到了绿光，在《被

光抓走的人》中，武文学夫妻互陈心迹，取得了和解，李楠

听到了超度人的带话，刘佳一确定了真爱的标准……尽管

“绿光”可能也只是客观的假象，只是“现实渐进线”中的

一条，如刘佳一夫妻将来会不会同样走上武文学的中年危

机或李楠遭受的背叛？《被光抓走的人》都没有像《严肃

的男人》一样继续发问，而是把电影的抚慰留给了观众。

庸常中的歌剧电影

董润年在《被光抓走的人》中用了不少大段且集中的

对白，尤其在表达观点、解决心结的关键场景，如武文学

和小韩老师的互表衷肠、刘佳一对男友的表白、筷子反问

警察关于光和死亡的系列伦理与法理问题、李楠与胡建平

的红颜知己们关于爱情观 / 婚姻观的各种对话、赵峰对爱

情的另类表达……这像极了作家彭怡平指称侯麦的“歌剧

电影”，即“音色各异的演员的或独唱或和声的演绎中完成

一出充斥着爱情纠葛的浮世绘”。此类电影的特色之一，便

是影片中充盈大量的对白，大量的观点的交锋、对话的反

讽等等。《被光抓走的人》在整体形式上尽管是多线对位的

复调模样，但在具体处理对话场景时，大多数戏仍是单声

部。为此，《被光抓走的人》不惜通过片中新闻和科学家之

口否定了“白光与爱情有必然联系”的这一宏观软科幻设

定，全知的消解了每个角色的伦理困境。其实，如果能够

通过每个角色的自我反讽，使其获得内在的成长与和解，

《被光抓走的人》或许能淡化自身的一些“心灵鸡汤味”，

更具自省的深刻幽默。

《被光抓走的人》结尾的长镜头在导演与观众双重在场

的视角下似乎达成了“共识”，不言自明地表达了一种家庭

观和爱情观——平平淡淡才是真。

武文学夫妇在后景、女儿在中景活动。影片并没有明确

说明这就是爱情的本来面目，而是以“半说”（midire）的方

式把主体的能动性和想象空间交给了观众，并在影像上呼应

了现代电影中，安迪·沃霍尔、尚塔尔·阿克曼等人开创的

庸常主义（trivialisme）传统，以“时间不仅在场景之中，它

还存在于对面看着它的观众之中。他们感觉着自己的这个时

间”

9

的方式，置观众于前景，一道参与建构爱情场景的本

来面目。

7 ［美］达德利·安德鲁. 电影是什么！. 高瑾译.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 36.

8 在达德利·安德鲁看来，此即电影的核心定义。在此种意义上，《被光抓走的

人》是切中电影本体肯綮的文本。详可参见：［美］达德利·安德鲁. 电影是

什么！. 高瑾译.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 36.

9 ［法］尚塔尔·阿克曼. 尚塔尔·阿克曼的时间. 曹轶译. 世界电影，2006，

（2）：172.

Gone with The Light

：

Fantasy and Authenticity in Vlog Context

Abstract:

Soft Science Fiction Gone with The Light captures the psychology and emotion of urban people with a realistic attitude. Its text narrates

\" Schr?dinger\'s love\" and the middle-aged crisis in the form of quantum entanglement. The film practices the type of soft science fiction in the two

levels of concept setting and text structure, echoing the series of excellent works of the same type and theme in the world film history.In the context

of vlog changing the audience\'s image perception experience, the digital cinema does not give full play to the potential of the text, and there is still

imaginary space for the digital cinemea to deal with reality in Soft Science Fiction.

Keywords:

Soft Science Fiction, digital cinema, Vlog, authenticity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