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幻想小说

杨宪益

　　中国青年出版社这两三年来陆键認譯出版了不少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納（Jules Verne，1828-1905）的科学幻想小說，这些小說对我国青少年讀著大有益处，可以增加許多科学知識，又可以提高对学习科学的兴趣。我認为这类小說的翻譯出版是一件极好的事。实际上，第一个介紹儒勒·凡尔納的科学幻想小说到我国来的是魯迅先生，而且时間很早，在满清末年。

　　我阿知道鲁迅早期在日本歲書时，一面学习日文，一面为《浙江潮》写稿，曾节譯了三部科学小說：一部是《月界旅行》，一部是《地底旅行》，还有一部是

　　《北极探險記》；最后一部的原稿已經失落了。魯迅当时是由日文轉譯的，《月界旅行》的作者署名“美国培偷”，《地底旅行》的作者署名“英国鼠南”，这恐怕是日文本譯者的錯誤，因为这两本小說都是儒勒·凡尔納写的；《月界旅行》就是

　　《从地球到月球》（Autour de la Lune），《地底旅行》就是《地心游記》（Voyage au Centre de la Terre）；另外一部科学小說《北极探險記》虽原稿失落，无法肯定，但既然是魯迅先生同时从日交轉譯的，很可能也就是凡尔納的《哈特拉斯船長历險記》（Les Aventures du Capitaine Hatteras）。

　　在《月界旅行》的序言里，魯迅这样說，“盞隨陈科学，常人厌之，閱不終篇，軋欲睡去，强入所难，势必然矣。惟假小說之能力，被优孟之衣冠，則虽祈理譯玄，亦能浸淫脑筋，不生厌倦。彼纖儿俗子，《山海經》、《三国法》諸書，未管梦見，而亦能津津然識長股奇肱之域，道周郎、葛亮之名者，实《鏡化緣》及《三国演义》之賜也。故掇取学理，去庄而，使讀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素，則必能于不知不觉間，获一斑之智識，破遺傳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偉，有如此者！我国說部，若實情談故刺时志怪者，架棕汗牛，而独于科学小說，乃如麟角。智識荒臨，此实一端。故苟欲弥今日譯界之缺点，导中国人以进行，必自科学求就始。”这就是說，魯迅当时認識到学习科学的重要，也知道通过文艺来傳达科学

　　总想是有效的方法，容易設一般入接受。魯迅如果活到今天，看見他首先介紹的需勒·凡尔納的科学幻想小就大量印行，印数达好几万册，一定是很高兴的。中国青年出版社的这项有意义的工作可以說是体現了魯迅当年的心願。

　　您迅露的《月界旅行》是在1903年譯于“日本古江戶之旅舍”，将原書改为十四回的章回小說，用别人的名字出版，光29年10月印行。《地底旅行》也是章回体，共十二回，最初用“索士”笔名发表于《浙江湖》，后来在光32年由南京启新書局印行。《北极探險記》大概也是这时候譯的。

　　魯迅在介积外国女学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貢献，而他第一个介紹的就是凡尔烈的作品，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作者的名字，这一段五十多年以前的文学因实在总很有趣味的事。儒勒·凡尔納的名字在西方文学史上确也不太响亮，很多款法国文学的人都知道拉辛、莫里哀、伏尔泰、雨果、福楼拜、莫泊桑、司湯达、波德来尔、巴尔扎克等等，但往往忘記这位科学小說作家，所以凡尔納的著作，不被認为号正钻文学，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而实际上，他的不少主要著作早就被譯成各种字，在亞洲也早有日女、阿拉伯文譯本，对于在世界范圍內傳播科学知識是起了相当大的影响的。女艺首先应，服务于人民的需要，应該对算众起鼓舞和教育作用，所以我們应該承認，凡尔納的著作是有积极的启蒙意义的文学。

　　凡尔納所处的时代是在西方资本主义还比較年輕，还沒有发展成为极端反动的、垫际的帝国主义的阶段；他所处的餐产阶毅社会还具有相当的活力；他的著作反映了当时积极的、进步的思想，法国大革命所提出的“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和民主精神。凡尔納是当时法国资产阶毅社会里一个好人，他有純洁的理想、广閣的怀抱和活跃的想象；从他的作品看来，他是天眞而愉快的，时常充滿对被压追民族的同情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在他晚期的作品里，他嘲笑了瓷本主义的自私和愚盔，指出了资本主义女化的必然灭亡，預示了美好的明天是露于人民，属于被压迫的民族的。

　　凡尔剩于1828年2月8日生于法国的南特，父亲是学法律的，对古典文学也很爱好；他的幼年多华是在洛瓦河口的一个小島上度过的，这环境从小培养了他对自然的受好和，象；1839年他11岁的时候，他會想同一些别的年輕孩子跑到，外去漫游世界；当他母亲把他捉回来的时候，他对母亲說：“从今以后，我只在幻E中漫游世界好了。”在当地学校毕业后，他到巴黎学法律；1848年左右，曾同旁人合作写过两个歌剧，1850年又上演了一个喜剧，但是他眞正成为一个作家，是182年开始的，当时《赫泽尔》教育杂志发表了他的第一篇科学幻想小就，《气球上的五星期》，受到許多藏者的欢迎。从这时起，他每年都有新的作品发表；此后他就成为真业作家，有时出国游历，为他的作品寻找材料；他著名的科学幻想小就有：《地心游記》（1864）、《从地球到月球》（1865）、《哈特拉斯船長历酸記》（1866）、《怒兰特帶長的儿女》（1858）、《环繞月球》（1870）、《海底两万里》（1870）《飄游的城市》（1871）、《八十天环游地球》（1873）、《牛博士》（1874）、

　　《神秘島》（1875）、《一个十五岁的船長》（1878）、《根的五亿法郎》（187a）

　　《机器島》（1895）等。他一共写了六十多部科学幻想小說；最后一部《永這的当》叙述未来世界的科学家探討过去早巳灭亡了的文化，而他在这里所指的也就是死法的欧美西方文化。

　　他有一个桎子加斯当发了神經病，在1886年忽然对着他开館，打坏了他一只腿；从这时起，由于他的腿病，他就不能出去游历了，但他还是坚持写作，一直到他死的时候。他死于1905年3月24日，活了77岁。

　　当时許多人認为他的科学幻想小說里描写的事情是实有的；有些人还請求同他一起到月球去探險。关于他本人也有許多古怪的傳，有論言說他原來是犹太人，妥了一位波兰的公主，为法国政府作秘密工作等；他自己开玩笑回答說，他同那位波兰公主鬧翻了，因此她已經跳水自茶；后来这語言鬧得滿城风雨，不得不公开辟誰。它有人說凡尔納本无其人，这些科学小說都是一伙人集体創作的，后来在1896年一位意大利批評家德·阿米齐斯亲自来訪問他，才証明这悬論傳。这些故專說明他的著作如何受到广大霉众的欢迎，以致使他也成为傳奇八物了。

　　他的科学小就总名为《異域漫游录》（Les Voyages Extraordinaires），內容很广泛，包括天文、地理以及动、植、鳞物各种知識，声、光、化、电各种科学，这里无法一介紹；我們仅拿几部最著名的作为例子，也可看到他的科学兴趣的广泛、驾象力的丰富了：最早发表的《气球上的五星期》是講一位科学家乘着气球横貫非洲大陆，完成探险任务的，这时航空旅行还沒有成为事实；《地心游記》是講科学家从一个火山口里进到地球中心的，他关于地球构成的假融，很多都同后来的发现棉符合；《从地球到月球》是說科学家們用炮彈把自己射向月球，他的幻想在今天已經为苏联科学所实現了；这部小說的額集《环曉月球》是購飞彈沒有进入月球，而环月球飞了一周，又回到地球上面；这种可能今天也已被証实；《八i天环游地球》是講一位斐利班·福克先生同朋友打赌，要在八十天內經过欧、距、美、非四大洲，环游地球一周回到偷敦，这在交通工具只有火單、輪船的时代无疑是个大胆的假設；《海底两万里》是講一个神秘八物尼隆船長爲駛一艘在海底航行几万里的潛水船“聽鹉螺号”，这种科学假設只有在今天和平利用原子能的时代才能实現；《信根的五亿法郎》是講一个善良的医生和一个野心的教授共同得了一笔财产，好人用錢建設了一座理，城市，坏人却用錢建立了一座軍火工厂，要毁灭人类，他发明的火箭炮彈爆炸后，作用还会持續下去，“1000公頃以內就将一个生物也不剩！

　　城市将淹沒在一片純粹是联酸气的汪洋大海之中，”这种想象同今天子武器的毁灭性很近似；以上只是几个例子，从这些冽子看来，他在自然科学方面的丰富的想象力是非常值得惊異的。

　　但是他不只在自然科学方面作过种种預营和假設；他对人类社会的未来也表示了相当正确的看法。可是19世紀40年代所出现的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論，欧洲革命运动的成長，以及巴黎公社的創立，显然并沒有直接影响到他；他始。

　　終生活在典型的瓷产阶般环境里，同工人阶毅远远脱离，并沒有成为一个社会主义的战士；然而由于他是一个科学家，他不能不得出这样的結論，就是西方資本主义必然要变得越来越丑恶，最后走向灭亡，而被压迫民族的斗争和一切为了民主和独立的斗争是正义的事业，必将取得胜利；这种看法貫穿在他所有的著作里，凡尔納同类国詩人惠特曼一样，也是民主主义者；他們的后期思想也相似，都看到了賽本主义越来越明显的掰蹄面貌，都把自己的理想寄托于美好的明天，寄托于至世界受好和平、民主的人民；拿他的后期小說《桃器島》为例；这是一幅描写美国生活方式的諷剤面，資本家們異想天开地用鋼铁造了一座流动島，百万富翁們在这里过着优閑的生活，追求着豪华的享受；这儿是有錢人的天堂，但是资本家們的內部矛盾逐渐尖鱿化，最后两个最强大的集团由于争权夺利，互相火併起来，各自占有一部机器，各自向相反的方面开行，在强大的拉力下，这座島終于被扯成碎片，沉到海

　　。……旋风越来越猛，已經发作到頂点了，模范島随波逐浪地在海面上漂来漂去，整个島身四分五裂，鋼箱散开了，有几只在海水的重压下沉到大海深处去了。“

　　这岂不悬关于資本主义末日极好的描写丛？

　　在另一方面，凡尔納也看到了被压迫民族的新生，在《气球上的五星期》里，他有知此的叙迹：”.欧洲，物产也一天一天地减少了。每年侵蔓着农作物的各种災害、款收、资源不足，这一切都是恶化和貧瘠的征候。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看到：人們正投向美洲丰腴的怀抱；美洲虽然不能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源，但在目前至少还沒有枯唱，不过这个新大陆迟早有一天也会衰老的。……末，非洲将要把它的怀里孕育了千百年的財富献給新生的种族了。…我們现在飞过的这个最肥沃、最富售、最富于生角力的地方将会成为一个偉大的国家；在这里，将有人完成比蒸汽和电气更惊人的新发現。

　　在凡尔柄許多小說里都表示了反对帝国主义，反对殖民治的意見；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貴的进步思想。他对英帝国主义奴役和压榨印度人民发出了正义的體責；在他一部最著名的小說《海底两万里》里，故事的英雄尼摩船長原来是印度的达卡王子；这点他在另一部小況《神秘島》里作了补充說明：“.他热爱自己的祖国，他的祖国象詩一样的美丽，然而却受着英国殖民者的奴役。他从来也不踏上他所，咒的，奴役着印度人民的英国入的土地。…他立志报仇，希望有一天能收回国家的主权，赶走外来的侵略者，恢复祖国的独立。1857年，印度士兵爆发了武装起义，达卡王子是这次起义的中心人物，他組織了这次大规模的抗英运动，。……这一次，正义的事业又一次被暴力鎮压下去了。但是，文明是永远不会倒退的，客观規律必然推动着文明前进。”，从这些話里，我們可以看到凡尔納反对殖民主义的正义立場和他对人类进步的坚定信念。

　　当然，凡尔豹的小就也不是毫无缺点的，由于現代科学的飞跃进步，他的假設有不少已經过时了，因而有些地方看起来就不那么新奇动入；他的入物描写有些过分夸張，給人以不够眞实的感觉；还有他常常把科学理論部分講得太多，使小說昱得冗長松散。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方面；經过一整个世紀的考驗，他的科学幻想小說还是为广大讀者所喜爱；这不仅是由于宅們的进步思想和丰富内容，作为女学作、品，它們也具有显著的优点；这些科学幻想小就都写得非常生动活溉，很能启发人的想象力。党号召我們要学点科学，凡尔納的科学幻想小就应是我国青少年所欢迎的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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