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卷第期年月，一个艺术学与科学的交叉思考—幻想影片与科学思维何亭扬州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江苏扬州内容摘要自然科学的传统思维模式是人类对“合理性叙述”的最普遍认识，参考自然科学的传统思维模式有助于幻想影片的创作。例举几个在影片叙述模式上成功或不太成功的科幻影片、动画影片及神话影片为例，阐述参考自然科学思维模式的幻想影片创作模式，说明虽然在社会科学领域，尤其是艺术科学领域术能完全照搬自然科学的传统思维模式，但是参照这种思维模式应该有益于创作出更成功的艺术作品。

　　关键词自然科学思维模式幻想影片中图分类号一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一一。一一几乎所有同时对艺术与科学感兴趣的学者都赞成艺术与科学密切相关。早在年前，法国的文化伟人卢梭就发表了他的第一篇论文《论科学与艺术》，著名华人科学家李政道、钱学森、周光召、丘成桐和艺术家范曾也都曾经著文论述科学与艺术的关系【一。这些论述都认为科学与艺术的思维同源，互相渗透。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更有人认为艺术与科学已经到了整合的时期。上述论著大都涉及到艺术与科学思维模式的关系，此外，也有一些论著更贴切地讨论了艺术与科学思维模式的关系【侧“。

　　怎样才能给观众演出一个好影片故事美学大师宗白华先生回答说”人类第一流作家的文学或艺术，多半是所谓`雅俗共赏‘的……不但是在文艺价值方面是属于第一流，就在读者及鉴赏者的数量方面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就是说，好故事必须“雅俗共赏、喜闻乐见”。这个说法指出了方向，但还没有提出“怎么做”的理论。

　　俄国学者弗拉基米尔·普罗普在他的《俄罗斯民间故事研究》一书中把“众多身份、面目各异的人物”归结为“七种角色”，而“数量浩繁、千差万别的民间故事被他总结为个叙事单元，这个叙事单元又具体划分为种叙事功能”。后来的研究发现，普罗普的结论不但适用于民间故事，也“适于……西部片、警匪片……科幻一动作……及武侠类型的电影、电视剧”。此后，“结构语义学家格雷马斯在普罗普研究的基础上，对普罗普所概括的模式做了进一步的修正和深化，以建立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叙事分析模式为目的，将普罗普的七种角色行为范畴概括为三组、六个动素。他们分别是主体客体、发出者接收者、敌手帮手，并建立了自己的动素模型，。这类理论实际是提供了一个讲故事的”框架“或”套路“，一大类的电影故事都可以套进去。可谓”千古故事一大套，看你套的妙不妙“。这理论自然重要且有用，但是它不可能回答如何套出一个好故事的问题。

　　已经有一些关于影视其他问题的理论，例如影视涉及的心理问题、艺术创造力的心理学【刀等，但就笔者所知，还没有明确讨论”讲故事“的理论。正如黄会林所说”现在中国影视界对于中国影视实践先行、理论滞后的根本问题已有共识。在这个严重的状态之中，滞后的理论又缺乏指导现实的力度与深度很多理论论述或是马后炮、事后诸葛亮，或含混不清、语焉不详，`。

　　上述论文中提出的一个观点引起了笔者的注意把建立“讲故事”的理论寄希望于科学与艺术的交汇。“科学揭示客观世界的自然规律，艺术揭示主观世界的情感规律。致力于二者的一种有机融合，有利于电视剧进人受众的内心，发生一定作用”。“人的情感……有它的必然性，由必然性产生它的典型性、规律性。”“电视艺术家……对于情感规律把握越深刻，就越有普遍性，越能应和受众的审美心理需求，其艺术的生命价值越久远。”这种观点可能收稿日期一一作者简介何亭一，女，陕西西安人，讲师，从事设计艺术学研究。

　　DOI:10.13885/j.issn.1000-2804.2013.02.010152抓住了关键，可惜还失之模糊，还不够清晰到能够指导实践。

　　本文中笔者以幻想影片的故事为例，试图把上述观点清晰化，希望能有助于影视故事编导理论的建立。

　　一、自然科学的传统思维模式平面几何这门学科的理论基础是公元前三世纪由欧几里得创立的，著作《几何原本》可称为古希腊科学的最高成就。除了众多的实际应用之外，欧几里得创立的这门学科还是自然科学传统思维模式的最早典范，这种模式直到今天仍旧在采用。欧几里得首先提出五个“公理，’基本假设，其中最著名，大家也应该记忆犹新的就是”通过两点能且仅能画一条直线“。这些基本假设都是人类运用自己的感官大量直接观测之后总结出来的，因此容易被大家不加证明地接受。从这些公理出发，可以完全严格地推导出许许多多具体的、有用的结论。这些结论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接受实践的考验，从而为人类的实践服务。这种科学思维的自洽性和完美性使人感到科学具有的艺术魅力。以后的各门科学，例如经典力学、量子力学、狭义相对论等都采用了这种思维模式。不同的是，越近代的学科的基本假设越远离人类运用自己感官的直接观测，甚至不可能被直接实验观测。这些近代学科的基本假设是由某个某些天才科学家依据少数实验观测极有预见性地大胆建议的。由此经过严格逻辑推导得出的具体结论是否都能被实验证实就是这些基本假设是否正确的判据。必须指出，所有学科的基本假设在一定观测范围内都是正确的否则这些学科就不能存在，但是越出这些范围又都不再正确，必须提出新的基本假设，建立新的科学学科例如在近代的非欧几里得几何中，过两点就可以画不止一条直线。人类感官的直接观测得出的基本假设并不一定比科学预测更正确，这是由于人类感官有很大的局限性。人类已经具有的认识比起可能认识的只是沧海一粟。相应地，今天还不知道是否正确，甚至认为荒唐的一些假设也可能在将来会被普遍接受。许多过去科学幻想小说或幻想电影的内容后来都变成了现实。

　　自然科学的思维模式可以被总结为很少几条基本假设一严格的逻辑推理一一推理得到的许多具体结论—实践验证。考虑科学技术的伟大成就，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自然科学的思维模式既符合客观的自然界规律，也符合人类的认识规律。由于人类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年第期是在长期适应自然界的过程中逐渐演化而来的，这两个符合是自然一致的。这种思维模式应该是最能够引起人类”合理性“共鸣的叙述方式。任何哲学、社会学、艺术作品的叙述如果能够采用或接近采用这种叙述模式，就更容易得到大众的认可。自然，在社会科学领域中，还不知道人或人的集团在各种情况下行为的严格规律这正是当前科学正在探索的前沿之一，因此还不太可能根据一些基本假设进行严格的逻辑推导，也就不能完全照搬自然科学的传统思维模式，但是正如前面文中所述，人或人的集团的行为在许多情况下遵从大多数人认可的大致规律或者称为”具有合理性“，或者”合乎逻辑，‘,因此参照这种思维模式进行讨论和叙述还是有益的。

　　二、从两部科幻影片看幻想片的成功叙述模式“所谓幻想型电影是以表现幻想性内容为主的电影的总称，传统上包括科幻、童话、神怪、灵异还有宗教传奇、史诗神话等等亚类型。”】本文讨论的幻想影片包括科幻影片、神怪影片和动画片，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其内容在当时看来是不可能发生的，是为了使观众享受幻想的快乐而创作的。小孩子最喜欢幻想，但是他们一般还缺乏足够的逻辑推理能力，因此小孩子喜欢比较远离现实的动画片或神怪片。然而成人们，特别是具有逻辑思维习惯的成人，一般不再喜欢不着边际的幻想。这可能说明幻想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进行幻想和欣赏幻想是人类的基本乐趣之一，但是给成人们制作的幻想片对合理性或者逻辑性的要求也就必须相应提高。科幻片常常被放在科学的框架中，使用不少大家已经熟知的科学结论，也不能违反已经确立的科学结论。这使得科幻片的合理性和逻辑性分外强，符合成人们的需求，也有助于小孩子们产生对科学的兴趣，因此成人们喜欢，也愿意带着孩子们去看。神怪片和动画片则不受科学框架的限制，可以更加天马行空地幻想，但是神怪片和动画片也必须注意合理性、逻辑性，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那么，一个自然的结论就是一部成功的幻想影片也应该具有少数明确的基本假设自然是极其大胆，甚至“荒诞”的，然后为影片的主旨设计合适的情节，让角色们在其中按照普遍认可的人类或拟人的“非人类，’遵从的大致规律去行为。这样的影片使人感觉虽然整体上”荒唐“，然而细节上”真实“。

　　如果加上高超的艺术技巧，就会引起观众的强烈情何拳一个艺术学与科学的交又尾考—幻想影片与科学思维感共鸣，得到观众广泛的认可与关注。这就是本文强调的幻想片叙事模式。反之，如果这个叙述模式不清楚，故事情节及角色行为逻辑混乱，观众就很容易感觉”虚假“，即使具有一定的制作技巧，也难于获得成功。

　　以近期著名的幻想大片《阿凡达》为例，我们可以列举很少几个基本假设宇宙中存在一个名叫”潘多拉“的适于生命生存的星球，而且人类的宇航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登上它。潘多拉的空气对人类致命。那里生存着蓝色类人生物”纳威人“。

　　人类的生物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用一个特定地球人的和纳威人的结合，来制造一个纳威人的”身体“，并且可以让此特定地球人的意识进驻其中，成为他在这个星球上自由活动的”化身“。意识进驻必须借助于很大的设备。在意识进驻期间设备要由别的地球人操纵，所以特定人以化身活动是暂时的。这三个基本假设在目前自然还是幻想，但是绝不能说将来肯定不会成为或近于成为现实，而且这些假设意思明确，互相之间的关系清楚，不但不违反已经确立的科学结论，而且沿着当前科学的发展思路，给观众以相当的真实感。

　　如果不考虑这些相当新鲜的基本假设，影片故事的骨架多少有点老套一个双腿瘫痪的老兵杰克被派遣到潘多拉星球的一个大采矿公司工作，使他非常高兴的是，他在他的纳威人形体中又可以像一个健康人甚至大大超过一个地球上的健康人那样去运动杰克邂逅了纳威族的”公主“，爱上了她和她的族人，以及潘多拉星上的环境与生活在采矿公司为了掠夺纳威人宝贵资源而毁灭纳威人家园的战争中，杰克帮助纳威人夺得了胜利他也借助于纳威人与那里的”自然界“”精神沟通“的能力长期存在于他的纳威人形体中。于是好”人“皆大欢喜。可是这种老套情节放在新鲜的基本假设框架下，再加上顶尖的数字技术显示的惊人细节，就使观众感到无比新鲜和动人。老套的故事并非一定是缺点第一它说明主人公的性格与行为一致，即遵从普遍认可的人类大致规律其次它常常符合相当多数人的一种情绪或心结，这里主要就是对动辄使用武力谋取一个民族中的集团私利的愤怒。影片主角杰克强壮、正直、勇敢、善良，是百年来许多美国影片中英雄男主角的再版。虽然处在匪夷所思的环境，做着奇异非常的事情，但是无疑地大多数美国男人会相信如果是自己，也会那样做当然可能不如杰克那么能干和幸运，大多数中国男人和女人也至少会很欣赏杰克的作为。正所谓一切远在事实之外，却深在情理之中。这种对老套故事的肯定与第一节中介绍的普罗普和格雷马斯的理论是一致的。

　　关于《阿凡达》的评论大多数集中于影片的数字技术以及艺术与技术结合的新高度。这不是本文想说的主题。我们主要论述”整体上荒唐，细节上真实“的叙述模式，它并不完全依赖于数字技术。年一部名为即的美国影片曾经引起轰动，得到巨大的成功。即的故事是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的全新翻版影片首先假设海中存在人鱼，人鱼上岸身体干燥后就自动变成人，且具有一些小的特异功能，然而一旦被水浇湿就又变回人鱼。

　　同样地，这些假设简单、明确、清楚，在此框架下主要人物的行为合理，性格可爱。一个美丽健康的女演员扮演小人鱼。她在海中遇到一个普通的纽约小伙子不是王子，喜欢上了他，就上岸去找他。小人鱼心地善良、秉性纯真又完全不知世事，于是发生了一系列吸引人的故事，逗笑又不牵强。最后虽然不是像海的女儿那样留下万世哀痛的回忆，而是皆大欢喜，但是歌颂纯真爱情这个也许永恒的主题仍旧相同。小人鱼和其他人的性格与行为完全符合情理与逻辑，一点也不令人感到性格奇异、行为疯狂。

　　故事的发生场景是当年的纽约，事情就像在观众身边发生，但是又极不寻常。影片细节处理高明，真实感强烈，观众深感这些具有如此性格的人当然如此作为。

　　这两部影片的成功自然有很多因素，对于我们感兴趣的叙述模式，结论是影片的吸引力主要来自于基本假设框架的想象力和在此框架下的自然发展故事，而不是强加于人的莫名其妙的情节。

　　三、略论神怪影片与动画片的叙述模式动画是高度假定性的艺术，想象力是动画片的生命力所在，然而，好的动画片也必须符合上述叙事模式，所谓”将人类共同的经验套用在动画的虚拟世界中，是建立假定性的基础原则。“史上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白雪公主》的作者沃尔特·迪斯尼也说过”动画片的首要责任就是把生活卡通化“。”真正的卡通是真实的或可能的事物，甚至是即将发生的事物，加上幻想和夸张，叫。《白雪公主》经过了将近年的时间考验，长盛不衰，今天仍能打动千千万万成人和儿童观众，是最成功的动画片之一。

　　从上述的叙述模式角度来看，这部影片同样是一个成功的例子。类似地，故事取材于著名童话，惟一比较远离现实的假设是存在一个魔镜，可以告诉存心险恶的王后白雪公主比她漂亮，而且还在何处活着。154在此假设下故事令人信服地展开王后命令一个仆人把白雪公主带人大森林并杀死，然而仆人可怜白雪公主把她留在森林里七个善良的小矮人收留了她从魔镜中知道此事的王后假扮一个老妇人，诱骗白雪公主咬了一口毒苹果，使得白雪公主进人了植物人状态最后，一个王子爱上了白雪公主，要把她的棺材搬回家，从而使她喉咙中的毒苹果掉出来而得以复活，并与王子结婚，气死了王后。整个故事中，美丽善良的白雪公主、丑陋而善良的小矮人以及有些美丽但无比邪恶的王后的性格和作为都完全符合逻辑，直到今天仍旧感人的动画形象和音乐使这个故事富有感染力。这个故事一看就懂，大人和小孩都喜欢，看过后经久不忘，白雪公主的美好形象长存于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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