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沧桑世事 梦牵水电情深——追忆三峡之子潘家铮院士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彭玲玲
来源  : 中国科技奖励
卷   : 2012年第8期
发表时间: 2012.08.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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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铮1927年生,浙江绍

兴人。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

士,1994年遴选为中国工程院首

批院士并被推选为副院长。

曾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

委员,中国大坝委员会主席,中国

岩石力学和工程学会理事长,三

峡总公司技术委员会主任,国家

电网公司高级顾问,国务院三峡

工程质量检查专家组组长,国务

院南水北调办公室专家委员会主

任,清华大学双聘教授,博士生

导师。曾获得何梁何利科技进步

奖、光华工程科技奖和国际岩土

工程学会特殊杰出贡献奖等。

2012年7月13日12时1分,在

北京医院逝世,享年8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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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彭玲玲

今年6月13日的两院院士大会上,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

东,中国科学院院长白春礼,中国工程

院院长周济为第九届光华工程科技奖

的获奖者颁奖。会上,记者仔细搜寻

着一位老者的身影,但他却没能到场

领奖,他就是本届光华工程科技奖成

就奖的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潘

家铮。

那时,会场之外的潘家铮正虚弱

地躺在北京医院的病房里与病魔抗

争,国务委员刘延东深知他的病情无

法到现场领奖,下午她亲自到医院为潘

家铮颁牌授奖并慰问病情,刘延东说:

“您是了不起的科学家,我向您表示崇

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身体的病痛

难掩潘家铮内心的喜悦,脸上难得的

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老小孩,最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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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向刘延东赠送了自己的作品((积木山

房诗话》。

7月13日中午12时1分,潘家铮与世

长辞,享年85岁,我国工程科技界陨落

了一位巨星。而就在同一天,长江2号

洪峰通过三峡,三峡电站32台70万千

瓦巨型机组全部投入运行,首次实现

满负荷发电,全部机组日均发电量5.4

亿千瓦时。这位曾经担任三峡枢纽工

程质量检查专家组组长、被称为“三峡

之子”的老人永远阔别了他深爱的水电

事业。

7月19日,潘家铮遗体告别仪式在

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来自水利、电力

系统的近700人到场吊唁送别,场面令

人烯嘘动容。

6月13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东在周济院长、潘云鹤常务副院长的陪同下,看

望了正在接受治疗的潘家铮院士,并为其颁发“光华工程科技奖成就奖”。

颠沛求学路结缘水电情

1927年,潘家铮出生在浙江绍兴

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之家。上小学五年

级时,抗日战争的烽烟漫卷宁绍平原,

潘家被迫逃迁到一个海滨马鞍村。思

想古板、封建的父亲,整天将他关在楼

上背诵“四书”及古文,年少的他沉浸

在诗词歌赋中。避难两年后,他随父在

浙东山乡逃难流浪,头上是敌机盘旋,

身边是子弹、炸弹轰鸣,就是在这样的

情况下,潘家铮断断续续地读到初中二

年级,在1942年5月日寇大举进攻浙东

之时,他忍痛辍学。

1944年初秋,17岁的潘家铮忍受

不了在敌占区当“良民”的屈辱,决心

自寻生计,离开县城后他到抗日游击

区一个流亡中学当文书,为师生刻写钢

板蜡纸,半年后又去一个乡村小学当

教员。

抗战胜利后,他自学数理化,考得

高中毕业资格。出于对文学的热爱,他

决心报考浙江大学中文系,却遭到饱

尝文人生涯之苦的父亲的反对,只好

填报“航空工程系”的志愿。他进入浙

江大学航空系学习后,在报纸上见到

一名留学航空博士因找不到工作而自

尽的消息,金字塔般的航空梦在心中

坍塌了,于是在大二时又违心地转学土

木工程系。一路上跌跌撞撞、颠沛流

离,几经辗转之后他却与水电业结下

了不解之缘。

情到深时不觉痴

曲折坎坷的求学之路让潘家铮更

加坚定了追求知识的梦想,与水电业

“先结婚后恋爱”的这段感情随着新中

国的成立迅速升温。

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华大地百废待

兴,我国的水利水电建设非常落后。抗

战期间,日军在海南修建了一座5149

千瓦的水电站。抗战结束后,当两名日

本工程师被遣返时,他们留下一句话:

“我们走了,电站也就完了。”这句话深

深地刺痛了潘家铮,年轻的他暗下决心

此生定要“开发水电,为民造福”,这也

成为他后来数十年为我国水电事业不

懈奋斗的无限动力。

起初,潘家铮参与设计施工的并

不是大工程,他从200千瓦的小水电

站开始做起。为了弥补其他知识的不

足,他还进修了数学和力学,并逐步形

成自己的设计思想。1957年,他担任新

安江水电站副总工程师,领导设计与

施工。水电站3年内建成投产,周恩来

总理题词: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

制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站的胜利建设

而欢呼。

1965年初夏,为响应党中央支援

大三线建设的号召,他奔赴荒无人烟

的雅碧江和大渡河,负责和参与锦屏、

龚嘴、磨房沟等水电站的勘测和设计

工作。从新安江到雅碧江,真像换了人

间,虽是同一片天空但却是完全不同的

风景,一边是“莺飞草长”美景如画,一

边是“蛮烟瘴雨”的不毛之地,生活反

差之大,常人难以适应。潘家铮和同事

2012.08总第158期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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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Figure

们骑着马,经过几天翻山越岭来到雅

碧江后,冒着生命危险调研水电资源。

在那次勘探工作中,有多位伙伴坠下悬

崖,失去了生命。

那两年里,潘家铮一面做细致的调

研工作,一面笔耕不辍,写下30多篇论

文,在迎来他设计生涯的黄金时期的同

时,他还将这一时期写的诗命名为《西

行诗草》,后收录在《春梦秋云录》和

((潘家铮院士文选))中。当时一个当地

带路的牧童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

说:“我们是来修大电站的,等明年下

游的炮声一响.你就来当工人吧。”谁

知这一等就是40年,锦屏水电站2004

年才被国家核准建设,潘家铮后来感

慨:“(如果)条件这么好的工程不能上

马,我死不膜目。”

然而好景不长,“文革”开始后,他

被当做知识分子打入“牛棚”,受尽了肉

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几次被抄家,

查抄出来的只有万卷藏书,还有他的诗

词手稿和日记,而这些东西却成了他挨

批斗的罪状。加上幼女去世,心情十分

悲痛,望着空落落的书架,他悲叹:“可

怜壮志死前休。”

197。年6月22日,上海勘测设计院

革命群众在北站欢送重返三线的战士,

他与家人挥泪道别,再次踏上去锦屏山

磨房沟之路,这是当局者给他“立功赎

罪”的机会。他说:“当我重新坐在锦屏

山上后,我长久地亲吻这块我认为永难

再到的土地。我终于又有了为水电事业

献身的机会。”情到深时不觉痴,也许

潘家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水电事

业的热爱已经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圆梦三峡

,’j口果三峡工程需要有人献身,我

将毫不犹豫地首先报名,我愿意将自己

的身躯永远铸在三峡大坝之中。”潘家

铮是一丝不苟、鞠躬尽瘁的三峡之子,

他的这句话成为他的三峡之情的真实

写照,广为流传。

1985年,潘家铮担任了三峡工程

论证领导小组副组长及技术总负责人。

在论证热潮几番起落之后,他代表论

证领导小组做出了“建比不建好,早建

2009年,首届潘家铮水电奖学金颁奖典礼在河海大学举办。

比晚建有利”的结论,得到党中央和国

务院的肯定。从那以后,潘家铮几乎参

与每一次的研究和论证,工作起来没有

白天黑夜,为三峡工程倾注了大量的心

血。有一年冬天,已经数次察看过导流

底孔的潘家铮,在检查完机组安装质量

后,又执意要看一看2号导流底孔过流

后的状况。大家担心他的身体说:“不

看了吧。其他专家仔细查过了。”潘家

铮坚决不干,让司机调转车头直奔导流

底孔。导流底孔在三峡大坝120栈桥下

方70米,需沿着垂直的梯子爬上去。当

时潘家铮已近古稀之年,他不要人搀

扶,一级级往上攀。回到120栈桥上时,

大家才发现摘下安全帽的潘家铮早已

大汗淋漓。

在水电界,还流传着这样一句

话—对三峡工程贡献最大的是那些

反对者。这句话正是出自潘家铮之口,

后被水电人引为戒律要求自己。他说:

“正是反对者们的反复追问、疑问甚

至是质问,逼着你把每个问题都弄得

更清楚,才使方案一次比一次更理想、

更完整,质量一期比一期好。”这些话

激荡起了业内人士的共鸣,纷纷对潘家

铮的宽广胸怀给予高度评价。让大家出

乎意料的是潘家铮看到这些如潮好评

却站出来更正说:“当初在三峡工程论

证期间,我就是一个听不进反面意见

的人。我后来提出‘对三峡工程贡献最

大的人是那些反对者’,是在事后不断

反思和总结中才悟出来的道理。”他还

说,工程设计不可能尽善尽美,如果大

家都说好,没有反对意见,将来肯定会

“摔跟头,,。

1992年,三峡工程可行性研究报

告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并获得

通过,潘家铮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1993年10月,潘家铮受邀到美国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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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参加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的年会。

在一个专门为三峡工程而组织的会议

上,潘家铮谈到三峡时情真意切:有史

以来,长江流域发生过无数次洪水灾

害,损失难以估计……任何一个负责的

水利工程师不能不考虑一个对策,我们

总得对子孙有个交代,既然修建三峡工

程就能防止发生这种毁灭性的灾祸,

我们为什么不修三峡工程呢?这是关系

千百万人民生命的呀,我想一切主张人

权的人都必然会赞成保护千百万人的

生命安全的。他的真诚赢得了与会者的

理解,随身所带的有关三峡工程的资料

被一抢而空。

1997年11月8日,三峡工程大江截

流,而就在8天前,潘家铮因胆囊炎急性

发作住进了医院,因为情况紧急,当天

晚上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无法到现场观

看对潘家铮来说是终生的遗憾。手术后

他非常虚弱,一直躺在病床上。一天早

上他为难地对秘书说:\"}J、李,去问问护

士,8号那天能不能借咱们一台电视机,

看一看大江截流。”那天,潘家铮很早

就醒了,梳洗过后就打开电视,然后就

靠在病床上,静静地等着。截流的直播

开始了,他就一直靠着床静静地看。不

知饿,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从早上8点

看到晚上5点。“那一天,他的心情我无

从揣摩,但是看着他手术后明显消瘦而

苍白的脸,看着他那聚精会神的样子,

我忍不住想流泪,我觉得他一下子老了

很多。我从他身上看到中国的知识分子

的事业心和爱国心。”他的秘书在后来

的一篇文章中写下了这段文字。

2006年5月20日14时,三峡大坝最

后一方混凝土浇筑完毕,作为国务院三

峡三期枢纽工程验收专家组组长的潘家

铮提前来到坝顶,注视着滚滚而来的长

江水,不发一语,目光中是无限的期望。

潘家铮的一生因三峡而扬名,但却

远不止于三峡,他的一生先后参加和主

持了黄坛口、流溪河、东方、新安江、富

春江、乌溪江、锦屏、磨房沟等大中型水

电站的设计工作,参与乌江渡、龚嘴、葛

洲坝、凤滩、陈村等工程的审查研究工

作……然而,让他感触最深的仍然是三

峡工程,即便是髦塞之年,他也从不忘

关心和关注后三峡时期的方方面面。

“不务正业,,的科学家

得到潘家铮去世的消息是在7月13

日下午,中国工程院办公厅主任董庆九

感慨地告诉记者:“我国工程界的一位

巨星去了,我们也少了一位伟大的科普

科幻作家。”一辈子为我国水电事业不

遗余力的潘家铮把文学比作自己的初

恋,对文学“深情永远”。他11岁就开

始创作旧诗词,先后发表《新安江竹枝

词》《读报志感》《寥获吟》《锦屏诗

稿》《积木山房诗话》等诗作。

关于写科幻小说,潘家铮曾自嘲:

“院士写科幻,好比教授卖扒鸡,似

乎‘不务正业’,不免引起人们的兴

趣。”1993年,潘家铮出版了他的第一

部科幻小说集《一千年前的谋杀案》。

科幻小说家金涛称赞道:终于有了一本

中国科学家亲自动笔写的科幻小说。

1997年他的科幻小说《偷脑的贼》出

版,1999年8月该小说被收入“中国科

普佳作精选”丛书,荣获全国第四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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