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文艺

CHINESE &

FOREIGN ARTS

电影《第九区》是南非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在

大导演彼得·杰克逊监制下推出的处女作。该片一经

上映，票房持续走高，最终北美票房突破1亿美元，

全球票房逼近2亿美元，这对一部成本只有3000万美

元的影片来说无疑是骄人的业绩。媒体对《第九区》

也是好评如潮，如互联网电影数据库（IMDB）评分

8.3分；“烂番茄”（全球最知名的影评网站）给其

新鲜度89%；雅虎综合评分A-（媒体：A-，观众：A-

）；《芝加哥论坛报》用一句话对其评论：“在这个

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这部电影让整个好莱坞感到羞

耻”。之后，《第九区》不负众望，于2010年2月2日

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这部小成本科幻片为大部分

观众和影评人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与同样是科幻片但

耗资甚巨的《变形金刚2》相比，《第九区》无论在

影片立意还是深层内涵上都更为优秀。

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在拍摄该片之前还是个无

名小辈，幸运的是在彼得·杰克逊看过他拍摄的短片

后对其青睐有加：“尼尔就是为电影而生的” ，于

是为其投资3000万美元打造自己的电影。《第九区》

就是根据导演本人的一部电影短片《约翰内斯堡的外

星人》演绎而来的。关于外星生物的科幻电影在好莱

坞不胜枚举，许多大师级导演都拍摄过有关外星文明

的电影，也出现了影史杰作如《星球大战》《异形》

系列等等。可以说，在历来的好莱坞科幻电影中，外

星生物通常降临地球大肆屠杀，如《世界大战》（

）、《独立日》 ，人类则奋起反抗、保卫家

园；或者又如《E.T.》 中，外星人与人类上演

温馨的动人友情。而在《第九区》中，导演花样翻

新、另辟蹊径，把外星生物描述为一群宇宙难民，他

们拥有比人类更发达的文明，但“他们的社会组织类

似于蜂群，由少数精英（queen）指导数量庞大的工

人（drone）。工人们缺乏复杂的思考能力” 。当

queen由于意外感染细菌集体死亡时，大量drone因体

质较强存活下来，却因为失去了queen的领导而变成

一群无意识的低等生物。于是巨大的外星母舰悬停在

南非约翰内斯堡上空，一群数量庞大的、具有先进文

明的外星生物因群龙无首而虎落平阳，不幸沦为贫民

窟里任人宰割的“大虾”。在基本理清影片的背景设

置并揭开科幻的神秘面纱后，我们不难发现，人类划

出“第九区”来隔离“大虾”影射的是导演年幼时在

南非种族隔离时期的经历。影片所真正暗含的并非人

与外星人的矛盾，而恰恰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呈现

的是人自身的残忍，直击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在科幻电影中探讨人性历来是欧美电影优秀的传

统，《剪刀手爱德华》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

光》 《月球》 《黑客帝国》系列等卓

越的科幻片或多或少都会涉及对人性的思索。1982年

的《银翼杀手》则是其中翘楚，该片对人与生化复制

人矛盾关系的表现反映了人的人性泯灭和复制人的人

性展露，错位的角色特性体现了人在现代化进程中的

非人性化,挖掘出人何以为人这一深邃的命题。无独

有偶，《第九区》在很大程度上承袭了这一主题。

首先，作为一部科幻片，导演巧妙地运用大量新

闻纪实镜头、DV视角、监视器记录和人物采访的拍摄

手法，加上画面左下方不时显示的时间，增强了故事

发生的真实性。28年前，外星生物终于与地球有了第

一次亲密接触，人类以为会遭受对方残暴的侵略，从

而引起巨大恐慌。事实上，外星母舰只是一艘被感染

了病毒的采矿船，外星人来到地球是为寻求庇护。然

而，人类在南非建立了第九区来隔离外星生物。外星

人在第九区受尽凌辱，居住在环境恶劣、肮脏不堪的

贫民窟里，靠捡垃圾、抢劫和卖武器来换取猫粮为

生。MNU（Multi-National United）是人类控制和管

理外星人的私人公司，表面上对外星人进行所谓的

“人道主义”迁移，实际则是全球第二大武器制造

商。人类觊觎外星文明高超的科学技术，因此不管是

[1]

[2]

2005 （ ）

（ ）

（ ）、

（ ）、 （ ）、

1996

1982

1990

2001 2009

一、人性

人类和异类的“人”性探寻

——浅析电影《第九区》

盖春旭

摘要：

关键词：

《第九区》无疑是2009年暑期档中北美电影的一匹黑马，首周票房3700万美元，超过投资1.7亿美元的《特种

部队：眼镜蛇的崛起》，成为新的票房冠军。并凭借3000万美元的低成本投资、精彩的剧本和深刻的主题赢得了票房和口

碑的双丰收。各大主流媒体网站对其大加赞赏。影片对人性和人物心理变迁的展示，有利于观众解读它在科幻外衣包装下

的深层内涵。

科幻；人性；心理变迁影片分析

反重力母舰还是威力无比的能量武器都具有前所未有

的诱惑力。然而，生物科技已融入外星文明的方方面

面，是他们的主干科技而不是旁支，所以外星人的武

器必须识别同族的DNA才可使用，这使人类焦虑不

已。当地的尼日利亚黑帮为使用外星武器，通过生吃

外星人以期得到他们的力量。随着剧情深入，一个

MNU负责迁移外星人的主管维库斯因意外接触外星人

的能量流体而感染，被慢慢异化为外星人。当MNU发

现其可以使用外星武器时，无数贪婪的目光投向他。

维库斯被推到解剖外星人的实验室里，别人的一句

“他变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从他身上

获取什么”将人类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医生对着镜

头有条不紊地叙述即将进行解剖的全过程，仿佛解剖

台上躺着的已是一具尸体。人们索要维库斯的组织、

骨髓、血液，要把他解剖得一无所有。此时孱弱的维

库斯伸出尚未变异的右手苦苦哀求他的岳父，结果被

狠狠地拉回解剖台。后来，维库斯为帮助外星人父子

返回外星母舰，一人驾驶外星机甲与人类武装对抗。

在生死关头，外星人克里斯说出“不，我们要并肩作

战，我不会丢下你的”这句充满温情的话。由此，影片

彰显了人类在现代化发展中呈现出的非人性化倾向以

及外星人的人性化灵魂。现代化带来的并非人类的精

神进步，而是人性的终极窒息和对生命的莫大轻蔑。

其次，通过剥离外星人的形象，笔者发现影片中

第九区里外星人被隔离的生活场景影射了当年南非少

数白人对大量黑人实行的种族隔离制度。黑人在隔离

区中受到各种压迫，混乱肮脏的生活条件造成了疾

病、失业、犯罪等一系列社会问题。于是黑人不得不

采用种种极端手段来反抗，却遭到更残酷的镇压。导

演在接受采访时说：“在我看来，如果没有约翰内斯

堡就不会有这部影片，并不是我先有了一个故事，然

后再去选择一座城市（讲述这个故事），实际情况正

好相反。其实我觉得约翰内斯堡代表了未来，我感觉

到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像约翰内斯堡那样。”导演的这

种忧虑与反思值得我们深思。关于对异族的态度，中

国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异族

总是抱有贪婪、畏惧和防备之心，归根结底是沟通的

失败导致相互间的不认同，并认为己方为人、对方非

人。基于这种思想，几个世纪之前，欧洲人对印第安

人大肆屠杀；二战时，日本人对中国人无情杀戮、德

国纳粹对犹太人实行种族灭绝。日本人把中国人称为

“支那猪”，纳粹把犹太人称为“犹太猪”，这与影

片中人类把外星人称为“大虾”并无二致。也恰恰因

为这种异化的处理，所谓的“人”心安理得地把异族

踢出了人类范畴。这些都展示出人类对异己冷漠、厌

恶、残酷的心理。

那么，人究竟何以为人呢，是由于相貌还是肤

色？显然，人的根本衡量标准是以人性为基础的。

《银翼杀手》中人类依靠沃特——康普测试来判断对

象是否为人，杀手们捕猎的是比人类更有人性的非人

类一族。《第九区》中外星人一开始就被归为非人

类，像畜生一样被歧视、被宰割。其实他们同样有喜

怒哀乐和生存的权利，他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想回

家，如此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外星人比人更像

人。而影片中的人由于内心的异化，外表与内心相背

离，慢慢变得不像真正的人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卡夫卡《变形记》

毋庸置疑，《第九区》可以算做当代银幕上的科

幻版《变形记》。维库斯原本是个普通的MNU工作人

员，他平庸、虚伪、怯懦、自私，只想守着自己小小

的幸福，过着平凡的生活。就像一个生活在我们周围

的普通人，他悲剧性地变为人人唾弃的“大虾”，如

同《变形记》中的推销员萨姆沙。尽管变形后还有人

的情感与心理，终因外形的异化被人类世界所遗弃，

成为孤独的“非人类”。

值得一提的是，饰演维库斯的演员沙尔托·科普

雷是首次出演电影，“谈到自己的首部银幕触电之

作，沙尔托颇为兴奋：‘我比较喜欢我饰演的角色一

开始的性格，幽默又风趣，后来他的身体起了某些变

化之后，剧情发展就变得沉重起来，性格也压抑了很

多。但我还是很喜欢我的角色，电影里有很多线索为

续集埋下了伏笔，如果真能开拍续集，我当然很想能

继续参演。我和导演尼尔是多年的好友了，在电影拍

摄期间，我们从来没有争吵过，那种默契十足的感觉

很棒。’” 对毫无表演经验的沙尔托来说，饰演这

样一位心理变化极大的复杂角色难度很大。但从开始

时维库斯对升职的志得意满，到对外星人的蔑视，再

到后来身体出现异化后眼神中流露出的痛苦、绝望、

恐惧与难以言说的焦虑，他的表演十分自然、恰到好

处。

维库斯原本跟其他MNU的人毫无差别，同样视外

星人如畜生。他手法利落地拔掉给外星婴儿输送营养

的管子；他对着镜头一边微笑一边解释着如何消灭未

孵化的外星人，背景画面是火焰喷射器吐出的长长的

火舌，无数外星人的卵在烈焰中接连爆裂，而维库斯

却享受地聆听着一个个小生命的消逝。随后，意外发

生，维库斯身体开始慢慢异化。当看见自己的左手变

成“大虾”似的爪子时，内心极度惊恐。维库斯走向

了他的异化之路，整个人类社会无情地抛弃了他，他

被归入“大虾”而非人类了。MNU立即对维库斯进行

了武器实验，外星人的鲜血溅到他脸上时，他还拥有

最起码的同情心。待到被压在冰冷的解剖台上，他终

二、心理变迁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

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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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明白了自己身份的转换，并迈出了抗争的第一步。

维库斯逃出实验室，新闻媒体对他进行大肆污蔑。他

在人类社会中无法生存，被彻底地孤立化、边缘化，

只能逃往第九区。伴随着无尽的孤独、无助与绝望，

维库斯别无选择，不得不与外星人并肩作战。

如果说，一开始观众还是站在人类的角度来思考

问题，同样认为外星人是“大虾”而不是人，那么随

着主人公维库斯身份的转变，观众已不知不觉地站到

了外星人一方，这与3D电影《阿凡达》出奇地一致。

观众对维库斯的遭遇深感同情，继而扩大到对整个外

星族群的同情。因为人类的人性丧失殆尽：MNU贪图

外星武器的强大，在实验室里残忍地肢解外星人；对

昔日的同伴维库斯进行无情地捕杀；尼日利亚的黑帮

老大要生吃维库斯。而观众在外星人身上却看到越来

越多的人性之光：当克里斯见到同伴们被残酷的人类

肢解的尸体时，他放下枪失落地站着，这是何等的悲

愤；当克里斯与儿子诉说故乡的月亮时，父子俩眼神

里流淌的又是何等的思乡之情。

随着剧情发展，维库斯驾驶着外星机甲的转身，

寓意着人性的伟大回归。他战胜了内心的自私与懦

弱，愿意牺牲自我帮助克里斯父子回到外星母舰、重

返家园。最后一战惨烈之极，维库斯一个人与全世界

为敌。在外星武器面前，人类如气球一样炸开，血肉

横飞。最终，在悲泣似的歌声中，克里斯父子驾驶着

指挥舱缓缓升入外星母舰。维库斯抬头遥望着母舰升

起，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激动、欣慰、羡慕与辛酸——

克里斯父子能回家了，可他呢？

影片结尾处又极其巧妙地闪回维库斯在MNU总部

未出发时的镜头，他幸福无比地拿出妻子的婚纱照，

略带炫耀地赞美妻子的美丽。镜头前的维库斯脸上露

出甜蜜的笑容，眼神里写满温柔的爱意，那时的他与

如今判若两人。这一前一后形成的巨大反差，为影片

更添悲怆。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一个外星人坐在废

墟之上，手握一朵金属玫瑰，想念着他梦中天使般的

妻子，这是 怎样的大孤独与大凄凉啊！

一部好电影是跨越种族和国界的，会引起观众的

广泛共鸣并引发人们对电影、对人性的深深思索。

《第九区》的成功绝不是偶然，出色的剧本是一切好

电影诞生的基础。如今，在好莱坞特技几乎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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