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达》:对工具理性的追捧与反讽＊

孔令顺

(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山东　济南　 250100)

摘　要:科幻电影《阿凡达》无论在表现形式还是表达内容上都呈现出对工具理性的追捧,同时也流露出对工

具理性的反讽。中国电影从中应当获得两点启示,即走出工具理性的泥沼和直面人类生存的困境。

关键词:《阿凡达》;工具理性;中国电影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 2236(2010)04- 0043- 04

＊本文系国家广电总局部级社科项目“中国电视的文化责任问题研究”(项目编号:GD 09109)的阶段性成果。

　　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达》运用光怪陆离的

电影特技,包装了一个老套传统的电影母题。从中

我们不难看到,卡梅隆对以科学技术为标志的现代

性充满了复杂甚至矛盾的爱恨情仇。影片在灵与肉

的纠缠之中,流露出对工具理性的追捧与反讽。

一、对工具理性的追捧

好莱坞对运作商业大片可谓轻车熟路,尤其是

对于高科技含量的科幻影片,20世纪福克斯公司出

品的《阿凡达》把这一点几乎发挥到极致。多种流

行元素的汇聚,多种影音科技的运用,时尚的电影技

术和新锐的观影体验,使得影片充满了技术美学的

后现代主义气息,极大地满足了人们对工具理性的

崇拜,让追逐时尚的观众尤其是年轻人为之疯狂。

1.表现形式上

在中国内地放映的《阿凡达》,大致可以分为

2D、3D和IMAX 3D的三种版本。IMAX源自英文

“ImageMaxium”,即图像最大化,因此IMAX格式也

叫“大电影格式”,采用特殊的70毫米胶片,而一般

的电影胶片仅为35毫米,这使得其感光面积达到了

传统胶片的10倍,因此能容纳更多的细节。IMAX

电影共分为三种:矩形巨幕、IMAX 3D巨幕以及球

型巨幕。其中矩形银幕可高达7、8层楼,宽20米,

大坡度座位以19～ 25度的角度往后倾斜,保证所有

观众都可以遍览整个屏幕。观看3D和IMAX 3D巨

幕电影必须佩戴特殊的三维立体眼镜,通过其偏振

滤光装置将两帧角度略有不同的影像分别传到人的

左右眼,使呈现在观众眼前的画面极富立体感且栩

栩如生。

导演卡梅隆坦承《阿凡达》这部影片对技术的

苛刻追求:“我们的目标是将所有新的电影技术结

合在一起,以一种强大的叙事性、视觉效果和设计效

果制造出一种完全身临其境的观影体验。”他鼓励

院线商尽快地把影院改造成立体影院,以满足越来

越多的3D数字立体电影的上映。有人分析认为

《阿凡达》的2D格式提前在中国撤出,就是为了逼

迫中国更多的院线尽快购买其3D设备。

据说卡梅隆早就写出这部电影的剧本,但为了

等待立体电影技术的成熟,直至12年后才推出这部

新作。美国有的评论人称观看《阿凡达》时,找回了

1977年看《星球大战》时的感觉。我们都知道《星球

大战》在美国流行文化中占据的地位,这部电影标

志着美国科幻电影迈入了全新的时代,很明显,《阿

凡达》也将成为科幻电影的新高峰,它所达到的技

术水准已经把同时代的科幻电影轻松打败[1]。

导演卡梅隆运用革命性的特技技术,突破人类

主流画面和影像的二维限制,带给我们一个更有纵

深感和运动感的三维世界。著名影视学者尹鸿也认

为:“《阿凡达》对电影技术的推进堪称有里程碑式

43的意义,使产生于20世纪的3D概念终于在21世纪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电影舞台,并将成为未来电影技

术中的主要概念。”[2]

2.表达内容上

总的来说,《阿凡达》对于剧情冲突的设定,是

简单的正邪二元对立、非黑即白,而在每一阵营内

部,也欠缺多样性,人物的性格缺乏足够的变化和发

展逻辑,叙事也稍显粗糙。

为了体现纳美族人与地球人的异质性,卡梅隆

可谓绞尽脑汁,充分调动动漫技术和艺术,设计出有

着山羊般耳朵、老虎样花纹的蓝精灵似的人物造型。

但正如鲁迅所言:“天才们无论怎样说大话,归根结

蒂,还是不能凭空创造。描神画鬼,毫无对证,本可

以专靠了神思,所谓天马行空似的挥写了,然而他们

写出来的,也不过是三只眼,长颈子,就是在常见的

人体上,增加了眼睛一只,增长了颈子二三尺而

已。”[3](P3- 4)如此来看,卡梅隆的想象力实在有限得

很,好像并不比《西游记》中的人物造型高明许多。

最多只不过在纳美族人的尾巴上留出有机神经网络

的接口,不过也极为类似于我们现在普遍使用的

USB或者1394端子。

其实,这部号称史诗电影的最大看点是用3D

技术展现的外星球的宏大场面,在影院中你会看到

几可乱真的潘多拉星球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和

土著居民仿佛都在从你的眼前掠过,这样的逼真效

果,能够带给日益钝化的观众神经许多视听震撼和

审美惊奇。尤其是电影的最后20分钟,纳美人在杰

克·萨利的带领下,骑着战马、飞龙与人类现代高科

技飞行器和武器装备作战的场面,占据了整个星球

的天空和地面森林。

在影片中,卡梅隆极尽想象之能事,用“硬核”

科幻的形式为我们展现了诸多公元2154年时期的

科技装备,令许多科幻迷们大呼过瘾。所谓“硬核”

科幻,就是其假设必须讲究逻辑依据与科技发展轨

迹。比如神奇的单兵武装机甲(ArmedPersonalU-

nit,简称APU)。有研究者发现,其实这种“人机合

一”的装备也早就不新鲜了,在日本动漫里最喜欢

玩“高达”一类的美少女战士操纵的大铁家伙就极

为类似。好莱坞主流作品接触这个方面相对较晚一

些,所以《异形2》中的装置看起来颇具先锋性。不

过,最近几年随着美国军方对“外骨骼”概念越来越

感兴趣,这才激发了电影人士在这方面的想象与创

作热情。

二、对工具理性的反讽

工业革命以来,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生产力的提

高,人类虽然在物质生活上越来越优裕,但精神家园

却日渐荒芜。资源枯竭、环境恶化、道德滑坡、文化

冲突,在全球化的语境下,地球村的村民们共同遭遇

了史无前例的生存困境。为了维持生存,为了维系

现行的发展模式,人类需要获取更多的资源。潘多

拉星球自然成为了地球人的攫取目标。纳美人单纯

善良,心地澄澈,以地球人认为很原始的状态生存

着,可是他们深信万物有灵。神是无处不在的,纳美

人的所思所想神都能感知感应,并在冥冥中指引着

他们顺应自然的规则。这种泛神论的思想,体现了

人类童年时期天人合一的精神状态。

与潘多拉星球的和谐发展构成强烈对比的是,

地球人类已经失去了曾经的乐园,迫切需要突围与

拯救。他们在与纳美人的冲突中困惑着也在成长

着。男主角杰克·萨利即阿凡达对地球人的反戈,

其实是自我意识的觉醒和对现代文明的反叛,是一

种自我驱逐与自我拯救,带有很强的宗教救赎意味。

最终,骑着飞龙、使用弓箭的纳美人成功地保卫了自

己的家园,把代表工业文明的地球人驱逐出境。阿

凡达也获得了新生,完成了身体的重构与灵魂的救

赎,这其中透露出对工具理性的强烈反讽和对现代

性的深沉反思。

有着“技术狂人”之称的卡梅隆,却在《阿凡达》

中反思了一味追求物质技术的恶果。这部电影似乎

道出了,现代西方文明的动力是不断的生产—消

费—扩张,并通过这个链条的循环,尽可能地攫取利

润。这种发展模式已经把地球给毁掉了,它还要继

续毁掉其他星球的文明。现代西方文明的这种生存

逻辑必然产生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从而在无限的扩

张中,加速人类的毁灭———这是生态学马克思主义

理论对西方文明的反思[4]。

三、对中国电影的启示

在惊叹于《阿凡达》的视觉奇观和全球吸金力

的同时,我们更需要反观电影艺术本体和中国电影

自身,从而寻求中国电影的突围之路。

1.走出工具理性的泥沼

法兰克福学派认为工具理性是一种思维方式或

思想逻辑,是一种理解世界或处理知识的方式。霍

克海默称之为“工具合理性”,马尔库塞称之为“工

44艺合理性”,而哈贝马斯则称之为“目的理性”。简

而言之,工具理性就是指作为人类解放力量的科学

技术,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反面,日益成为统治人、奴

役人的工具。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现在为数不少

的影视制作人和影视发烧友已经逐渐滑入技术主义

的泥沼,产生技术崇拜的神话。

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影视制作的手段也

愈加丰富,这一方面极大地提高了影视节目的品质,

使过去的很多梦想变成了现实;另一方面也在不断

颠覆着传统的美学观念,创造着崭新的影像奇观。

电脑虚拟等数字技术的成熟,使影像的制作不必再

依靠真实的拍摄图景。通过电脑生成,上可九天揽

月,下可五洋捉鳖,单枪匹马的打斗照样可以转换成

千军万马的厮杀,甚至于张冠也可以李戴,从某种意

义上来讲,任何夸张的场景和形象几乎无所不能。

这着实令一些影视制作人欣喜不已,于是在节目中

尽力展示各种特技手段,把节目做得流光溢彩,让人

眼花缭乱,至于思想内容、品位格调,倒在其次。许

多所谓的影视大片如《阿凡达》者也在不断通过各

种特效营造陌生化的视听体验,刺激着越来越麻木

的观众的神经。不可否认,场面越来越宏大,打斗越

来越精彩,动画越来越精美,可观众却越来越感到审

美疲劳,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技术的

杜撰!在这种技术至上的竞赛风潮中,影视演员成

龙说“我能跳多高就跳多高,决不用电脑特技”,实

在是难能可贵。

科技是手段,以人为本才应是我们基本的态度。

正如哈贝马斯所说:“只有作为生产力的科学技术

为作为解放力的人文社会科学服务的时候,那它才

是福音;相反,如果我们用技术手段蛮横地将其他知

识完全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那就只可能带来灾

难。”[5](P87)因为“不管科学有多少已有的和现在正

在做的对人类的贡献,科学都无力重新培养起一种

彻底尊重生命的态度,建立有效的确保生命意义的

主张”[6](P314)。

中国电影在技术上目前也许很难引领世界的潮

流,但我们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应当更加理性

地做到文化自觉,从而扬长避短,为世界电影的丰富

性做出自己的贡献,而不应简单地亦步亦趋,甚至于

轻易地妄自菲薄。 2010年初的全球电影市场,可谓

美国大片《阿凡达》一家独大,在中国更是收获了票

房的半壁江山。就在国产影片对《阿凡达》避之唯

恐不及的1月22日,由胡玫执导、周润发主演的电

影《孔子》正式全国公映。其实,这是一场几乎没有

悬念的战争,在讲究超大制作和科技含量的“大片

时代”,代表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内涵的《孔子》的

慷慨悲歌,更是带有很强的象征意味。正如孔子当

年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中国电影为了理想和尊严,必

须要展现出应有的勇气和信心。很大程度上,这就

已经超越了一部电影甚至是一个产业的意义,而事

关国家的文化安全。在随后奥斯卡的角逐中,耗资

超过4亿美元的《阿凡达》最终败给了只有1100万

成本的《拆弹部队》,更是具有丰富的解读意蕴。这

至少表明票房其实并不能说明一切,文化与情感才

是影视艺术真正打动人心的力量。让我们永远记住

前苏联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导演罗斯托茨

基曾经说过的话吧:“使用机器的是人,问题不在机

器,而在于人!一定要有思想,有信仰,并为此献

身!”

2.直面人类的生存困境

《阿凡达》的故事情节相当传统,甚至于有些老

套,在大的层面上是太空版的殖民与反殖民斗争,在

个体层次上则是一个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但通过

这个简单的故事,影片表达了对人类发展方式的反

思、对环境恶化的关注以及对文明冲突的理解。毫

无疑问,这些都直面了当今人类的生存困境。哥本

哈根气候会议的高度关注,电影《 2012》的疯狂造

势,更是凸显了《阿凡达》当下的文化意义。

而反观我国的电影作品,很多中小投资电影满

足于琐碎的日常叙事和滑稽的庸俗搞笑,而所谓的

大片则更多地热衷于渲染战争血腥和权利争斗,表

面上很热闹,但精神内核上明显缺乏一种对人类文

明审视的高度、深度与锐度。

中国的影视剧出口,主要是历史题材和武侠题

材的古装剧。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自然应当成为

影视剧创作最大的题材库,况且古装戏、历史剧尤其

是戏说剧能够最大限度地规避现实的各种风险。于

是,从秦始皇到汉武帝,从贞观之治到开元天宝,从

成吉思汗到康乾盛世,一个个皇帝被塑造得栩栩如

生:一方面,他们别妇抛雏、开疆拓土,他们清正廉

明、以身作则,他们文治武功、风流潇洒,在“人性

化”的关怀下,他们亲切地向我们走来;而另一方

面,冷酷的宫廷权谋争斗,残忍的父兄喋血杀戮,又

血淋淋地展示了人性丑恶的一面,令人胆战心寒。

45至于文官武将、太监奴才、市井小民,大多是贪婪自

私,阴险狡诈。大量的古装武打戏,充分渲染了血腥

暴力和江湖恩怨。至于戏说剧,更是无中生有、插科

打诨,庸俗的思想披上历史的戏服。民族的历史就

如此被今天的观众给消费了!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