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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人文

Science@Humanity

科 时空

幻

“你一定要看《阿凡达》。”

这是我看完影片《阿凡达》后，对每一

个和我谈起这部电影的朋友说的话。

影片《阿凡达》伴随着超强力的营销推

介，横空出世，全球热映，一票难求。许多

人期许它将成为科幻电影史上的又一座丰碑。

这样的期许能不能成立呢？

看科幻影片，大致有三条标准：一曰“故

事”，二曰“奇观”，三曰“思想”。这三条标

准是递进的，“思想”是科幻影片的最高境界。

如果持上述三条标准，尝试给《阿凡达》

一个科幻电影史上的大致定位，则“科幻电影

史上的又一座丰碑”这样的期许是可以成立的。

因为《阿凡达》不仅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故事（它

甚至能让人联想到“钉子户”和“强拆队”！），

也有非常惊人的“奇观”（许多观众就是被这

些“奇观”震撼和打动的），更蕴含了极为深

刻的问题和思想——而且是以前的科幻影片

中很少涉及，和很少这样表现的。

影片《阿凡达》的思想，最突出的可以

概括为两点 ：一曰反人类，二曰反科学。

卡梅隆自己谈《阿凡达》的思想时曾说：

“科幻电影是个好东西，你要是直接评论伊

拉克战争或美国在中东的帝国主义，在这个

国家你会惹恼很多人。但是你在科幻电影里

用隐喻的方法说这个事，人们被故事带了进

去，直到看完了才意识到他们站在了伊拉克

一边。”但是我们如果沿着《阿凡达》所用的

隐喻思考下去，如果地球上的资源真濒临耗

竭，而某个有着文明的星球上恰恰

有我们急需的资源，我们应不应

该去抢夺呢？如果我们“以全人

类的名义”去发动对潘多拉星球

的掠夺战争时，有没有正义可言呢？

卡梅隆在《阿凡达》中的立场非常明确：

人类对潘多拉星球的

掠夺是不正义

为什么一定要看

《阿凡达》

的。所以影片中的主角和他的几个反叛政府的朋友成

为英雄。卡梅隆通过巧妙的叙事，让观众为人类的叛

徒欢呼，为人类在潘多拉星球的失败欢呼。

在这个意义上，《阿凡达》可以说是一部不折不扣

的反人类电影。

不过，《阿凡达》的“反人类”其实并不是什么大

逆不道的罪行——不过是对人类自身的弱点和劣根性进

行反省、进行批判而已。卡梅隆能搞出这样的《阿凡达》，

表明他有思想，而且有足够的深度。

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判定人类对潘多拉星球的

掠夺是不正义的呢？人类确实需要那些矿石啊！作为

一个人类，难道可以站到“非我族类”一边吗？

栏目主持人 尹传红

文/江晓原55

正发现外星文明的今天，人类还显得很强大，

人类的未来还有光明，我们还可以讲讲公平

和正义，还有底气同情潘多拉星球上的纳威

人，这展现了人类尚存的仁爱和自信。

《阿凡达》的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

近年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 II：黑暗森林》。

在那部小说中，入侵者和被侵略者的关系与

《阿凡达》中的恰成镜像——《阿凡达》中是

人类入侵潘多拉星球，遭到反抗并失败 ；《三

体 II ：黑暗森林》中则是“三体”星球以倾

国之兵入侵地球，遭到反抗后战成平局。

外星力量入侵地球本来是科幻作品中极

为常见的故事，但是对于入侵的动机，以前

科幻作品中的故事往往简单地处理成源自外

星文明的“贪婪”或“邪恶”。这样当然很容

易让地球人的抵抗获得道德的支持。但是《三

体 II ：黑暗森林》的故事中，“三体”文明之

所以孤注一掷入侵地球，是因为它们的环境

即将崩溃，如果不找到新的星球作为家园，

它们的灭亡已经不可避免。联想到《阿凡达》

多拉星球的救世主，“飞龙骑士”们击落了武装直升飞机，“圣母显灵”

甚至能够召唤巨兽来掀翻人类侵略军的坦克

……

人类战败了。

卡梅隆通过这场战争告诉我们 ：潘多拉星球上的纳威文明更优

秀，更应该得到保存，所以他让人类战败了。

在这个意义上，《阿凡达》又可以说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反科学电影。

不过，《阿凡达》的“反科学”在眼下更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

行——不过是用电影来表现西方世界半个多世纪以来对科学技术进行

的种种反思而已。曾几何时，科学是如此地被全世界人民所热情歌颂

和崇拜，但是发达国家的思想家们，从 20 世纪中期就已经开始了对

科学技术的反思。哈耶克早在 20 世纪 50 年代就呼吁要警惕“理性

滥用”，再往后“科学知识社会学”（SSK）掀起的思潮席卷西方，不

仅在大学中可以靠“反科学”谋得教职，而且在大众传媒中“反科学”

也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卡梅隆能搞出这样的《阿凡达》，表明

他有思想，而且跟得上时代思潮。

这样一部让异形战胜人类、让神灵战胜科学的影片，今天竟然

能够在西方和中国同时大受欢迎，这无疑是令人欣慰的。在还没有真

的故事，人类之所以要入侵潘多拉星球，也

是因为潘多拉星球上有人类迫切需要的物资

（地球上已经没有这种物资了）。

这种“濒临饿死的人要抢夺食物”的情

节设置，就超越了以往简单的“贪婪”或“邪

恶”——它使得侵略的一方也变得有点“情

有可原”了，因而就也能获得一点道德支持了。

而这恰恰是作品思想有深度的表现。

请想一想，如果今天人类已经到了危急

存亡之秋，比如地球上的资源即将耗尽，我

们如果不立即发动对潘多拉星球的掠夺战争，

人类文明就会灭亡，那时我们会怎么办？那

时我们还要不要对纳威人讲“仁爱”？那时

我们有没有可能会因为“正义”而不出兵潘

多拉星球，听任自己灭亡？潮

（责任编辑 刘俊）

面对这类问题时，有一种相当朴素的立场，是

看两个冲突的文明孰优孰劣。

在以往的绝大多数科幻影片中，外星文明都是

先进科学技术的代表者——他们的科学技术远比人

类已经拥有的更为发达和先进。但是在《阿凡达》中，

这一点似乎已经被颠倒过来，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在《阿凡达》中，人类成了现代科学技术的代表。

遮天蔽日的武装直升飞机、精准的战术导弹、暴雨

般的机枪扫射、便捷的无线电指挥和定位系统

……

这是一个用科学技术武装起来的世界，是一个钢铁、

炸药、无线电的世界。

站在人类侵略军对面的是潘多拉星球上的纳威人，它

们没有“现代化”的科学技术，它们的武士是骑乘在一种

大鸟上的“飞龙骑士”，武士的武器只有弓箭。这是一个相

信精神可以变物质、相信世间一切生灵都可以相互沟通、相

信巫术和神灵的世界，是一个圣母、精灵、智慧树的世界。

当这样的两个世界发生碰撞时，胜负不是早就可以预知了

吗？现代化战胜原始文明，科学战胜巫术

……

这在我们头脑中不

早就是天经地义的吗？但是卡梅隆竟说 ：不！他让潘多拉星球战

胜地球，让纳威异形战胜人类侵略军。于是人类的叛徒成为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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