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美国名叫大卫的知名导演,其实认真算起来应该有三位。这第一位,就是以前我在那篇《黑色电影印象》里曾经提到过的大卫·芬奇(Davidfil犯her)。大卫,芬奇早年拍MTV出身,1992年接手了著名科幻制作电影《异形》(AUen)第3集的拍摄,作为他的大银幕处女作。坦白地讲大卫·芬奇的拍摄手法与镜头运用乃至剧本要求都与一般的科幻商业动作片存在很大的区别,因此这部《异形3》拍完后风格与前两集大相径庭,票房也很失败,由于在拍摄过程中他与制片公司在影片创作理念上有较大分岐,后来大卫·芬奇甚至拒绝在影片中署上自己的导演大名。随着时光的流逝,到了近年,许多人这才发现这部《异形3)}的魅力,理解到片中大卫·芬奇略有些超前的理念与创作手法,有人甚至认为它才是《异形》系列中最好的一部,从中可见大卫·芬奇成功运用黑色元素的独具匠心之处。1995年,大卫·芬奇以好莱坞靓仔布赖德·皮特(BradPit)和老戏骨摩根·弗里曼(MorganFreman)担纲打造了一部影史上的不朽之作《七宗罪》(Se7en),这部沉郁压抑但精彩万分的作品真正树立了他A级导演地位,1999年他仍然用布赖德·皮特做主演,与爱德华·诺顿(EdwardNorton)对手,拍出另一部一流影片《搏击会》(FightCtub),以人格分裂为探讨主题,深刻地剖析了现代都市人的精神空间,创造了一种全新风格的黑色潮流。第二位大卫对影迷们来讲也不是陌生人,他就是当年拍出《苍蝇》(Fly)这部大作的大卫·科诺博格(DavidCronenberg)。导演科诺博格出道与成名都很早,他1986年就凭探索科技与人类关系的《苍蝇》一片震惊世界影坛,其后他一直保持拍艺术电影与饱含哲学意味的创作路向,在他的作品中,1991年的(裸体午餐》(Nakedluneh)、1997年的《撞车》(Crash),还有1999年的(感官游戏》(eXistenZ)都是极具视觉与思想冲击力的作品,去年他又有《蜘蛛》(SPider)一片问世,看来这位大卫在进人新的世纪后仍然保持了旺盛的创作精力。最后要说的这位大卫,才是今天本文的主角,大卫·林奇(Davidlyneh)。或许从这三位导演的名字上,有些朋友还感到有点困惑,不怎么容易分清,大卫.利诺博格相对还好说,而大卫·芬奇与大卫·林奇这两人的名字就非常容易搞混了。事实上,只要对他们的电影作品与风格比较熟悉的话,辨认这三位还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因为名字可能接近,但借用一句老话“文如其人”,他们各自的电影作品则体现了各人追求风纂格的明显差异。大卫·芬奇的电影带有强烈的末世与黑色味道,镜头运用的伎俩层出不穷新意迭出,影片背景多在纽约等大都市,重于探讨西方当代都市人的精神层面的问题。大卫·科诺博格作品则充斥着浓郁的魔幻主义色彩以及未来世界的气息,背景往往荒诞抽离,原以标明人类进步的高科技产品在他的手中常常沦为人类被物化奴役的工具,如《苍蝇》中的传输机,《裸体午餐》中的打字机,在他的摄影镜头下,呈现的是一个怪诞、机械化的人类世界,带有很强的哲学、思辩的意味,看后不禁会让人联想起卡夫卡的文学作品。大卫·科诺博格所选取的空间背景,或许就是土地测量员K永远到达不了的《城堡》,而电影中主人公,就像《变形记》中化身为甲虫的主角,《审判》中的探员,则与《裸体午餐》中的联系员如出一辙,如同卡夫卡一样,大卫·科诺博格的电影也留给我们了一个开放性的思索空间。大卫·林奇呢,他的风格也是独一无二的,综观他的(双峰)(TwinPeaks:FireWalkwithMe)、(妖夜荒踪}(LostIJighway)、《蓝色夜合花》(BlueVelvet)与《穆赫兰道》(Mulho枷ndDrive)等作品,也许用“梦境的诊释者”来形容会比较贴切。大卫·林奇1946年1月20日出生于美国蒙大拿州的Missoula。小时候他的家庭不断迁移,从爱达荷州、华盛顿州再到维吉尼亚州,几乎横跨大半个美国,使得他在中学以前的求学过程中更换过好几所学校。对于成长经历,大卫回忆那一切都是十分美好的记忆,他的家乡风景优美、环境舒适,而且满街都是一起玩耍的好朋友。那整片天地就好像梦境一般,澄蓝的天空、竹篱笆的栅栏、青翠的草原、门前的樱桃树……。他的家庭也是美国典型的幸福祥和的中产家庭,尽管如此,大卫·林奇却说他老是觉得生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萌芽,他对这样生命预言感到十分恐惧,这种感觉也许一直影响到了他后来所有的电影创作。l%6年,20岁的大卫·林奇回到美国之后进入费城艺术学院就读,之后就在费城待了四年,他形容这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美好也最糟糕的日子,而这个时候他也开始拍电影。此时他在贫民地段与人同居,而这段日子的经验,就是他拍摄《橡皮头》(Eraserhead1976)的灵感来源。大卫·林奇后来在费城艺术学院中途辍学,干脆自己拍电影。他摄制了一组四分钟结合动画的影片《字母表》(TheAlphabet)拿到美国电影学会(AmericanFilmInstitute)参加竞赛,结果击败了许多四十岁以上的资深参赛者,拿到五千美元的资金,终于可以拍摄他的第一部34分钟的剧情片《祖母》(TheGrandmother),大卫·林奇开始了他漫长的电影创作历程,事实上他这时就从短片中表现了恶梦般的家庭景观。1970年他进人美国电影学会研读电影研究,在拍了几部风格迥异的作品之后,终于得到机会进人好莱坞,1980年以一部惊惊又动人的《象人》(TheEI-ePhantMan)而受到瞩目,慢慢奠定他独特的个人风格。1980年拍摄的《象人》对大卫·林奇来说是部非常重要的影片,20世纪70年代末期,正值电影界质疑彩色胶片的长久保存问题,很多著名导演提出黑白胶片保存年限远胜于彩色胶片的看法,电影界掀起一阵黑白电影热,马丁·斯科塞斯(MartinScorsese)拍摄了黑白电影《狂牛》(Ra承ngBull),而林奇则拍摄了这部《象人》,影片上映后轰动一时,法国凯撒奖最佳外语片奖和英国演艺学院最佳影片的荣誉让林奇声名鹊起。此片取材于真实的医疗档案,所以特别着重时代气氛的重现,故事讲述维多利亚时代,一名英国医生在马戏团发现了一个头部畸形的象人,受尽不人道的待遇,于是将其带回医院作研究。不料马戏班班主带人又将象人抢去,到欧洲各地巡回展出,幸得团中其他畸形人暗中救他回英国,终于使他体验到人间的温暖。本片有安东尼·霍普金斯(AnthonyHopKins)、约翰·赫特(JohnHurt)和安妮·班克劳夫特(AnneBancroft)等影星出演,摄影美术与化妆也均有一流水准,故事的发展流畅,演出动人,而且借医生与群众的行为检讨了人类对“道德”和“正义”的标准。最动人的是影片的结尾,象人已经不再是影片开始时候鲁钝痴呆的样子了,虽然形象依旧,但内心世界已经具有甚至比普通人更强烈的情感,即使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活着,那他宁可像普通人一样死去,死亡是他和普通人一样具有的权利和尊严。在这部早期之作中,大卫·林奇还未像他以后的作品那样不讲究剧情内容与沉迷于自己的梦境之中,影片拍得感人至深,是他早期的一部代表作品。1986年,大卫·林奇用作品《蓝色夜合花})逐步体现出自己追求的诡诵如梦境般的影像营造能力,清晰地展示了他剑走偏锋的奇异魅力。应该说这部作品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大卫·林奇的处理手法却很奇特,影片的背景非常封闭,是个小镇的伐木工厂,在后来的《双峰》中,他仍然表现了对封闭空间的偏爱,甚至原封不动地照搬小镇上的伐木厂作背景。影片单线发展,并没有多线叙事平行发展的苦心安排,但看起来却充满了悬念,被割掉的血淋淋的耳朵,漂荡的蓝丝绒,黑帮绑架,畸恋情仇,看完此片就如同做了个诡橘惊心的白日恶梦,让人质疑现实的真实性与梦境的荒诞性。大卫·林奇在这部片中已经不太讲究故事的完整性以及具有强烈逻辑性的因果关系,或许在他的眼中,人生的开始、转折与结束都同样是突兀而无因果的,梦境或许就是人生一辈子要与之抗争的地方,大卫·林奇对梦境的迷恋愈陷愈深,在我们后面要谈到的《穆赫兰道》里,他更是把真实与虚幻,梦境与现实的混合发挥到了一个极致,到达了他影片艺术所追求的高峰。1990年与1992年,大卫·林奇拍摄了一部广受好评的公路电影《我心狂野》与另一部有陈冲加盟的《双峰》。这两部影片延续了他擅长的封闭空间的营造,《我心狂野》在表面上是一部超越封闭地理限制的公路电影,实则空间是被林奇封闭了;剧中角色的人际关系仍如小村落的居民一般,当观众还搞不太清楚的时候,他们好像天生就认得谁是谁了。此片由尼古拉斯·凯奇(NicolasCage)和劳拉·邓(LauraDern)饰演一对爱情至上的情侣,他们不顾女方母亲的反对坚持结婚,并因而展开逃亡。疯狂妈妈黛安·雷德亦非省油灯,她找来侦探男友威廉·狄福(WilemDafoe),沿途展开亡命大追踪。这部暴露美国阴暗面的公路电影,内容充满异色、暴力、血腥及精神错乱的幻想,映像处理天马行空,极尽狂野感,属于大卫·林奇作品中风格难得较为张扬的一部影片。《双峰》则是一部由多年前的电视剧集衍生出来的影片,内容紧扣电视版留下的悬念,重点是补充主角萝拉被杀事件的来龙去脉,交代谁是凶手的真相。全片的映像设计十分突出,不少镜头具有一种迷幻般的色彩和构图,相当配合这个神秘诡异的故事,不过大卫·林奇太过意识流的叙事手法则有可能让少部分观众感到困惑,就总的印象而言,《双峰》也许并不是他特别成功的作品,但大卫·林奇独沽一味的梦境解析的电影拍摄手法却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近年来大卫·林奇的作品很少,自《双峰》后只有3部,但均为水准不俗的佳作。1999年的(斯特莱特的故事》(Thestraightstory)一改他意识流风格,讲述了一个平实感人故事,而1997年的《妖夜荒踪》与2001年的《穆赫兰道》则将梦幻般的电影风格发挥到极致。《穆赫兰道》应该算是大卫·林奇最具有代表性的电影作品,复杂的剧情,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的影片场景,随着意识流游走的镜头,人物身份对调的角色转换,带有符号象征及隐喻意味的线索安排,共同构成了《穆赫兰道》难于解读的种种前提。除《穆赫兰道》之外,美国的《非常嫌疑犯》(TheUsualSuspeet1995)、(失忆》(Memento2001)与(恶夜旅舍》(工dentity2003)也是难于解读的电影,但还均有一定的线索可依可寻,相形之下虽然《穆赫兰道》并非不能解读,但线索太过于隐晦,不进行彻底全面的研究恐怕看完后只能是一头雾水,连理个头绪都很困难。虽然在缺乏故事的逻辑性与合理性这一点上大卫·林奇经常为人所垢病,但他本人却不以为然,因为不讲究或者说根本不把影片的重点放到说故事方面,本来就是他的一大标志,影片既拍出来了,观众能体会到多少是多少,至于观者是否能从他恍若梦游般的镜头与剧情安排中悟出真意,确属大卫的关心范畴之外,换句话说,他对影评(F且mCrit止)与解读(Decoding)持的是一种否定(Deny)的态度。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和已故的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的看法一致,非常有趣,也许大师们拍到了一定的层次后,都会对影片所表达的复杂内容产生“不可说”的深刻体验。具体就他的《穆赫兰道)}而言,剧情的线索虽纷繁复杂但还有循可依,不过我这里还是放弃了重建影片结构的想法,因为文字量实在太大,既然大卫·林奇对全面解读持否定态度,作为观者也不必对他的梦境般的剧情太过认真,只要能够从影片中体会出他对人性的恐惧、邪恶以及荒诞世界非理性一面的着墨就行了。记得最早打算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想将三位大卫导演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式的介绍,待落下笔来才发现野自太大实在难以完成,这三位导演的风格各异并且在自己的创作路向方面走得都非常深,要作深人分析牵扯面极广,做好着实不易。又因为其中大卫·芬奇近年来风头很劲,他的评论也有不少,而大卫·科诺博格象征意义太浓,故特意将文章重点放到了大卫·林奇的身上,就在作这篇评论的期间,我又反复观看了大卫·林奇电影作品,愈发感受到他的一些匠心独运及另辟蹊径之处,对他有兴趣的朋友,在欣赏他的影片的同时,也可以把另两位导演的电影找来看一看,相信在这个过程中,对大卫·林奇那梦境解析及意识流的拍摄风格会有一个更为全面、深人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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