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文艺,这是一门随着西方现代工业革命的兴起而诞生的新型艺术品种,它着重表现科学和人类社会生活的关系,探索人类及其这个世界的前途命运。它的繁荣与否,往往是一个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状况的“温度计”或“晴雨表”。一个国家,其走上发达之路的过程,同时也是科学文艺逐渐繁荣的过程。然而,在我国,现代化建设虽已如火如茶,但科学文艺在经历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一段兴盛之后,却出人意料地跌进了一段绵长的低谷。其中一个极为重要而往往又被忽视的原因就在于没能与现代最强大的传播工具—广播电视很好结合。(一)1920年,世界上首家广播电台(KDKA)开始播音,仅过了十六年,伦敦奥林匹亚山上又斑立起了地球上第一座电视塔,这两位“巨人”的站起奇迹般地把美国科幻作家根斯巴克在本世纪初的大胆预言变为了现实,人类传播史上的新纪元—电子传媒时代就此到来了。;建立在科技与生产力新水平之上的广播与电视,以其蓬勃的活力打破了印刷媒体“称雄夭下”的局面,并以时效快、砚盖面广、共时性强的特点而令其它传媒相形见细。然而,在广播电视发展的早期,在这一切优势还未充分显露的时候,也仅是那些慧眼独具的政治家、企业家和艺术家跻身此列。1938年万灵节前夕,一部根据著名科幻作家威尔斯作品改编的广播剧丈宇窗战争》由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播出了,节目描述的是假想火星人突然降临新泽西州.在播送中,水星剧团的演员们“出色地摹拟罗斯福总统、记者、广播员的声音,配上各种逼真的音响,如火星人的宇宙船的呼啸声、火星人袭击格罗弗斯米尔镇的现场音响、当地警察与火星人激战的拼杀声、火星人激发出的尖叫声。”尽管电台播音员曾四次打断演员的话,向听众申明这是一出戏,不是真有其事,但还是在美国好些地方引起了“世界末日”般的混乱,仅新泽西州就有数以十万计的人’fll叫嚷着跑上街头,有的驾车逃命,有的赤足散发……广播这一新型传播工具的巨大威力和由这一事件中所显示出来的广播的高传真性大大震动了科学文艺作家及有关人员。但如果我们把视线转到荧屏上,那就会发现电视在传真性方面又远高于广播,因为它主要诉诸于视觉。据有关专家统计,人的眼睛的分辨力要比耳朵高出8倍以上。而且电视又是视听综合体,这就决定了在单位时间里它能比任何一种传媒提供大得多的信息。单就语言来说,已由传统的口头语言、文字语言突进到了姿势、表情等人体语言。在呈现自然与虚拟环境方面更有着得夭独厚的直观性—那些科学文艺作品中常有的外星奇观、海底世界、恐龙复生、时间隧道等均可表现得极为逼真。于是,我们便不难理解一部科幻小说被搬上荧屏后影响何以会有惊人的扩大。如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后,这一作品本身也很快完成了环游地球的“壮举”。这里,尤其需要加以指出的是,电视由于在本质上不同于小说那种把“四维生活图像变成了一维性的语言符号”的编码方式,而代之以音像结合的“显示形式”,因此对于受众的文化程度等方面的要求就大为放宽了,那些由于知识积累或生活经历的限制而在阅读科学文艺作品时难以在脑屏上唤起对应图像的读者,现在面对荧屏就可以一览无遗、尽情观赏了。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艺术家们的迫切渴望:“一部作品,在同一层次的读者中传播,范围毕竟有限,一旦突破了层次界限,漫过了职业、年龄和文化修养的堤坝,才会产生社会性的影响。”(花建语)这就从又一个侧面揭示了欧美国家科学文艺在国民中影响力巨大的秘密,也从这个侧面的相反向度透视了中国的科学文艺没能与广播电视很好结合的悲哀。然而,如果我们把广播电视所给予科学文艺强大推动力的认识仅仅停留在此,那还是很不全面的,或者说是浅层次的。有研究者指出:“改变了传播方式,也就改变了信息本身的性质。”广播电视传播正是如此,它们以空前的广泛性、渗透性、包容性,成为了现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电视并进而形成一门崭新的文化形态—电视文化。作为文化,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又是极为深刻的。我们应当充分留意这样一个事实,在一些发达国家,科学、科幻题材的电视剧、动画片已深刻影响到了青少年的角色趋向,如日本的青少年习惯在通信中用这类电视节目中的主人公互相称谓,而在美国与前苏联激烈的空间竞争中,科学文艺电视片更是发挥出巨大的现实作用,有不少科幻电视迷后来成长为宇航员、航天工程技术人员和其他领域的一些专家、骨干。无数的事实表明,这类广播电视节目及其崭新的艺术形象所洋溢的开拓精神、未来意识,正是一个民族崛起于世界之林所极需具备的思想素质。而这恰恰又是学校教育无法代替的,也是一般的科技知识节目难以做到的。正如著名传播学家切特罗姆所说:“文化体现的不仅仅是教育,它是人类个体对更高目标的一种迫求。”由此推之,在我们这个国民科技意识比较淡薄、而又处于向现代化急速迈进的时代,科学文艺与广播电视联手理应发挥出比在前述国家更为巨大的作用,可事实情况是,我国虽然有过《最后一个癌症患者》、《飞毯的风波》、《我和奇怪的钟表匠》等质量较好的科幻电视剧、广播剧,但多年来,这类品种的年产量从未占到过全国电视剧、广播剧产量的一个百分点!以这祥的生产状况,科学文艺何以显示其存在价值和社会意义?!文艺社会学的垦新研究告诉我们,文艺传播是沟通文艺生产和文艺消费的重要中介,而这种中介的作用又是呈“放射状”的。当我们将考察的目光加以扩展会便会发现,广播电视对于科学文艺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作品层次,还同样有力地作用于科学文艺生产的主体一一作家、科普作家及有关创作人员。自三四十年代我国的科学文艺生产以来,我们的这方面创作人员已经太习惯于语言文字这种流传了几千年的表达手段了,铅印的出版物几乎成了他们创造意识的唯一传播“载体”而今,“广播性”、“电视化”的提出不音于两座突兀而起的奇峰怪岭富有挑战性地横亘在他们面前。.`挑战性”既来自于艺术表现形态的新变,更来自于广播电视的内在属性它们与以往传媒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它们是电子技—术的产物。科学文艺与广播电视的结合意味着不仅可以在作品内容土实现科技与文艺融汇,就是在操作层面上也引入了科学技术这般奇异的力量。挑战往往与机遇并存,以一种开放的眼光看,这无疑是科学文艺事业面临的新境界、新天地,那些敢于迎接挑战的人会因此丰富灵感、提高技艺,就连整个创作队伍的规模亦可进一步获得发展与壮大。著名科学家钱学森曾指出:“往往是科学技术的发展给文艺表达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而这种可能又往往不是自觉地为文艺工作者所利用,常常倒是其他人偶然发现了这种可能性,从而开拓了文艺的新形式。”1981年4月,世界上首架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试航成功,以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对这种新型航天飞机的认识只是停留在空间开发、军事及通讯的意义上,然而,几年前,美国的几名宇航员忽发奇想地将摄像机安装到航天飞机的遥控机械臂上,通过几次航行拍摄了大量的天体图景及航天活动的素材,最后剪辑成了太空艺术片《美梦成真》,放映后大受观众的好评。象这样的“发明”例子在科学文艺史上并非绝无仅有,也并非就为最发达国家所垄断,可是在我国却很难找出类似的事例,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长思考。(二)正如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所普遍存在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一样,就在我们找到了广播电视对科学文艺的那一片促进作用面之后,紧接着我们便能发现另一片“对称的世界”,科学文艺对广播电视同样也有着极好的推进作用。恐怕谁也难以忘怀好些年前在我国荧屏上放映日本科幻动画片《铁臂阿童木》和美国科幻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时的观看盛况。那时电视机还不太普及,每当这两个剧目播出时,电视机前就会变得人头济济,观看者的范围常常大大越出了家庭成员的范围,而加入了亲戚、同学、邻居、朋友··一人们评着儿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新奇和激动来看待电子窗口里那神奇的人和事,直到如今,虽然适于成人看的科幻剧几乎不见(在发达国家这类片子为数并不少),但不断出现的儿童科幻片如《变形金钢》、《恐龙特级克塞号》、《宇宙英雄奥特曼》、套机器猫》、《太空勇士加森》等依然磁石般牢牢吸引着绵延不断的青少年,只可惜这些科幻片差不多全是舶来口口口。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高的收视率呢?回答可能是多样的,但任何一种回答都代替不了这样一种根本性的答案:我们人类今天的征服能力已拓展到外层空间和微观深处,近三十年来更是“戏剧性的火箭发射年代”,一系列的不载人航天器在火星着陆,阿姆斯特朗成为第一个在月面上行走的人,“旅行者2号”飞近庞大的木星之侧完成了近距探测,“先驱者10号”则带着地球人的间候语去寻访茫茫宇宙中的智慧生物··一于是,处于向现代化大进军时代的中国人(特别是青年)自然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了解浩瀚宇宙以及其它有待征服领域中那正在发生的一切和可能发生的一切。)“播电视正由于适时引入了科学文艺剧目而使自己魅力倍增。与此相联系,题材的拓展也带来了审美意义上的变化和丰富,B·日丹曾富有见地地指出:随着“人类反映字宙空间的问题也成r艺术的课题,对于艺术来说,我们在人类跨入宇宙之前所形成的那一切美学概念和标准,可能变得远远不够了。”而科学文艺由于同包括空间科学在内的现代科技的天生“血缘关系”,常常最能得风气之先,它在视听领域里所作出的各种探索,又往往最能发掘广播电视这两门年轻传媒的巨大潜能。就拿广播剧来说,除了它,“没有任何一种艺术能达到这样的美学要求,滤掉大千世界中的一切可视形状,纯然留下一片声音,让我们全凭听觉去感受人间的万种风情,干般心态。”(胡源语)然而,这只是一种比较概括的说法,对这种声音艺术更为具体的审美特性的认识则在不断地深化之中。正是由于科幻剧的出现使得人们包括一些专家惊奇地感到:“声音有巨大的空间表现力,它产生了一个实际的幻觉,而画而实际上没有这个深度。”“广播变成了所有现代传播媒介中最具有空间偏向的媒介。”假如我们把科学文艺在广播领域中所促发的这类变化称之为“链式反应”的话,那末它对于增强电视审美感染力的影响简直就是“聚变反应”了。人们知道,在人类认识的发展史上,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美被看作与自然科学毫无关联,而只对艺术情有独钟。就连曾发出“知识就是力量”划时代名言的弗兰西斯·培根也持这种观点。万幸的是,随着时间之水的冲测,自然科学与美学的内在关系渐渐显示了出来,原来它是这样一种理性美:主要表现为人类建立的自然科学理论体系和自然界的统一与和谐,以及科技实践本身的审美价值。作为艺术群体中的一员,科学文艺率先从整体的意义上,引进了这种理性美。如今它进入电视领域后,人们突然发现,这种以现代科技为依托的现代传媒,比单纯的文学、戏剧手段都更适宜来表现理性美,这方面最显著的例证莫过于对电视特技的开发和运用。现在先进的摄录、编辑系统已经能连接数百乃至数千部微处理机,已能完成大至宇宙原始大爆炸、小至粒子衰变过程等各种自然现象的模拟、复现和合成,并能在很大程度上满足创作者所提出的特殊的艺术处理要求。就这样.通过荧屏,自然科学的理性美和形象的感性美得到了极好的统一。在此,值得一提的是,科学文艺与电视这位“时代骄子”的关系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伙伴”关系.它不仅能充分“调动”起电视特有的长处,还能尽力“帮助”其克服与生俱来的短处。早在五六十年代,国际上一些著名的传播界人士斯各特、弗欧派希姆等人就曾通过各自不同的调查得出了相似的结论:经常看电视的孩子的智商往往大大低于不常看电视的孩子。随后,也有一些心理学家、医学家以及传播学家在经过长期研究后,揭示了这种现象的成因及发展趋势:“电视图像主要是由负责非逻辑性思维的大脑右半球来接受的,而管理逻辑性、分析性的工作则由大脑左半球来负责完成。由于电视视听对感觉器官的持续性冲击,大脑左半球的功能将明显受到削弱。这必将使大脑右半球较为发达的人口大为增加。”因此,如何在电视传播中加强逻辑思维的比重便迫切地摆到了电视工作者的面前,这无疑是相当棘手的问题。因为不能靠简单地在荧屏上增加知识性、理论性的节目就能解决,而更多的则必须让这种成份的介入象在咖啡中加糖那样自然和融洽,否则将大倒观众的胃口。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中,科学文艺电视节目又再次令人注目地凸现了它的优越性。那些有质量的科幻剧在以离奇撩人的画面令观众着迷的同时,就已经将知识性、启发性的内容巧妙地输入人们的抽象意识层,两者交互影响,有力地激励着青少年们去展开创造性的思维活动。在美国,为了增加这种效果,有些电视台还开设每周一次的科学幻想专题节目,由电视评论员主持讨论会,“针对播放的科幻电视片提出的各种涉及科学的何题,请有经验的科学家即席解答。”这方面我国也作出了独特的探索,1992年,武汉电视台和北京出版社的《少年科学画报》进行了合作,以名演员“凯丽”主持节目的方式,将这份科普美术刊物中的优秀连环画搬上荧屏,并已播出了40集.这种尝试虽不足以改变我国科学文艺电视节目总体上的落后面貌,但其积极创新的意义应予以足够的重视。与电视显著不同的是,广播所依赖的听觉“对物象、形象的感知是间接的”,在描绘事物时具有“不能留影,不能触摸,不能观貌”的缺憾。它对这个世界的表现深度和广度在一定意义上取决于对这个世界声音谱系的利用程度。出于题材的特殊性,科学文艺广播节目极大地拓宽了传统的广播文艺在声音资源上的利用范围,大自然和人们科技实践活动发出的丰富声音构成其突出的两个方面,和任何资源一样,利用的前提是开发。现在有不少国家纷纷建立了音响档案馆或者资料库,如英国国家音响档案馆就是个“无奇不有的音响宝库”,单蛙类与蟾赊类的声音就有50种之多。以这样的.宝库”为依托而制作出来的科幻、科学题材的广播剧,能最大限度地引发听众的联想和想像。至此,它和同类的电视节目起到了异曲同工之妙,因为想像正是创造的前奏曲。(三)以上我们从两个角度出发探讨了科学文艺进入广播电视的必要性、可能性以及相互间的容纳性。结论是显然而见的,也是富有召唤性的:我们的广播电视工作者和科学文艺创作人员应该加强联手合作,努力去搞出一系列有特色、有质量、有时代感的科学文艺广播电视节目来奉献给我们广大的观众和听众、尤其是那些注定要在二十一世纪成为我国现代化建设和国防事业主力军的青少年们。对于这类节目的制作生产,我们在时间上必须有一种紧迫感,不能过于从容。虽说作为现代最强大传播媒体的广播与电视具有很大的渗透性和融合力,以往“在信息传输中存在的社会性和文化性的壁垒已以经崩溃”;然而,现在的信息传输有很大的单向性,即按“发达国家~第三世界”的模式。1976年召开的不结盟首脑会议首次提出了要建立“新世界信息秩序”,即要求信息传播方面不仅要有第一种模式,还应有“第三世界~全世界”的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信息“秩序”的考虑,并不局限于第三世界,也同样存在于发达国家。欧共体曾于19名8年通过一项指令,要求12国电视广播中本国节目的内容不得少于百分之五十。就我国目前的情形来说,还普遍缺乏这类意识,美国、日本的科学动画片及其他音像制品在持续不断地大量涌入,其中不乏质量低劣之作。实际上,近些年,我国的科学文艺创作如科学幻想小说、科学童话等在总体质量上已明显高于这些舶来品。现在关键是要有一些切实有效措施让这支作者队伍和广播电视工作堵队伍走到一起来。尽管我国目前广播与电视的技术力量还不太强,但正如六十年代我国的科技工程人员能在国家工业力量还比较弱的情况下就把“两弹”送上天一样,凭借现有的条件,只要我们精心“设计”、精心“施工”,也同样能把我们自己的一系列优秀科学文艺广播电视节目之“新星”射上长天,挟电波的穿透力遨游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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