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世界是科学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世界,而科学的飞速发展必然导致不同学科之间的相互渗透。马克思关于“自然科学奔向社会科学”的预言早已得到实现。日本当代著名作家小松左京的长篇科幻小说《日本沉没》就是将自然科学渗透到文学的典型例证。可以说,这是一部地质学和文学联姻的作品。《日本沉没》这醒目的标题已显露情节,小说开篇就预示灾难。东京缺水,酷热异常,中署、发病.死亡现象发生,而尤为引起人们恐慌的是南方一个无名小岛竟然“无缘无故就突然下沉了”,“下沉的速度和战前潜水布注水下潜的速度一样”。接着是伊豆地展、天城山火山喷发和相模湾海啸。这一切预示着日本列岛行将沉役,并在地球上永远消失。在末日来临之际,日本自然不会平静如水,民族存亡、人类生存问题紧迫而尖锐地搜在人们面前.然而,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原因和过程,日本沉没从文学角度说纯属幻想和虚构,可从自然角搜_说,它则需要在科学的基础上,通过翔实的科学依据来展示自然的变迁,从而通过自然的危机来影响人类的完机。这就是小说为什么随时出现地质学,包括动力地质学、海洋地质学、地球物理学、地球化学等知识的原因小说诸因素行将和这些地质学知识相互嵌人风雨同舟,以期完成自己的文学使命。地质学作为一门自然科学.主要运用逻辑思维.而作为文学作品的小说则需要运用形象思维,《日本万没》虽然是地质学和文学联姻,但它对地质现象的描写并不概念、判断、推理化,而是始终枯连着对生活的具f感受,驰骋着丰富的想象,饱含着感情,创作出动人而又立休的“地质”形象.例如,《日本沉没》写地展:“丹泽甲府、静冈、沼津一带又发生了强烈的地展。三分钟后,富士山发生直达顶端三百米的大爆炸。从山顶西北广东南扩展的裂缝,把富士山截成两截,瞬息间,山容为之变貌。”“在房屋振憾和轰隆的巨响中间,还混杂着犹女阴曹地府严刑拷打的鬼哭狼味声”。写海啸:“大海啸接踵而来,高达八至十来,把正在燃烧的易燃物卷向四履_八方·一大海,用它那宽阔的舌头,把人类依靠技术力量从什么地方夺来的东西飞又把它送回原处去。”写陆理下沉:岛上三个人沿着海岸逃向岛顶,海水跟踪而来,渐渐“岛子已经消失,脚下全是水,脚踩下去举落无着,充茫夜海.风急浪高.头上是阴暗的天空。”写火山喷发:’`那热气腾腾光化学烟雾,冉冉升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很难看清地平线那边的天空。然而、即使如此,也还是可以看得见一缕黄烟直冲云霄。”“彤云密布,在乌云和山峦之间,迅急地掠过几道线形闪电。最初,一座山顶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接着是通红的火柱冲人云胃,传来了好象从地下爆炸的轰隆巨响。最后,在灼热的黑夜气浪中,轰鸣着如同滚雷和连珠炮般的声音……山顶,熔岩象发光的银丝一样倾泻下来··一”以上这些描写颇富于线条和色彩,空间和运动.这是真正对宏伟壮观、变幻无穷而又令人生畏的大自然的描写。仔细品味,它并没有丝毫偏离科学轨道.写出了地质现象的合理内核,它只是将这些地质现象直观化、感觉化、形象化,也就是文学化。当然,这不是一组色彩简单、气氛宁和的静物图,而是一组充满了澡动和不安、纷乱和无常的运动图。它运用粗重的线条和强烈的色彩,表现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大自然的盲目性、虚幻性和不德定性。日本列岛,无论是海上、陆地,还是天空,都让人感到了那种可怕的巨大的倾斜、扭曲和蟠动。人们“那种说不出的惶恐与不安,象令人心惊肉跳的黑色潮水,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紧接着,继这形象的图景之后,是理性而冰冷的消息:日本各个火山带活动正趋活跃;地壳运动中的造山适陆运动周期缩短;气象变化异常;海洋重刀负异常地梭对流异常;地攫活动指数增高。而且,田十地做变劝,飞到日本来的候鸟也急剧减少了。至此,小说已将自然界的动荡和危机充分显示.但它的目的并不在这叹它的目的是要通过自然界的动荡危机来影射人类社会的动荡和危机。那变幻英测的自然现象正是人类变二莫测的现象的写照。只不过前者是舞台,后者是演员罢了回首历史.日本第一次关东大地越引起了金敲危执出现了特大萧条.于是不得不用俊略中国尤其是攫取满洲来缓冲危机,从而给中日两国带来无尽的灾难睡这次地展和关东大地展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次地膜烈度极高,展源极广,南北贯通一时山河改观,天地为二变色。暴虐无常是大自然的本能和风采,而人的本能是求生存,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挣扎进取。面对地震,邪水政府开始搞假动作,用巧妙的方法不断购买黄金、土地和转移企业。一些嗅觉如狼狗一样的资本家根据局势变化而行动,在自然胡闹过的废墟L兴风作浪、采取非法侵占和修建临时建筑物等手段大搞土地投机.’`东京附近各县地价已扶摇直上”.钢铁、水泥、石油等重点物质价格基涨不已,而股票价值却在步步下跌今人毛骨惊然。关西、东京等地连续地及后,食品瞬息涨价,一只猫眼石戒指只值七袋方便面。黑市上奸商猖撅男入们疲于奔命,女人们耳出紫色的颓唐。总之,人们处心积虑想发自然灾难财,还不完全相信,日本将一被自古就存在于这个星球深处而看不见的巨大力t所斯碎、刮跑、掐成碎末·沉向海底深处。”所以还在那蓄存着薄薄成涩海水的空隙间耳出平面的土地上.追逐着被称为“财富”的那个虚无缥渺的玩艺儿……。构造地展后,开始了火山喷发。地质学认为·火山喷发是世界上最壮观的自然景象,死火山可以成为旅游胜地而给人类带来最美妙的乐趣,而活火山则给人类带来无穷的灾难。《日本沉没》不幸为其言中。首先是天城山、浅润山喷发,之后是箱根的神山和大涌谷喷发,不久,九州的雾岛、樱岛喷发。无数朵“巨大的灰色蘑菇石.在三月的浅兰色天空,滚滚跃向高处”。而海洋也不肯宁静,海底地震和海下火山运动引发了它的咆哮。自然界也和人类杜会一样,热衷于推波助拥.只是人类比它有思想,比它工一于心计和谋略.当人们渺渺茫茫地形成日本这个巨大岛屿行将沉没的想法后,政治舞台上的竟争开始了·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激烈。日本首相同四个在野党举行会谈。K党领袖认为,政府将“沉没”的消息事先就透解给财界和工商界,一部分工商企业已经悄悄向国外转移,这种傲法是“极不公正的”。M党领袖认为,政府把维护国家和国家机构的继续存在看得把国民的性命还要宝贵,“这种态度是从战前的官僚政府那里继承下来的”。第万在野党的领袖认为日本政府需要一位意志坚孩、信心百倍、“无愧于`救国英雄’这个光荣称号的人物”,而现在这位首相在政治上的作为不过是’`八面玲珑”.首相则认为,“凡事都要未雨挥缪”,这才是政治。然而,无论在朝党还是在野党都害怕对日本沉没间题处理不当而带来政治风险,害怕受到埋怨、遭到冷遇、被追究责任,从而影响自己的政治前途不可世的党阀们在大自然的神威面前变得踌躇起来,出于明智的考虑,几派心照不宜地妥协了,企图建立“超党派的合作体制”。那轰隆的地展,光焰万丈的火山,令人心悸的海啸向他们现身说法,迫使他们认识到,政治上玩弄权术的时代应该结束,有关人类和自然的科学知识应是政治家必须具备的基本索质。于是,“书店里有关地展和地质学的书籍,肠销一时”,首相还在国会匕以地质学为主题进行了讲演。这些学术活动引导人们要高度重视一个严峻而又迫切的问题就是生态平衡与人类生存问题。这是《日本沉没》提供给读者的最有益的启示。地质学上有一种学说,称为“大陆漂移说”,即陆地海洋不仅主要是垂直升降运动,而且还能改变原来位置漂流移动,像浪子一样离家出走.《日本沉没》中所描述的日本列岛为这个学说作了佐证,它就要变成亚洲的原始大陆”。那块国上将同埋葬着祖先的骨灰,世世代代居住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同归冥路,连猴子与河马都要相伴而行。地梭运动是产生大变动的主要原因。综合地质观侧_卫星和观侧船的调查结果,美国地质侧量学会首先发表了这个消息。消息有如晴天祥雳,展撼了世界.法新社巴黎使用了“日本毁灭之日迫在眉睫”这个触目惊心的标题,欧美各报都在头版头条刊载了这个消息,联合国召开了紧急会议。如果说,自然界变化万千、任愈妄为,连坚固的陆地都可以漂移,瞬间就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那么人类社会更是长袖善舞,翻手为云,复手为雨。如果说“大陆漂移说”可由大陆拼合、地质构造、古生物学、古气候、冰川变化得以证明,那么国际舞台的竟争,民族功利主义则由沉思熟虑和“五花八门扮的策略来体现。华盛顿、英斯科、北京、巴黎、伦敦,这些国家关注的是:日本沉没后.远东和世界形势特别是军事形势将发生什么变化?东南亚会发生什么变动?地震和海喃对亚洲大陆东部,对朝鲜半岛、苏联沿海州、中国大陆的黄海、东海沿岸、台清等地又将产生多大影响呢?于是,美国、苏联、中国都开始了独立调查,甚至有人从日本“劫持”了一名年轻的地质学家。美国派潜艇驶向远东,目标对准海底。苏联“波罗的海舰队通过对马海峡”侵人日本公海。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大规模军事演习一再延期。续古是个沙淇和草原的国家,目前正在集中精力搞工业化,因此对优秀的日本技术抱有很大的希望。地球督促世界走向复杂化、多角化、多极化。然而,今日的世界毕竟不是荷马史诗所描绘的狼烟四起、遍地干戈,人人对抢掠和战争充满徽笑的世界,而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发展的世界。人类精神文明的重要标志就是对人生命的重视.宇宙间一切存在的出发点是人的存在,社会上一切竟争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人的存在,探索自然、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目的更是为人类演奏那曲唯一的,绝无仅有的宝贵的生命之歌,所以尽管世界各国对日本沉没都抱着为自由争取“有利地位”的打算,但是为人类生存负有道义责任的精神还是占了上风,认识到厂这不是什么民族与民族,国与国之间的历史对立和利害冲突之类,也不是日本国民的`自作自受,和`因果报应’一类性质的间题”,而是人类同胞生死存亡的问题,是具有地球史、人类史意义的事件.终于,“救救日本”的呼声响彻全世界,联合国成立了援救日本特别委员会。四月三十日,日本出现了旷古未有的大面积地展,整个国土山崩地裂、支离破碎,中央构造线收缩性下陷,有些地方干脆沉向海底。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面对粉国土的沉沦和灭种灭族的悲哀旧本对历史进行了反思。政府一名委员说,日本不能按照主观愿望随意到距离日本最近的国家,如中国、苏联、北朝鲜去遵难,这实在是一个“讽刺”。在野党的一名委员袱粉桌子疾言厉色地说:“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就在靠日本最近的这一整个地区,自己把自己摇到敌对地位上去了嘛。不是经济侵略就是军事俊略,不是追随人家的冷战外交,就是建立军事基地.无论哪件事,都是接二连二地搞帝国主义俊略。日本曾经主动认真地贯彻一次睦邻政策外交没有?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变成亚洲的孤儿……”这种反思颇有推心且腹的味儿,诚实而直率,令人感动.这种反思颇具有自知之明不文过饰非,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它反映了人类的集体无愈识,即从远古祖先就继承下来的原始心象与心理残迹,那就是对团结友爱,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由平等的追求。在《日本沉没》中,大自然是无情的,而人是有惰的。正如毛泽东诗云:“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人有协,人间有道.这才是小说的精华所在。《日本沉投》以动人情思,摇曳多姿的文笔,塑造了地质学博士田所的形象。天无声,使人言之,这是文学家的事业,地无烤,使人探之,这是地质学家的事业。前者.多少人呕心沥血,英年早逝;后者,踏遗青山,前仆后继,殉地球者有之。田所搏士就是一位殉地球的人。他六十二岁,终生未姿,因为他选择了地球作他的情人。他迫访了名山大川,陆地海洋,最后一往情深地爱上了日本岛。当他发现情人得了绝症的征兆时,艰苦卓绝地搜集了各种资料:气象、地形变化、火山活动、海底变动、山脉动向、重力场的变化、地磁场的变化等。脚踏实地的科学研究,加上地质学家的悟性、灵性以及他本人所倡导的“直观”,他初步得出了那个可怕的结论.为了减少牺牲,使日本国民从扑朔迷离中清醒过来,他窗着泄对国家机密被判刑的危险,在报上发表了《日本列岛将会沉没》的文章。又佯醉到电视台演说,被扣上“酗酒的疯学者”这顶不光彩的相子。为日本他忍辱负重,“的确做到了翻躬尽瘁……”末日,他决心在日本岛消失时,和它一起消失。他说:“对我来说,热爱日本岛,就如同被典型日本美人迷住一样.如果找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死了,我就失去生活下去的意义了……在这个岛子叹目前的一刹那,我不伺候她到最后,不陪在她身边。那究竟由谁来照看她呢?没有比我再诚挚地恋爱着这个岛子的了。在这个岛子行将班灭时,不是我在她身旁,还会有谁呢尸说着,他眼泪纵横,泣不成声。对于田所这位真正的自然科学家,他并不神魂顺倒地迷恋着狭窄的人类、杜会组织和集团,而是痴痴地迷恋着“广阔的自然界”,只有在山野中心才是踏实的.他赞美地球:“它是这样的一个地球:它创造了大陆,创造了山岭,装着海洋,缠绕大气……积着冰,本身内部班藏着人类还不曾认识的众多秘密。”他的心,“记挂着这地球”、“心中装的独有这地球,”爱地球之心,终于使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亡,殉了地球,用生命谱写了一首地质学者之歌,构成了千古绝唱!《日本沉没》是一部科幻小说,情节无疑都是虚构的,如作者所说:“这部小说纯属虚构。”然而,人毕竟生活在地上,存在决定意识.尽管小说依靠的是想象、虚构、灵感、激情,甚至荒诞,可它并不是凭空捏造,无节制发挥.而是在把握客观世界的墓础上,对现实生活进行加工、提炼和集中的结果.它描绘的是生活中并非实有而情理中又必然存在的事件.为了配合这事件,它以雄伟的大自然做背景,以精确的地质学知识为依据,一时海上、陆地、天上、人间,场面惊心动魄,色彩光怪陆离,给读者提供了无限的沉思和翅想.为此,我们感谢小松左京,并祈祷地球永恒,人类永远安宁。,考书目《普通地质学》武汉地质学院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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