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为了能在有生之年再回一次故乡,我背着家人偷偷坐上了火车,在途中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他邀请我与他一起到家乡的鸡鸣山去寻找一个关于人生轮回的传说,经历艰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轮回的入口,但是最终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幻觉。
轮回内容简介:为了能在有生之年再回一次故乡,我背着家人偷偷坐上了火车,在途中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他邀请我与他一起到家乡的鸡鸣山去寻找一个关于人生轮回的传说,经历艰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轮回的入口,但是最终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幻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轮回?1 离家出走我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如果他们知道我要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定会极力反对,甚至说不定会引发一场家庭战争,所以我必须偷偷行动。我知道这么做很任性,会让家人们担心,但是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我被禁锢得太久了,也压抑得太久了,需要喘息一下。他们或许会担心我的身体,担心我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我必须任性一次。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发一条信息,但是不管他们在电话里怎么苦口婆心地劝我,甚至威逼利诱,我都不能屈服,这次我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为了这次旅行,我做了充分的准备,钱、证件、衣服、日用品,当然还有药,我做到了万无一失,绝不会让这次行动失败,更不会因为疏忽了什么让自己显得狼狈,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哑口无言,无法对我提出任何指责。我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愉悦,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如此完美的行动计划应该得到嘉奖,而不是指责,必须是嘉奖,我对自己说。“大爷,您要去哪里?……大爷?”“啊?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有什么事吗?”我本来是半躺在卧铺床上,现在我必须坐起来,这样才显得礼貌。“大爷,您躺着吧,不用起来,我就是无聊,跟您聊会儿天,没打扰您吧?”“哦,没事,没事,我也正好闲得慌,想睡睡不着呢,呵呵。”我其实是想打个盹,上车后,我的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但怎么也睡不着。这次旅行是瞒着儿女们的,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否则我有生之年恐怕再难回一趟故乡了。我的故乡在贵州黔东的山区,自从离开那里后,五十多年了,我只回去过两次,我没想过死了还埋在那里,虽然我的祖先,包括我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其他长辈、平辈,他们大多都选择把自己又安放在一起——村头的一块不到两亩的土地里,但是,我没有想过要回去,原因有两个:一是路途遥远,会给儿女们添很多麻烦;二是我的老伴已经入土为安。这次回去,我只是为了了一下心愿,再给父母上一次坟,再看一眼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大爷,您高寿?”“七十二了。”“看不出,您身体真硬朗!”“呵呵,不行了,一身的毛病,高血压、心脏病,还有肺病,一天不如一天喽……”“您这是要去哪?怎么也没个人照顾您?”“唉,自己还能动,就不麻烦别人,儿女都忙,我一个人回趟老家。”“哦,您吃核桃吗?这是我们老家特产。您喝水吗?我帮您打点?”“不用,谢谢,谢谢。还是年轻好啊!真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没事,大爷,有事您就说话。”我继续半躺着,心里有些焦躁,我还在担心。我该怎么解释?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交代?我既盼着手机赶快响,又盼着它不响,在矛盾的心情中,昏昏睡去。?2 白日做梦“老李,醒一醒,你看都几点了,孩子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我被老伴叫醒,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昨晚又做了一宿的梦,脑袋昏昏沉沉的。“你是不是又梦见坐火车了?是不是又梦见回老家了?”我点点头,老伴儿嘿嘿得笑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一宿啊,翻过来调过去!折腾得我也没睡好!”“哈哈!奇怪了,我最近总是做这个梦!你说这是不是什么预兆啊?”“什么预兆?”老伴儿白了我一眼。“我做梦回老家,是不是说我要……”“呸呸呸,大过年的,别胡说八道!”说着,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咧开大嘴哈哈笑起来,假装用手揉眼睛,把眼角的泪擦掉了,梦里我已经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了!儿子三口要从上海回来,女儿一家也要从北京回来,盼了多少年了,难得团聚一次啊!儿女们都长大了,学业有成,事业有成,曾经是、如今也是我们老两口的骄傲。他们都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孙子孙女们也都上初中上小学了,家庭和和美美,我们也算功德圆满了!我们俩都是事业单位退休,养老金够用,都有各自的爱好和交际圈,每年出去旅旅游,年轻时也总打打闹闹,老了相互照顾,你帮我量血压,我监督你吃药,携手走完最后这一段平静的岁月。只是最近几年,两人的身体都每况愈下。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前年,我们俩因为吃了没有煮熟的豆角,食物中毒,发高烧,上吐下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一起住进了医院,我们没敢告诉孩子们,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久,我又突发心脏病,幸亏邻居帮忙,打电话叫来了120急救车。老伴儿也想跟着一同去医院,被邻居好说歹说地劝住了。邻居也是好心,担心她跟到医院去只会把自己也急出病来。可是当天晚上,一个人在家的老伴儿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喘不上气来,幸亏邻居去还医保卡,发现及时,把她又送进了医院。我们一开始想的是,趁着能动的时候就尽情得游山玩水,行动不便了就请保姆或者住进养老院,绝不拖累孩子。但是,几经周折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保姆。然后,我们考察了周边的几乎所有的养老院,什么家庭公寓式、社区居家式、机构中心式……衡量了很久,最终决定暂时还是先在家里,在我们还能动的情况下,彼此照顾对方,实在不行了,就去家庭公寓。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去上海或者北京跟儿女们一起住,但是儿女们都有自己的小家,他们也是辛苦打拼,好不容易才在大城市立了足,有了现在的生活,我们理解孩子们的想法。网上说这叫“空巢家庭”,我们被称作“空巢老人”,听说像我们这样的老人现在全国有一亿多,占到老年人总数的一半,这么一看,我和老伴就坦然了,这是社会现象,个人怎么解决呢?为了打发时间,我们俩把孩子们从前的照片都整理了出来,按照年代的顺序排好放进相册,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记下当时的情景,有时候记不清了,就相互提醒,如果俩人都记不起来了,就在旁边写下一句心里话。我们想,将来也许有一天,孩子们会想回忆他们的童年。而那时我们俩可能已经都不在了,这也算是我们能给他们留下的,除了钱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吧。?3 怪老头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真该死!我怎么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得赶紧起来,帮老伴儿收拾一下,不然孩子们回来,吃的喝的都没准备好。我急忙起身,“咚”得一下头碰到了什么东西上,疼得我哎呦了一声,用手摸了摸,竟然是块木板,我摸着脑袋上的包,突然意识到,刚刚做了一场梦,我现在是在回老家的火车上,顿时心情沮丧起来。我感到胸口闷得难受,赶紧掏出纸巾捂住嘴,胸腔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也随之快速颤抖,我把厚厚一沓纸糊在脸上,尽量压低声音,持续了一分钟后,肺终于平静下来,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几层纸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这时,包厢里的灯突然亮了,我赶紧把手里的纸团成一团,一边藏到桌子下面,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老毛病又犯了,一咳嗦就控制不住,实在对不起,小……”在我抬起头的一刹那,我才发现,对面床铺的小伙子已经换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没事,没事,呵呵,这毛病我知道,咳起来没完没了,非得把肺咳舒服了才算完,我也有这毛病,呵呵,咱俩是同病相怜,你快吃点药吧。”“好……”我想起我还没有打水,就伸手去拿杯子,谁知杯子里的水竟然是满的,看来是热心肠的小伙子走之前帮我打的水。我去包里找带的药,里面有降压药、复方丹参片、速效救心丸、头孢……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今年年初,我被查出肺癌晚期,知道这个结果后,我说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高兴,难过的是我的一生就要画上句号,就要和孩子们分别了;高兴的是我很快就可以和老伴儿团聚,一个人的孤独,虽然只是经历了一年,我也受够了。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了,我可以在孤独中保持自己的尊严,直到结束。“你这是要去哪啊?”“我回老家看看,几十年没回去了。你呢?”我数了数手心里的一把药,一股脑全放进嘴里,一仰脖喝了下去。“我也是啊,听你口音,黔东的?”“哈哈,你能听出来吗?我以为这么多年,我的口音里已经没有家乡味了。”“哈哈,还是能听出来一点,我也是黔东的,你是黔东哪里的?”“茶山县!”“这么巧啊,我也是茶山的,真没想到能遇到老乡啊!”老头伸过手,和我使劲握了握。我听他这么一说也很高兴,几十年没见过老乡了。“你怎么一个人?”我问他。“老伴儿去世了,孩子们都忙……”“嗯……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我不免有些唏嘘,人老了,结局都差不多吧。“听你刚才咳嗦的声音,肺不太好啊!”“是,估计没救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实在受不了,就自己安乐了……哈哈!”“别这么说,活着就有希望。”“你是回老家看看还是打算常住?”我换了个话题。“就是随便转转,不常住,你呢?”“我也是,老家没什么人了,也就是看看,了了心愿。”“你要是没什么熟人朋友,咱俩作个伴吧,也有个照应。”“好啊!”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一路同行,我发现他与我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我们都喜欢在午饭后听一会儿评书,尤其喜欢听单田芳的童林传和袁阔成的三国,都喜欢用牙线反复在所剩不多的几颗牙中间像锯木头似的来回蹭,甚至睡觉的姿势都有些像……呵呵,难道人老了连爱好和生活习惯都趋同了?“老李,我跟你说个事……”他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你说吧,又是什么机密消息?”“你听没听过鸡鸣山下有个鸡鸣村?”“没有”我摇摇头。“就在咱们县啊!这个村有个传统,人老了,趁还能走得动,就独自一人上鸡鸣山。”“上山干嘛?寻死吗?”“不是,传说是这些老人到了山顶就能够进入另一个轮回了,可以得到重生。”“这不都是迷信吗?不可信,要么是胡编乱造的,要么就是一种陋习,应该彻底铲除!”“是,但谁说得清呢……我打算去看看……”我本来对他颇有好感,觉得这个老头有意思,挺说得来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而且对他这么没有眼界有些鄙视。后来他再没提过这件事,但是我发现了他另一个不寻常的举动,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把纸撕成细纸条,每根纸条扭转180°后再把两头粘到一起,一天会撕掉好几张纸,粘出几十条这样扭曲的纸条,我有些担心他的精神。“老李,你看!”我放下书,抬头看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根线,一根从衣服上扯下来的黑线。“嗯,看见了,怎么了?”“你说,咱们要是生活在这根线上会怎么样?”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呵呵,如果咱们俩生活在这根线上,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着了。”“那是,茫茫人海,遇见就是缘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即使遇见了,也不见得能这样面对面说话了。”“为什么?”“因为在这个一维空间内,如果我在你的前面,背对着你,那你的脸就只能一直对着我的屁股,而我也不可能转过身来,用脸对着你,所以,你只能祈祷我不要放屁,哈哈!”“你个糟老头,坏得很,又捉弄我。”“不是,老李,我是在给你普及科学知识,我知道你看我整天在这撕纸,肯定怀疑我神经不正常了,来,你仔细看看,我粘的这些纸条……它们是不是很奇特?它们只有一个面,如果有一只蚂蚁在上面爬的话,那么它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纸的边缘。这是一个无始无终、无生无灭、循环不息的轮回!”白色的纸条在他手里变幻着,从这个角度看,它像个0,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它又变成了∞。4 鸡鸣山我们在贵阳休息了一天,买了一些吃的,就乘汽车来到鸡鸣山下。这里是地地道道的深山老林,零星分布的村落被大山环抱,与世隔绝,这里的时间似乎停止了,还保留着古老的痕迹。一路上几乎碰不到什么人,偶尔能见到一些七八十岁的老人,缓慢移动在乡间小道上,这里仿佛被相对论的时钟效应影响了,一切变得很慢很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去大城市打工,挣够了钱,在外乡或回到当地的县城安家落户,很少有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这里已经不再有新生命诞生,更多的是生命的离去,这里已经停止了繁衍,迟早会变成一片“死地”。我们本来还想找个人给我们引路,现在只好凭感觉出发了。一开始的路比较好走,还有一些人经过的痕迹,接下来变得越来越崎岖,只能偶尔看见不知是什么野兽留下的脚印。薄雾裹挟着神秘又幽静的气息在空中缭绕,四周树木葱郁,枝叶密不透风,再走下去,变得越来越密,直到遮天蔽日,雾也逐渐变浓,阳光再也无力拨开这重重包围,只留下斑斑的光影。还好我们是两个人,不然我真没有勇气走下去。我现在其实已经非常后悔了,感觉自己实在有些冒傻气,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口头承诺而冒这么大的险。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这个老头很古怪,甚至有些神经质。他执意要我与他同行,说没有我他一个人不行,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我本来对这次探访鸡鸣山也有几分兴趣,毕竟离我老家不远,不过,我没想过把一次探险变成玩命!我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坑坑洼洼,山也越来越陡峭,我真是骑虎难下了。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做了个如此疯狂的决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儿女们知道。我突然意识到,我从家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周时间了,而我的手机竟从来没有响过,我叹了口气,委屈得有些想哭,算了,不来电话更好,省的解释了。大概又爬了一个多小时,当然以我们两个的体力,也没走多远,出现了一个岔口,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怎么办呢,也没个问路的人,这个疯老头脱下鞋,转身背对着岔口,把鞋扔过头顶。好吧,我算碰上个老顽童,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喘口气继续前进!但是越走我越觉得这鞋扔得不靠谱,路越来越难走,简直是举步维艰,我们的体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我看看手表,从出发算起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如果能看到太阳的话,它现在应该差不多在天空正当中了。我们决定原地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边吃边观察前面的路,蜿蜒曲折,昏暗、寂静、阴森,但四周又不是那么平静,仿佛有眼睛在注视着我们,我能够闻到一些腐败腥臭的味道。我们没有多耽搁,继续出发了,我用托马斯·布本多尔夫的《人生如登山》勉励自己,又用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给自己鼓劲。这一辈子我干过很多疯狂的事,比如众目睽睽之下拿着一捧玫瑰花向老伴儿求婚;为了鼓励儿子勇敢,摇晃着颤抖的双腿、面带僵硬的微笑地从十层楼高的蹦极台一跃而下;陪着女儿穿上裙子跳芭蕾舞……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做疯狂的事了,竟然是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怪老头!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我们要寻找什么呢?我们确实从那些满脸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老人们嘴里证实了传说的存在,他们也给我们指出了大致的方向,但是现在,我们到底要寻找什么呢?寻找轮回的所在?还是证明它不存在?这好像是一回事,又好像不是一回事。但是,我确定我们迷路了,这么说也许不对,因为我们本来就不知道要去哪。我感觉四周的环境在发生变化,雾气越来越重,简直看不清路,树木的形态也变得越来越奇怪,扭曲着身姿像恐怖故事里的树精,偶尔冒出一只猴子,静静地趴在树杈上,看着我们,发出斯斯的声音。黄昏仿佛提前到来了,周围越来越暗,我的头开始疼,呼吸越来越困难,我轻声喊对方,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向前面望去,灰蒙蒙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的心突突得剧烈跳动,我大声呼喊,依然没有回应,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我想怪老头不会走太远,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到浑身发冷,累得实在没劲了,很想躺下歇一会,我要死在这里了吗?突然,我听到树林里响起了飘飘渺渺的乐声,这声音很熟悉,我一定在哪里听过,难道我已经到了轮回的入口?我支撑着站起身,仔细听,发现这声音来自我的包里,我赶紧翻开包,竟然是我的手机在响,屏幕上显示儿子打来了电话,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赶紧接通电话,对着话筒大声呼喊,但是没有任何回应,这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竟然显示没有信号,难道我已经出现幻觉了?不行!我不能在这等死,我得继续走,我决定赶紧下山,这个该死的老东西,竟然把我丢在这里!我试着沿原路返回,泥泞的路面有好几次令我差点摔倒,我不断得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儿子女儿还在家里等我,我一定要活着回去!但是走着走着,我发现多出了很多的岔路,我已经无法辨认哪个是来的方向,我只好听天由命。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听到后面好像有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身影,我以为是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但是影子移动的速度太快了,简直比年轻小伙子还快,我呼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突然的恐惧让我来不及思考,我拼了命得跑起来,一边跑我的肺一边剧烈地伸缩,我感到一股热流涌到了嗓子眼,我顾不上这些,只管往前跑。我把背包扔下想吸引它的注意,但是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后脖颈几乎能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前面茫茫一片,根本无法辨认方向,我一脚踩空,跌下悬崖。我的身体快速下坠,穿过层层的云海,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我张开双臂,想去抓住些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突然,朦胧之中出现了光,五彩斑斓的光,我看过去,陡峭光滑的山壁被映射出层层叠叠、瑰丽变幻的颜色,仿佛繁华的夜市里交相辉映的霓虹灯。我继续坠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水声,不是溪水,也不是瀑布,我努力向下看,也许我马上就会掉进一潭深渊里,我想看清楚,但是呼呼的风刮得我睁不开眼睛。光突然消失了,又变成一片漆黑,我知道自己就要落入深渊,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最后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震,仿佛落在了什么上面,软软的。我听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老伴儿正站在我面前,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老李,醒一醒,你看都几点了,孩子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我望了望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那床铺了几十年的被子。时间又回来了?这不是梦吧?我真的找到了轮回的入口!?5 莫比乌斯环我摘下VR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李先生,您对我们设计的产品还满意吗?您在观看我们的VR影像时是不是完全沉浸其中了?”“嗯,还可以……”“我们还有其它几个方案,如果您不满意的话……”“不用了,作为一名科幻作家,这是我写的最后一个故事,就采用这个方案吧。”我肯定要坚决维护自己的作品,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理解一个作家的心呢。“那您觉得还有必要做些什么样的调整吗?比如我们可以把某些情节设计得更温馨一些,像关于您孩子们的……”“不必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这样才真实。”“嗯,好的,我们会进一步完善故事建模和场景的渲染,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逻辑上的bug或细节上的破绽。”“这点我放心,毕竟你们是这个领域内全球技术最领先的。”当初选择这样做也是非常偶然,我只是在看了宣传资料后,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打了个咨询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是目前最新潮的一种墓葬方式。“安乐死”已经在很多国家合法化,但是随之有人提出新的观点,认为肉体得到解脱的同时,灵魂也应该得到安放。所以,他们依靠先进的技术,把人的大脑保存到某种积液中,维持大脑的生命需要,同时接通程序,让大脑进入某种虚拟场景,以为自己没有死,一直在一个设计好的特定情节中循环,直到大脑细胞彻底死亡。甚至有些公司提出可以把死去的夫妻双方的大脑放在一起,接入一个场景。“李先生,这个还不是最终产品,按照合同,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当您……嗯,我的意思是您需要使用时,应该会把建模完成到您和妻子刚刚退休时,当然,如果您愿意,我们也可以进一步拉长时间轴,但是这个数据量是呈指数增长的,而且出现bug的概率也会增大,最主要的是,会需要更多的钱,我们大约估算了一下,可能需要比现在多将近一倍,不知道您的想法怎么样?您的儿女会同意吗?”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了这个虚无的玩意儿,儿女们会同意吗?我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看时间,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走出写字楼,四周都是如峭壁般耸立的摩天大楼,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映出彩色的光,我握了握手中的一个紫檀木雕刻的莫比乌斯环形状的吊坠,这是老伴儿在我六十岁生日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举起来,对着霓虹灯,柔和的光在吊坠弯转延伸的曲面上滑过,一圈一圈,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直到成为一条首尾相连的光晕,在我的眼中荡开。我轻声哼起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歌:?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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