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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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马尔科姆·特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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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

马尔科姆·特威格

  “所有的献祭文化都差不多,安森,”沙蒙说道。“血过去总是被看作抚慰神性的强大力量,不管它是什么神性。当然,这些人把这一文化推向了极点。几乎所有叫的、飞的、爬的都要被带上祭坛。我有时想这几根本就没有自然死亡,这里所有的牲畜。”沙蒙暗指院子周围的畜栏,那里昨阵眸咏的叫声是乡村生活的一个场景。一个塞拉西仆人耐心地站在角落里,沙蒙无精汀采地向他挥了挥手,另一杯饮料魔术般地出现在他的肘边。顺从的仆人很快返回他的原位。沙蒙松了松他的衬衣领子,在塞拉西热带饱含水分的空气中,衬衣一大早就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他呷了一口刺鼻的饮料,厌恶地作了个怪相。“信不信由你”,沙蒙厌恶地指着饮料悦道,“这种东西是你我这样人的生命线,喝起来虽有股臭味,但它却含有香料和抗牛素,连虫子都无法繁殖,它确实能让你的血凉下来,也使生活可以忍受——当然,还有女人。”他朝距男人生活区较远的女人生活区点了点头。“要不是女人的话,我可能已经疯了。塞拉西人与他们的客人分享一切,一切。”

  安森呷了一口饮料,由于香料呛了他的喉咙,大声喘息起来。

  沙蒙沉闷地笑了笑。“别着急,最初的几加仓最差,可最终你要迷上它。”他把目光转向林中空地。“老塔拉来向我们问好了。”

  安森向外望去,老塔拉静悄悄地走着,身上的袍子勉强显出走动的迹象。他身后的塞拉西大森林在晨风中轻轻地摇摆着,植物的蓝色色调使得安森非常不舒服,因为他的感官复习惯于地球上的充满活动的绿色。气味也比他所习贯的更显、更腻,更不易消散,似乎塞拉西丛林的湿气把植物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病态密封起来了,不愿让它消散到大气中去。塞拉西人也一样。他们有一股淡淡的、散不去的味儿,很难描述,但却使安森想起了霉味。他很惊奇,沙蒙居然在公司代理人的位置上干了这么久——女人一定相当出色。

  塔拉带着当地人所特有的从容,据傲的神态走近了,自然傲慢的塞拉西面容更增加了几分高傲的神色。他站在沙蒙面前,手插在两侧,僵僵地鞠了一躬。安森突然想到一个老人的管家,更觉到一股味儿,这味来自一个发了霉的衣柜,而且这东西在这个柜里已放了很久了。

  “我的沙蒙老爷今早活着呢?”老塞拉西人礼貌地问道。

  沙蒙回鞠了一躬,“沙蒙老爷活着呢!塔拉,我很高兴接待你。”

  “这种荣幸得拖延一下了,沙蒙老爷。塔拉还有别的事呢。”这个塞拉西人又鞠了一躬,然后朝安森点了下头,最后朝着位于女人生活区对面的祭司居住区走去。

  “那是什么意思?”安森擦擦额头问道。

  沙蒙把饮料推给安森,让他干了。

  “打招呼的仪式,真的没什么意思,但这些人却非常重视生死轮回。找刚才提到鸡和动物的事,你可能觉得很惊奇,实际上塞拉西的一切都很惊奇。别总是一副有郁郁寡欢的样子。塔拉事是最好的人。”

  安森抬起眉头说道:“他看上去倒像个极有趣的人。”

  沙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并示意他的同伴跟他走。“你开始很难适应的一件事就是吃饭,但是别忘了,我们只是这些人的客人——至少暂时是——所以忍住点,这很容易处理,相信我,如果你饿的话,就更容易对付了。”

  安森随着公司代理人走出房间,想着这最后的一句话。从一大早宇宙飞船把他投到林中空地上,他一直不大舒服地感觉到沙蒙的话中有点儿讥讽的含义。但是,沙蒙作为特兰联合公司在塞拉西惟一的代理人,迎接一个新来的人有些谨小慎微也就比较自然了。公司的代理人总是特意选择了孤独的生活。

  小木屋内的光线暗淡,给人一种凉爽的错觉。这两位外星人一出现,蹲在桌脚的年轻塞拉西人开始蹬那把巨大的吊扇。随着速度的加快,室内的闷浊空气开始流动开来,有时,居然有一丝凉风。可这也无济于事,汗还是顽强地附在身体上。安森每喝一口都明显地感到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塞拉西饮料了。

  沙蒙拍了拍手。塞拉西人静静地出现在屋内的阴暗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又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并点头示意安森也站起身来。又出现了两个塞拉西人,其中的一位走向了桌子的另一端,并在面前放下一只大碗。安森看到,块头较大的塞拉西人胳膊肘里夹着一个默默挣扎的动物。列队站在食堂后边的塞拉西人开始发出低沉连续的声音,随着速度的增快,声音逐渐增强达到顶峰。那个高个子塞拉西人也站到他桌边同伴的身旁,大喊一声把那动物高高地举起,随着一把凶光闪闪的刀麻利的一闪,那位个头较小的塞拉西人就把那动物从砂囊到腰子切了开来,内脏和血瀑布似的落入下面的碗里,塞拉西人安静了下来。那位高个子塞拉西人用手指蘸了一下热气腾腾的血浆,在空中依次对沙蒙和安森打了个神爪的手势,退下去了,把那碗内脏留在桌上。那动物还抽搐着躺在旁边。

  端饭菜的塞拉西人马上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退去了。沙蒙坐了下来,把离他最近的盘子拉了过去。安森手扶桌子支撑着身体干吵起来。沙蒙看着他,做了个鬼脸,笑着说,“习惯吧,安森,那是今晚的晚餐。”说着,他朝那不再抽搐的动物点点头,“他们可是一群有条理的人,每顿饭都需要献祭,然后用它做下一顿饭,这可真是用血来解决呀。他拿了一把粘团似的东西,开始嚼了起来。

  安森脸色灰白,倒在椅子上。“我要吐了。”他微弱地说道。

  “好,那么把它拿出去吧,”沙蒙嘴里嚼着一大口看上去像线一样的肉简短地说道。“毁了一顿很好的早餐可真遗憾,他们是为了庆祝你的到来才做的,我们平时可吃不上这么好的早餐。”

  安森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走廊上,顺着栏杆俯下身去,吐了。一个塞拉西人不知从哪儿神秘地冒了出来,打扫着。

  早餐之后,沙蒙也回到了生活区。安森还是不想吃早餐。

  沙蒙舒展地躺在阳台的椅子上。“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提醒我?”安森沉重地说道。

  “没办法让人准备,安森,没用。一天站就接受严峻的考验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他从贴身短上衣的兜里掏出两个水果扔给他的同伴。安森笨拙地接往了。“晚餐这前你可啥也吃不着,塞拉西人不吃零食。献祭是一条准则,你总不能一想吃东西,就随时随地献祭吧。原教旨主义者甚至连水果都不碰,当然有些人还是给我们的。不过,斋戒日、筵席日、供神日不行,月满时周日隔天也不行。我不找麻烦的原因是你从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惹人,这些塞拉西人对宗教可是非常敏感的。”

  安森试看咬了口水果,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开了。“你怎么才知道你惹了人呢?”他擦着嘴问道。“省上去他们都像犯了罪一样惨。”

  沙蒙大笑了一声。“哈!,他们对你微笑,安森。你一看到塞拉西人对你微笑,就找一个实心的东西放在你俩中间,如果他束起喉咙发出类似”不“的声音,你就没事了。在塞拉西你得弄清楚他们的情绪,当然他们不会打你,他们只是让你明白你触犯了他们的原则。你只要像这样在这儿独自呆上几天,很快就学会不再犯了。”他把腿从椅子上抬起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向热气腾腾地塞拉西丛林望去。“使我困惑的是你到底上这儿干什么来了,你完全可以从我的报告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安森也来到栏杆前,“不是一切,沙蒙。我没有那样的感觉,你的报告只提到生活在塞拉西是什么样的,却没提塞拉西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这是不一样的,公司想知道。有什么问题吗?受到威胁了?我来这儿可不是接替你的。”

  沙蒙摇摇头。“你可代替不了我,安森,我太了解这些人了。我只是担心,你会把我和他们搞好的和睦。亲善的关系搞糟的,这种关系是我花了多年的时间才建立起来的。某个狂妄自大、与公司毫无关系的社会学家连提裤子之前需要擦屁股都不知道也来管这事,我可不想因为他把这一切都搞糟。

  公司代理人不是派的,他们是成长起来的,安森。“

  “也许,问题就在于此。沙蒙,你快变成当地人了,无法客观地看问题。但这与我无关。”他看到沙蒙的眼睛闪过一丝光线。“相信我吧。我不是来调查你的,只要你让我们的朋友顺从,使公司的通道畅通,公司可不在乎你是否身着草裙还是鼻子上穿不穿骨饰,只要让利润滚动,董事会就满足了。”

  安森喝了一口塞拉西饮料,喘息着说:“但他们需要更好的公关工作,那里的土著人权委员会到处宣传,他们用了一个卑鄙的词‘剥削’,它不时地出现,与此有关的人已想了很久了。”

  “所以他们派你来这儿掩盖这一切,”沙蒙接过话去。“别否认。我本人可什么也没给他们。如果你想剥削这些人的话,你可做不到,他们与我们合作是因为他们确实愿意—一体能相信吗?你已看到他们不遗余力地帮助你。这与公司刚来这儿建立基地时是一样的,他们派来了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如果需要的话,他们打算屠杀半颗星球,可结果怎样呢?,由于受到礼遇而变得举止很优雅。塞拉西人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对待他们像神或什么重要人物,最后不得不把他们送回去,因为他们变得太软弱了。那是我来的时候,其余的你都知道了。”沙象又坐下来擦了擦额头。“好啦,太热了,别高谈阔论了。安森,你知道这一切,你读过我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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