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尔生博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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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佚名
翻译  : 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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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尔生博士之死

佚名

联群 编译

  警长曼克维支在打电话。然而,显然他并不乐意打这个电话,因为,听上去就好象是在跟人吵架。

  他说:“对,就是这么回事。他跑进来说:‘把我关押起来吧,我想要自杀。’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他的原话。我听着也觉得是疯话。

  “……听我说,先生,这家伙的特征完全符合。

  “……他右颊上正好有那个伤疤。他自称约翰·史密斯。他根本没说是个什么博士。

  “……当然啰,这准是个假名字,不会是什么约翰·史密斯。不管怎样,警察署可不吃这一套。

  “……他已经被关进牢房了。

  “……是,是的,是这个意思。

  “……违抗警官,殴打他人,肆意捣乱,这就有三项罪名了。

  “……我才不管他是谁呢!

  “……好吧。我不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来望着布朗警士,用手把电话话筒捂住。他的手又粗又胖,几乎把整个话筒都捏在手心里。他的五官不分明,红红的脸直冒热气,淡黄色的头发又粗又密。

  他说:“真讨厌!地区警察署里尽是麻烦事!我宁肯随时出去巡逻。”

  “你和谁通话?”布朗问他。布朗刚回来,不过顺便问一句。他也觉得曼克维支到郊区去巡逻会更有出息。

  “橡树岭。长途电话。一个叫什么格兰特的人,一个说不上来的什么科学机构的分部主任。现在,他在打电话找另外一个人,一分钟就得付七角伍分……哈啰!”

  曼克微支重新抓起电话,坐下来。

  “你听好,”他对话筒说道,“让我从头到尾讲一遍,让你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然后,你要是不想来,你就派个人到这儿来。那个家伙拒绝要律师。他声称就是想坐牢。老兄我当然无所谓。

  “……好,你听着。昨天他到这儿来,一直走到我跟前说,‘警察先生,请你把我关押起来,我想自杀。’于是,我说:‘先生,你要杀死自己,我很遗憾。不过,你还是别这么干。你如果杀了自己,一辈子会后悔莫及的。’

  “……不是开玩笑。不过是重述一下我的话。我并不以为这有什么好玩儿。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就知道我有我的难处。你当我在这儿别的不干,就光听那些个疯子跑进来胡说八道?

  “……你就照顾我一次吧。我说,‘就凭你要自杀,我是不能把你关起来的,那够不上犯罪。’他就说:‘但是我又不想死啊!’于是,我说:‘老兄,喂,你还是给我滚出去吧!’我的意思是如果谁想自杀,请便;如果你又不想死了,也请便。我可不愿意他缠住我哭哭啼啼。

  “……我这就往下说。他又对我说:‘假使我犯个罪,你会把我关起来吗?’我说:‘如果你被抓住,如果有人提出控告而你又无法要求保释,那我们就会把你关起来。好了,你滚吧!’于是,他从我桌上抓起墨水缸,趁我措手不及,一下子倒翻在一本打开的逮捕人犯记录簿上。

  “……是这样。你知道我们为啥给他扣个肆意捣乱的罪名?那墨水把我裤子溅得一塌糊涂。

  “……对,还有殴打他人呢!我跳过去,摇他两下,叫他老实点,他就踢我的小腿,还朝我眼睛揍了一拳。

  “……我这不是瞎编乱凑。你要来瞧瞧我的脸吗?

  “……不几天,法院就要开庭审他了。也许是星期四前后吧。

  “……至少得判他监禁九十天,除非精神病专家有异议。我个人认为他属于那种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按我们这儿的登记,他叫约翰·史密斯。这是他肯告诉的唯一姓名。

  “……不,先生,没有适当的法律手续不能释放他。

  “……好吧,你想那样做,就请吧。老兄,我这不过是照章办事。”

  他砰地一声把电话搁上,还悻悻地朝它瞪了一眼。接着,又拿起来开始拨号码。

  “吉阿奈提吗?”

  对方回答说是,他就接着说:“这个AEG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和一个人通电话,他说——

  “……不,不是开玩笑。你这笨蛋,要是开玩笑,我会给你暗示的。这个字母代号是啥意思?”

  他听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谢谢”就把电话挂上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第二个通话的人是原子能委员会的头头,”他对布朗说。“他们一定把我的电话从橡树岭接到华盛顿去了。”

  布朗猛地站起来:“说不定联邦调查局在找这个约翰·史密斯呢。他可能是这儿的一个什么科学家。”布朗想发表一点儿高论。

  “他们本不该让科学家晓得原子机密。如果只是格罗弗将军一个人晓得原子弹的内情,就不会有麻烦了。一旦把那些科学家也卷进去……”

  “嗨,少废话!”曼克维支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奥斯瓦尔·格兰特博士直盯着白色的公路标志线,开车的样子就象车子是他的仇敌似的。他总是这样。

  格兰特博士高高的个子,衣着入时,脸上挂着孤傲的神情。他两腿并在方向盘下面。只要一拐弯,他的指节就因用力而发白。探长达利梯坐在他旁边,两腿交叉,左脚鞋底紧踏在车门上,他把一柄栗色铅笔刀在两手间抛来抛去。他先曾经把刀子打开,刀身闪着危险的光辉。车子开行时,他就漫不经心地用刀修指甲。车子一个急转弯,差点儿断送了他的一根手指,他就停止不干了。

  探长问:“关于这个腊尔生,你知道些什么情况?”

  格兰特博士一会儿把目光从路上移开,一会儿又盯着路面。他不安地说:“从他在普林斯硕大学取得博士学位起,我就认识他了。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是吗?有才华吗?为什么你们这些搞科学的人,你说我有才华、我说你有才华?难道就没有平庸之辈不成?”

  “平庸之辈也有不少。但是,腊尔生绝非平庸之辈。你随便去问谁好了。去问奥本海默,去问布什。布什是阿拉莫哥多最年轻的观察家。”

  “好吧,就算他有才华。他的私生活怎么样?”

  格兰特顿了一顿才说:“我不晓得。”

  “从普林斯顿大学起你就认识他,这有多少年了?”

  他们从华盛顿出发,沿着公路开车急驰了两小时,彼此间极少说话。现在。格兰特觉得气氛变了,这位执法者咄咄逼人。

  “他四三年得的博土学位。”

  “那么,你认识他已有八年了。”

  “不错。”

  “你连他的私生活都不了解?”

  “每个人爱怎么生活我们管不着,探长先生。腊尔生不爱交际,象许多人一样,他们是不得已而工作。—旦下了班,他们就不愿意再和实验室里的同事打交道。”

  “他属于你知道的某个组织、团体吗?”

  “不知道。”

  探长问:“腊尔生对你讲过有里通外国嫌疑的话吗?”

  格兰特大叫一声:“没有!”

  接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来达利梯说:“腊尔生在原子研究方面的重要性如何?”

  格兰特拱背伏身在方向盘上,说道:“就个人来论,他是最最重要的了。当然,我承认没有万万不可缺少的个人,但是,腊尔生总是显得出类拔萃。他有一个工程脑袋。”

  “这话什么意思?”

  “尽管他本人并不完全是个数学家,但是,他能发明创造各种机器,使别人的数学成绩得到应用。这方面谁也比不上他。探长先生,我们曾多次碰到难题,又没有时间去解决,大家的脑子里空空的,等着他来给我们出主意。于是,他说,‘为啥不去试试那个呢?’他话说完就走开,甚至对看看他这个办法灵不灵也不感兴趣。但实际上每次都灵。也许到头来我们自己也会想出这个主意,可是要花上好几个月的额外工夫。真不懂他是怎样动脑筋的。你去问他也没用。他朝你瞧瞧,说一声:‘这不明摆着吗?’就径自走开了。当然啰,一旦他告诉了我们如此这般,事情确实是明摆着的。”

  探长让格兰特把话说完了,才说:“你不认为他精神上有点儿古怪吗?也就是说精神失常?”

  “如果一个人是天才,你不会指望他一切正常吧?”

  “也许不会。不过,我们这位天才不正常的程度如何?”

  “沉默寡言,这一点很突出。有时,他不高兴工作。”

  “反而呆在家里去钓鱼吗?”

  “不,他仍然到实验室来。就在他的写字台后面干坐着。有时一坐就是几个星期。你跟他说话,他不回答,看也不看你一眼。”

  “他有过把工作全部扔开不管的时候吗?”

  “你的意思是在出事以前?绝对没有。”

  “他声称过要自杀吗?说过他只有进监牢才觉得安全吗?”

  “没有。”

  “你肯定这个约翰·史密斯就是胳尔生?”

  “基本上有把握。他右颊上有块化学药品烧伤的伤疤,这错不了。”

  “好吧,就这样。我去找他谈谈,看到底如何。”

  这一次他俩真的不说话了。

  格兰特博士沿着婉蜒的白线开车。探长把铅笔刀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弧度很低。

  监狱长把传话器的话听完,抬起头来望看来客:“我以把他带到这儿来,探长先生,尽管是破例。”

  “不必了,”格兰特博士说。“我们去找他。”

  达利梯说:“格兰特博士,你们通常这样对待腊尔生吗?你怕卫兵把他从牢房里带出来,他会对卫兵动武吗?”

  格兰特博士:“很难说。”

  监狱长伸开布满老茧的手掌,短鼻子抽动了几下,说:“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对他动过手,因为华盛顿有电报。老实说,他呆在这儿不恰当。我倒很愿意送走这个包袱。”

  “我们到牢房里去看他。”达利梯说。

  他们沿着走廊走下去,脚下是硬地面.两旁是铁栅栏,栅栏后面一双双失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走过去,漠无表情。

  格兰特顿时不寒而栗:“他就一直关在这儿吗?”

  达利梯没有回答。

  走在前面的卫兵停下来:“就是这间牢房。”

  达利梯问:“他就是腊尔生博士?”

  格兰特默默地朝小床上那个人打量着。他们刚到时,那个人还躺着,现在,支起一只手肘,好象要缩到墙里去。稀稀拉拉几根黄红色头发,身材瘦弱,一双蓝眼睛没有表情。他右颊上隆起一块粉红色伤疤,上面大,下面小,象个蝌蚪。

  格兰特博士说:“是腊尔生。”

  卫兵打开门走进去,但探长做了个手势让他出去。

  腊尔生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俩,又提起双脚蹬在小床边,朝后退缩。他激动时,喉结上下滑。

  达利梯有礼貌地说:“是艾尔伍德·腊尔生博士吗?”

  “你想干什么?”那声音是出乎意外的男中音。

  “请跟我们来好不好?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不去!别来缠我。”

  “腊尔生博士,”格兰特说,“上面派我来请你回去工作。”

  腊尔生朝这个科学家看了看,眼中掠过一丝并非害怕的神色。他说:“你好,格兰特。”一边下了床。“你听我说,我一直叫他们把我关进一间装软垫的牢房。你能帮我叫他们这样办吗?格兰特,你是了解我的。除非是必需,我决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帮帮我的忙吧。这硬墙实在叫我受不了。我真想一头撞过去——”他把掌心啪地一下击在小床后面暗灰色的混凝土墙上。

  达利梯若有所思,掏出铅笔刀,把闪闪发光的刀身拉出来刮大拇指的指甲,刮得很当心。他对腊尔生说:“你愿意找个医生看看吗?”

  腊尔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盯着那刀的寒光,嘴巴张开,嘴唇潮润,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他说:“把那东西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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