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 

分类  : 中文 / 翻译
作者  : 伦那德·卡彭特
翻译  : 刘桂秋
出处  :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作者简介

  伦那德·卡彭特获有伯克利大学学院颁发的自然资源保护学位。《退潮》这部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最映出他保护资源这一思想。淘金时代——卡彭特还没出生,《无名》杂志曾首次刊登过都市幻想故事。卡彭特的这个中篇确实具有现代都市幻想小说绕梁汩,不同凡响的特色。

  三十七岁时,他与一画家结婚,生有两个女儿。他爱徒步旅行,爱骑自行车、喜欢投掷飞碟,还曾为美国政府机构工作过。读大学时,他修过新闻专业课程。天生就是当作家的料,1981年,他开始写小说,并向各种刊物投稿。

  结果,成功接踵而至。就在他获得第一赛季第二名的同时,他出版了数篇短篇小说,还签约了一篇新柯南道尔式的长篇小说《野蛮人》。

  《退潮》一篇中尽管没有现代人所迷恋的那种强烈刺激,但却充满了原始、蛮荒的情调……



正文:

退潮

[美]伦那德·卡彭特

刘桂秋 译

  刚刚早晨六点半,加利福尼亚州塞丽娜岛上就开始下雨。但这雨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湖泊四周草坪上安装的喷头里喷出来的,就像一场春季阵雨一样,好大——但只有在雨水珍贵的地方,它才是清新怡人的。

  在这儿,奥兰治县荒凉地区。这样的雨水并不适合。雨丝斜织而下,阳光依稀可见。这亦真亦幻的景象与雾霾里矗立着的驼背山的双峰极不相衬,尤其今天,空气里透着一股阴沉和焦躁。

  早晨,助理园艺师戴夫·安提洛·坡并没显露吃惊的表情,而且身上也没有湿透。他学会了出门戴表,好知道时间,当六点三十分,喷头里呼呼往外喷水时,他已把割草机开上了铺面路,驶向维修场。他感到风吹起的水滴落在身上,路旁一字排开的小木兰树被喷出的水打得树叶轻轻摇晃——这里一大清早糟糕的景致!他的手随便地握着方向盘,割草机几乎是自己在往维修场开。

  维修场的周围是矮树篱,铝合金的推拉门在晨曦中使人眼花缭乱。戴夫刚要驶入场地,突然看见赫尔姆·法勃站在办公室前注视着他。这位园艺主任穿着衣裤相加的工作服,双于搭在宽大的臀部,一副不满的姿态,人们都习以为常了。

  “高尔夫球场的草你割了吗?”法勃大声向年轻的戴夫喊道。

  戴夫坐在割草机上,马达还在响着,所以他也喊着说:“还没有呢。刚才我要去剪那些灌木篱笆。明天能干完。”

  “明天这不太好。”法勃摇着头,尖刻地说,“深草区的草太高了。打高尔夫球的人不愿趟着没踝深的草去找球。这样他们的比赛就得泡汤……俱乐部经理会给我好瞧的。”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让戴夫调头的手势,“回去,把草割掉!”

  ”但是赫姆——法勃先生,割那些湿漉漉的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戴夫扭头向东朝群山张望,一辆辆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驶而过,车的轮廓线稀可见。“我像很快就要刮圣安娜风了。草都会被吹倒。现在最好开始修剪灌木。”

  “安提洛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为会不会起风做个公断。收音机里没提到什么圣安娜风。如果你是从印第安传说中得知的,那么说你比国家天气预报站了解得还多喽。”园艺主任的说话声高过马达的轰鸣,大而难听,“就这样,可以吗?”他看了一眼表,不耐烦地转身走了。“你本该昨天就割完。”他回头补了一句。

  戴夫一句话没说,挂档启动,他伸长脖子看着,要把割草机上的宽刃底架调转回来,直到左刃防护罩的末端撞着了旋风分离器防护装置上的接线柱,紧接着,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割草机就噗噗地驶出了院子。

  今天早晨比往常晴朗一些。即便是向模糊不清的洛杉矶城和该城以北的方向望去,戴夫也能看得出群峰那隐隐约约、参差不齐的轮廓。他没走刚才来时的路,而是沿着湖边,调头驶向高尔夫球场。

  湖水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着金光。供行人过往的悬臂桥在水中心的倒影显得难看。微风时起,拂过水面,微波荡漾,各色各样。

  潮水让戴夫想起了别的什么……一个他童年时看过的湖,也许就是自然保护区里的一个池塘。

  就在他眯着眼睛看着这日常景致时,他有一种奇特的感谨,他眼前的桥、房屋建筑及苏格兰花匠等景物都在暗淡、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黄褐色的沼泽地;到处是曲曲弯弯的荒丘和平顶山。

  一会儿,眼前的湖就像变焦镜头一样,在他面前变成了巨大而宁静的海洋,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天空呈现出品蓝色。他出神地看着,在东方地形参差不齐处,一轮明亮的满月跳出地平线。

  当戴夫感到割草机的车轮正驶上路边长满野草的小山时,他重又恢复了意识。顿时幻像消失,眼前依然是奥兰治县温和的早晨。他猛地掉转方向,开到铺面路上,割草刀在后面当啷作响。他使劲儿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吁!那究竟是从何而来呢?”想了好半天,仍是无从回答。他看着周围,格外小心。

  北边很远处,还有一个人朝着湖走过来。他走的路地势低缓,穿过盐碱地,有数英里。这片盐碱地被亘古不变的拍岸浪花舔食得错落有致,层次分明。

  他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鹿皮鞋,和脚踝一样,都是棕色,皱皱巴巴的。赤裸、枯瘦的后背上背着一个装水用的羊皮袋。袋子的接缝处由于水浸而潮湿,黑乎乎的。他肩披一皮制短披肩,披肩在脑后高高耸起,遮住脑袋,他几乎在曲膝小跑。

  这位老翁跑起来就像昆虫爬过太刚烤焦的平地一样快。他来到一个地面结着盐霜的地方,脚下的泥土潮湿泥泞。一会儿他的步履变得不稳起来,一个浅洼地与其他水坑相连,清澈宁静的水面宛如镜子一般,映衬着荒凉的群山和暗淡的天空。

  他跪下来,从肩上解下水袋,拧开塞子,举起来,往口中滴了几滴。把剩下的水倒进湖里,直到把羊皮袋子挤空。

  他向前俯下身,用手指尖搅着湖水。湖水泛着涟漪,把原来荒凉的画面打破了。他举起滴着水的手指,用舌头尝一尝,令他作呕。他随口吐出,还骂了一句,骂声很低,嗡嗡回响,没人能听懂。

  他依然跪着,转动双肩,头突然一低,脱下披肩,回头望去。后面是高高耸立的群峰,上面皑皑的白雪和花岗岩石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强烈的光线下,他把眉头拧得更紧了。坡顶上面暗绿色的枝条,山泉和瀑布闪着光芒。

  他转回头,弯下腰,又把水袋盛满。

  凯西·来德尔顿做了一个梦,梦里狗在吃鸡蛋,梦境历历在目,但却与她曾经读过的故事,想过的事不贴边。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不知从哪儿传来割草机的噪音。她恢复了意识,梦里狗满嘴蛋黄,舐着舌头的一幕消失。

  这是塞利娜岛的又一个清晨。她心理盘算着今天做点什么。最好可以和凯尔到湖滨郊游。逗留在姐姐家里对她并没有吸引力,尽管温迪的忍耐力很强……或许是因为温迪太能忍耐了!她感到别扭。这个大住宅区不过是由些小家庭组成的。她困倦地傻笑一下,打个哈欠。

  她从床上坐起,环望房间。这是一个以粉色为主调的房间,阳光透过窗纱,更增添了粉色效果。她的外甥女特瑞斯才七岁,这屋对她来说未免太整齐,精巧华丽得有些过度。可怜的孩子若偶尔能在她小弟弟的房间睡一会儿,就会乐开花。这个房间,她都……腻了。

  凯西希望她能重返校园。一想到上学,她心里就不舒服,空荡荡的。谁让她把这搞得一团糟呢!要想重新上学得等上一段时间。或许她永远上不了学了。她失去了奖学金,又不能指望温迪和查尔斯会给她资助,而凯尔又是个行动莫测的人。

  她耸耸肩,不再去想萦绕心头的忧虑。痛痛快快地冲个澡一定很好。她站起身,拿起昨晚脱下的牛仔裤及汗衫,夹在腋下,把走廊的门打开道缝,往外看。大家都还睡着呢。她光着脚,踩着舒适的地毯,轻轻走过。或许温迪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好的——在郊区安全、宁静。她快速地从亚麻架上拽条毛巾,走进孩子们的浴室,把门反锁上。

  凯西把长长的大号T恤衫脱掉后,开始在穿衣镜里打量自己。她的体型还像以前那样苗条。怀孕时间不长,还不明显。太好了!她举起双臂,转动身体。现在她的身上开始长一道一道的褐色条纹,使乳房和骨盆突出,该擦用点低标号的防晒油了。

  如果说她还不知道该怎样营造生活,但不管怎样,她懂得如何把自己的皮肤晒成红褐色,显得健康。

  她俯下身,去拧控制冷热承的球状开关,打算淋浴前调好水温。但没有水流喷出,水管里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

  就在凯西看着时,粒粒细砂从水龙头流淌出来,在澡盆里积了一小堆。

  “早晨好,达里尔!需要帮忙吗?”迈尔随手关上公寓的前门,抄近路走下草坪的斜坡向表弟走过去。达里尔一边冲洗着停在路旁的白色汽车,一边玩着水柱。

  “不用,我自己来。别把你衣服弄湿了,”达里尔穿着打网球时穿的短裤和草鞋。他上身赤裸着,浑圆的腹部长着毛。“省省你的力量吧。如果你和孩子们要去迪斯尼乐园玩一天的话,得攒把劲儿。”他边说边把洗车用的软管丢在一旁,从黄色塑料桶里抓起一块海绵,给车顶涂抹肥皂水。

  迈尔很小心地在草坪站定,说道,“坦白而言,我昨天看到你的车,并没觉得它需要清洗。”

  达里尔没听进他的话,“哦,是啊。”他耸耸肩。“噢,白色的东西更需注意。”他爱抚地用手抚摩着车的一侧。车还往下滴水呢。这是台日本产的最新Q型车,看上去就像造型别致的德国产奔驰牌汽车。车体涂的是象牙白漆,这使本来对比分明的车窗看上去像黑色似的。“除了白色需要更精心外,像这样在外面阳光下,洗车也是很有意思的。”达里尔把剩下的肥皂水全都泼在白色的车上,继续擦。“我愿意这样陶醉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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