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反对主义和维面跳跃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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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克瑞·道特里
翻译  : 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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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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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技术反对主义和维面跳跃器

【加拿大】克瑞·道特里 

戚林 译

何懿 图

  请千万不要误会我——我确实是那种喜欢没有受到任何人为破坏的自然原野,喜欢头顶上碧蓝纯净的天空,喜欢城市中没有汽车噪音和建筑气锤轰鸣声的人。我不是一个技术至上论者。但是,真见鬼,我同样想要一把全自动、装备激光制导武器、可穿透钢甲、具备自修复功能的个人随身武器。

  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是吗?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晚,那些维面跳跃者中的一个,就站在我的卧室里,手中的炮筒正指着另一个跳跃者,嘴巴里像念咒一样叽里咕噜地背着那一套话:“我的激光枪已经瞄准了你,叭啦叭啦,立刻丢下你手中的武器,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叭啦叭啦。”那个月里,几乎每一天我都能听到这段一模一样的话。每次,来自平行宇宙中另一个存在维面的跳跃者都会被弹射到我的房间里,在房里乱开枪,打碎我的窗户玻璃,然后跑到外面的街道上,一个追着另一个满街乱跑,到处大肆破坏,打伤不幸的路人。然后,他们又跳跃到另一个倒霉的平行宇宙的存在维面,在那里继续着这套完全相同的追逐勾当。

  全都是一群狗屁混蛋!

  而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修复我这岌岌可危的可怜房子,为它更换玻璃。但是维面跳跃者们的入侵一直持续不断,我甚至打算把房子搬到沙滩上去。为什么这种倒霉事总是发生在我的房子里?为什么?

  我并不打算回床上去睡觉。深秋的寒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吹进卧室里。风中混合着槭树的芳香、浓烈的泥土味和新鲜的干草味,但同时也冷得让我的呼吸变成一层白雾,我浑身上下都冻出了鸡皮疙瘩。另外,跳跃者们在外面的广场上制造出的喧闹声简直让人的耳朵都聋了,还有生化型房子受伤后发出的超声波的轰鸣声、尖叫声,更是让人无法忍受。房子的自动管理系统关闭了,要直到明天早晨才能恢复工作。

  所以我找了一件袍子披上,穿上拖鞋,磕磕绊绊地下楼到厨房,从生化房屋墙壁上的一个乳头开关上倒了些咖啡,再从另一个乳头开关上加了些牛奶。我耐心等待着外面的混战声在远处的自行车种植场上消失,然后出门去敲莎莉家的门。

  楼上卧室的窗户打开了,她探出头来。“巴瑞,是你吗?”她冲下面问。

  “是我!”我冲她喊回去,随着呼吸出现的白色雾气模糊了她睡眼惺忪的脸,“让我进去——我快冻死了!”

  窗户关上了,片刻之后前门打开了。莎莉像披披肩一样,在她宽宽的肩膀上披着一块很厚的绒线布,下面是身上一件松塌塌的长睡袍,一直遮到她赤裸的修长脚趾上。莎莉和我曾经有过一段恋情,我们感情好到曾经把两人的房子拼接在一起,当然还有床。每次我胳肢她时,她总是笑得把脚趾蜷缩起来。现在我们依然是好朋友——我们的房子还是门对门——但是最近几年我都没有再胳肢得让她蜷脚趾了。

  “老天,现在不会是凌晨三点钟吧?”当我从她身边溜进她温暖的房间里时,她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没错,是三点。在平行宇宙各个维面间跳来跳去、追捕罪犯的英勇斗士们,是从来不懂得遵守普通人的作息时间的。”我整个人倒在她家的沙发中,盘起腿把脚缩在大腿底下,“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了。”我揉着太阳穴,忿忿地抱怨着。

  莎莉在我身边坐下,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这件事给我们大家都造成了损失。杰佛森一家正准备搬到别处去安家。他们写信给他们在尼亚加拉瀑布的表兄,他们回信说那里还没有出现跳跃者。不过,谁知道这情况能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跳跃者或许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了,他们总不会一直不断地冒出来吧。”

  “肯定会!你是不可能把魔鬼重新装回魔瓶里的。既然他们现在拥有了维面跳跃器,他们永远不会停止使用它的!”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她客厅墙壁上的抽象派的马赛克镶嵌艺术品:那是由排列紧密的铝片条、即使是生化房屋也无法吸收消化的塑料、稀有的沙滩玻璃、还有集束乙烯塑料共同构成的。

  “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她接着说,“我们摆脱了技术的统治,因为我们找到了可以比高科技做得更好的自然途径。不是有谁替咱们做出决定,说搞技术至上太危险,还是不用好了。技术至上论只是……过时了。可这些跳跃者,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放弃维面跳跃器。”外面的广场上,轰隆隆的声响还在继续着,其中不时还夹杂着房子们匆匆忙忙躲闪到一旁的声音。莎莉的房子也跟着战栗了一下,震得墙上镶嵌的马赛克微微颤动着。

  咖啡杯被震倒了,我立刻把杯子拿开。咖啡洒到桌子上,然后又落到地上,房子贪婪地吸着。

  “不准吃有咖啡因的东西!” 莎莉说着,用穿着长袜的脚把咖啡痕迹擦净,“这房子已经够紧张兮兮的了。”

  我正准备开口说说莎莉古怪的房子管理理论,这时门突然从合页处被整个撞开。一个穿着稀奇古怪高科技盔甲的跳跃者翻身滚进客厅。他站起来,冲着门的方向乱开了三枪(其中一枪穿出了门,另外两枪则射到房子的肉体中,在墙上留下两个烧焦的伤痕)。

  莎莉和我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钻到沙发后面。这时,另一个跳跃者也从门口滚了进来,开枪还击。他没有击中他的对手,反而打中了墙上的马赛克镶嵌画。我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你还好吗?”我在一片嘈杂声中大声叫喊着。

  “我想还好。” 莎莉说。一块锯齿形的塑料片就插在她头顶上几英寸的地方,房子开始恸哭起来。

  一道耀眼的闪电将沙发顿时点燃,我们爬着赶紧躲开。第二个枪手在第一个枪手的火力打击下慢慢后退,他正在盔甲的辅助下在客厅里如同体操表演般跳来跳去,躲开瞄准他的子弹。第二个家伙成功地逃跑掉了,第一个家伙只好收枪入套,转身面对我们。

  “抱歉把这儿弄得一团糟,伙计们。”他透过他的盔甲面罩对我们说。

  我沉默无语。可莎莉却用手罩在耳朵旁,大声叫喊着说:“什么?”

  “抱歉!”枪手说。

  “你说什么?” 莎莉又问。她转身问我,“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背对着他,她冲着我眨眨眼睛。

  “不知道,”我慢腾腾地回答,“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抱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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