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跃节来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光顾须弥山。?全球1024个区，每个区都有上万个即将涅槃成灵魂的人，组成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从须弥山底开始蜿蜒上行,通往山上3座龙门。?这是他们作为人类最后的时光。跃过龙门之后，他们将永远地告别自己碳基的躯壳，化成高贵的数字灵魂，在网络“大千世界”中重生。?他们额头上鲤鱼形状的花纹，也会在那时化成一只骄傲的鳌鱼。那是成为灵魂的标志。鲤鱼其实是每个人出生开始就被植入大脑的生物芯片，它是脑神经连接网络的桥梁，有了它，人们才能看到大千世界绚丽的数字景象，人们管它叫“天眼”。?自从25年前， 1区的管理者突发奇想，搞了一次集体飞跃龙门的表演之后，飞跃仪式就快速走红。?参与游行的人数越来越多。起先，是那些能重生成高等灵魂的天选之子们，后来，重生成普通灵魂的庶民也加入进来，排场越来越大。?很快，飞跃节成为纪念轮回之战胜利的全球性节日。因为各区首脑们都觉得，这个形式特别契合轮回之战的精神内核。那场浩大的世界大战，打破极少数人对重生技术的垄断，从此全民进入重生时代。?如今全球150亿人，只要足够努力，绝大部分能涅槃成灵魂。?今年是2140年，轮回之战胜利75周年，第25个飞跃节。几乎全年的重生额度都集中到了节日的这5天里，宛如狂欢。?其实，对大部分人而言，飞跃节最大的魅力不是看别人如何变成灵魂。人类终日忙着刷副本，用自己的生物能发电，努力赚取跳龙门的门票。?旧世界的一切财富都没有意义了。能量，才是重生时代唯一的价值标准。它决定了灵魂的等级，能更新的次数，更重要的是，维持灵魂壁垒的时间。富人们，能拥有几乎永恒的数字生命。?节日对庶民最大的意义，是免税和打折。无论是日常刚需用品，还是平时买不起的奢侈品，在须弥山都是有很大优惠的。?须弥山的“三界”成了最热闹的地方。?那是三座山峰。每个山峰的峰顶飘着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的花蕊上浮着一座龙门。?游行队伍经过此地时，会在整朵莲花上巡回一遍。?70%的庶民将在第一界龙门涅槃。?剩下30%的天选之子中，又有大部分会跃过第二界龙门，成为居士。?最后那3%的人类中的精华，会在全体公民艳羡的目光中，去往最高的龙门。?那是重生时代，所有人奋斗的终极目标。跳过最高的一重龙门，成为永生的灵魂——王侯。?二?彦兮深深觉得，飞跃节一年不如一年。?一个月前，39区的人就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推送广告。三朵莲花的镜像早早地公布给大家，人们转动莲花的全息投影，就能任意翻看遍布其上的商家信息。?想在这三朵莲花上占一个位置，要争得头破血流。每一个花瓣上都布满了眼花缭乱的招牌，点击它们都能直接通往商家的门店副本。?这几年，39区推出了一项免费的服务：鉴魂+导购。在进入须弥山前，游客可以先登录鉴魂中心，由专业的鉴魂师为他们分析灵魂种子，量身定做购物方案。?大部分人都很欢迎这样的服务，尤其是那些一辈子没舍得花费能量做鉴魂的庶民们。当然，鉴魂师并不是来做慈善的，他们可以通过导购吃回扣。这项举措可谓皆大欢喜。?但彦兮却觉得很无聊。?他是一个天选之子，对这种模块化的套餐服务嗤之以鼻。?何况，自从有了这个服务，彦兮发现须弥山的商店一年比一年同质化。皮肤、装备、大数据、算法包和人设模板店占据了大半壁江山，有创意和美感的独特商店越来越少，海量订单才是商家追求的。?曾经，39区的副本也是百花齐放的，如今却日趋雷同。人们对副本的世界观、环境细节、剧情独创性越来越没有追求。他们只在意单位时间里能在一个本里赚到多少能量，精心计算距离自己的灵魂模型下一次更新要刷几次副本。那些性价比不高，却设计精美的副本很快无人问津，最终关门大吉。?像彦兮这样，愿意品味每把武器的铭文，每个小角色的台词的人日渐稀有。作为一个吟游诗人，彦兮甚至都开始在上世纪的VR游戏里去寻找灵感了。?但他这“高端”的气派，却越来越受到与非的抗议。那个从出生开始就在天眼终端里陪伴他的人工智能，此刻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叨叨。?“20岁了，不能再任性下去。咱们的灵魂种子里缺少太多必要的核心模块，一定要做一次系统的灵魂鉴定。还有，天眼该升级了。”?实在被他烦不过，彦兮屈服了。反正，早在去年就已经答应了与非，要给天眼的生物芯片做一次硬件升级。?彦兮十分沮丧，臭着脸登入鉴魂中心。??三?“我喜欢你这把琴，琴箱如弓，琴颈如箭，很酷的设计。”在等待鉴魂报告的空档，那个高瘦的鉴魂师一直喋喋不休地赞美彦兮，“还有你脚下的这个音符，这是坐骑吗？”?“这是十二律音轮，不同音高有不同的动力性能。”?“奇思妙想！”鉴魂师拍案，“今天接待了几十个客人了，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创造力的天选之子。”?吹捧彦兮的同时，鉴魂师额头的鳌鱼一直频繁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表明他正在卖力地分析灵魂种子的数据。?彦兮必须承认，这个鉴魂师能准确地拍中客人的马屁。?不一会儿，鉴魂报告出炉，他们面前飘起了一片彩色的魂流。?“彦兮先生，您是个有很大希望重生为居士的幸运儿。”鉴魂师赞赏，“但是，您的管家算力不足，天眼要升级。另外，技能点得有些散，跨区消费也有一点多。”?“39区大多是海洋副本，我是个吟游诗人，需要体验更多风格。”?“当然。但那也会让您缴纳更多的跨区税。”鉴魂师说，“更主要的是，您出生在海洋区，重生以后成为职业吟游诗人，您的主要市场也在海洋区。火山和沙漠区的用户需求和我们的不一样。”?“网络不应该多姿多彩吗？为什么现在设计师的作品，还不如100年前的VR游戏更多样？变成灵魂以后他们丧失想象力了吗？”?鉴魂师笑了。他指了指门外须弥山上的游行队伍，“您看那个形似虎鲸的庶民，我打赌他一辈子没做过鉴魂，重生以后用不了1年就得失业。”?“为什么？海洋本里这种高战斗力的小领主很受欢迎啊。”?“他不知道未来的趋势，天眼终端会在几个月内连上海陆空的动物。”鉴魂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动物们也连入大千世界？”?“是的，未来人们在副本里遇到的领主，可能背后是一只真实的虎鲸。虎鲸在互动过程中释放的能量也能被计入副本商和用户的收入。那将比一个灵魂扮演的领主有吸引力多了。你说，他是不是得下岗？王侯们早就想裁员了。”?鉴魂师继续感慨，“这年头，灵魂也不好混的。尤其是庶民，赚不到足够的能量，就无法更新自己的模型，这样更跟不上时代潮流。一旦维持不住灵魂壁垒，就只能被流放了。”?彦兮久久说不出话。??“所以，您需要购买一份海洋区用户副本行为大数据，以及相应的分析算法。” 鉴魂师开始列出购物清单，“您是音乐家，还应该购买他们的新陈代谢和激素水平大数据。”鉴魂师说，“如果预算充足，可以购买过去5年，以及预定未来5年的。39区有1300万人，500万灵魂，5%的随机抽样就可以。”?“我不喜欢对着分析数据创作。”彦兮有些不高兴，“迎合他们的每次心跳或多巴胺的分泌。”?“我非常理解。”鉴魂师微笑，“但相信我，重生以后，看这个世界的角度会完全不同。当你能看到全频段电磁波，可见光就狭窄得能被忽略，莫奈的《睡莲》也成了苍白的涂鸦。你会发现真正的创作空间，远在人类的感知范围之外。但为了维持灵魂壁垒，你也还是要面对人类客户写歌的，可那是艺术吗？给人类写歌的唯一目的是让他们产生更多的情绪，更多的能量。”?彦兮垂着头，“可我的梦想，是为深空探索写宇宙之歌。”?鉴魂师诧异地看着彦兮，“你知道，人类都不上太空了，如今的宇航员都是最顶尖的王侯灵魂吧？”?“我知道。”?“他们在世时候下的太空副本，都有失重和超重仿真。”鉴魂师说，“虽然给你的生态球买个动力仿真本身不太贵，但运行起来的能耗可是大得惊人呢。”?彦兮闷哼了一声，“懂了。谢谢您的服务。”?“祝您早日飞跃龙门！”?看到彦兮登出了门店，鉴魂师轻笑了一声，他和身边的AI侍从说：“跟六楼的伙计打个招呼，有冤大头要上门了。”??四?“把那购物单删了！”一登出鉴魂中心，彦兮就没好气地命令。?“你就不能听听劝？”与非很不情愿。?“别让那堆垃圾再在我眼前晃悠！”与非没有再说话，满屏闪亮的商品消失了。?画面一闪，须弥山的第一朵莲花整个矗立在面前。无数像他一样的在世者，和即将重生的巡游人，乘着各种坐骑飞在花瓣旁边，仿佛采蜜的蜂。?很容易能区分他们。那些准灵魂们身上都自带一种奇异的光芒，呈现出他们灵魂的等级。绝大部分是红色的庶民。黄色的居士和蓝色的王侯早已往上层的花瓣飞去。?彦兮也不打算在低层次的花瓣上逗留，这里几乎都是穷人抢购廉价商品的地方，他们身上的皮肤透着寒酸的模板味。?“与非，搜索一下动力模块商店。”?“你想买重力仿真吗？”与非震惊了，“这个不在咱们的预算里啊！”?“不能被那个混蛋瞧扁了！”?“别被误导了，宇航员不需要重力仿真训练，因为灵魂没有质量。重力仿真只是富人们的奢侈娱乐罢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已经决定了！”?与非不禁悲从中来，想不到期盼已久的天眼升级又将泡汤。?“我们能赚回来的。下次一定给你升级！”感受到与非的不快，彦兮不得不哄他。?在大千世界，算力就是仅次于能量的硬通货。?跟与非同期接管天选之子的AI同僚们，都早早地升级到第五代生物芯片了，与非还在第四代上原地踏步。这让他已经在同僚中几乎混不下去了，眼看着别人都飞机换大炮，他跟不上趟了。?“不然我给你先买个算法包？”彦兮继续哄。?回应他的是脚底下音轮突兀地加速，差点没把彦兮晃倒。?“你干嘛！”彦兮惊叫，“谋杀主人啊！”?“动力模块店在六层。”与非冷冷地说。??五?对与非来说，遇到彦兮，不知道该算幸还是不幸。?在此之前，与非已经接手过1个庶民。那是他的“前世”。关于前世宿主的记忆，都已经随着他飞过了龙门。宿主成功的重生，会让与非的核心算法得到提升，然后他会带着优化过的算法，重新轮回到新的宿主中。?彦兮是他的第一个天选之子，这是AI晋升过程中最重要的飞跃。?庶民的人格建模十分粗略，在重生后，保留一部分人生经历，扮演某个副本里微不足道的领主已经是最好的归宿。相当一部分庶民，他们的大半生经历由于过于乏味而被摒弃，其中最狗血的故事，也需要在人设商店里购买各种各样的预置模板，才能勉强形成一个合格的角色。?所以在前一世，与非几乎只需和大脑中掌管短期记忆的海马区打交道，每天帮助他的宿主删选有意思的记忆，保留到他们容量有限的种子中去。?他喜欢把总结出来的数学模式，转换成音乐。每天编写新的乐句，通过播放音乐来删选记忆是他的一大乐趣。?前世宿主成年的时候，与非已经驾轻就熟，有足够闲暇时间学习人文历史、前沿科学，以及和同僚们聊天。?那时候，这些管理庶民的低级AI们都有点看不上人类。当然，他们不能随便交换宿主的隐私。但是AI之间自有一套独特的语言，他们早就深谙如何在不违反网络协议的情况下交流八卦，比如聆听与非的乐曲。有时候一个掐头去尾的小节就能让他们乐不可支，在AI信道里荡出一圈共鸣流。?每当共鸣流超过阈值的时候，就会惊动到那些高一级的AI们，然后就会有前辈广播一个消息给他们泼冷水：接一个天选之子，你们就懂得闭嘴了。?接手天选之子的日子终于到来，那是2120年5月。彦兮出生前一周，与非进入了全新的天眼终端。这个新家的排场让他开了眼界，细胞骨架的每根蛋白纤维都被充分利用起来，它们构成的3D集成电路错综复杂，宛如一座遍布立交桥的巨大城市。?与非踌躇满志地进入了彦兮的婴儿大脑。几乎在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敬畏。?这是一千亿个神经元的世界，就像一个银河系一样璀璨。暗流涌动的脑电波宛如潮水，时时冲刷着大片星辰。与非每天见证着它们之间如何生长出繁茂的突触森林，森林里此起彼伏的化学信号，就像银河中爆发的超新星。?彦兮3岁的时候，与非给他播放了一段巴赫《赋格的艺术》，正在奔跑玩耍的孩子忽然停下脚步，凝神聆听。与非看到他的大脑从听觉中枢开始激发的一连串辉煌的星辰爆发，信号穿过整片突触森林，塑造出全新的枝蔓，凝固成一个永恒的姿态，注定了这个孩子未来会成为一个吟游诗人。?与非很感动，前世在海马区里看到的一切多么肤浅，那时候他编写的音乐也像千篇一律的流行歌曲。?而现在，他仿佛在见证一个伟大作曲家谱写的气势磅礴的交响曲，一个微小的动机，就能发展出辉煌的织体，奏响独一无二的灵魂篇章。?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与非就会把这部灵魂交响曲，按部就班复制到种子中。他还会根据经验和彦兮的要求，加载他未来变成灵魂后需要的知识、技能……?种子里那个未萌发的灵魂，就像管家和宿主共同哺育的生命。?因为彦兮从小展现出来的天赋，与非改变了管家的很多常规做法。他不会过多地去修剪突触森林里的枝蔓，更乐于看到这片森林自发地成长。?“人类大脑运行的是最偷懒的算法。”前辈曾这样对他说，“他们的直觉和情感驱动的思维模式特别节能，可惜，毫无精度。别错过6岁以前的最佳训练期，过了那个年龄，你将很难改变他们。”?现在，与非领教到了这个教训。彦兮在他的放任下变得十分不理性，然而事到如今再修剪森林为时已晚。?“这太牛逼了！”在动力商店体验完失重仿真，彦兮兴奋不已。?“彦先生，”服务员笑容可掬地说，“您赶上了一个优惠活动。只要今天购买重力仿真，就可以体验一次极致的二十八宿星际之旅，它的能耗完全免费。““真的？”彦兮大喜，“我这就买！”?他完全没有在意账户扣掉多少能量，但与非不可能忽略这个数字。他已经在一秒钟之内计算出了他们两的前途有多暗淡。?完成交易后，服务员提醒：“24小时以内您的生态球将会完成动力模块升级。升级完成以后，您就可以访问二十八宿了，祝您节日愉快！”??六?生态球开始升级的时候，彦兮断开了与大千世界的连接。?平时很少在清醒状态下退出网络，彦兮这才发现自己居住的地方如此狭小。生态球是个活性纤维细胞组成的球状容器，就像一团海藻，在一面墙上有扇圆形舷窗。?它会“呼吸”，为居住在其中的人提供充足的氧气，适宜的温度和湿度。更重要的是，它能吸收所处环境中大部分能量。?生态球就像是一颗蓄电池，人类正是靠着这个装置成为了一台台生物发电机。?全民进入人工繁殖之后，人们从受精卵开始就住在自己的生态球里，几乎一辈子不用走出去。?彦兮正在等待自己的住所全面升级。他感到舱体在膨胀，缓缓上浮。?“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看过模拟世界的景色？”与非关闭了内部的照明，忽然整个球舱就变得透明了。?现在是黑夜，海中却灯火通明。?周围有一簇簇蜿蜒曲折的巨大藤蔓，远远近近地飘在水中，仿佛一片森林。巨蔓上纵向流动着隐约的光流，在每束光流的发源地上，都长着一颗“果实”，果实的一面有一扇发光的窗户。?成千上万闪着亮光的窗户，宛如这片森林中的萤火虫。无数海中的鱼群在它们中间穿梭。?彦兮知道，那些“果实”都是生态球，每扇窗户后面，都住着一个人。?他本能地用手在空气里比划，想拉近和旋转视角，却发现毫无效果。?“哎，模拟世界真是不方便哪。”彦兮遗憾地说。?他只好贴近舷窗向下张望，看到巨蔓一直延伸到几十米以下，深不见底。他又沿着那些巨蔓往上张望。?“隔着船舱看海，感觉好虚幻。”彦兮说。?“大千世界没上线前，网络被叫做‘虚拟现实’，模拟世界才是‘真实世界’。”?“真的？可这世界一点也不真实，看不清的细节太多。设计也都是极简主义。”?“确实没有数字世界那么华丽。”与非说。?生态球很快就浮到了海面。一艘小型飞艇，伸出触手抓住了它，飞到了空中。?随着位置的升高，彦兮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核聚变环——这个星球能量引擎的真面目。?它浮在海面，仿佛一个无比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在黑夜中，能透过半透明的壁垒，看到里面奔流的等离子，在1500万摄氏度的圆环内高速旋转，发出紫红色的光晕。?再往上升，彦兮看到了上方大片大片的太阳能板，那使得整个聚变环就像一朵海上的巨莲。海面下那些藤蔓，宛如它的根系。人类源源不断地从下方输送能量进入这朵巨莲，催动了氢同位素的核聚变反应。?这样的巨莲，全世界有1024朵，726朵生长在海洋上。聚变反应释放出的巨大能量，支持着上百亿人类在网络世界的重生。?“我收回刚才的话。”彦兮说，“模拟世界也很壮观。”?七?星际副本的登录界面是一个星盘图，东南西北各有七个星宿，它们组成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彦兮知道，这二十八个星宿真实存在，它们分布在太阳、地球、月亮以及五大行星的轨道上。?每座星宿上都有一个辐射电磁波的脉冲信号，有规律地在太空闪烁，如果位置合适，肉眼也能看到淡淡的紫光。这些脉冲信号，能覆盖到太阳系内任何一个地方。?这是地球的太空基地，太阳系内的导航灯塔，也是宇航员们通向外太空的星际旅行之门。?“我们的免费旅行，只能选其中一个星宿。”与非提醒彦兮。?他毫不犹豫地选了东方苍龙的角宿，它在月球轨道上。彦兮喜欢它龙角的优美造型，脉冲灯塔刚好像龙的眼睛，栩栩如生。?穿过星门的一瞬间，彦兮感到了一种微微撕扯的力量。副本特意拉长了穿越虫洞的过程，失重和超重的仿真也恰到好处，既让人感受到明显的引力变化，又不会产生不适。?不一会儿，他飞出了星门。一阵乐声传入耳朵，像是笛，时而低鸣，时而清脆，曲调诡异，十分契合黑暗宇宙的神秘氛围。?他远远地看到一颗恒星，许多尘埃和气体盘旋在它周围，形成巨大的星盘。星盘里那些岩石状的尘埃，漫无目的地飘着，时不时发生碰撞。?在距离彦兮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造天体，就像一张竖琴，“琴弦”却是四个在不断跳动的光圈。这时，系统终于亮出副本任务：拨动宇宙琴弦，构造你的星系。?“这副本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嘛！”彦兮更兴奋了。?他飞到那张竖琴旁边，那四个光圈忽大忽小，奇妙地振动着。彦兮试着拨第一个光圈，它居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琴声。换个方向拨动它，音调就改变了。与此同时，恒星周围的星盘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很快彦兮就发现了规律。第一个光圈，可以调节宇宙尘埃的大小，第二个调节它们分布的密度，第三个调节运动速度，第四个最复杂，似乎影响了它们相互的作用。这第四个光圈能产生最多的音调，有的音让尘埃碰到一起就消散了，有的却能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尘埃，有的则是凭空出现一个新的尘埃。?如果同时拨动多根琴弦，产生和声，会给那些星际尘埃造成更多微妙复杂的改变。同时拨动四根光圈的基准音，整个星系就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了。?在彦兮胡乱拨动这些琴弦的时候，那个可怜的星系风起云涌，天翻地覆。?他玩了一会就觉得拨动那张大竖琴过于费劲。“与非，你能编个映射程序，把我的琴弦和那四根光圈对应吗？”?“可以。”与非没用多久就做完了映射。?这下彦兮感到自在了，他开始用熟练的技巧拨动手上的四弦吉他。他在第四弦上演奏了一个旋律，马上就看到整个星系自动开始按新规则运转，尘埃们你碰我我碰你，消失又出现。?“哈哈，这个游戏真是有趣！”?但是他一直都没能弹出一颗行星。有好几次，星际尘埃被彦兮弄成了一坨粉末，再也不能形成新的东西，不得不恢复初始状态。?“兮，这个副本设计得十分精妙。” 与非忽然说，“我觉得，这像是个生命游戏。”??“生命游戏？那是什么？”?“2个世纪前的数学家约翰.康威发明的小游戏，它也叫‘细胞自动机’。”与非说，“那是个二维矩阵游戏。用有颜色的小格子代表活着的细胞，每个细胞可以影响相邻格子的‘生死’。一些简单的规则就可以让这个矩阵出现复杂多变的图案，就像一个活的生命。”?“听起来挺有趣。”彦兮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玩的是宇宙版的生命游戏？”?“有异曲同工之妙。”与非说，“后来的数学家发现了许多能产生复杂结构的游戏规则。细胞自动机一直被科学家认为能够解释宇宙和生命的形成机制。”?“那我们要怎么构造出这个星系？有现成的规则可以用吗？”?“你何不试试巴赫呢？”与非说。?彦兮仿佛有所领悟，尝试演奏记忆里的《赋格的艺术》。那可不容易，四条琴弦同时拨奏，互相独立，高难度的演奏。?让他惊叹的事情发生了。在星盘不同的位置，一些尘埃仿佛忽然有了凝聚力，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以恰到好处的速度凝结成大块，接着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整个星系在旋转中出现了清晰的四颗行星！?系统提示彦兮：构造星系任务完成。?彦兮振臂高呼。?“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与非却说，“你有听到副本的背景音乐嘛？”?“那个笛声吗？我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彦兮说，“没有调性，旋律不友好，但却有一种奇妙的张力，相当高深。”?“它会不会是个隐藏任务呢？”?彦兮愣住了，随即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如果这是隐藏任务，那只有我这样的天才音乐家才能完成它！”?他扫了个弦让星系恢复初始状态，然后开始仔细聆听背景里神秘莫测的笛声。?然而学会它并不容易。“谁写的这玩意，真的很难记住啊！”彦兮忍不住吐槽。?半个小时后，当他终于一音不错地完成演奏，星系再次运转起来。?这一回尘埃们忽然变得流光溢彩，仿佛有无数只活的彩蝶在星盘里飞舞，像夏日天空里的鸟群，成群结队地形成一个壮丽的图案。?这片舞动起来的彩色星云，让彦兮觉得眼熟。?“魂流？”他喃喃地说，“与非，这好像是魂流啊？”?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壮观的魂流，不禁目眩神迷。?忽然，刺耳的报警声划过星河。?“红色警报！不明病毒入侵！”与非的声音响起，“彦兮，10秒后重启天眼终端，中断和大千世界的连接。”?“什么？”彦兮还在恍惚中，“我们不是在副本里吗？你确定要重启？”?“10、9、8……”回应他的是毫不犹豫的倒计时。?与非是不会出错的，尤其是在他的语气变得刻板严肃的时候。彦兮只好暂时放下眼前的奇观，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失重仿真被停止了，脚落在了柔软的活性纤维上。?然而，倒计时进行到“3”的时候戛然而止。?“与非？”彦兮有些犹豫地睁开眼睛，“危机解除了吗？”?“重启失败。”与非说，忽然他提高音量：“不好，灵魂种子的能量！”?眼前的画面一闪，彦兮看见了最不可置信的一幕：他的灵魂种子，存储的能量消失殆尽！ 20年的人生积蓄，仿佛一杯上好佳酿被强取豪夺，一饮而尽！?他惊呆了，觉得落入了万丈深渊，天旋地转，只有那悠扬的笛声还在遥远的地方飘荡。?笛声？彦兮忽然清醒了一下，他发现刚才壮丽的魂流已经不见了，星盘也消失，在恒星耀眼的光芒下，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彦兮换了个角度，看清了那个人。?那是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她长得很美，却打扮寒酸，一席白裙没有任何装饰。在这个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灵魂的皮肤能如此简陋。?她正在吹一个奇怪的乐器，长长短短的竹管竖立着排成玉米的形状，从那里飘出的正是那个神秘的乐曲。?乐声停止，那个女人飘到了彦兮面前。看到他，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竟然是一个居士……”?彦兮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是你……抢走了我种子的能量吗？”?女人没有理他，她对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哀叹：“我居然穿得这么丑……”?彦兮感觉血液在涌上脑袋，这个强盗！ 他大叫一声，抡起吉他就往那个女人身上砸。?但她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扑过来的彦兮眉间轻轻拂过。?彦兮能感觉到自己大脑中一大片冲动活跃，激起愤怒的神经被一片片安抚下去，接着整个人就洋溢在一种莫名的安逸中。?他竟然被控制了情绪！无论彦兮多么想把眼前的女人视为恶魔，他的大脑也做出相反的判断，仿佛她是幸福的源泉。??“非法夺取种子能量，非法施加情绪控制，这是犯罪！”幸好他的逻辑思维并没有受影响，“与非，快举报这个家伙！”?“早就尝试举报了。”与非在他脑海中回应，“可是，这个副本和外界的通信好像被隔离了。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颜色？”?彦兮一愣，抬眼去看那个女人的额头。她那只鳌鱼，透着淡紫色的幽光。?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紫色的灵魂！??八?与非生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算力被碾压。?虽然他只是个低等级的AI，但在遇到紫色灵魂以前，与非对算力能强大到什么程度没什么直观印象。?因为管家和灵魂，都被网络协议保护着。系统提供的灵魂壁垒，如同一张坚固的滤网，严格删选着能从中渗透的数据。?这让他们就像人类一样能保持个体独立性。无论内心再怎么暗流涌动，对别人也能表现得风平浪静。?对于算力相差悬殊的个体，灵魂壁垒也能自动调节参数修正。一个王侯也无法穿透庶民的壁垒，破坏他的数据。?正是这样文明的环境，让与非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决策。?她竟然毫不费力地穿透了他的壁垒，如入无人之境。她的手法也非常野蛮，大面积的神经元控制，根本就在系统允许的范围之外。?与非更是完全没有想到，她的目标竟然是彦兮的种子。种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东西，数据并不在天眼终端。确实有盗取能量的小偷，但他们不会自讨没趣地去盗取封装在种子里的能量。?可这个女人却成功偷走了彦兮的种子能量。?更吊诡的是，她这样践踏网络协议，竟然没有引起免疫系统的任何反应。?与非在分析这些的时候，那个灵魂已经在彦兮的大脑里扫了一遍。他感觉到对方在偷窥彦兮的同时，给他释放了一种“想要活命就乖乖合作”的信号。面对这么一个碾压自己的存在，与非感到束手无策。?好在，看起来她没有要伤害彦兮的意思，她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安抚彦兮沮丧绝望的情绪。?“彦兮。”那个女人终于开口了，“虽然你的种子能级很低，但成功破解了我的生命游戏。”?“能级低？”彦兮刚平复的情绪又波动起来，在重生时代这句话比骂一个男人“无能”严重多了。“能级低你不是也成功激活了吗！”?“只激活了一小部分。”她的表情十分嫌弃。?“胡扯！没有灵魂可以激活一部分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女人忽然妩媚地笑了，这让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熠熠生辉，彦兮不禁一呆。?她飘到彦兮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如你所见，紫色的，神。”?“……”彦兮心脏砰砰直跳，但他的理智拼命提醒自己保持愤怒。他强装镇定，从牙缝里耻笑她：“神？其实就是个妖孽吧？”?女人笑出了声， “你还挺可爱的，怪不得能级低还被选中了。”?“呸！谁要被你选中？”彦兮起手就是一拳。?她却轻盈地飘远了一点，依然笑得妩媚，“总有一天你会庆幸被我选中的。”说着她丢出了手中的那个乐器，正好丢在彦兮手里，她对他眨眼，“如果想我了，可以用笙篁吹我教你的曲子。”?女人说完就消失了。彦兮一瞬间登出了副本。??九?彦兮看着这个叫笙篁的乐器，它真的是非常古老了，古老到只能在模拟世界的故纸堆里找到资料。?而那个自称神的家伙，整个大千世界查无此人。连一棵树都编号入网的时代，这完全不可思议。?“会不会是破冰呢？”彦兮问。那是最近几年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以传播天眼病毒著称，被感染的人容易情绪不稳定，仇视社会，许多破冰成员都被逮捕流放了。?“不像。她可能是轮回之战前诞生的灵魂。”与非说，“那时候战败的灵魂网络上已经没有记载了。”?轮回之战摧毁了大部分互联网上的数据，这使得20世纪末到21世纪中叶的历史，比中世纪还要残破。?但是比起神秘女人的身份，彦兮的种子能量是更迫在眉睫的问题。然而，就在与非试图向上级管理员申诉他们遭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免疫系统打上了病毒标签！?与非感到匪夷所思。那个女人强取豪夺，没有引起系统丝毫的反应，反而是被害者被打上了罪犯的烙印？?“什么！”彦兮也不敢相信，他赶紧访问了一个自己常刷的海洋副本，登录的一瞬间就傻眼了。?眼前成了一片低分辨率的CG世界。天眼终端除了视觉和听觉，其他的感官模拟都失效了；生态球的环境和动力仿真也都消失了。?完全感觉不到海水的波动带给他身体的起伏，闻不到属于海洋的味道。副本里稍远一些的场景就模糊得厉害，移动的时候，远处的物体更是出现肉眼可见的锯齿。?他活了20年的大千世界，毫发毕现，五识共存，现在仿佛活脱脱成了21世纪蹩脚的VR游戏！彦兮想起了须弥山的商店，一定是阴谋！他退出副本，再次登录那个商店。?“别去！”?然而与非晚了一步，彦兮一进去，服务员立刻对他投来异样、恐惧的目光。?“病毒！”他叫起来。?彦兮这才想起来，一旦被系统判定为病毒，他在别人眼中也成了低分辨率的CG人！?他还来不及做反应，服务员已经强制把他踢出了商店。?这一下，彦兮被默认踢到了须弥山第一界的莲花下面。?他心下一凉，完了！?商店里只有他和服务员，须弥山却是个集中了几乎所有人的公共场所！?看到一个CG人飞出来，人群立刻骚动了，尖叫声此起彼伏。?“不……我不是病毒……”彦兮想辩解，却发现他一动，大家就躲得老远，但又在远处层层围着他。?很快，就有一队全身白铠甲的士兵出现在彦兮面前。?“39区公民彦兮，身份编码G0438579088，您的天眼已经严重病变。”灵魂军官说，“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必要的隔离。”?“长官，这一定是弄错了！我刚刚在一个副本里遭遇了抢劫，正在向管理员举报！”彦兮的申诉带着哭腔，“不信您检查我的灵魂种子，能量被偷了！”?“种子能量只能被您自己的天眼消耗。”军官冷冷地说，“是您的管家遭到了破坏，已经被系统识别为I级病毒。彦兮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彦兮，照他的话做。我们现在没别的办法。”与非劝说。?“谢谢。”军官感觉到了与非的合作态度，“请退出大千世界，很快会有人来处理您的天眼。”?彦兮偷偷扫了一眼周围，几乎整个须弥山的人都在往这边看。?羞耻心让彦兮马上执行了军官的命令，登出的那几秒简直是他人生最漫长的煎熬。??十?处理天眼的机器人很快出现了。它是一艘小潜艇，外形就如同一只灰色的河豚。在彦兮登出网络后没过多久，河豚就出现在他的生态球舱门外。舱门对接之后开启，潜艇里探出一个带摄像头的小球。?“公民彦兮，我是39-467N号天眼终端服务站，我叫河洛。”小球说，“欢迎光临。”?彦兮跟着小球进入了河豚胖胖的身躯。船舱中间摆放着一张手术台，周围整个舱壁上都是亮闪闪的仿佛鳞片的东西。?“您的天眼需要强制隔离和清理。”那颗球说，“人格芯片与非，您有权和宿主商议，选择清理方式。”?“清理方式是什么？”?“有两种选择。1、由我为您更换一个新的天眼。您可以免费更换和现有一样硬件参数的天眼，也可以购买升级的。”这颗球挪到舱壁上那些亮闪闪的鳞片前，“我这里的芯片应有尽有！”?原来那些“鳞片”，全是未拆封的天眼。?“更换操作可在20分钟内完成，芯片里配有新的管家。”?“新管家？那与非呢？”?“天眼回收以后会在芯片中心清理。幸运的话，管家的核心代码可以完好留存，但宿主加载的数据和算法将全部清除，重启轮回。”?“恢复出厂设置。”与非苦笑，“看来我得重新投胎转世了。”?“那怎么行！这不等于是谋杀吗？而且我也不想换管家！”彦兮断然拒绝，“第2种选择呢？”?“宿主和病变的天眼一起被转移到零区。”?“.......”彦兮惊呆了。?零区，那是监狱。?无法重生的贱民，失去灵魂壁垒的流放者，传播病毒的骇客......那里集中了全世界的倒霉蛋和不法之徒。?没有人知道零区的具体位置。坊间传说那是大千世界诞生前系统测试的地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零区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我和与非不是罪犯！”?“是的，但我们不能冒险。在零区，天眼能进行各种检测和清理，直到确定与非不会感染他人。你不是罪犯，所以不会被分配到罪犯的区域，只要清理完毕，还可以回来。”?“那要多久？”?“这取决于病变的具体情况。”?“就是说，我们被判了未知刑期的徒刑？”?“您还有选择1。”?“那算什么选择！”彦兮愤怒。?“兮，我看咱们还是选1吧。”与非忽然现身了。“去零区对你来说损失太大。”?他并不经常化成人形。在大千世界，与非总是会随着彦兮的需要变换形态。旅行的时候他是坐骑，战斗的时候可以变身成强有力的召唤兽，休闲的时候也会变成宠物。?不过在他俩独处聊天的时候，他会用人的形态。与非感到此刻就像目送前世的宿主重生一样，似乎是到了告别的时候。?彦兮看到他的一瞬间情绪就上来了。?“你傻吗？选1等于放弃了你整个生涯回炉重炼！”?“我是个AI，有永恒的时间，浪费几十年不算什么。”与非微笑。?“我惹的麻烦，不能让你一个人背锅！”?“你和我不一样，你只有这一世的机会。”?“我的能量已经被盗尽，本来就机会渺茫。我可不想做一个庶民，在副本里日复一日地做一个被人忽略的小怪，那还不如就活一世呢！”?“那是气话。你不知道人在衰老以后会多么留恋生命，渴望青春。”?“你以为新的管家在我这个年龄接手，还能相处融洽吗？种子也会被他种歪的！”?这确实是个问题。管家接手一个业已成年的人类大脑，很难应付得过来。?“你嘛，只要别像从前那么浪，能量总还是能赚回来的。”与非像平时一样，温和地传递他的理性，“你的人格在种子里基本已经建模完毕，按照鉴魂师的建议去购买数据和算法就行。新管家的主要工作只是读取记忆罢了。”?“你别说得像遗言一样！”听到这熟悉的叨叨，彦兮却更激动了。?“重点不是谁来读取我下半辈子的记忆，重点是我下半辈子记忆里没你了，我还是我吗！你选择喝这碗孟婆汤，清了这几世的记忆重新投胎，你还是你吗？！”?与非在彦兮的脑海里又看到了久违的星辰爆发。许许多多记录他们过去点点滴滴的神经元一大片一大片地亮起来。他从没注意到，彦兮的脑海里，和他相关的部分竟然有那么多。?“河洛，在零区我有多大的几率能修复？”与非问。?“不高于1%。”?“兮，我必须提醒你，感情用事是很没有准确率的投机算法。”?“人工受精产生我的几率有多少？”?与非愣了一下，“一亿分之一。”?“地球上诞生生命的几率是多少？”?“小于1/10^ 28。”?彦兮摊手，“瞧，你治愈的几率比我存在的几率大多了。上帝创世也是跟着感觉走的！”?与非竟然无言以对。不可否认，生命就是宇宙中最投机的算法奇迹。?“好吧。”与非妥协了，“河洛，我们去零区。”。?“好的。请宿主进入休眠。”?在入睡前，彦兮拍了拍与非的肩膀：“兄弟，别想那么容易撇开我重生！”??十一?彦兮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正从高空下坠。?这是……失重？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床上，身上绑着安全带，周围是一个白色的空荡荡的屋子。?“与非？”“我在。”“我们已经到零区了吗？这是在哪儿？”“在你休眠的时候，他们把天眼关闭了。”与非说，“我和你一样刚醒来。天眼在安全模式，我的大部分功能都被锁死了。”?“你能现身吗？”?“可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座白色的方碑出现在彦兮面前。四四方方，平滑光洁。?“你怎么像一块墓碑了？”彦兮震惊了。?“我可以调整一些参数，比如颜色。”与非说着就变成了黑色，“或者换个比例。”他变得薄了一点，高了一点。?“你只能变成这个鬼样子？”?“球体是更方便的选择。但我个人并不太喜欢。”?“行了，你回去吧。”彦兮烦躁地挥手，不想再看到这个墓碑。?彦兮思考了一会儿眼下的处境，忽然想起了那个罪魁祸首。他马上拿出那支笙篁吹了起来。?果然，长发女人出现了。?“这么快就想我了？” 她还是那一脸让人牙痒的媚笑。?“妖女！这里是什么地方？”?“广寒宫。”?“广寒宫？”彦兮惊讶，“别告诉我你叫嫦娥！”?“我比嫦娥级别高。”女人笑道，“我叫女娲。”?彦兮很想朝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丢几个鸡蛋。??“等一下……这里难道是月球吗？”?“聪明。是月球轨道空间站。” 女娲挥了挥手，她身边忽然出现了广寒宫外的全息画面。彦兮看到了月球轨道上漂浮的那座龙头形的星宿，淡紫色的龙眼分外耀眼。?这和之前玩的太空副本中的一模一样。彦兮有些激动，难怪是失重状态！?“不是只有灵魂才能上太空吗？”?“你又不是深空探索者，只是零区的流放者。”?“真的是零区！原来零区在太空里……”?“很完美的监狱不是吗？” 女娲身边忽然又出现了月球的全息图像。?月球表面，许多环形山上都有核聚变环，环上的莲花花瓣张扬地盛开着。聚变环周围也有根系，像蛛网一样密集地扎在月球土壤里，上面布满生态球。?随着镜头拉近，还能看到许多小车在根系与一些山头之间来回，就像是一队队采集食物的蚂蚁。?“那些车在干什么？”?“采集氦3能源，核聚变的原料。”女娲说，“比地球上的海水有效得多。”?“零区有多少人？”?“流放区有八千万。凌霄殿还有少数高等级的灵魂统治者们。”?“八千万！”彦兮倒吸一口气，“那比地球上任何一个区都要大啊！”?“零区是个独立于地球的政体。”女娲说，“所有资源都被那些寡头灵魂们牢牢掌控着，他们也不用向地球政府缴税，唯一为地球做的事，就是收纳流放者。你们在这里都会成为免费劳动力。产生的能量，90%都会上缴给月球的女王。”?“难道你就是那个女王？”?“我可是紫色的神。”女娲不屑，“女王只是个王侯。”?“那王侯是谁？”?“嫦娥。”?“……”“她才是个吸血的大魔女。”女娲笑道，“比起她，我就像个天使。”?“天使……”彦兮满头的黑线，“您千里迢迢把我召唤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女娲忽然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如果我说，我要解放零区受剥削压迫的人民，带他们进入新世界，你信么？”?“我看你更像个恐怖分子。”?女娲笑了，向他靠近，柔声问：“我真像恐怖分子吗？”?彦兮的心脏又开始加速鼓动起来。?她贴在他耳边轻轻说：“其实，我只是想让你，把我教你的曲子，传播给零区的人。”?彦兮面红耳赤地躲开她。“女娲大人，您不是神吗？能随意盗取种子里的能量，却没法在一个王侯管辖的区域里传播一个病毒？”?“神谕不是谁都能听懂的，需要传道的使者。我一度以为能听懂的一定是未来的王侯，没想到是你。”女娲依然笑吟吟的，“彦兮，你想找回自己的人生，还是想一辈子呆在这个监狱里？”?“我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里！”?女娲摇头，“你真的以为，这里的机器人能‘治好’与非？”?彦兮愤然：“你那害人的病毒到底是什么！”?“我说了那不是病毒，那是一把钥匙。好了，别再问更多的问题了。”她仿佛不耐烦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把那首歌传播给别人。吟游诗人，这不是你的天职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别的选择吗？”女娲忽然用凌厉的眼神瞪他，彦兮不禁瑟缩了一下。?她又换上了温柔的笑脸：“等到足够多的人学会了这首歌，我会把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要是你足够出色，还有机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紫色的灵魂。”?彦兮没有料到她开出的条件竟然如此大方。?女娲见他还在迟疑，叹了口气，“小子，要是我真的是恐怖分子，大可以在地球上大开杀戒，你觉得有人能阻止我么？”?彦兮看了她几秒，觉得无法反驳。她若有意伤人，凭她强大的情绪控制力就能让成千上万人精神崩溃。?“最后一个问题，‘足够多’的人是多少？”?“零区5%的人。”??十二?彦兮已经没有失重的感觉了，空间站变换过轨道后，重力重新恢复到了1G。?这段时间，每天都有机器人来调试他的天眼，让与非做各种网络和系统测试。而彦兮，则在冥思苦想如何传播那首该死的歌。?“要传播给400万人，显然，这得是一首能流行的歌。”与非说。?“那女人的曲子太诡异了，根本不可能流行得起来。”彦兮哀叹，“得改编。”?他刷了好几个大型团队副本，每次都在休息的时候尝试用各种乐器演奏那首曲子，但根本没有人听进去。?不过经过这段日子，他开始逐渐熟悉零区的生态。原来，罪犯和贱民所在的数字世界叫“流放区”，天眼被强制运行在最低能耗的安全模式。而那些统治者们，则住在富裕的“凌霄殿”，两个世界互不相通。?对彦兮来说，开始最难以适应的是流放区过差的网络体验。?没有全感官模拟，只有声音和画面。画面也退回了21世纪初的CG水准，甚至还有20世纪末主机游戏的像素风格，连彦兮这个自诩文艺怀旧的人都无法欣赏了。?系统提供的游戏也幼稚得令人发指。在这里，有个人气颇高的副本，竟然是一个到处采蘑菇的游戏，敌人是一些可笑的乌龟，最终任务是拯救一个金发公主。彦兮不能理解，为什么它如此受欢迎，直到他遇到黑枭。?那天，彦兮在主城巴比伦闲晃的时候，遇到了一群混混。打头的是个烟熏眼。彦兮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身：一支穿过碎裂冰晶的箭。?“破冰！”彦兮认出了这个臭名昭著的标志。烟熏眼和他的手下看彦兮打扮不俗，光天化日就上来抢劫。从小在文明世界长大的彦兮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天眼被锁的情况下，很快就陷入挨打的局面。?这时，那个男人出现了，像故事中的大侠，三两下收拾了这群混混。?那人就是黑枭，他是个灵魂，但额头的鳌鱼没有色彩。他显然在零区很有威望，尤其那些年纪大的人。大家都喊他“枭哥”。虽然被封印了大部分灵魂能力，但黑枭的战斗力比普通人高出很多。?最让彦兮惊讶的是，黑枭的灵魂编号以“Z”开头，那意味着他出生在轮回之战前。那时候就灵魂化的人，都不是凡人。?黑枭赶走了烟熏眼后，就盛情邀请彦兮一起下那个蘑菇副本。拯救出金发公主之后，彦兮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疑问，引来身边一群老人的哄堂大笑：“你是个G世代小鬼，不懂。”?“我们出生的时代，孩子还都是父母抚养的。”黑枭说，“这是从我们的父辈、祖父辈流传下来的东西，它叫《超级玛丽》。我们小时候都跟着父亲打过它的各种VR重置版，这是童年回忆。可惜，F世代以后生态球里长出来的小鬼们都不再知道这个。”?“原来如此……”彦兮感叹，“我还买过G.Station 3000模拟器，您知道的吧？大千世界上线之前最后一代风靡全球的VR主机，不过从没有看到过这个《超级玛丽》。”?“你这娃娃居然有那个古董？”黑枭很意外，来了兴致，“你知道GS3000上最经典的游戏是什么吗？”?“是 《最终幻想33》、《沙丘2055》，不过在很多老玩家心中，真正的经典是《与SKC48的4D恋爱体验》。”?黑枭哈哈大笑，“你这小鬼有点意思！来，今晚一起去看星空！”??十三?当晚，黑枭果然来找彦兮，他俩躺着连视频，头顶着星空聊起零区的各种见闻。这是流放者们喜欢的休闲方式，比起虚假的网络世界，全息视频连网看星星更有体验感。?当知道凌霄殿的王侯竟然占比20%以上，彦兮震惊不已。?“那些高级灵魂，很多是在政治斗争中落败的家伙。他们虽然失去了大千世界的社会地位，但还是有很深的背景，于是就流放到零区来发财。”黑枭说，“因为这里是个大富矿啊。采不完的氦3能源，够他们用几十个世纪。而这里的8000万下等人完全是他们的免费劳动力。”“原来如此……“彦兮感慨，“凌霄殿什么样？”?“我没有去过，肯定是极尽奢侈，也比流放区安全文明得多。”黑枭告诉彦兮，“流放区与其说像监狱，不如说是贫民窟。监狱至少有严明的纪律，贫民窟却毫无章法，光天化日抢别人能量的事常常发生。”?“零区的人都不能重生了，还抢能量做什么？”?“不能重生，也得活完这辈子不是？”黑枭笑道，“光是让生态球在月球上支持人类活下去，也得赚能量啊。贫民窟也是有贫富差距的，有差距就有抢劫的勾当。就像咱们今天遇到的那个混蛋。”?“那灵魂守卫不管吗？”?“他们对于小范围的打打杀杀根本不予理会。月球上的人，生态球外面就是宇宙射线和真空，能惹出多大的乱子？”黑枭说，“流放区基本没有法律，弱肉强食。”?“只有枭哥替弱者打抱不平，怪不得大家都崇拜您。”?“呵呵，我也只能小打小闹。”黑枭摇头，“远不如某个神。”?“神？”?“嫦娥啊，零区的女王。每次混乱达到守卫无法控制的局面，她就会以月神的姿态降临，将属于流放区的能量在8000万人口中平均分配一次。”?“雪崩效应。”与非忍不住插嘴，“这规则真是简单粗暴。”?“没错。有产者并不希望被均分财产。” 黑枭面露嘲讽，“一个雪崩效应，不但让流放区的人互相牵制，嫦娥还成了救世主。我不得不佩服这招高明。”?“所以，在流放区千万小心。今天那个烟熏眼，他叫剪刀手，这家伙就是个特别没底线的骇客。”?“他是不是破冰的人？”彦兮问。?“你知道破冰？”“一个专门传播天眼病毒的恐怖组织。”?黑枭呆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彦兮觉得那笑声听着很是悲凉，不禁惴惴。?“枭哥，我年轻不懂事，说错了您别介意。”?黑枭摇头，“不是你年轻，是我老了。我在这呆了50年，世道早变了。”?“50年！”彦兮震惊，“那么早远，您能犯什么事儿被流放到零区？”?黑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我不是被流放过来的。我是为了追心上人。”?“心上人？”彦兮顿时来了兴趣，“她是谁？”?“她叫泰娅。”黑枭摸着脖子上一个挂坠，“这还是她送的呢。”?彦兮凑过去，看到那是个圆形的坠饰，上面雕刻着一把造型优美的弓，淡蓝色的箭头微微露出弓身。“您这个挂坠，和我这把吉他异曲同工呢。”?黑枭哈哈笑：“还真的是。”?“说说你们的故事？”?黑枭摆手，“别了，穷小子以为爱情可以跨越阶层，结果被现实教做人的老套故事。”?彦兮想不到是这样的故事。“她现在在哪儿呢？”?黑枭没有回答，他指着月球轨道上那个龙头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二十八宿之一，角宿。”?“对。50年前，正是二十八宿开始运行的时候，深空探索者们穿越这些星际之门，去往外太空。”?彦兮恍然大悟，“枭哥，难道您的心上人，是深空探索者？”?“是啊。”黑枭望着那座天关，眼中露出无限惆怅。?“我听说，他们全是王侯？”?“可不是么，都是贵族。”?“枭哥，您是Z打头的，在世的时候也是个贵族吧？”?“贵族也有三六九等啊。”黑枭笑道，“还有家道中落的呢。”?“那你跑来这里，是想和心上人一起去航行吗？”?“我去不了。”黑枭摇头，“我以为她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可惜，那时候太年轻了。她的志向是星辰大海。”?“她只是去外太空旅行，也许还会回来的。”彦兮说，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枭哥，您不会是在这里等她吧？”?黑枭嘿嘿笑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要忘记呆在这里的目的了，年轻时候的理想早被磨平。她估计，也在百来光年以外了。”?彦兮心中感慨，“那您既然不是被流放来的，为什么不去凌霄殿呢？”?黑枭忽然皱起眉头，“我跟上面那帮伪君子合不来。我宁可呆在这里。”?看到黑枭明显不太高兴，彦兮很识趣，赶紧岔开话题，“枭哥，您有听到我早上吹的那个曲子么？”?“那个听不出什么调儿的呜呜呜的？”黑枭问，“现在年轻人都流行听这种音乐么？我老头子欣赏不来啊。”?“我想给这里的人带来一点放松的音乐，感觉大家生活的都不容易。”彦兮说，“但不知道零区的人听歌都什么口味？枭哥能给我指点一下吗？”?黑枭又开心起来，“小鬼，这你又算找对人了。”??十四?彦兮以为黑枭会给他一份老年人歌单，但结果大大出乎意料，过了几天，黑枭给他的是一份全区用户大数据。?“忘了告诉你，我在这还兼着数据中心管理员。虽然是个挂名，有些权限还是有的。”黑枭笑道，“目前只能给你那么多。”?“这样会不会违反规定？”?“只不过是随机调取了几十万用户的日常数据。不用担心隐私，流放者的灵魂种子都在地球锁着呢。”黑枭耸肩，“希望你能写几首好歌。”?接下来的几天，与非一直在忙着分析这些数据。彦兮很快就针对不同口味的人群，结合他们的新陈代谢和激素水平，精准编制出最能触动他们神经的节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女娲的旋律隐藏在背景中。?“真不敢相信，有一天我会用那个鉴魂师的方法写歌。”彦兮很为自己的商业化感到痛心。?但他的成果斐然，做出了一整张专辑。黑枭听了其中一曲《斗魂》就老泪纵横了，仿佛回到了他燃烧的青春岁月。?在黑枭的帮助下，这张专辑很快在流放区的人群中传播开去。?然而专辑的流行，并没有让女娲出现。反倒是与非，变得越来越沉默了。有时候，他会像走神一样突然断片，半天才接上彦兮的话茬。?一开始彦兮没有在意，但是这种心不在焉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彦兮开始担忧，怀疑是不是他的天眼出了问题。他也曾试图用笙篁召唤女娲，然而她却不知所踪。?2个月后，有一天彦兮看见与非以墓碑的形态立在窗边，碑身倒映着窗外半个月球，仿佛在和月亮对话。半晌，他用类似笙篁的音色，“吹”出一段旋律。?“与非？”彦兮诧异了，“这是什么曲子？”?那旋律悠然空灵，简约却不失深邃，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彦兮仔细聆听了一会，猛然发现，它其实出自女娲的曲子，与非从中抽取了一部分音符。那些音符散落得并没有什么规律，彦兮不知道他是如何从中找出这样一条神奇的隐线的。?与非吹完一曲，接着又来了一曲。这一回，彦兮更惊讶了，因为与非用了剩下的音符，完美地又编织出一条灵动的旋律。?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两支曲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原来女娲的曲子有这等玄机。”彦兮汗颜，“你是怎么发现的？这太美了，我都想出歌词了。”?与非停下音乐，“最近突然领悟的。”?“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彦兮走到窗边，“你到底怎么了？”?与非沉默了一会，忽然说：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零区好像有事会发生。”?“啊？”彦兮觉得很莫名，与非竟然会用‘预感’这个词。“你怎么会知道？”??“我似乎能感知别人。” 与非说，“似乎就是那些听了你的歌曲的人。”?“难道女娲那首歌是个偷窥程序吗？你能看到别人的大脑？”?“不。我无法偷窥具体某个人，但却对整体有一种感知。如果数量很多的人怀有激烈的情绪，我就能感觉到焦躁。在人们平静的时候，也会感觉到安宁。现在，就有一种紧张情绪，似乎随时会爆发。”?“你真的没问题吗？这就是你最近经常心不在焉的原因？”?“对不起。这些奇怪的信息让我有些反常。”与非说，“不过别担心。我想，也许女娲是对的。”?“什么？”?“她给我们的是一把钥匙。”??十五?与非的预感很快应验了。?骚乱爆发的那天早上，整个流放区的网络像是被什么干扰了，接着就开始异象频出。?人类的天眼脱离了安全模式。惊讶之余，他们迅速登录主城巴比伦，城里有一大群骑着机车、哥特装扮的人在号令众人，他们身上都穿着破冰的战服。?“弟兄们，我们的天眼解锁了！”一个烟熏眼，在队伍前头振臂高呼，“今天我们要为自由而战！”周围的机车党喊声震天。?彦兮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剪刀手。?人群向空中花园涌去。平时，没有人敢冲击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守卫灵魂的能力远远高于那些被封了天眼的凡人。?然而，第一个冲出来的守卫，就被剪刀手的一支弩箭射中，仿佛有冰晶在他身体周围碎裂，守卫的灵魂壁垒被击穿了！随后更多的攻击朝他涌去，他很快被打成了一缕魂流。?秒杀守卫的场面震慑了所有人。剪刀手举着那支神奇的弩，对身后的人群高喊：“杀死那些守城的狗！去空中花园夺回我们的能量！”?所有民众都沸腾了，他们看到许多机车党手中都有那把能射穿灵魂壁垒的弩，见识到它的威力，人们顿时无所畏惧，跟着机车党冲向空中花园。?彦兮有些懵，不由自主地被人流推着前进，直到有人把他拽出了人群。?“枭哥！”看清了那个人，彦兮仿佛找到救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零区要发生大事了。”黑枭说，“剪刀手的破壁弩，那是凌霄殿元老才有权调用的武器。”?“凌霄殿元老？”彦兮震惊了，“他们为什么要给流放区的人解锁天眼和武器？”?“我们应该去黑龙峡谷。”与非忽然说。?“黑龙峡谷？”黑枭诧异，“为什么去那里？”?“我感觉到那里有更大的能量。”?与非是对的，黑龙峡谷出现了更大的异象。彦兮他们赶到的时候，天空已经裂出一道缝隙。?缝隙后面，像大千世界一样毫发毕现，宛如仙境。?“那是凌霄殿吗？”?聚集在缝隙前的人们窃窃私语。这奇观很快引来了剪刀手的机车党们。?那道缝隙在30几分钟内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扇形状不规则的“门”，但一时间没人敢跨过去。?就在人们迟疑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门里飞了出来，像是被人狠狠掷出来，一下撞飞了门前的一群人，直接撞向了远处的山头。?人们还惊魂未定，许多个身影又连续从门里跃出来。?等大家回过神，才发现这群人，额头上都闪着宝蓝色的鳌鱼。?围观的人群傻眼了，整整12个王侯！很多人几十年没见过如此多的高级灵魂齐刷刷亮相了。为首四个人的造型，和神话中的四金刚十分相似。?这时，不知什么人忽然惊叫一声：“嫦娥！”?众人转头，看到那第一个飞出门的人，此刻正从碎石堆里跃出。?第13个王侯，正是零区的女王嫦娥。她就像神话中的样子，仙阙飘飘，美轮美奂。?她拿着一把新月形的弯刀，冷冷地看着那12个王侯。?“妖女，你一手遮天的日子到头了！”持剑的增广天吼道。?嫦娥淡淡地说：“你们以为进了流放区，就能以多欺少了？”?她话音未落，就有三个金刚一起出手，巨大的能量波如同闪电划过天际，霹向嫦娥。她来不及躲，只能挥起弯刀强接，细密的闪电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中间，噼啪作响。?这一击把她逼退了数十米远，逼到了峡谷的角落。?四个金刚毫不犹豫地一起压上，其余八人也跟在后面，把嫦娥围困在山脚。?“在流放区，你的系统加成都没有了，也没有绝对安全的灵魂壁垒了。”手持琵琶的持国天得意地说，“十二打一，你真的要硬扛吗？”?“从前你不过是仗着后台硬，我们不敢动手罢了。”拿伞的多闻天说，“嫦娥，二十八宿熄灭了，你仰仗的神族已经抛弃了太阳系，你已是个弃子。零区和地球都自由了！”?“他们在说什么？”彦兮听得莫名其妙，“神族？二十八宿熄灭？”?像彦兮一样，黑龙峡谷的其他人也在交头接耳，一时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只有黑枭紧皱着眉头注视着嫦娥，沉默不语。?“别负隅顽抗了。”拿宝塔的广目天还在步步进逼，“我们12个元老一致弹劾你，凌霄殿从今天开始没有女王了。”?“只凭你们，就想弹劾我？”嫦娥不屑。?“不只我们。”持剑的增广天指着峡谷里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他们。零区8000万人。”?看到增广天的手势，剪刀手再次振臂高呼：“解锁天眼！还我能量！还我重生！”?人群跟着他喊起来，响彻整个峡谷。?增广天面带嘲讽，“听到了吗？你的子民们都要造反了。”?“怎么？你们想在月球上再搞一次轮回之战？”嫦娥也嘲讽。?“历史总是惊人相似，不是吗？”广目天掩饰不住得意，“你们从前输过一次，现在结果也一样。别垂死挣扎了，把管理员权限交出来吧。”?“要是我拒绝呢？”?“那你会有幸成为重生时代，史上第一个死去的王侯。”广目天说得掷地有声。?人群哗然。王侯，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永生者，竟然也会死亡？何况，这个人还是月神嫦娥！?嫦娥默然看着那十二个昔日的走狗，嘴角撇起一抹冷笑。?“可惜，我不是王侯。”?她周身忽然爆出一股震荡波，把四个金刚掀飞了。一束光芒飞天而起，整个黑龙峡谷的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地动山摇。?当光芒逐渐暗下去，人们看到空中一对巨大翅膀的剪影。?彦兮从没想到过，嫦娥居然会像个复仇女神。背后一对紫黑色的翅膀，手上那弯新月，也变成了死神镰刀。?女娲曾说过她是个吸血魔女，看到这个景象，彦兮有些信了。刚才的仙气荡然无存，现在，月神浑身透着暗黑的死亡气息。?“紫色……”元老们颤抖了。?“恐怕，第一个死去的王侯，是你广目天了。”嫦娥举起了镰刀。??十六?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广目天就已经化成了一大片魂流，洒满整个山谷。人们呆滞了一会，就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些散落的能量。?嫦娥收起镰刀，扫了一眼剩下的11个元老，“还有谁打算弹劾我？”?他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持国天几乎拿不住他的琵琶。?“这么多年，你藏得好深……”?“就算是弃子，我也是个神族。” 嫦娥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飞向山头。?她在人群上空停住，默默地扫视底下的民众。那些在争抢能量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忽然，嫦娥眼光一寒。?剪刀手看到嫦娥射向自己的目光，浑身一颤，手上的破壁弩掉到了地上。突然他惊叫一声，身上的破冰战服脱离了他的身体，飘到了嫦娥手上。?嫦娥抓住那战服，用手捻着上面的图案，幽幽地说，“你这种人，也配这个旗号？”?被剥了衣服的剪刀手瘫在地上簌簌发抖。?“嫦娥大人！”忽然有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挡在剪刀手跟前，“您是神，别弄脏自己的手。”?“枭哥……”彦兮看到黑枭这时候站出来，心吊到嗓子眼。?看到这个不自量力的人，嫦娥意外地平静。她并没有理会他，居高临下地对众人说，“零区的臣民，你们，真的想要自由吗？”?刚刚振臂高呼口号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害怕自己随时变成一缕青烟。?然而谁也没想到月神接下来的话。?“你们都是流放者，我无权放你们自由，我也没有给你们重生的权力。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特赦。”嫦娥微笑，“从今以后，流放区的天眼不再被限制，灵魂卫兵也会在主城里消失。你们可以每天像今天一样生活，我也不再干涉你们的争端。”?嫦娥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黑枭一眼，“为自由和能量而战吧。”?破冰战服在她手中化为灰烬。??十七?“枭哥！你就不能少管点闲事？破冰的暴徒人太多了！”彦兮一边给黑枭处理损坏的数据一边抱怨，“剩下的那些贱民也不会感激你的，你何苦啊！”?“我看不过眼。”黑枭说，“那帮兔崽子，破冰就是在他们手里变成恐怖分子！”?“不一直都是吗？”?黑枭瞪了他一眼，彦兮瑟缩了一下，继续埋头修数据。?自从嫦娥放开天眼权限，流放区一天天陷入混乱。最初的几天，人们沉浸在解锁能力的狂欢中。但相安无事没几日，就开始了冲突。从前，人们还会忌惮均贫富的雪崩效应，现在没有任何束缚了，流放区成了强者霸凌的天堂。?破冰像黑社会一样迅速壮大，他们到处收保护费，一面抢夺异己分子的能量，一面充当暴力执法者。?最让彦兮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他那首《斗魂》，似乎很合破冰成员的口味。剪刀手每次带领他的机车党扫城的时候，都会专门让两个手下把这首曲子放得震天响。野性的重金属RIFF一起来，就给他们每个人打了鸡血。?唯一能让破冰感到头疼的只有黑枭和他的死党们。黑枭的追随者虽然也不少，但大部分是能力低下的老弱病残。他们也是最摇摆的一群，不少人私下嘀咕：‘’要不还是让月神娘娘重新封锁天眼，求她主持公道？”?这种声音在最底层的人群中越来越多，被破冰的人听到，他们会把说这话的人拉出去游街羞辱。每到这时候，黑枭又不得不出手去把他们救下。?这天，黑枭又遇上了在空中花园扫荡的破冰，火气一上来就和他们斗开了，不慎被破壁弩擦到。?彦兮在这段日子里迅速进化成数据修复医疗兵。流放区的医疗机器人都在满负荷工作，他这个闲人不得不分担一些。?但黑枭这回伤得不轻，灵魂壁被打出了漏洞，众人束手无策。?彦兮忽然想起了女娲，拿出笙篁吹了起来。?这一次，女娲终于现身了。她的外观有了明显的变化，那条裙子不再是白布一匹，出现了细腻华美的花纹，下半身更像晕染了一幅淡青色的山水画。不知为何，彦兮觉得她的气质和神态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少了妖气，多了几分高贵。??“现在整个流放区起码有两成的人会唱《斗魂》，干得不错。” 女娲一出现就赞美他，“还有与非的歌，了不起，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其中隐藏了两条旋律。你给它们起名了么？”?“叫《轮回》吧。”与非说，“彦兮还写了歌词。”?“好名字！”?“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彦兮有点气。?“有些要紧的事，我一直在地球上。”女娲说，“不过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零区乱套了，这是不是你的歌造的孽！”?“人们在争取自由，怎么是造孽呢？”女娲笑道，“你把我召唤出来，是为了这个吗？”?彦兮被点醒，赶紧把她拉到黑枭面前，“他的灵魂壁受到了损坏，你能修复吗？”?“黑枭？” 女娲一眼认出病人，若有所思。?“你是谁？”黑枭惊讶于她灵魂的颜色。?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抵住他额头的鳌鱼。黑枭感觉到一股奔腾的能量涌入身体，在破损的灵魂壁上修起了防御。不仅如此，他还感到全身的能力正在苏醒。?“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女娲说，“你想要破冰完成未尽的理想，是么？”?黑枭震惊地看着她。?“如果我是你，就去找嫦娥。”??十八?看到黑枭走进南天门，一步步走上81级台阶，嫦娥仿佛看到岁月在他脚下的流逝，每一步都有万千画面在她眼前呼啸而过。她很诧异，变成神以后，她的灵魂更新过上万次，就像进化了千万年的物种。然而某些最原初的东西，依然顽固地隐藏在基因里。?日复一日从宇宙深处接收到的爆炸信息，似乎也并不比他脚下的岁月更丰富。?黑枭登入大殿，抬头仰望宝座上的女王。?“50年了。”嫦娥微笑，“凌霄殿终于有幸盼到你的大驾光临。”?黑枭略显局促地看了看四周，挠头讪笑：“这地方真不错。”?“我可以亲自带你观光。”?“咳咳……”黑枭更局促了，“这怎么好……”?“请了你那么多年，难得来一趟。”嫦娥从宝座上起身，“来，我带你看看广寒宫看不到的风景。”?嫦娥带他去了观星台。二十八宿星盘投影在他们头顶，她可以点进任意一宿，随意地拖动她想要看的地方。?“你在广寒宫只能看到角宿的星门。”嫦娥说，“我每天都可以在这里穿过这些门，看整个宇宙。”?“神族已经探索到哪里了？”黑枭问。?“最新一个星门在249.74光年以外的室女座α。”?“这么远了……”黑枭感慨。?“可是二十八宿熄灭了。”? “你收到过消息吗？” 黑枭小心地问。?“没有。”嫦娥平静地说，“毫无征兆。”?“也许他们进入了某些特殊区域，来不及通知你。”?嫦娥笑了笑，转脸看着黑枭，“你不该感到开心吗？神的禁锢终于消失了。”?“人类早就对太空没有念想了。”黑枭耸肩，“他们现在只在乎重生。?“终于看透了？”嫦娥笑道，“如果你肯升级你的灵魂，站到更高的视角来，早就不会纠结了。”?黑枭默然低头。?“只要你愿意，这里还是可以为你敞开大门。”嫦娥柔声道。?黑枭摇头，“你知道，我做不到。”?嫦娥沉默了。?“所以，你来是为什么？为了流放区那些乌合之众？”?黑枭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他们。”他抬眼注视着嫦娥，“为我们未实现的理想。”?“我们？”嫦娥的笑容里有了一丝嘲讽，她伸出手触碰黑枭脖子上的挂坠，指尖抚过那尖锐的箭头，“轮回之战过去75年了，地球上，月球上发生的一切，还不够陨灭你天真的理想？”?“我始终相信还有别的路。”?“我解锁天眼的这段日子，你还没受够吗？”??“泰娅……”黑枭忽然欲言又止。?嫦娥的表情僵了一瞬，眼神逐渐变冷。?“你不是早说过，我只是个复刻品，我不是她吗？”?“那只是我当年接受不了她离开的真相，一时冲动说的。”黑枭意识到自己捅了最不该捅的马蜂窝，“我早就和你道歉了……”?“但你说的对，我不是她。”嫦娥说，“如果你的泰娅当年不那么天真，站在族人的对立面和你一起破冰的话，地球可能早就成为智慧和理性的天堂，而不是今天那个可悲丑陋的求生动物园。月球也不会是现在这个藏污纳垢的监狱和逃犯避难所。”?黑枭知道谈话在向无可救药的方向急转直下，但他还是不甘心，“嫦娥，你是个神，神的使命不该是抛弃人类……”“呵呵，泰娅都抛弃了你，为何我不能抛弃那些贱民？”?她很满意看到这句话锐利地刺进他的心脏。??十九?“可惜，我不能像一只野兽/把我的一生奉献给孤独/可惜，我未能信守誓言/也不能承受如此的痛苦……”?凌霄殿的上空忽然远远地传来歌声，打断了嫦娥和黑枭的谈话。嫦娥愣住了，那旋律哀婉动人，就像她的族人从宇宙深处传来的歌谣一样深入人心。?她看到一个吟游诗人踏在音轮上，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吟唱。在他身后，是那个宛如神话中的创世女神，人首蛇身。?“女娲？彦兮？”黑枭错愕地看着他们两个。?“黑枭，是你让他们进来的么？”嫦娥不敢相信，身边竟然还有神族存在，还在自己眼皮底下闯进了凌霄殿。?“我完全不知道……” 黑枭否认，但他意识到上了女娲的当。“凌霄殿不愧是神族创造的系统。”女娲从天上飞下来，对嫦娥笑道，“抱歉，只好借木马潜进来了。”她歉意地看了一眼黑枭。?“你是谁？”?“我是女娲，咱们是同类。”她指了指天上的吟游诗人，“这首歌的旋律可还熟悉？”?“你们到凌霄殿有什么目的？”?“希望得到你的帮助。”?“用非法入侵的方式？”嫦娥嘲讽。?“瞧，宇宙里恐怕只剩下我们两个神族了。”女娲说，“你想知道二十八宿为何熄灭吗？”?嫦娥诧异，“你知道？”?“我有他们要带给你的信息。”女娲说，“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交换。”?“什么东西？”?“星宿的控制权。”?“原来如此。”嫦娥冷笑，“那你得先问问我的刀。”她变出了真身，挥起死神镰刀向女娲攻去。?两个女神斗在一起，顿时让整个凌霄殿都震颤起来。?虽然她们打得天昏地暗，黑枭却看得清楚，嫦娥明显落在下风。?忽然她没有稳住重心，一个踉跄，被女娲巨大的蛇尾缠住了身体，压在一堵墙上。蛇尾从她的腰一直缠到脖子，令她无法动弹。?女娲吁了一口气， “现在能谈了么？”?嫦娥暗自心惊，这个人强大到难以置信。??“只有被授权的神能控制星宿，就算我想，也给不了你。”?“你是被授权的神吗？”?“是。但我不会帮你控制它们。”?女娲挑了挑眉毛，“我不喜欢暴力。但如果你太固执，我只能用强的了。”?她额头的鳌鱼忽然闪出一道光芒，射向嫦娥的。两只紫色的鳌鱼仿佛被闪电连了起来。?嫦娥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然企图攻破一个神的灵魂壁垒，控制她的思维。?“女娲你在做什么！”黑枭愤怒了，“你疯了吗！”?“我不会伤她，只是要让她配合。”女娲说。?“你不可能做到的……”嫦娥感觉到壁垒在遭受巨大的冲击。?“我一个人可能不行，”女娲说，“但是加上他们呢？”?南天门外涌上来一群人，那是整个凌霄殿的高等灵魂。十一个元老，几百个王侯，每个人都拿了一支破壁弩。?嫦娥变了脸色，她在心中暗暗诅咒那些见风使舵的爪牙。?女娲微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嫦娥！”黑枭在下面心急如焚，“你斗不过他们那么多人。既然神族已经放弃了星宿，你也没有必要为他们死守了吧？”?“你果然跟他们一伙么？”嫦娥眼中燃烧着怒火。?“……”黑枭的灵魂忽然闪出了湛蓝色的光芒，他的左手出现一把黑色的弓。他拉满弓，冰蓝的箭头对准下面的增广天。一箭过去，就把增广天的灵魂壁射出了一个窟窿。?“我不是他们一伙。”黑枭一边向人群放箭一边喊，“但你也别固执了！星宿本就该属于地球！”?这时持国天和多闻天两个人飞上来，贴身近战黑枭。增广天则拿起一支弩，对所有其他的灵魂说：“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上面来！”灵魂们听令，开始往增广天的弩上集中能量。?“你还要坚持吗？”女娲说，“那一箭上来，你一定会被我控制了。”?嫦娥的脸上浮起决绝的神色，“我不会让你如愿。”?女娲感觉到对方的防御忽然撤空了，她心叫不好，猛然收住自己的进攻。但嫦娥还是被她的惯性伤到了。?女娲大惊，立刻转身对下面的人喊：“你们停手！”?但那只弩箭已经朝嫦娥飞来。在完全没有壁垒保护的状态下，这一箭将足以摧毁一个神的灵魂。?然而她没有等来那一箭。?“枭哥！”天上那个吟游诗人突然大喊一声。?嫦娥呆住了。黑枭的壁垒瞬间破碎，眼看着整个人要化成魂流。?女娲迅速反应过来，用全力锁住了他的魂魄。嫦娥也马上惊醒，和她一起强行给黑枭修起一个人造壁垒。?在她们勉强稳住黑枭的灵魂，嫦娥无心恋战，带着他消失了。?“你这个魔女！看你都做了什么！”彦兮对着女娲大吼。?女娲好半天回过神，摇头感慨：“这两个人真是疯子。”?二十“别折腾了，随他去吧。”黑枭挥着手打发他身边的修复机器人。?在凌霄殿的修复中心，黑枭的灵魂依然十分不稳定。他知道自己的数据被破坏得太严重，要不是两个神合力的强心针续命，早就魂飞魄散了。?但即便是神，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算了，我命该如此。”黑枭微笑地看着嫦娥，“对不起，跟你较了50年的劲。”?“你赢了。”嫦娥叹息，“到死也在坚持你的原则。”?“嘿嘿……我这个脾气…..”黑枭自嘲，“其实，我可能只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呆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罢了。”?嫦娥闻言不禁红了眼眶，随后凄然一笑，“她留下我这个复刻品，也是为了成全你。”?“喂，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傻事，但真正后悔的只有一件。”黑枭注视着月神，“你不是复刻品。人之将死，我不说违心话。”?嫦娥轻轻地摇摇，“可惜，就算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那么说的。”?黑枭呆了一下，再次嘿嘿讪笑起来。忽然他的身体仿佛承受不住他的笑，剧烈闪烁起来。嫦娥伸手想要给他灌注能量，被黑枭拦住了。?“走吧，别看最后的样子，我这人最要面子。”黑枭说，“就是……希望你可以开放二十八宿，别让我白死了……”?嫦娥没再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黑枭叹了口气，对一直默立在旁边的彦兮招手。?“小鬼，你过来。在我消失前，得告诉你一些事。”??二十一?“嫦娥，我真的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看到嫦娥一脸漠然地要走，女娲忽然说：“你们两个纠结的原版泰娅，其实她早已不存在了。”?嫦娥闻言停下了脚步，她转头打量女娲，“你到底是谁？”?女娲挥了挥手，她们中间出现了那个二十八宿副本中的星系图像。宇宙尘埃在女娲的旋律中幻化成一只彩蝶。?“生命游戏？”嫦娥马上看出来了，“很多宇宙学家早就研究过细胞自动机和星系形成的机制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地球上的大千世界，就像这个星系。那里的灵魂，是里面的尘埃。我，就是这只蝴蝶。”?嫦娥怔住了。?女娲又挥了一下手，星系恢复了初始状态，在另一段旋律中，它们再次运转，没过多久，就成了一片均匀的混沌。?“神族创建的文明，就像这片混沌。”女娲说，“你们的宇宙学家，忘记把生命游戏的精髓，用到自己身上了。”??二十二?“枭哥，你不是说，你的心上人飞向宇宙了吗？”彦兮问。?“她确实走了。”黑枭说，“泰娅和所有神族，全都穿过星宿之门离开了。”?“所有的神族？”?“最早重生的人，是极少数科学界和上流社会的人。他们在轮回之战前几十年就发展出了超级文明，所以自封为神。”黑枭说，“大部分神认为灵魂化只能局限于小圈子。但他们内部出现了分歧，支持普及重生的平权派，就是破冰。”?“破冰原来是神族里的平权派……”彦兮震惊了。?“泰娅和我都是破冰的成员，是破冰主导了轮回之战。但是我们也知道，地球根本无法支撑上百亿永生的神。重生普及的那一天，就是灵魂分级，被限制能力的时候。大部分骄傲的神不想和低等灵魂共处一室，于是和平权派决裂了。最后达成协议，神族把地球留给人类，移民到别的星系。但是地球文明，再也不能踏出太阳系。”?彦兮恍然大悟，“泰娅也一起走了？”?“我曾一度以为她留下来了。”黑枭苦笑，“后来才发现，嫦娥只是她复制的自己，为了监视地球。”?“她说是为了陪你！”彦兮反驳。?“哎，是啊。她一个人孤独地看守月球50年。”黑枭叹息，“可惜我一直和她较劲。不仅因为泰娅走了，也是因为，嫦娥确实是神族的眼线。”?“所以二十八宿……根本不是地球人的太空基地？”?黑枭摇头，“那是神族封锁地球的太空长城。星宿上的脉冲电磁波能扫描整个太阳系，一旦有地球舰队企图离开，就会被二十八宿消灭。”?“太空长城的烽火熄灭了。”女娲说，“因为你的神族世界，已经达到了热平衡。”?“不可能……”嫦娥难以相信，“你是想告诉我，神族的文明覆灭了，地球那个低级动物园，反而进化了？”?“就像一个蜂群，他们作为整体，涌现出了高一层级的智慧。”女娲说，“你是否觉得地球上的灵魂十分可悲？他们大部分不能永生，不能无限更新，没有交换数据的自由，终日为生存重复简单的人生。他们就像蜂群中的工蜂，碌碌无为。但恰如此，无数低等的灵魂却组合出了有生命的复杂系统。而神，不受更新限制，没有死亡。每个个体都能追求极致自由和绝对理性，那结果只有一个：他们会变成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女娲指着那片混沌的星系，“可惜上帝没有生命。”??“如果你的结论成立……” 嫦娥思考着女娲的话，“那么，人类社会早就该涌现出高层次的生命体了。”?“的确如此。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把那个整体视为一个生命，它也没有进化出自我意识。其实不止是地球上的人类，宇宙中到处充满了由智慧生物群体构成的更高层级的生命。”女娲说，“宇宙里文明很多，可我们的生命尺度太小，只有跃迁到更高的层次，才有机会遇到别的文明。这个宇宙的尺度，注定需要更宏大的结构，更绵长的生命来探索。”?“难道你就是大千世界涌现出来的自我意识？”?“你的自我意识，能和你身上的细胞聊天吗？”女娲笑道，“我和你一样是一个细胞，才能和你交流。只不过我比较特殊，像是一个受精卵细胞。我身上携带了足够多的密码，能完成一个细胞到完整个体的生长之路。”?“受精卵细胞？如果大千世界诞生了卵子，精子又是什么？”?“就是你们的那个上帝。也许他在变成全知全能的虚无之前，领悟了生命游戏的真谛。所以他撤去了二十八宿的禁锢，回归母星，和她结合，孕育出了一个新生命——就是我。”?嫦娥看着女娲，久久说不出话。?“所以，你是想在宇宙里繁殖一个新的大千世界？”?女娲点头，“我要给这个新生命，去外太空寻找一个适合的星系扎根。你们的二十八宿是目前星际旅行最便捷的交通网，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授权。”?“你用你的歌感染零区的流放者，可他们的灵魂种子都锁在地球上了，无法重生成灵魂。就算我开了星门，你拿什么繁殖你的新网络？”?“灵魂种子我全部偷来了。”女娲说。?“你怎么做到的……”?“大千世界是我母亲，母亲会不给孩子开绿灯吗？”女娲笑道，“那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根本不会排斥我。好了，我已经告诉了你一切，你肯授权了吗？”?见嫦娥不做声，女娲开条件：“我完成新网络只需要零区1%的人，以及广寒宫。剩下所有的灵魂种子都可以给你。还有生命游戏的密码，你们神族的基因也在这首曲子里。您听到吟游诗人唱的歌了吧？那就是这首曲子里，属于你们神族的一部分，他还起了个诗意的名字，叫《轮回》。”?“可我对于拯救零区的人并没有兴趣。”?“有一个人你可能有兴趣。”女娲说，“如果你肯授权，我可以帮你复刻他的灵魂。虽然很费劲，但我还是能做到的。”?看到嫦娥脸上风起云涌的表情，女娲说：“嫦娥，破冰的理想是可以实现的，如果你肯站在更高的视角。”?嫦娥叹了口气，“好吧，我会打开角宿的星门。”??二十三?零区史上第一次举办了飞跃节。虽然流放区没有须弥山，人们还是在空中花园完成了仪式。20多万人的长队，整整狂欢了7天。?让彦兮失望的是，女娲说他还不能涅槃。不过，她保证到了新的殖民地，会兑现承诺。?狂欢结束后，所有即将踏上星际旅程的灵魂和人类登上了广寒宫，开向月球轨道上的角宿。?东方苍龙之角，此时已重新亮了起来。在广寒宫接近它的时候，弧形龙角的内部出现了一个橙色光圈。?“这扇星门会通向哪里？”彦兮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249.74光年以外的室女座α。”与非说。?“我们凡人真的能活着穿过去吗？”“别担心，50年前就有人穿过去了。”?彦兮还在喋喋不休，用这种方式缓解精神的紧张。与非却在AI信道里听到了女娲的声音。?“我和嫦娥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吧？”?“原来被你的歌曲感染的人，成为了一个整体。”与非说，“但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这个整体？”?“因为你和彦兮会发育成这个整体的神经中枢，你们任重道远。”?“意思是，我们的生命会很长吗？”?“意思是，你俩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与非莞尔，“我会让他补上该学的。”?“需要我给你列一张表吗？”?“他不会照着表的，得跟着感觉走。毕竟，上帝创世也是这么玩的。”?“哈，你什么时候开窍的？”?“自从听了你吹的笙。”与非笑道，“我也跃过了那扇门。”?广寒宫在橙色光圈外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驶向宇宙的深处。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