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我写这封信给我，只是为了让我完全了解事情的经过。希望我了解全貌后，完全按照我的安排行事，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切记，切记。2018年2月6日 事前8天“比尔斯医生？”“我是。”“我们收到了你的来访预约，请填写来访登记表。”“好的。”我填好了表格，护士大致看了一眼，收在抽屉里，顺手从里面拿出钥匙，道：“请跟我来。”她带着我一直到了走廊最深处，这几间是拘束室，关押——用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照看病情最严重的病人的地方。护士将病房门打开，对我说：“医生，病人可能并不配合，你得找些特别的方法和他交流。”“因为他不会说话？”“不，那种程度的残缺还不至于让他完全发不出语音。只是，他不会对我们的言语做出任何反应，完全没有，就像死人一样。”“我知道了，谢谢。”身为一个精神科医生，面对任何怪异的症状我都能保持冷静。更何况这种自闭表现与自残行为并不少见，很多心理问题都能导致它的发生：最根本的不信任、臆想症、遗传问题、精神枷锁……可作为一个对科学抱有景仰的普通人，我完全无法想象一位举世闻名的物理学家会变成这幅样子。我看向病房中央的铁板床，崔赛德教授穿着病号服被拘束在上面。他的双脚脚腕、左手手腕、腰部及颈部各有一条皮扣，而右手的皮扣则栓在他的大臂上——发病时，他把他的右手手腕整个切掉，并且有意识地自行毁坏了。“教授？”我喊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我走到近处对他进行观察，他双目平视，眨眼频率正常，但双瞳没有对焦，说明并不是在观察什么，且天花板上十分光洁，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我猛地将手探向他面前，他眨了眼，应激反应也没有异常。排除了一些可能的病因后，我初步推断是臆想症，对人类的不信任感导致他完全不和外人交流，而他的臆想设定也有可能导致自残行为。我开始尝试与他进行交流，大致方向便是外面那些人类都不可信，是来骗取他的信任以伤害他的，而我已经关闭了这个房间所有的监视系统，他可以对我保持百分百的信任。我提问他们是否对他进行了伤害——臆想症常伴随着被害妄想，他们会将自己身上的伤痛全部归咎于他人，又或认为是他人操纵了自己的自残行为。可他依旧对我的提问毫无反应，甚至还浮现出些微不屑的表情。直到我提问他们是否对他的家人朋友进行了伤害时，我终于捕捉到了他极力掩饰的表情变化。取得进展后，我离开病房，与在外等候的男人接洽。“情况如何，能够治愈吗？”“初步推断是臆想症，并伴随着被害妄想，特别是对家人朋友的被害妄想。臆想症的治疗几乎无法求助于药物，主要依靠心理疏导与催眠暗示。但对于崔赛德教授这两种方法都行不通。我需要对他进行记忆回溯以找出臆想症的成因，对症下药。”“多久能够治愈？”“很难说，这取决于找出症结所耗费的时间。但既然他直到前段时间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我想搜索范围也不会太大。”“你需要搜索他的记忆？”“是的。教授的病症应该是心理与社会因素导致的，我需要从他的记忆中找出蛛丝马迹。”“我们会批准仪器的使用，但禁止搜索他从2016年3月到2018年1月间的所有记忆，那涉及国家机密。”“可这段时间刚好是他疾病的形成期，我需要……”“这涉及、国家、机密。”他一字一顿地道。2018年2月7日 事前7天第二天，他们将仪器送到了医院。我是这套忆读器的主要开发者和几乎唯一的使用者，但仪器的使用权却不在我手上。这是一种军用的，战略性的“兵器”，一旦外流，将对伦理与国家安全造成巨大的冲击。这套仪器基于催眠术研发，与之相比各有优劣。催眠术施术条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十分严苛，需要受术者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开放意识。但它能实现医生与患者的深层次交流并施加暗示，甚至能探查连患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或者注意到的细节。而忆读器只能实现记忆读取，且只能读取被读取者最深刻最鲜明的记忆，但却是强制性的。因而前者的用途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治疗，而后者……可就多了。我将另一个半球形头盔戴在头上，开始了记忆读取。教授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是太多，他的童年平淡无奇，至少对于她自己来说是的。家庭问题往往导致一个人性格畸形，但教授的童年似乎还算正常。他第一次鲜明的记忆是父母亲对他的夸赞，小孩子受到赞扬总是会感觉幸福的。这一段记忆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他也对使他受赞的那个小玩意儿倍加珍惜。但后来，这样的记忆越来越少，因为，她母亲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把那个玩意儿扔掉了。在一次事件之后，我再没能在教授的记忆中看到年少时因喜悦而深刻的场景。他的父母不过是庸庸俗人，他们因为他出众的天赋带着他谒见当地名流以期攫取利益。教授本能地对那位“叔叔”感到厌恶，且教授不善言辞，他的双亲却依旧强迫他向那位叔叔行礼并展示自己。教授在那场会面中一语未发，而他父母在会面之后对他大发雷霆让教授有了第一次因悲伤而深刻的记忆。他的学校生活几乎没什么值得谈论的。他沉默寡言，称不上有什么人际关系。班上顽皮的孩子对他进行了霸凌，这使他记忆深刻，但他优秀的成绩使他得到了老师的袒护，因而没有造成会使他留下内心伤痕的事件。2018年2月8日 事前6天第二次记忆窥探，我跳过了教授的初高中阶段，直接查探他大学时的记忆。大学是一个学生——特别是像教授这样内向的学生第一次开眼看世界的地方，对他整个人生都有极大的影响。结果，我几乎又浪费了一整天。在大学里，教授结识了他后来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直以来，教授都是独自一人，在这里他遇到了能够理解他的思维的人。唐纳德教授，他的天赋不及崔赛德教授，却一次又一次以他的入世性将他挚友的研究公之于众，一次又一次地震惊世人。可以说，如果没有唐纳德教授充当媒介，崔赛德教授可能被就此埋没，连驽马都不如了。起初，几乎所有的记忆都与唐纳德教授有关，直到那偶然的一瞥。那一刻实在是太过鲜明，以致对我的精神都造成了冲击。教授大学之前的记忆就像是模糊的黑白电影，与唐纳德教授相处时染上了色彩，而那一刻，就像是从2D到3D的跨越，让敏感者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感。而身为观赏者的我，也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崔赛德夫人实在是太过美丽了。当然，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崔赛德夫人。我也曾通过各种媒体途径领略过崔赛德夫人的风采，却从未想过她年轻时如此动人，动人到我心底升起了浓烈的罪恶感。在她从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教授眼中的色彩像泼在玻璃上的染料一样流淌下来，在地上蠕动着，往她身上汇集过去了。可教授却没有勇气追上去，将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取回。他更希望他们两人能够互相交换色彩，用我喜欢的一句中国古话来说，叫：看过了巫山，就再回不到从前了。唐纳德教授看出了挚友的异样，便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多番犹豫后，教授将那一天的经历娓娓道出——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可说的，但他就是描述了那么久。唐纳德教授报以微笑，并保证他能够再见到那女孩。可回报消息的时候，唐纳德教授面色凝重。“忘了她吧。”“……为什么？”“没有可能性。”“是啊，她那么漂亮，就像个天使，而我……”“她是天使，而你是上帝。你掌握着规律，你能改造这个世界。她能看到美，却看不到你金色的思想。”我能感受到教授深深的悲哀：“我是上帝，天使却不归我管辖，我只不过是个乞人……”“你是披着乞人外衣的上帝，她不过是披着天使羽衣的庸人，我，才是天之使者。”“我宁愿是个披着上帝外衣的乞人。”唐纳德教授叹了口气，道：“星期六下午三点，记得穿上你的庸人外衣。不，我来帮你穿。”唐纳德教授竟然把她单独约了出来三人在一个咖啡厅里见面。莎拉——也就是后来的崔赛德夫人，对物理学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向崔赛德教授提出了许多基础问题，教授慌乱地组织语言作答，唐纳德教授作为补充。教授第一次有了展示的欲望，他脑中的想法倾泻而出，其中一些让唐纳德教授都或惊讶或皱眉，但对面的莎拉只是一脸茫然。直到唐纳德教授解释了这些理论的实际应用后，她才捂上了自己的樱桃小嘴。从那以后，教授不再自闭，竟然开始主动约会莎拉，而唐纳德教授每次都不请自来，为二人充当交流媒介。教授自然对挚友充满了感激，但我从他热切的目光中看出，唐纳德教授怕不是想喝酒。换作我是当事人，恐怕也是这种目光吧。要不是早已知道结果，我一定会怀疑崔赛德夫人每次的应约也不是想喝酒。毕竟崔赛德教授木讷而无趣，她也完全无法理解教授的天赋所在。唐纳德教授却幽默风趣，能够将她所不明白的所有知识都比喻成通俗的意象讲给她听，就算在她所有的追求者中，也是极为优秀的一个。直到那天，一切尘埃落定。她与室友吵架，便来到教授租住的房间借住。她否决了教授睡沙发的提案，穿着衣服睡在了教授旁边。教授为了不引起她的反感，瑟缩在了床边。我跳过了他胡思乱想的那段记忆，一直到凌晨，天都蒙蒙亮了，教授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颤抖着向她伸出手，却碰到了她光滑的肌肤。“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她将教授拉向自己，脱掉了教授的上衣。之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教授对记忆读取的抗拒，便识相地退出了读取。2018年2月9日 事前5天接下来一天的前半段都是垃圾时间，教授与他女友相处的所有时光都令他记忆深刻。试问这世上能有几人，十多年之后还能把与配偶的点点滴滴全部牢记于心的。教授可真的称得上不忘初心了。那段时间的教授完全荒废了他的研究，一门心思地想要跟上女友的步伐，讨得她的欢心。他试图融入她的圈子，接触她喜欢的东西，可他原本就和那些东西格格不入，他想要画出一只老虎，最后的成果却像一条小狗。他看起来很快乐，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快乐，每当他离开了女友独自一人，就陷入深深的孤寂之中。更可怕的是，他如此努力地想要融入女友的生活，她却跟他提出了分手，理由是：她感受不到他灵魂的芳香了。教授幡然醒悟，找回了他的天命。可他此时的状态又与往日不同了，从前的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说在与宇宙规律本身交流，现在的他却有一种与人分享想法的渴望。他对着女友慷慨激昂地陈述他的最新研究，女友只是报以微笑，而后慢慢地变成苦笑。教授也只好报以微笑，并在女友的建议下转向他的挚友。教授这才想起，他的挚友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一直以来都是挚友主动找他探讨问题，他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位“廉价”的朋友。他在通话记录中翻过大片大片雷同的号码，终于找到了那个没有备注，不久之前还几乎独占通话记录的号码。竟然没有接通。在不同时段接连拨打数次后，电话终于通了。那头的声音显然没什么精神，对教授学术研究的提议也是兴趣缺缺，但在教授的盛情邀请下，他最终还是同意会面。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显然失去了以往那种一针见血的敏锐，教授猜测他可能遭遇了什么变故，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果然，几次会面后，二人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合拍。2018年2月10日 事前4天第二天早上，卡尔特工告诉我说，他们已经连夜对唐纳德教授进行了问讯，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新发现。是的，他说的是新发现。按照以往的步调，我应该检查教授毕业后的社会关系，接触了哪些人，做了哪些工作，来推断他的病因。但现在，我想我已经有了调查的大致方向。我开始检索教授所有的研究成果，试图找出其中特殊的那一个。那个研究必然是两位教授同时参与，且具有军用价值，很可能教授本人还十分抗拒研究。找到明确的目标没有耗费我多少时间，关于那项研究的分歧，几乎是二人之间几十年来唯一的争吵。研究的成果，名为：未来视。“这套理论完全有可能实现！我们可以看到未来的景象！”唐纳德教授显得非常兴奋。“我并不觉得能看到有什么好的。一旦出现了观察者，未来就已经被确定了，那种无法改变的痛苦会令人绝望。”“是的，终点是确定的，但我们可以改变到达终点的路径。飓风，海啸，地震，每一次的自然灾害都会让许多民众家破人亡，虽然我们无法阻止灾害的发生，但我们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是啊，如果我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至少可以提前通知莎拉让她帮我准备棺材。”教授嘲讽道。“如果你真的看到了，那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不要试图去触碰我们没法掌握的东西，盖斯。过去，未来，那是我们远不能触及的领域。我现在不过是偶然透过缝隙看到了那种图景，你想做的事就是扩大缝隙来看清全貌，不要继续了，整面墙会崩塌的。”“你根本无法想象这项研究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奇迹！”“在大局上来说可能是的，但在局部上，我想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最终，两人大吵了一架，论文也没有被发表。2018年2月11日 事前3天唐纳德教授今天来得很早，我到达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探视。毕竟，教授不会对他做出任何反馈，所谓探视也不过是寻求心理安慰而已。在医院的招待室，我开始对唐纳德教授进行询问。“教授，在崔赛德教授发病时，你们是否在一起工作？”“是的。”“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唐纳德教授的眼光下意识地飘向旁边的特工，他答道：“在实验室，研究一个项目。”“可以简单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项目吗？”唐纳德教授愣了愣，摇摇头：“不行，那是机密。”“好的。教授出事以后，你还在继续研究吗？”“我们暂停了研究。”“那这段时间，你在做些什么？”“我在康纳家……安抚他的妻子，我们三个大学以来就是最好的朋友。”唐纳德教授的眼神有些闪躲。“好的教授，谢谢配合。”查看教授的生平几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把今天的目标定在教授‘失常’之后。对于那个危险的研究，还是稍稍谨慎些，把它延后吧。确实，教授的右手和舌头的残缺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抱有明显的主观意愿。他为了保证肢体的残缺不被复原，砍下自己的右手后，他甚至用刀将其切得粉碎，而舌头被咬掉后甚至被他吞下了肚。这确实是一个人在极度癫狂下才有可能做出的行为，但教授的记忆表明他当时极度清醒。造成伤害后他主动寻求帮助，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随后，他被送入医院治疗，伤势平稳后被转到了这里。整个过程中，教授脑子里几乎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保护莎拉。难以想象CIA到底对教授和他的妻子做了些什么。之后便是关于我和卡尔特工的记忆，起初，他对我们是抱着一种嘲讽的态度的。毕竟，他精神正常，我们却把他当病人来看，但随后他的思维中便充满了愧疚，特别是对我，因为我在试图帮助他。最后是关于唐纳德教授，也就是今天早上的记忆。他对挚友充满了感激，唐纳德教授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挚友在他家里帮他安抚他妻子。一直躺着不动无所事事的那种感觉是可以把人逼疯的。但教授的脑中却时时刻刻充斥着想法，他身体无法活动，但他依旧让他自己的时间变得有意义。他的思维大体分为三部分，一是对尚未解决的研究的反复咀嚼推演，在脑中做实验；二是对往日美好记忆的回味，与挚友，与妻子；第三便是默念那个名字：莎拉。而他与妻子的回忆中最鲜明最深刻的一段，竟是负面的。教授手舞足蹈地在为妻子解释他的研究，而他的妻子甚至未曾从精彩的电视剧上移开视线，只是偶尔“是的，我懂了”漫应几句。突然，教授停下了，但电视剧依旧播放着，妻子的笑声也断断续续地重复着。终于结束了，妻子意犹未尽地回过头，却发现教授正一脸淡漠地盯着她。“怎么了，干嘛这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在听我说话吗？”“当然。”妻子笑道。“那我刚才说了什么？”“可能性……就是有个东西会飞来飞去。”“是的！”教授怒吼道：“你的思维飞来飞去，却从来落不到我身上！”“你吼我？你凭什么吼我！”“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也根本不愿尝试了解我！”“崔赛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吗？因为我觉得你卓尔不群。可我没办法跟上你的思想，你是最为的的物理学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你说我没有尝试去了解你，你为什么不尝试了解我？为什么不和我坐下来一起看看电视？”“我没有尝试过吗？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试过了。可那根本就是是最低级的趣味！”“低级是吗？那你为什么会娶我，不就是看中了我的美貌吗？你这么高尚，去娶高尚的人啊，去娶唐纳德做老婆啊！”崔赛德夫人趿拉着脱鞋跑上楼去了，留下教授独自蜷缩在沙发里怅然若失。我为什么爱上她？不就是因为她惊为天人的美貌么？她没有选择唐纳德，还有众多富有魅力的追求者选择了我。她不懂得我的伟大之处，但知道我的伟大，这就够了。我摘下头盔，久久不能释怀。中国有一个词叫“知音”，讲的是一个独步天下的琴师与江口普通的船夫的故事。就算船夫地位卑微，不懂音律，可他就是能够听懂琴师的心声。崔赛德夫人是教授的知音吗？当然不是。她只是一个魅于琴师弹奏出的美妙音乐的仰慕者。唐纳德教授是知音吗？也不算是。他只是叹于琴师高超技巧的另一名琴师。教授以妻子对他的赏识自遣，我倒是觉得完全没什么可贵的。当时教授的声明早已遍及全校，他妻子只是从旁人的评价中看到了他的不凡，要是能在一个人落魄时看到他的出众，那才是伟大。2018年2月12日 事前2天“医生，你被允许加入CIA，你需要签署保密协议，你的人身自由会受到一些限制，但同时也会获得一些权限。”“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我苦笑道。“当然，但我觉得你不会想选那边。”“那我现在有权查看教授的哪些记忆？”“协议尚未签署，你无权查看现在还无权查看有关机密的任何记忆。”“好的。”那篇未被发表的论文被唐纳德教授私自“窃取”，并向学术期刊投稿，可稿件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事实上，他对那篇论文信心十足，他认为那绝对会引起学术界的轰动。可他终究没有等到稿件的发表，倒是等到了CIA探员的约谈。他们觉得教授的理论完全拥有可行性，准备启动项目研究。他当他兴奋地同挚友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教授的脸色正在慢慢变差，结果两人又大吵了一架。“我说了不要发表那篇论文！它很危险！”“惊世的发现从来不应该被埋没。”“它还没到该出世的时候！而且为什么他们找的是你？你在我的论文上署了你的名字！”“那是我们两人的论文，不是你的！”“可你把你的名字放在了前面！”唐纳德教授转口道：“好了别说了，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会独自研究。”教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加入。”唐纳德教授展颜：“不愧是我的挚友。”“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它真的危险，马上毁掉它！”“不会有危险的，危险的东西会被掌握在能够掌控它的人手里。”“危险的东西就不应该被人掌控……它应该埋藏在地下，直到它不在危险。”他们的开发过程几经波折，我完全无法理解那装置的结构，但我直到那意味着什么。“琼恩，未来，真的无法改变吗？”“当观察者出现时未来就已经被确定了，我们完全无法改变已经确定的场景，但能改变到达场景的过程。”教授笑了笑，“明明是你这样劝说，我才同意研发。的。”“万一看到了地球的毁灭，人类的灭亡怎么办？”“那就算没有看到，地球也照样会毁灭，人类也照样会灭亡，我们至少可以放宽心做些以前不敢做的事了，反正地球都要毁灭了。”“不敢做的事啊……那平行宇宙呢？”“通往既定未来的路线就是平行宇宙的产生。”“你觉得我们的装置能看到多久以后持续多长时间的未来？”“持续时间越久不确定性越低，你能想象你的整个人生被确定下来的生活吗？”“……我感到毛骨悚然，那可能生不如死。”“所以我们的装置如果真的成功了，要对集体使用，不要被用在个人身上。”2018年2月14日 事发当日终于，到了读取最关键记忆的时刻我戴上头盔，准备潜入，突然，房间里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今天几号？”我愣住了，转头看向比尔特工问道：“你说话了？”特工也愣着：“不，不是我。”我们两人一起向病床上看去，教授正带着明显地目的性看着我们。“今天几号？现在几点？”我看了看手表：“二月十四号，中午十一点三十四分。”“哈，哈哈哈哈哈！”教授的笑声非常奇怪，并且还发出了一串模糊不清的声音。笑着笑着，教授笑出了泪，“莎拉，莎拉……”唯有这个单词，我尚且能够分辨。特工正准备上前讯问，手机却响了。他出了房间接电话，我俯在床前问道：“教授，究竟是为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妻子，我的妻子……”房门被打开了，比尔特工竟然已经打完了电话，他示意我跟他出去。我心中有些忐忑，可能方才我过于热切的表现让他起疑了。他把我带到门口告诉我：“出了点状况，唐纳德教授现在在警局，我得过去。”“那崔赛德教授的问讯呢？”“比尔斯医生，你现在是一位CIA探员了，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只是无所事事地监督你工作而已。”“好的，我会问出真相后报告给你。”“不用报告给我，报告给上级。”说完，他便走了。我回到房间，为教授解开了束缚身体的皮带。“教授，你现在很难说话。我把想问的问题一次性问完，你把答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把想问的问题也想一遍，我读取你的记忆，可以吗？”教授含着泪点了点头。“你明明精神正常，为什么不和我们交流？”“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自残？”“你的自残行为和你的妻子有什么关系？”教授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了，我戴上头盔，读取他的记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莎拉……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莎拉死了，她用枪指着自己的头，伸着右手，喊了一声‘不’。但我还是没能阻止她。我要改变未来，我咬掉自己的舌头，砍掉自己的右手，就是为了让那个场景不具备发生的条件！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悲伤了好久，教授才问道，“莎拉没事，对吗？”我为教授的深情所感动，同时又感到悲哀。他的爱在我看来几乎是单方面的，他的天赋在妻子的美貌面前显得如此卑微。“你的妻子没事，但你的朋友唐纳德教授似乎出现了些状况……”说到这儿，我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种可能性。教授露出了急切的眼神，我回应道：“他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刚刚有消息说，他现在在警察局里。而且……”犹豫再三，我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而且他最近住在你家，安抚你的妻子。”教授愣了一瞬，随即猛然向门口冲去，我拦腰抱住了他，“教授，冷静！现在还并不能确定你妻子真的出了事，你改变了未来！”教授喘着粗气，回到病床边坐下。“教授，一旦那边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传达给你。你先配合我的调查好吗？我需要以此证明你精神正常，你也想尽早见到你的妻子吧？”教授点了点头。“未来视的时间地点是如何设定的？”“你设定了哪个时间哪个地点？为什么？”“为什么要擅自启用装置？”“那是我的研究，我必须对它负责，我不会把第一次测试交给任何人，也不会让他们查看任何影响巨大的未来。我们——准确地说是他们，一直想让时间地点变得量化可控，但那确实做不到。对未来的查看和对过去的查看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在脑中想象那个时间那个场景而已。我很久没有回家了，装置研发告一段落，我想在情人节那天回家给莎拉一个惊喜，休假申请也早就通过了。这几乎是我认为的最既定也是影响最小的的事项了，可我却看到了……”“好的教授，我会让护士来给你坐身体检查并办理出院手续，我现在去警局了解详细情况，好吗？”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跟护士交代好一切事宜后，电话响起。卡尔特工告诉我，崔赛德夫人死了。我沉默了一会儿，道：“意料之中。”2018年2月15日 事后1天相较仪器的搬运，人员的转移就方便得多了，我们将唐纳德教授转移到医院进行记忆读取。正如比尔特工所说，自昨天以来，我都没有听唐纳德教授说过任何话。教授出事后，实验被暂时终止了。唐纳德教授申请了休假，但他并没有回自己家——他至今尚未结婚。他住进了崔赛德教授家中，美其名曰安慰崔赛德夫人，其用意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第一天晚上，崔赛德夫人热切地欢迎了这位朋友，并询问丈夫的情况。他谎称实验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教授正在进行最后的工作，而他已经解放了。崔赛德夫人热情地邀请他留下用餐，二人吃的是牛排，崔赛德夫人惊异于他把用于点缀的西兰花与小番茄吃掉了。他以前从来不吃这些，总是吃完牛排后就把剩下的蔬菜推给唐纳德教授。他笑着说人总是会变的。他竟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随身行李只有几本专业书籍及装订成册的大量论文本。崔赛德夫人找出了教授的衣物给他换洗，幸而二人的身材相差无几。唐纳德教授一连住了几天，他感到非常得愉快。第四天早上，他与邻居打招呼，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妈，大妈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你是新人吗？”“什么？”唐纳德教授没有理解大妈想要表达什么。“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是的，第四天。”“他们一般只在这里住一夜。”“他们？我朋友工作很忙，他很少回家，回家也只能住很短的时间。”“是吗？那当我没说。”“好的。”当时唐纳德教授心里的想法是：这人有病吧。可我好像从中看出了些端倪。同样的，唐纳德教授也兴致勃勃地为他的莎拉讲述他的那些理论，可崔赛德夫人似乎兴趣缺缺。“盖斯，你说的那些理论有一些我好像听崔赛德跟我说过，可我还是听不懂。你以前解释这些理论都活灵活现的，你能够说得更生动或者通俗一点吗？”“这些理论是伟大而不朽的，对它们进行调侃简直是莫大的侮辱。”“是吗？那还是不要再让我侮辱你的理论了。”崔赛德夫人嘲讽道。说完，她便起身上楼去了。之后，崔赛德夫人几乎对他视而不见，而他却依旧殷勤备至。直到第二天晚饭时，她才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要模仿他？”“谁？什么？”“我说你，为什么要模仿琼恩？”“模仿？我为什么要模仿他，我模仿了他的什么？你是说我们的论文吗？那是我们两人合著的，称不上模仿。”“你的一言一行，生活习惯甚至穿戴都和他一样，你说你没有在模仿他？”“模仿？我为什么要模仿他？我没有……”唐纳德教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为什么要模仿他？”许久没能听到回答，崔赛德夫人又自顾自地上楼去了。第二天早上，崔赛德夫人挎着个包，脸上还带着淡妆，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告诉我我丈夫在哪。”“我说过了那是机密。”“可你明明行动自由！”崔赛德夫人大叫道。唐纳德教授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说了他已经疯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琼恩了！”“可他依旧是我丈夫。带我去找他，或者从我家滚出去！”“莎拉……”唐纳德教授上前试图触碰崔赛德夫人，却被嫌恶地甩开了，“别碰我！我要报警了！”“好的，好的。”唐纳德教授退到门口，打开大门，依依不舍地出去了。莎拉含着泪光长出了几口气，上楼去了。可第二天早上，唐纳德教授又出现在了她家里。她终于崩溃了，蹲在楼梯上抱着头大声哭嚎。“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比他帅气，比他入世，我比他们更了解你接近你！为什么不是我！”“你们都是被神眷顾的骄子，我只是一个俗人！我原以为我能够理解他，你根本无法想象和他在一起我有多痛苦！本来就不该是他，更不可能是你！”“莎拉……我可以像以前那样给你解释……”“我受够了。”她站了起来，从挎包里掏出手枪。“不！！！！！！！”碰！崔赛德夫人死了。早在教授看到未来的那一刻，她的死就已经注定了。等等，这儿有个问题。如果教授没有查看未来，他就不会自残住进精神病院，唐纳德也就不会住进他家里，当然，也不会发生那一幕。也就是说，是未来导致了未来的发生。这就和我回到过去和我妈妈生出了我一样，这样的时间线能够自洽吗？我摘下头盔，卡尔特工问：“有结果了吗？”“毫无疑问，崔赛德夫人是自杀。至于自杀的缘由，我想我需要进行一些取证。”2018年2月16日 事后2天我找到了那个女邻居，向她出示了我刚拿到的的证件，让她配合我的调查。她显得十分兴奋，把我请进门去泡了咖啡还请我吃点心。还没等我询问，她就絮絮叨叨地说起隔壁那女人长着人样不干人事，那男人有多可怜之类的。我打断了她：“夫人，我需要更有条理的证词，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吗？”“好的，好的。”“你们做了几年的邻居了？”“5、6年吧。从我年轻的时候我就住这儿了，他们是5、6年前搬过来的。那时候我就感觉他们俩……”“夫人，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的好的，你问吧。”“他们两夫妻平时关系好吗？”“谈不上好不好，他们本来就不般配。那个女的长得跟个妖精一样，那个男的就像个矮人。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小矮人救了白雪公主把她感动了吗？”她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也只好任由她说下去。“我很少见到那个男的，他经常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而且我能看出来他们很有钱，真的很有钱。那个女的肯定是被那个男的包养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解释了。但凭那个女人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金主，说真的……”女邻居愣了愣，“不好意思先生，你继续问吧。”“那位妻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当然有！”她显得十分激动，“她找了情人，而且不止一个，大概是两年前开始找的。我倒是有些佩服她，对着那样的男人竟然维持了那么久。两年前那个男人开始不回家，几个星期几个月才回来一次。那个女人就开始在外面找男人，她会把那些男人带回家，但只住一晚上就会让他们走。我猜那些男人都不知道他们还有那么多‘同僚’。我一共见过3个，哦不，是4个，前两天又来了一个，他在他们家住了很久。长官，我想，就是他杀了那个女人。”“是你报警的？”“是的，大清早的他们的争吵声都把我吵醒了，他们吵了很久，随后是一声枪响，我就报警了。长官，那样的女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她的死我一点儿都不意外。”“还有其他情况吗？”妇人想了一会儿，道：“对了，长官，其实我记错了。是两个男人的争吵声把我吵醒的。那女人之前的一个情夫，和杀掉那女人的那个吵了起来。那个情夫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我看有99朵！可惜，都送给了我家门口的垃圾桶。”“好的，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我会再来打扰的。”“随时欢迎，长官。当然，没有情况也欢迎哟~”我转身离开，偶然间瞥见，她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玫瑰，大概有99朵。看来，未来确实是注定的，只是发生的途径不同而已。如果崔赛德教授没有看见未来，他就会在14日那天回家，碰见捧着鲜花去和他妻子幽会的男人。而他妻子的自决是因为羞愧，又或是其他什么，就不得而知了。2018年2月23日我向上级报告了我的调查结果：丈夫生死不知，唐纳德的纠缠令她难以忍受，因而自杀。在卡尔特工以我的结论对唐纳德进行讯问的时候，唐纳德抱头痛哭的表现也间接性证实了结论的正确性。但唐纳德对崔赛德夫人的死只负次要责任，且实验还需要他，国家还需要他，上级决定给他禁足一个月的处罚。上级似乎给了他一个理由，他不再追问妻子的事，甚至连他好友的去向都不再关心，只是专心于他的研究。装置本来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只有所谓的量化未来视的时间和地点，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教授应该是别有所图，如果他想要毁掉装置，我将竭尽所能帮助他。果然，教授正在对装置进行一些不寻常的改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为了量化未来视。当教授来向我借“头盔”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只是要求他做的时候让我在场。他同意了，带着我回到他的房间。他将头盔连接在房间里的线路上，并戴上了头盔。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手脚并用才完成整个过程。当我试图帮助他时，他笑着说要适应这种生活，毕竟后半辈子都要这么过了。我心中五味杂陈，深为教授的人格所感动。待他闭上了双眼，我猜到了，他大概是为仪器设置了第二路径。第二路径……第二路径。我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种想法，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个仪器统治世界。是的，与我一起。2018年3月7日我找到了一种药物，是先前CIA要求我进行开发的，用于诱导多重人格的药物。当时我完全不能想象这种东西的用途，可现在，我自己竟然也需要它了。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利用它创造了你。但我想，你和我基本没有什么不同。有朝一日我们统治了世界不再需要未来视，人格统合后的我想来还是原来的我。而我创造你，不过是为了将未来，将世界完全掌握在手中。荣耀吧！另一个我！我将与你分享这个世界。下面，我将向你阐述统治世界的方法。你也许会想，只要你不再唤醒我，你就可以独享这具躯体这个世界。但你迟早会需要我，毕竟，你无法抵挡掌控未来的诱惑。在教授的房间，我通过第二路径对未来视做了尝试。我还担心过也许我无法操作仪器，但事实上，所有时间与空间的设定都在脑中进行。对于身为精神方面专家的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我看到了，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股掌之中！我掌控未来，掌控自然，掌控人类，我所施行的政策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他们会歌颂我的英明睿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的统治。我全知全能，如果这世上有上帝，他就应该是我这样。我，即是上帝！在被观察到的那一刻起，未来的场景就已经被观察者所确定了。要想让未来重新变得不稳定，就需要抹灭观察者。你苏醒以后，我会在我们的身体里沉睡，也就失去了对未来的“观察”。当然，我不会向你透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否则，你也会成为观察者。我会告诉你该如何行事，才能改变，或者优化既定的未来。并且，我不能让你通过我预设的道路对未来有正确的推测，即便是下意识的推测也不行，否则，未来也会被确定。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也并不困难。犯罪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完美犯罪，即只要罪犯在任何细节都做到完美，即便侦查人员的智商比罪犯要高，他依旧无法侦破案件。是的，我们的智商相同，只要我们把我们的真实目的隐藏起来，或者做一些误导，我们完全能够骗过彼此。如此一来，未来，就真正掌握在我们手中了。与我相似的人啊，我把你该做的一切都写在了我的下一封信里，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世界，就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小时候，我们总是崇拜那些“厉害”的人不是么？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就把情况报告给老师。被兄弟欺负的时候，就把情况报告给父母。被恶人欺负的时候，就把情况报告给警察。是的，当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的时候，就找到最厉害的那个人，然后，将情况报告给他。那么，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为最厉害的人呢？我看完了长信，直接将下面的信封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正如“我”所说，他试图欺骗我诱导我，以此隐藏他真正的目的或者想法。既然他说我们俩基本没有什么不同，那他的思维方式就应该与我一样。按照我的想法，我绝不可能去做“统治世界”这种事，因为，高处不胜寒。站在制高点，所有人都会仰望你，但没有人会试图去理解你。那么另一个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是否真的看到了未来？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到底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去改变？这时，我看到桌上还有一张小纸条。也把你的行动都记录下来吧。也许，在我们登上世界之巅后，在我们死后，可以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为世人留下一个传奇。2018年3月8日早上，有一个年轻人找到了我，我想他就是那位卡尔特工了。“比尔斯，你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上级要求你对教授做一次记忆读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对他的最后判决。”虽然我对他所讲述的事件完全一头雾水，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果然，另一个我在骗我。“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随时可以。”“那我们即刻开始吧。”特工让我先到仪器室进行准备，他去把教授带过来。趁这个时间，我对仪器进行了一些调试，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我们躺在左右两侧的“床”上，分别戴上了头盔。教授依旧转过头来，向我微笑。我开始了记忆回溯，但不是对教授的，而是对我自己的。准确地说，是沉睡在我身体中的对另一个我的。2018年2月23日这是教授戴上头盔后所发生的事，我之前就在怀疑另一个我为什么对教授所看到的未来避而不谈。他到底想看什么？我没有准确地进行计时，但最多不过两三分钟，教授就醒来了，带着一脸惊恐悲痛的表情。我忙问他看见了什么，他只是抱着头低低地呻吟抽泣着，不说一句话。待他平静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杀了唐纳德。一瞬间，我就对整个来龙去脉有了大致的猜测。教授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又有陷入癫狂的趋势，我连忙对他施加暗示，让他渐渐平静下来。“教授，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地告诉我。”“有什么用呢……未来无法改变……”“不，我想到了一种改变未来的可能性，只要有这种可能，我们就要尝试，不是吗？”“我想要知道……莎拉的死……我想去问唐纳德……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啊啊啊！！！”“教授，冷静！我想我找到改变未来的方法了！”“……什么方法？”“在你查看关于你妻子的未来时，已经有了那天回家的想法是么？”教授点了点头。“那你在查看关于唐纳德教授的未来时，是不是也已经有了去见他的计划？”“是的……探视申请已经通过了……我杀了他。”教授猛地一怔，“只要我放弃探视就可以了是吗！可是，我明明没有回去，莎拉还是死了！”“不，你要放弃的不是探视，而是杀掉唐纳德教授的想法。”“我没有理由杀他！他是我的挚友！”“不……你会有的。教授，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真相，你妻子的死因。”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教授，唐纳德教授和你，和你的妻子，你们三人，从大学起就是最好的朋友。”教授点了点头。“你们的相识相知，也都是唐纳德教授牵线的结果。”教授点头。“你们每次见面，他都从旁协助。”点头。“你很感激他。”点头。我出了口气，为他下了最终的审判：“事实上，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你，他自己也喜欢你妻子，他的纠缠不清导致了你妻子的自杀。”教授的精神又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摁住他的双肩坚定地看着他：“教授，即便如此，他还是你的挚友，爱意是天生的无法遏制的，你妻子的死也不是他所能预料的！”教授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他向我伸出他的断肢，我抓住了它，并握住教授的左手。“教授，你能够原谅他吗？”教授点了点头。“好的教授，为了防止你做傻事，探望那天，我会陪你一起去。2018年2月25日我向上级报告了崔赛德教授的情况，但并没有提及第二访问路径的事。只说教授猜到了他妻子的死因，便对唐纳德教授怀恨在心，但我已经对他进行了心理疏导，他的探视可以按原计划进行，但为了以防万一，请允许我同行。上级对我的办事能力大加赞扬，对我所有的计划都表示许可。我还申请了对唐纳德的探视，为明天的崔赛德教授的探视做准备。唐纳德的住处离实验室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在我赶往那里之前，我先去了趟黑市，买了一把7.62口径手枪，外加一个消声器。唐纳德的住处是一个清幽的高档小区，行人稀少，监控探头却很多。探望唐纳德之前，我把手枪藏在了楼下的一个树丛中。与唐纳德的谈话十分简短，我提醒他在明天探望时千万不要刺激崔赛德教授，要抱持着万分的歉意，他默然接受。2018年2月26日吃完早饭后，八点钟我们准时从实验室出发。我原想开车送教授过去，教授却执意说要自己开车，我无奈地答应了。半路上，教授说自己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现在困得睁不开眼，要我开车，我欣然接受。我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教授睡得很沉，我戴上手套，脱下了教授的衣服。我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从新穿了一遍——没有穿右手的袖子。之后，再把教授的衣服穿在身上。无论有没有这些步骤，要做的事，将要发生的事都是一样的，可我必须骗过某些东西，教授？上帝？也许是我自己吧。总之，我必须骗过观察者，让将要发生的场景尽量与教授看到的相吻合。我感觉教授衣服的口袋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大概是手机。正好，我需要调整时间。我掏出那个东西，是一把9毫米手枪。我拉掉了整栋楼的电闸，幸而楼层不高，不需要电梯也能快速到达。我戴上鞋套，敲了敲门。唐纳德并没有马上来开门，而我第二次敲门后，我立刻听到了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唐纳德显得非常紧张，看到是我，他才松了一口气。我们坐在沙发上谈话。我问他为什么满头大汗，是无言面对挚友吗？他笑道只是因为天太热了。他问我为什么右手袖管是空的，这时，我掏出了手枪。左手开枪让我太不适应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第一枪竟然打空了。第二枪，我才打中了他，却也没有打中要害。他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我补上一枪，打爆了他的头。对于这种在挚友危难之时企图没有施以援手，反而企图霸占其妻子的人渣，没有资格活在世上。不，他们根本称不上挚友，他只是一个窃贼，为了扬名立万而接近崔赛德教授，窃取他的研究成果，不顾后果，不识大体。不能因为这种人脏了教授的手，我对他的愤怒绝对不亚于教授。我回到了车里换下身上的行头叫醒了教授。“教授，我们到了。”9点40分，敲门，无人应答。我们叫来特工开门，唐纳德尸体都已经冰冷了。2018年2月27日CIA开始调查唐纳德的死，教授被列为第一嫌疑人。我也被作为证人录了口供。教授是清白的，我只需要让他们别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就可以了。“有结果了比尔斯，教授承认了他雇凶杀人。”我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对此我也很遗憾，比尔斯。”“为什么？测谎和催眠发现什么了？”“在关键证词上教授都没有撒谎，只有一条证词教授撒了谎，是大量服用安眠药那一条。可我们没法根据这一伪证推出任何结论，教授没有吃安眠药，那是谁喂他吃的吗？他雇的凶手？为什么？”“那帮凶找到了吗，教授与帮凶的联络方式呢？”“教授没有招供，看来他决意包庇帮凶，所以……”“所以什么？”“所以上级觉得……”“上级觉得帮凶是我，对吗？所以我们二人的口供才会一致，却又与实情不符。”“可我知道你绝不会是教授的帮凶。是你报告了教授杀人的意愿，你一直在尽力避免悲剧的发生。”是啊，我不是帮凶，我是主谋。2018年3月4日我原以为下一次卡尔来见我的时候，就是为我下判决的时候。可卡尔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落寞的笑容。“比尔斯，教授已经供出了帮凶，是一名职业杀手。教授让他扮作我们的特工去见唐纳德。在他去开车的时候，他和杀手进行了联络。至于地点，他说是前一天晚上你无意中透露给他的，你有印象吗？”我沉默不语。“不用太过自责，谁也预料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比尔斯，你现在自由了。”卡尔将我的ID卡还给了我，“哦，对了，教授让我传达他的感激，他很感谢你对他的帮助。”?这就是我被解禁之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之后，我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在教授的房间进行了一次未来视。随后便写下了那些日志，并创造了我。我想，我看到了教授被处决，又或者终身监禁的悲惨未来，故而创造了我，想要改变这个未来。可当我猜到了他所看到的未来时，未来就会被确定，因此，他必须欺骗我。那我我所猜测的未来是否真的就是他所看到的呢？如果是的，教授的命运是否已经被确定了呢？无论未来是否已经被确定了，我都必须尽力而为。其实，拯救教授的方法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我承认我的罪行就好。那我又该如何拯救自己呢？我想，是时候把我最有价值的东西献出去了。我已经作出了我的决定。在我进行实践之前，我将我与另一个我的所有记录都寄给你，编辑先生。如果有幸刊载的话，请将它命名为：第四封信。?2050年6月23日我叫乔伊，这是我的第一篇日记。今天，我16周岁了。我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礼物，以及一份文件。这意味着，我剩下的生命可能已经不多了。礼物中有一个精美的笔记本，是一个“古董级”的小玩意儿了。我最好的朋友霍纳送给我的，他知道我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说这和奇奇怪怪的我非常搭调。可这东西在二三十年前都还非常流行，那时候人类竟然还用手写来记录信息，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既快速又省力的脑波录入在三十年前还连个影都没有，现在早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标配——除了一小部分人之外。尽管如此，我还是打算做一回“古人”。我想把自己成年以后的生活记录在上面，作为我真正存在过的证据。尽管，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将会无可估量，但我还是希望有一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能见证我短暂的一生，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一串二进制数据，又或我最好的朋友偶尔闪现的记忆。三十年里，这世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着，整个世界变得前人难以想象得美好。战争，疾病，天灾，所有对人类构成威胁的东西几乎都被消灭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我们。我们掌控了未来。让一切的悲剧得以避免，让一切的美好得以发生。我们被称为先知，我们从小就被训练以查看未来，为此而生，为此而死。2050年6月25日“嘿，乔伊，如果你要献身了，你会选择怎么死？”说话的人就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霍纳。他的问题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我们看到对人类有害的未来，我们就必须为人类“献身”。但我们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只要在不泄露未来景象的前提下。但我觉得既然死亡的结果已经注定，那么死亡的过程都没有什么意义——就和未来视一样。“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呢？”霍纳只比我小两个月，他也很快就要成年了。“要是我必须献身了，我就在死前连干十个女人，然后躺在她们的胸脯上死去。”“可是你一共只有4个啊。”“再加上你的4个，我再向斯特纳他们借两个，我们经常换着玩。”因为我们职位的崇高性，我们的任何需求几乎都会得到满足。从14岁开始，我们就可以拥有性伴侣，每人最多4个。我把我的4个都给了霍纳，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和我交朋友的原因。“你也该找个女人了，整天盯着个阅读器做什么？现在竟然还抱着本破书！相信我，那滋味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隔离区有句古话，叫书中自有颜如玉。意思就是说，书里面有像宝石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说，隔离区的男人都喜欢和书里的色情图片做爱咯？”霍纳把我的书从我手上抢过去卷成一卷，在某个部位示意了一下。随后他翻开书看了几页，发现里面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后，大失所望地把书扔还给我。“我想我知道我想怎么死了，死前，我想去隔离区看看。”2050年6月26日我喜欢看书。在这里，几乎我们的所有要求都会被满足，我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来杀死时间，但我只喜欢看书。看书对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我们的生命几乎一定会在20岁之前终结。但我还是喜欢看书。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死前写出能够媲美那些几十年前的小说的作品——世界越来越美好，但创作却好像越来越无趣了。想要得到几十年前的作品并不容易，他们会判断我的需求是否会戕害我的思想，以致威胁人类的未来。那些几十年前的作品大部分都是被屏蔽的，想要找到它们，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在我送给霍纳的那几个女人中，有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大姐姐。她的面庞看起来要比一般的女生圆润些，体型也要纤细一些，与她温和的性格十分相称。她温柔又知性，总能帮我找到想要的东西并带进来。这里的审查十分严格，我一直想知道她是怎么把书册带进来的，但又不太好意思问。直到有一天，霍纳无意中提到：?我很讨厌这句话，之后把它删掉吧。可她到底是从哪弄到的这些书？它们都十分古旧，而且很多都是来自隔离区的禁书。我让霍纳把她叫我来，我想和她谈谈。“怎么了小家伙，又有什么想要的书了？”“伊莎贝拉，你的家乡在哪？”“在田纳西州，怎么了？还有，你得叫我姐姐，小家伙。”“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伊莎贝拉姐姐，不过你也没比我大多少。那你的家人呢？”“我父母亲，还有我弟弟。”“你弟弟名叫乔伊吗？”她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不，他叫……麦特。”“伊莎贝拉，你有没有听过‘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听过，这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书本身就和美妙的少女一样，另一层是只要读了书，你就可以追求到美妙的少女。对了，颜如玉的意思就是像玉石一样美丽的女子，我想你应该已经理解了，对，就像我一样。”她巧笑道，脸上洋溢着名为自豪的表情。随即又显得有些困窘，连忙补充道，“这些都是我在你前日要求的书里看到的，我也看了一遍。”我正色道：“伊莎贝拉，你真的来自田纳西？”她愣在那里，眼眶慢慢地变红了，不停地用手肘抹着泪，我轻轻地拥抱她。“我来自……隔离区。”她双手紧紧地搂着我，都把我勒疼了，还不停地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我花了很久才让他平静下来，随后，她就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我来自隔离区，我爱我的国家——如果她还能被称为国家的话。我热爱她的文化，热爱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民……可我还是想看看真正的世界。”“隔离区的女孩想从那里出来，只有唯一的途径，就像我现在这样。”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我连忙安慰她，她摇摇头，自己擦干眼泪，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基因微调，我们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看上去和你们一样。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一般的女孩子只能在皮肤上抹那些东西……我会说英语，但不会说英语的姐妹们只能不说话……玩具，是不需要说话的。”“伊莎贝拉，那你真名叫什么。”她轻笑了一声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名就叫严如玉，就是那个‘像玉石一样美丽的女子’。在我们国家——我的意思是隔离区……”她小心翼翼地纠正。我连忙摇头，表示不需要改口。“在我们国家，玉石还代表了高洁，无瑕。乔伊……我还是干净的。”她求我将她从霍纳那里要回来，我拒绝了她，毕竟，我的生命不多了。她虽然依旧展露出笑容，却没能掩藏住内心的失望。“那你弟弟叫什么？”她愣了愣，答到：“严如石。”“什么意思？”“隔离区的男子，必须像石头一样坚硬。”是的，那里的男子都像石头一般坚硬。在三十多年前的统一战争中，他们负隅顽抗，对联邦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毕竟，我们没法掌握任何地点任何时刻的未来，并且即便我们看到了不好的未来，依旧会有一些意外导致它的发生。无论如何，我们拥有未来，我们最后还是取得了胜利。联邦在战后设置了隔离区，用以处置那些不愿归顺的人。小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明明我们掌握着未来，明明我们会给他们带去福祉，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呢？直到看了许多来自隔离区的书以后，我才渐渐理解了他们的想法。那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文化，我们有什么资格为他们做出选择？2050年6月27日我接到了通知，三天以后我就要进行第一次未来视，这个时候终于来了。我不知道此刻我该作何表情，只好坐在床上发呆。“这就是所谓的‘先知时间吗？’怎么样乔伊，滋味不错吧？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特地没有动她。”“可你还是看了她的身体。”他轻佻地靠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乔伊，你知道有时候，男人……”我一把推开了他。“不用害羞兄弟，我为你感到高兴。”“我没有碰她。”“什么？兄弟你不用骗我，我都听到她的叫声了，她哭得可真惨，你一定把她弄疼了。也许你需要掌握一些技巧……”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吧好吧兄弟，我知道你没和她上床，但我真心希望你能这么做，我不想你到死都还是个雏鸟。而且，我能看出来，她也很喜欢你。”“谁说我要死了，我还可以活很久，为人类查看一万次未来。”“那你为什么不把她要回去？”我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愿你别成了‘乌鸦’，兄弟。”我们把那些第一次查看便不得不献身的人称为乌鸦。但世界越来越美好，未来越来越美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乌鸦了。“乌鸦的眼里可没有宝石，它们只想着怎么从瓶子里喝水，或者盯着那些活物，看它们什么时候会死去。”“兄弟，我简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那些书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我觉得它们腐蚀了你的脑子。”“它们代替我度过了不一样的人生，让我拥有不一样的想法。”“有时间我也去看看。”“你不会有时间的。”2050年6月28日生日那天，我托严如玉给我带本书进来，现在她找到了。那是我一直想看的书，至少在第一次未来视之前看完。这本书并不来自隔离区，但同样是三十年前的书。它是我从其他小说和杂闻里了解到的，但我的阅读器里却找不到。当我向我们的管理者索要时，他一脸异色。严如玉甚至没有带进一本完整的书来，而是几十页手写的纸。她说这本书比较短，被收录在一本小说集里，所以没必要带全本过来。我问她为什么不用更高效的录入方式，她脸红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太笨了有些羞愧吧。我关上门，急切地开始阅读这本神往已久的小说。严如玉坐在我身旁，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速读了一遍小说，和她讨论这部小说的精彩之处和立意所在，她却显得非常失望，难道我的理解和她有悖？她要离开了，我让她把小说带回去再看一遍，我觉得我的理解并没有出错，应该是她没能参透这部小说的精粹。而我，也闭上眼继续品味其中的奥妙——我已经把每一个字都记下了。它不像一部小说——可能对于外人来说，它是小说，但对于我们来说，它更像是纪实。作者忠实地记录了“未来视”的诞生过程，以及，自己的命运。教授在个人上想到了些恐怖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比尔斯医生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医生他最后怎么样了？四封信到底是哪四封？我花了一整个晚上去思考整个故事，但其实小说本来就不长，我很快理解了某些关键点。医生他查看了未来，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我把这个推论作为我的大前提，其他思路好像都存在逻辑问题。他必须欺骗另一个自己以求得生存的机会。但既然他们两个几乎是相同的，另一个他就应该能猜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会做些什么。一旦猜到了未来，那么他的死亡就已经确定了。既然他能够预见到这些，为什么不创造一个和自己相异的人格呢？为了人格统合时自己还是自己？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人格统合。另一种思路就是：他预见了死亡，也甘于死亡……给另一个自己的信是第一封，行动方式是第二封，第三第四封信在哪？比较简单的想法就是另一个自己的经历是第三封，给编辑的是第四封——小纸条是不能算做信件的。可如果他将另一个自己的信也包括在内，他就应该预见了死亡——我没有舍弃这个荒谬想法的原因正是在此。毕竟如果他觉得自己还有未来，那么他就没有必要直接定下名字，之后他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接触和修改这封信。但如果说第四封信就是前三封信的总和，是给编辑的信，那绝对就是个败笔了。与其思考这种可能性，不如再多咀嚼几遍看我遗漏了什么。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我起床用冷水洗脸，顿时感觉清醒了，是的，我清醒了。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改变了。比尔斯让自己在两个人格之间切换以抹除观察者，我想他成功了。他原本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可他却选择献出未来换取饶恕。可他还是死了，是他们杀了他，且绝不是因为“杀人偿命”这种理由。他们觉得他是个威胁，觉得他难以掌控。他们需要更可控的未来。更可控的……工具。在个人上，他们可以杀掉那些看到有害未来的人来掌控未来。我们真的是在拯救世界吗？我们真的是人类的救主吗？2050年6月29日明天就要进行未来视了，霍纳一整晚都呆在我的房间里，却什么话也不说。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可世界已经被他们改造得如此“美好”了，哪那么容易看到有害的未来呢。“霍纳，你再不说事我就要睡觉了，据说良好的睡眠有利于看到有益的未来。”“乔伊，我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你先答应我，听完后，一定按我说的做。”“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想告诉我看到有害的未来时活命的方法，又觉得我肯定不会照做。而且，这个方法是斯特纳告诉你的，你还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比如……你的女人。”他愣在那里，看来我的猜测全中。即便我们看到了不好的未来，也不是一定能够避免的，否则，统一战争时也不会有那么惨重的损失。第一种可能就是未来被“猜”到了。我们必须欺骗他人，让他们在执行改变未来的行动时又不至于猜到未来。一旦出现了另一个观察者，有害未来就一定会发生。至于另一种可能，只存在于我的恶意想象中，但却被霍纳的反应证实了……斯特纳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他已经二十四岁了，八年间他进行了上百次未来视，却没有一次看到有害未来，不出于嫉妒之心，我也不相信这种概率。并且，在斯特纳的未来视之后，经常会有一些坏事发生。这就有了关于另一种可能的猜测——把不好的未来告诉管理者。假如那名管理者和斯特纳一样贪生怕死，那么他就会将有害未来隐瞒下来。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那名管理者没有被揪出来，斯特纳就永远看不到有害未来。“听我说乔伊……”“我不会照做的。”我强硬地打断了他，“就算有一天我背弃了未来视，也不会是因为畏死。”“好的好的，乔伊，我知道了。”他无奈地起身。“谁说我一定会看到有害未来的？我会活得比斯特纳久。”我对他笑道。2050年6月30日马上就要进行未来视了，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得糟糕。在我阅读那《第四封信》之前，我对未来视的态度十分平淡，但现在却是极度厌恶。我觉得他们是在榨取我的生命价值，我丝毫没有感觉到为人类做出伟大贡献的崇高之心。也许乔伊说的是对的，书腐蚀了我的脑子。就如同那千万次的演练一样，他们为我戴上头盔，开始窥探未来。时间和地点都是既定的，我只需要在脑中对他们的要求完成设定。我心中冒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极度厌恶却也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的想法——看到一个坏的未来吧，即便代价是死亡。结束了。我摘下头盔，看到我的脸色，周围的管理员们露出了惊异的神色，随即作出一脸悲痛的表情。我回到卧室，霍纳在里面等着我：“嘿，乔伊，你看到了……”他见我脸色不对，便没有说下去，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房间。不一会儿，他把满脸泪痕的严如玉找了过来。“听着，乔伊，我找她来并不是要你们做那事，如果你想去隔离区看看，可以跟她一起。”严如玉扑在我身上嚎啕大哭，我连忙安慰她：“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死去的。”她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看着我。“你先出去吧，我之后再去找你。”她碰着我的脸颊在上面亲了一下，擦干眼泪出了房间。我拿起了那本名叫第四封信的书，我希望能在死前把它完全读懂。第四封信到底是哪一封呢？真的是给编辑的信吗？或者说……是给读者的信？对于一部文学作品来说，作者想要传达的观念和想法，就是给读者的信了。在这篇小说中，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或者说需要读者去理解的东西还是比较明显的。那么，有没有更明显，更明确的，更像是信件的部分？小时候，我们总是崇拜那些“厉害”的人……这似乎是作者唯一一段直接表达观点的语句。我一直觉得这一段话其实写得并不是太好，它的切入点与想要表达的意思不太契合，显得画蛇添足。等等！“与我相似的人啊，我把你该做的一切都写在了我的下一封信里，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世界，就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将整句话默念了一遍。与我相似的人？可另一个他不是和他几乎相同吗？“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世界，就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按他说的做……是怎么做？下一封信已经被撕掉了。——当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的时候，就找到最厉害的那个人，然后，将情况报告给他。好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2050年7月1日我叫来了管理者，他故作悲痛地问我：“你已经想好怎么献身了？”“事实上，我不需要献身，我没有看到对人类有害的未来。我只是一直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未来确定下来。”“你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它很重要，我想我只能把它告诉总统先生。”他看了我一会儿，道：“我去上报。”下午，管理者带我去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并不是总统，我在新闻里见过总统的。他摒退管理者，道：“我是防卫部副部长乔纳森，你可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我只能告诉总统先生。”“我必须先大致了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才能判断你是否有资格觐见总统先生。”“可我一旦说出了未来，它就被确定了。”“既然你已经打算把它告诉总统先生，那么提前把它确定下来又何妨？”我沉思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道：“关于隔离区。”他支着手皱起了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道：“今晚六点，总统先生有时间。”事实上，总统先生至少迟到了三十分钟，可以说是日理万机了。“听说你有事需要情况需要直接向我汇报？”“是的，总统先生。它关乎无数民众的安危，我只能通报给您一个人。”总统先生皱起了眉，俯身准备聆听我的下一句话。“世界要毁灭了。”我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上是洋溢着笑容的。他先是愣了愣，一时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随后脸色激变，扑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脸上的各种装饰物都拧到一起了，显得非常丑陋。我感觉我的头在充血发涨，喉咙里有东西被抵到了，让我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视界越来越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还是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俯在地上呕出一摊酸水，真奇怪，下面的某个部位竟然也有抽痛的感觉。总统先生出去了，他嘱咐门口的警卫：“把他幽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接触。不……就把他关在这里。”“需要给他饭食吗？”“不需要。”总统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让你们局长派他最忠诚的属下去调查这个人的人际关系，他接触过哪些人，分别都说了什么。”“是，长官。”总统丢下了他的职责回到了家里，他妻子迎上去拥抱并亲吻他。“亲爱的，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政务都处理完了吗？哦，别总是皱着眉头，会变老的。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梅拉尼娅，如果我因为一些原因必须去死，你会跟我一起吗？”“说什么胡话呢？”梅拉尼娅不自然地笑了一声，“你一定是太累了……”“回答我！”总统大声吼道。总统夫人被吓了一跳，只好附和道：“当然会，我是你的妻子。”“世界要毁灭了。”“亲爱的……”总统夫人拉住总统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他松开自己的领带扔到地上，蹒跚地上楼去了。他也没有回头，便道：“记住，刚才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2050年7月2日总统夫人回了一趟娘家，昨天晚上的事让她感觉很不好，她需要有人排解她的苦闷。“妈妈，昨天晚上他凶了我一顿。”“他为什么要凶你？”“他问我如果他要死了，我会不会跟他一起死。”“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问你爸爸这种问题。”她慈祥地笑了笑，“这没什么，你爸爸每次都回答不会，那时我都会生气，但你看到了，我们一直很恩爱。”“但我回答的是会。”“那他为什么生气？”“我觉得他最近精神出了些问题，他说世界要毁灭了。”“他是总统，总会有压力的，你应该安慰他，排解他的苦闷。也许，你该和他的私人医生谈谈。”“知道了妈妈，我爱您。”总统夫人在母亲的额头上深深一吻。“记住，梅拉尼娅，你的丈夫是总统，是他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美好。你应该全力支持他。”“好的妈妈，那我回去了。”“梅拉尼娅，如果你丈夫真的得了什么绝症，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和他一起死吗？”“现在医疗水平这么高，科技这么发达……”“我问的是，你会和他一起死吗？”总统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会。”老妇人展颜：“这就是我爱你爸爸的原因。”2050年7月2日“在今天早上的例行记者会中，总统先生并没有致辞。据他的秘书说，这两天总统先生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对此，我们采访到了总统先生的私人医生，韦恩先生。”“韦恩先生，请问总统先生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总统先生的身体状况一直不错，我们为他定制了最科学合理的作息和饮食。”“那么总统先生没有出席记者会的原因是什么？”“他有一些精神负担，昨天晚上总统夫人还跟我聊过，她说总统先生告诉她世界要毁灭了。”韦恩医生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总统先生的玩笑还是总统夫人的玩笑。我想，是她夸大其词了。”“是总统先生让我们的世界变得如此美好，他永远关心着我们。医生，代我们照顾好总统先生，我想，这是全世界人民的愿望。”“我们必当竭尽全力。”“这是WTV的凯特在现场发回的报道。”总统今天在家休息，但他仍然关心着这个国家。从前我就在新闻上看到总统先生说他在家时经常看新闻，以此听取普通民众的声音。这么看来，他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总统。当看到“她说总统先生告诉她世界要毁灭了”一句时，总统的面庞扭曲了，他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发，指甲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一道一道血痕。总统夫人见了，连忙过来阻止他：“亲爱的！你在干什么！”总统把她摁在沙发上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和任何人说那些！”总统夫人抓挠着总统的手，她说不出话来，眼中充满了恐惧。总统慢慢松开了双手，绝望地摇了摇头。总统夫人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地上楼去了。总统穿上他的外套，出门。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着秘书吼道：“把防卫部长叫来，立刻！立刻！”秘书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这个温和的中年人发这么大火，连忙跑出去了。过了一个多小时，防卫部长才姗姗来迟。他刚一开门，总统就冲他怒吼道：“我不是叫你立刻过来吗！”“放松点总统先生，先坐下喝杯咖啡吧，天塌不下来的。”防卫部长是个和蔼的身体浮肿的老人。自统一战争之后，世界范围内几乎就再没有战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将军髀肉已生。“天……要塌了。”“现在的世界可不比三十年前了。除非外星人入侵，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我们，这都是你的功劳。就算真的外星人入侵了，我们也有未来视可以预警。”“可要是未来视出问题了呢？”总统笑道。“怎么……”防卫部长的脸色渐渐消失了。“那个被我关在会客室的恶魔，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防卫部长终于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问道：“什么？”“他说世界要毁灭了。”我想，总统此时脸上的笑容，和我当时显露出的别无二致。防卫部长同样是愣了一瞬，随即便陷入癫狂。他眼中浮现出噬人的凶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着总统大声吼叫：“为什么要告诉我！”大约过了五分钟，防卫部长的呼吸逐渐平缓，整个办公室已经一片狼藉。防卫部长虚弱地道：“对不起……总统先生，对不起……我失去了冷静。”“绅士，现在，我们该履行我们的职责了。”“什么职责，自杀吗？”防卫部长笑了一声。“你看了今天的WTV新闻了吗？”“没有，我没有闲工夫看那些。”“它把世界将要毁灭的消息播送出去了。”防卫部长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那个节目的覆盖率有多少？”“90%以上先生，那是世界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拯救世界，就得杀死全人类？”“我们可以出动军队……”“你让那些大兵们屠杀眼中所见的每一个人，最后自杀？”“也许，他们可以互相杀掉对方，再让世界上最后一个人自杀。”防卫部长笑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只要还剩下一个知情人，世界依然会毁灭。……还有核弹可用。”“把地球炸得生机全无，那和世界毁灭还有什么区别？没准那个恶魔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无论是不是，只要他看到了，那就一定会发生。至少我们可以把受精卵保存在地下掩体，繁育新一代人类，让AI去教育他们。”“其实……”防卫部长欲言又止，“并不需要屠杀全人类，我刚才说了，90%以上。”“还有哪里没有被覆盖？！”总统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防卫部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隔离区，先生。”残酷的死寂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它一次又一次想要侵入同样散发着“死”的气息的二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终于，在与室内碎裂一地的杂物的碰撞中，渐渐消散了。“那我宁愿毁灭全人类。”“总统先生……核弹，在世界统一之后销毁了大部分，剩下的可能不足以……”“不不不，等等。你说得对，在我们讨论如何消除知情者之前，应该先知道世界毁灭的过程。也许，他是在欺骗我们，世界哪有那么容易毁灭……更何况，就算世界真的要毁灭了，消除知情者前，我们也必须先找到阻止毁灭的措施。”“是的……我们必须先去审讯那个恶魔！”他们奔向那间会客室，我已经被关在里面两天水米未进，对外界的巨变一无所知。门刚一打开，那防卫部长就冲上去掐住了我的脖子，他们怎么都喜欢玩这套？“说！你看到了什么！”“松开他部长，你掐得他说不出话了。”“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就先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正在排查一切隐患，为了防止世界的毁灭。这是我最后的坚守。”总统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这件事告诉防卫部长？想多拉一个同路人?”总统先生皱起了眉。“让我猜猜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部长先生，您已经疗养了十多年没有问事了吧？既然您出山了，就说明整个联邦都遭遇了危机，我想，世界将要毁灭的消息被公之于众了？”很遗憾，部长先生没能掩藏住自己的惊讶。“哈，真的，全世界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可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有一个地方能够幸免。”“隔离区。”我惬意地往椅背上一趟，道：“屠杀除了隔离区外的所有人，我会为你们规划拯救世界的方法。”部长又想上来把我掐死，还好总统拦住了他。其实我当时不该那么嚣张，虽然我存在于未来，可我并没有将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他们杀掉我就等于杀死了唯一的观察者，我还是能够死亡的。虽然，他们需要我，不会让我死就是了。“我很想知道，隔离区到底用什么手段收买了你这样的人？他们是怎么和你联络的？”“我没有被收买，只是，每个人天生自由。囚笼，必须被打破。”“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想是的。”“总统先生，我们必须对他进行拷问！”总统摇了摇头，招呼部长离开会客室。“我派人调查了他人际关系和所有物，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迹。另外，我在资料里看到过一个被停用的记忆读取计划，我们也许能找到人启用那台仪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我们去哪找能够启用它的人？”“先知，其他先知。读取记忆和读取未来的方法应该是相通的，报告里说仪器的使用者曾在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进行过未来视。”“……我去安排记忆读取，这边的进展可能更大。我已经老了，该把这条命还给联邦了。”2050年7月3日凌晨，两人的行动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歇。特工们早已将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也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他们认为可以当做证据的一堆违禁物——来自隔离区的书籍。“长官，我们没能找到太多和未来有关的东西，但我们找到了他和隔离区的联络方式。在他们的女人中，有好多个都来自隔离区。”“为什么隔离区的女人会出现在这里！”总统怒吼道，“把他们的管理长叫来！”“他们的管理长刚被部长叫去了。”此时，管理长正在接受防卫部长的询问。“把他们全都召集起来，我需要最有经验最具天赋的先知。”拖拖拉拉花了三十分钟，结果还少了个人。“长官，霍纳刚被总统先生叫走了。总统先生还让我把管理长带过去。”“先等等。”他面向先知们道，“现在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来完成一项拯救世界的大业。你们需要面对你们昔日的朋友乔伊，你必须在经验和能力上全面压制他，有志愿者吗？”“有没有志愿者？”部长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人回答。“管理长。”“是的长官。我推荐斯特纳，他是所有先知中最年龄最大最有经验的，当然，也是最有天赋的。”管理长的脸上布满了微妙的笑意。“长官……”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斯特纳的声音颤抖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好，你跟我来。”部长带走了斯特纳，而特工则把可怜的管理长带到了总统一侧。总统刚刚结束对霍纳的盘问，但并没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管理长代替霍纳坐在了那把铁椅上。“为什么要背叛联邦！”总统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怒吼道。“长官，我没有！”管理员惊恐地申辩。“是你把那些隔离区的女人安插进来的！”“长官……我，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女孩子不该给那些短命的乌鸦享用……”总统深吸一口气想要出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把所有隔离区的女间谍都抓过来！”此时，部长正带着斯特纳去读取我的记忆，而我被注射了镇定剂，已经睡着了。“听着，对未来的读取和对记忆的读取应该是共通的，不需要紧张。你需要做的，就是读取6月30日那天他的记忆，确认他在未来视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好的。”斯特纳的声音颤抖着。“不要紧张。”部长把干枯却依旧有力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平抚他的抖动。斯特纳僵硬地点了点头，戴上了头盔。我虽然睡着了，可深层意识依旧活跃，我完全可以察觉到他的入侵。斟酌再三，我还是决定反抗读取。但他却压根没有查看关于未来的那段记忆。当时我没了解状况，而看清了事情的全貌后，我大概理解了他的想法。他很聪明。他能够猜到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是因为我看到的未来绝对骇人听闻，而如果他也成了知情者，那么他必定会被抹除。他怕死。他很快结束了读取，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汗如雨下。“你看到了什么？”“……毁灭。”他思考了一瞬，答道。“什么样的毁灭？”部长连忙追问。“战争。”“和隔离区的战争吗？”“……是的。”他脸上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容，也许是已经计划好了之后的对话，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但我想更大的可能是他觉得他自己能够活下来了。因为他自己的命运已经和防卫部长联系在一起了。“隔离区被严密管制着，他们怎么可能有反抗的余地？”“他们……渗透了我们内部。”“他们获取了我们的情报和武器？”“是的，我们遭受了重大损失。”“也就是说，战火让这个世界满目疮痍，但并没有遭到毁灭。”部长的脸上布满了希望，与此相比，斯特纳却突然浑身发抖，却依然说了句：“是……是的。”部长又他那肥硕红润的手放在斯特纳的肩膀上：“孩子，你对这个世界的贡献无可估量，从今往后的几百年，全世界的人都将颂扬你的功绩。”部长带着他那自以为真实的未来去向总统报告，而总统正在严刑拷问我的严如玉，试图从她口中问出完整的计划。可她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只好尝试性地说出了我的日记的存在。“长官，我们早就调查过那本日记了，记录只到6月29日，也就是未来视前一天为止，内容也几乎没有什么价值。”但总统先生坚持要亲自查看日记，他是对的，因为这日记发生了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情况。它忠实地记录了29号之后所发生的事，包括“我”所能知道的和没法得知的，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机会将这些记在这本日记上，可它就是发生了。此时，总统先生想的是也许我并没有被抓，而且我现在正在监视他们。是吗总统先生？“***！”总统先生说了句脏话。我想，当他看到日记上作出了记录时，是想把那句话憋回去的，但依旧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口。是的，未来是无法反抗的。总统先生，你应该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帮助隔离区，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总统先生把日记甩在了严如玉身上，让她翻译那句他看不懂的，属于隔离区的语言。“因为，在隔离区，就连手写的东西，都是有特殊含义的。”?第四封信?亲爱的严如玉：首先，我得向你道歉，现在才理解手书的含义。看过日记之后你就该知道，我当时竟然觉得你为我手写这本小说是愚蠢的表现。是的，我理解了你们国家的文化后，深刻地理解了你的想法和行为。其次，你所有的想法疑问的答案其实都归结于我的“存在”。我现在处于一种你无法理解的状态。就像有无数个球铺展在我面前，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分裂，又无时无刻不在融合，可很奇怪，无论是由一个变成两个，又或从两个变成一个，它们的体积都是不变的。严如玉，你，就在其中一个球里。我原本也在那个球里，但我被抛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看到了我被抛出去的那一幕才导致我被抛出去，还是因为我被抛出去了才使我能看到那一幕，总之，我被抛出去了。很遗憾，我没有骗他们，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可以说就连毁灭这个词都显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湮灭”才对。原本每个球都应该是一样的，它们内部各有不同，但至少从我看来应该是一样的。但就是有一个球，也就是你所在的球——现在正在看信的你所在的球，它很奇怪。它的内部变化竟然改变了它的外部形状，你可以认为它变大了或者变小了，又或者从球形变成了方形，总之，它变得不一样。它一点点变形，直到再也不能维持稳定的形状，于是，它破裂了。而我作为一块碎片被抛了出去。由此，球内的时间和空间对于我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我存在于球破裂之后，我已然能看见球破裂之前的场景。我可以看着你出生，看着你上学，看你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看你理解祖国的文化，看你产生对真实世界的向往，看你被招募来服侍先知，看你与我第一次见面……总之，再见了，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严如玉，再见了……?????????????????????????????????????????????????????你的 ??乔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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