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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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亚赛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尼克有一天因为一封陌生的信,从洛杉矶飞到了伦敦。

在贝克街,唐纳德博士告诉尼克是被他克隆出来的,一同克隆的还有一个孪生兄弟杰克。克隆的基因则来自伦敦让人闻风丧胆的开膛手杰克。

尼克作为孤儿被收养大,杰克则自幼被作为杀手培养;尼克从不知道杰克的存在,杀手杰克则一直知道尼克的存在。



正文:

贝克街的亡灵楔子一1888年8月7日,伦敦东区,白教堂。这里是著名的移民集散地,远从俄罗斯和东欧来的数万名移民定居在此。由于收入微薄,此处早已成为贫穷与犯罪的温床,街头上流落着无家可归的流氓与拉客的娼妓。虽然苏格兰场(*注 伦敦警察局的别称)于1829年就建立了全市巡逻网,但薄弱的警力仍难以负担每晚有数万妓女出没的东区治安。伦敦仍然没有从前一天的假日气氛和各种庆祝爱丁堡公爵四十四岁诞辰的热闹活动中清醒过来。人们对风琴独奏、军乐队表演、盛大的烟花晚会回味无穷,对曼妙的芭蕾舞剧、滑稽的黑脸歌舞团和杜莎夫人蜡像馆里毛骨悚然的恐怖屋恋恋不舍。从上流社会的一掷千金到平民百姓几个便士的短暂享受,每个人都有寻欢作乐的权力。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不慌不忙地捡起自己滚落在地上的黑色圆顶硬礼帽,规矩地扣在自己头上。他把左手上那柄滴着血的手术刀裹进风衣,然后拿出一支粉笔,在墙上留下一行字。昏暗的灯光下,男人鼻翼两侧棱角分明的法令纹若隐若现,空气出奇的寂静,只有粉笔和墙面摩擦的沙沙声。但如果你再仔细听,似乎有流水的汨汨声,空气中弥漫着屠宰场的腥味。这些都来自地上那具尸体。她的颈部被划过九刀,从颈动脉喷出的血液已经所剩无几了,仿佛一个将枯的泉眼吐出最后几口水。往下看,她的腹部被从左上至右下整齐地剖开,里面的肠子被拖出来,甩到右肩,像一条红色麻绳缠在身上。尸体腹中尚未成形的女婴也遭利刃严重戳刺,与血肉模糊的内脏混在一起。男子在最后一个字母画上优美的弧线,扔掉粉笔,压低帽沿,再次裹紧自己的风衣,扬长而去,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中。他知道,第二天,自己的名字连同那个妓女玛莎?塔布连的尸体会见诸报端。他们会惶恐,会恶心,会坐立不安,胆战心惊。但这只是个开始。一阵微风吹过,月亮钻出乌云,惨白的月光让男子的那行粉笔字更刺眼:?The Jews are the men that will not be blamed for nothing(*注1)???????????????????????????????? ——J.T.R(*注2)??楔子二1944年5月,罗马尼亚中部,兰西瓦尼亚。安东尼家族仅存的三个女人被装进了原本运送牛马的车厢,她们即将被拉到奥斯维辛。这个家族的唯一一个男性已经在三年前被纳粹带走了,天知道这个悲惨的母亲安蒂戈娜在这三年是怎么把两个双胞胎女儿拉扯大的,她们甚至落魄到捡食罗马尼亚雄鹰吃剩的猎物。人群中一个纳粹军官看到了她们母女三个,突然指着她们,兴奋地大喊:“双胞胎!那里有对双胞胎!”妈妈问:“这是好事情,对吗?”那人回答:“是的。”妈妈仿佛看到了活的希望,低下头对两个女孩小声地说:“太好了。”另一个纳粹军官走了过来,仔细打量这对双胞胎,然后直接拖走了。她们被带去的地方,不是毒气室和屠宰场,而是纳粹的人体实验室。这个实验室负责人是纳粹党卫队军官和奥斯维辛集中营医生,或者人们后来称呼的“死亡天使”,约瑟夫?门格勒。门格勒实行的双胞胎实验,目的是了解双胞胎遗传的相似性和差异,以及测试人体能否被非自然的方式控制。他给双胞胎注射药物,活体解剖,甚至尝试将双胞胎缝起来创造连体婴。来自罗马尼亚的伊娃和阿迪娜和很多双胞胎一起被送上了传送器,她们被迫脱去衣服,剪掉头发,背上被刺记号,送到了一个老鼠肆虐的牢房里。门格勒在她们身上进行了两项实验:每周一、三、五,她们将脱光衣服站在一个房间里,门格勒会用仪器精密地测量她们身体的每个部分,比较她们的不同之处,并准确地记录下来,整个过程会耗费八个小时;每周二、四、六,她们被带到血液实验室抽血。有时因为抽血过多实验体会昏厥过去。然后从另一只手臂注射药物,每次至少五针。有时候他们也会把从双胞胎身上抽取的血液互相注入。有一次注射完之后,伊娃生了一场大病,四肢肿胀,发着高烧,身上遍布巨大的红斑。这次他们没有再抽伊娃的血,而是把她带到了医院。两天后,门格勒和四个医生来看她,小声地说,很遗憾,她还小……但只能活两周了。那两周的每一天,伊娃都爬到破旧走廊的另一头喝水,很多时候她爬到一半就昏过去了。但两周后,伊娃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被带回集中营。当她再次见到阿迪娜时,阿迪娜很反常,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桌上的药片。伊娃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阿迪娜回答,她不能说,也不想说。1945年1月的某一天,伊娃走出房外,发现德国人好像都消失了,她和阿迪娜被苏联军队解救了,她们活了下来……1943年至1944年,奥斯维辛集中营有将近1500对双胞胎走进了这个实验室,但走出来的不到两百人。一贝克街(Baker Street)是18世纪末由实业投机家爱德华·柏克莱·波特曼(Edward Berkeley Portman)设计的,以其好友爱德华·贝克(Edward Baker)的名字命名。现在的贝克街是在伦敦的西部南北走势的一条长路,但在19世纪末贝克街只有400米左右。贝克街因为英国小说家柯南·道尔(SirArthur Conan Doyle)塑造的侦探人物――夏洛克·福尔摩斯在此居住而闻名。克街221B号(及239号)是于1990年成立的福尔摩斯博物馆。?尼克在211B号前停了下来。贝克街211B号——一个传奇的开端。或许当实业投机家爱德华?柏克莱?波特曼在十八世纪末设计这条不足四百米长的街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条街会因为一个小说人物而闻名于世。这条伦敦西部南北走势的长街上,东侧从南至北是1号到42号,西侧从北至南是44号到85号,并不存在所谓的211B号。然而在阿瑟?柯南道尔的笔下,传奇的侦探福尔摩斯和他的助手华生就住在这里。尼克眼前的211B号,是二十世纪末建立的福尔摩斯博物馆,再往前走一些,才会看到真正的211B号,国家教堂。但两者都不是尼克的目的地。脚下踩着踏踏实实的伦敦的土地,尼克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就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自己从洛杉矶飞到了伦敦。一个陌生人的来信,里面附了洛杉矶和伦敦的往返机票。但真正让尼克在意的,是信中人说的话:我能解释关于你的一切,只要你能来,落款是“唐纳德博士”。当尼克把这些告诉妻子时,她手中翻滚着牛排的铲子停在了空中,“这是一个糟糕的玩笑,亲爱的。”这是妻子对尼克疯狂想法的唯一评价。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尼克知道多说无益,即使是把这当做一场免费的旅行,机票就在手中,他需要跨过的,仅仅是从家到机场这短短的距离而已。这至少能让他的后半生不会像前面那样过的如此狼狈。飞机带着尼克和那封信,一头扎进了洛杉矶凌晨的黑暗。?“哦,嗨,你好,先生!”尼克转身,看到一束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被递到了眼前,一位戴着圆毡帽的中年女士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左手臂挽着的竹篮里摆着几束各色花朵。花香怡人。这或许是贝克街接待游客的传统,尼克暗自想着,看到中年妇女真挚的微笑,伸出手想接住那束花。“尼克!”一个有点苍老的男声从后面叫住了尼克,同时把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上。尼克有点惊诧,这是自己第一次来英国,他不认为自己逼仄的交际圈已经延伸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了。他转过身,这次是一个慈祥老人的微笑。看着尼克疑惑的表情,老人说:“一起去喝杯咖啡怎么样,老伙计?这里有你最喜欢的奥地利原产维也纳咖啡。”“抱歉,我想这位女士还要……”尼克预感到自己会有点小麻烦。这时老人微笑着用手杖指了指尼克身后,尼克转身看过去,那位挽着花篮的女士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她匆忙地赶着步子,不时回头望向这里。尼克转过身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老人,“我想我可以理解为你帮我赶走了一个小麻烦?”“第一次来英国的人几乎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她们假装把那些廉价的野花送给你,或者干脆直接硬塞在你口袋里、包里。一但你接住了,或者被迫接住了,她们就会给你要钱,而且不是一磅两磅能解决的,甚至直接要纸币,她们会让你纠缠不清。或许我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意?”老人双手扶在手杖上面,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唐纳德博士。”“我知道你会来的,尼克。”?二双胞胎实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美国大学和福利机构进行合作,故意将同卵双胞胎送给差别很大的家庭收养,这些家庭存在国家、语言、宗教、养父母性格、教育程度、财富数量、职业等等差别。目的是看同卵双胞胎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过程中和成人后性格是否仍然相同。从而弄清楚决定人性格的是后天环境还是先天基因。试验结果证明,同卵双胞胎在不同环境中成长,仍然有很相似的性格和经历。证明决定人性格的50%的因素是先天遗传基因。?这位英国老绅士把那杯自己刚做的维也纳咖啡递给尼克。“谢谢。”尼克礼貌地回应。“哦不,你太客气了,尼克,准确地说是应该我感谢你的到来。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世俗的礼节。相信我,尼克,我了解你甚于你自己。”尼克的目光从咖啡上移开,对上了老人的视线。那是一副饱经沧桑的面庞,但是目光里闪烁的,是岁月才能赋予的智慧。“好的,唐纳德博士。您知道我能来主要是因为您的一封信,所以我想……”“尼克,”博士抬手打住了尼克的话,“我想我需要再次强调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了解你,甚于你了解自己。”“好的,博士。”这或许是个好的开始,尼克想着。“尼克,准确地说,尼克?王。我的意思是,你的姓,是中文里的‘王’。”老人说到这扬起了眉毛,看着尼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仍低头看着咖啡,轻轻地点了点头。“你的身世——就你目前所了解的,一对旅居英国的中国夫妇领养了一个英国弃婴。在那个年代,中国的开放程度远不及今天,所以意味着这对夫妇自己捡起了一个大包袱。他们在这两个国家间来回奔波,在一张张的协议上签字,然后花大笔的人民币和英镑去盖上红色的印章,最终让那个男婴成了他们的合法孩子。因为他们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也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孩子。”“是的,博士,你的叙述和我从父母那里了解的丝毫不差。但是我想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你从我的任何一个朋友那里都能打探到。”“这就意味着你所了解的自己是从那对中国夫妻遇到你开始,但是,这之前呢?他们领养你时你才两个月大,如果从一个受精卵开始算你的生命,这之前几乎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你不知道这一年自己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真正的血统,甚至自己真正应该有的名字,我想那应该不是现在的‘尼克?王’吧。”老人激动地说着,逼视着对面的尼克,目光如炬。“这也是我来见您的原因。”尼克攥着的手心已经有些湿凉了。“你的父母为了领养你花了大笔钱,在三十多年前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因为你确实值这么多钱,或者更多!只有用大笔的钱,才能将你的存在,从不合法变成合法!”唐纳德博士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与之前的和蔼仿佛换了一个人。尼克咀嚼着博士的话,从不合法变成合法,这真是一个让他心寒的评价。“想知道答案吗?”博士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一个人偶娃娃。尼克这才注意到那个玩具,人偶大概一个小臂长,面目狰狞,身上一件黑色披风,手中挥舞着一柄刀,而与这一切最违和的,是人偶头上扣的一个规规矩矩的圆顶礼帽。博士似乎是调皮地向尼克摇摇手中的人偶,说,“那就跟我过来。”?这可能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地下室。杰克看到唐纳德博士按下一个暗格,墙壁上的油画裂开,从中浮现出一面安全门,博士输入了八位密码,液压系统的声音传来,门内渗出的冷气咄咄逼人。“标准的P3级别生物实验室,几乎耗尽了我前半生的积蓄。”唐纳德博士在尼克的惊讶中介绍道。“我不明白……”“没有人理解我,所以一直以来几乎是我一个人运行这个实验室。”尼克意识到这里似乎停用很久了,虽然一切看起来还是这么干净。“‘亚当’——你可以这么称呼这个系统。”博士说着指向了整个实验室。“我想问,这一切是否合法,您是否向伦敦政府申请了备案,博士?”“你说的很对,尼克,它本来是不合法的,就像你一样,”博士用手中的玩偶指了指尼克,“但你现在不是合法地活在美国吗?所以‘亚当’当然也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我不想和您做无意义的争论,那些是女王和内阁该做的,我只想了解关于我的事实。”尼克摇了摇头。“首先请允许我做一个详细的自我介绍,尼克。我是唐纳德?康斯坦汀,前剑桥大学生命科学博士,英国皇家研究院院士。你需要明白‘亚当’是干什么的,要知道,我是一个天才——至少我是这样自诩的。天才总是要干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比如达尔文,比如爱因斯坦。但是,既然是天才,我的思想肯定是世俗难以理解的,凡人们总是受诸如法律和道德条条框框的束缚,如同蜗牛一般在那狭窄的空间里爬开爬去,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尼克看到博士手中挥舞着那个玩具人偶,慷慨激昂地发表自己的言辞,就像一个拙劣的演说家在手舞足蹈。“生命科学的研究早就该打破那层束缚了,但总有一些老顽固用那些老掉牙的道德和法律打压那些激进的思想!你知道吗,尼克!”博士激动地抓住了尼克的肩膀,尼克可以想象出这个老人是有多激动,才能发出如此的力气。“所有那些阻碍我的人,都是罗马教皇,都是托勒密!他们振振有词,用错误的思想误导人民,企图把想我这样追求真理的天才扼杀!”博士的眼中仿佛燃着熊熊烈火。“可是,我不明白,博士……”尼克觉得此刻眼前人的情绪已经超过理智了。“不不不,你还是没有看清楚事实,尼克!是我,是我在三十多年前用‘亚当’创造了你和杰克!你还不明白吗?是我打破了那些道德和法律的条条框框,让你和杰克成了这世界上第一批克隆人!这是人类的进步,进步!”博士此时的语气,已经不再是讲述,而是,命令。“您一定是疯了,唐纳德博士!”尼克瘫坐在实验室的地上,比起这个荒诞的故事,他宁愿自己此刻正在洛杉矶温暖的家里享受妻子烹饪的牛排。“只有最疯狂的人才能成为天才!想知道你的DNA来自哪里吗?”博士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转身往实验室里面走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的。尼克安慰自己,站起来跟着博士进了实验室。博士面前是一个冷冻的玻璃箱,里面有一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布,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博士扬了扬手中的玩偶,“知道这是谁吗?开膛手杰克!这是麦法兰公司十几年前生产的杰克玩偶,但是在人们的呼声下很快就停产了,而实际上杰克也并没有卖出去几个。”尼克知道那个臭名昭著的开膛手杰克,早在2006年杰克就被BBC的读者票选为“英国历史上最坏的人”。“而你眼前的这块布,是凯瑟琳?艾道斯的披肩,她是被杰克杀死的第四个妓女。我很幸运地从这名妓女的后代那里买到了这块披肩。由于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上面的DNA样本用常规的棉签提取已经不可能得到了。所以我采用了‘真空吸取’的方法,在不破坏织物的情况下获得了完整的DNA。如我所料,我找到了两份DNA,一份来自血迹,显然是妓女凯瑟琳?艾道斯的,而另一份混在其中的,便是杰克,令人闻风丧胆的开膛手杰克!”“博士,我很难想象,当初你做这个决定时良心何在!”尼克此时觉得唐纳德已经不止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了,更像是一个疯狂的开膛手!“良心!?你问我良心何在!?那他们的良心又在哪里?皇家科学院就因为我进一步的克隆研究把我除名,当剑桥大学撤掉我的教授职称时,那群无疑的神棍,他们良心何在?”尼克看到唐纳德博士眼中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披肩。“我想他们当初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是做的不够彻底,才让你造出了‘亚当’,走到今天!”尼克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来,问博士:“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是说,创造了‘我和杰克’是什么意思?”“尼克,我的孩子,仔细想想,我用杰克的DNA,费尽力气难道只是想克隆出来你这样一个平凡人吗?哈哈哈哈!”博士疯狂的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尼克只觉得头皮发麻。“当然不是啦!我们当然要做出一个真正的杰克——开膛手杰克!让那些曾经挤兑我,嘲笑我,打压我的混蛋,好好感受来自杰克的恐惧吧!哈哈哈哈!”“他在哪?”尼克心有余悸地问道。“开膛手就在美国,你可以去找他,我想,”博士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他是不会杀你的,尼克。”?三谋杀股份有限公司(Murder,Inc.)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在纽约经营,客户以黑手党为主,已知的完成过的谋杀业务在1000到2000之间,用心服务,客户满意。与中情局、克格勃和摩萨德不同,他们为私营,但同样臭名昭著。?当尼克下了飞机,踩在洛杉矶坚实的土地上时,他感到一阵头晕。他恍惚地走进机场大厅坐下来,却觉得胃里一阵干呕。他的手机里还躺着刚刚从网上搜集的那个魔鬼的资料——在尼克眼里,他就是魔鬼。尼克第一次觉得身上的手机像一块烧的滚烫的炙铁。他想远远地扔掉手机,就像摆脱魔鬼的诅咒。可笑的是,他身上就流淌着魔鬼的血液。“那个该死的疯子!”尼克咒骂道。他的心狂跳着,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博士恐怖的笑声、宛如一具腐尸埋葬在伦敦地下的“亚当”,还有那个从地狱里逃到人间的魔鬼,那代表着死亡和恐惧的撒旦。尼克甚至不敢去思考,自己刚才是在咒骂唐纳德博士,还是那个魔鬼,或者,是自己这个魔鬼的孪生兄弟。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尼克想着。自己只是这个国家几千万纳税人之一,多么可笑的命运,却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尼克长大后从离开了中国来到美国,在这个城市里谋了一份中文教师的工作,拥有了一个普通的妻子,把自己像一颗平凡的螺丝一样准确地嵌入这个精巧的都市机器里。他只是想过这世界上大部分人该过的生活。他不想自己的后大半生过的想前面一样狼狈。他在中国那个闭塞的年代长大,他的英国人种让他成为了人群中的怪胎,他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坐在教室最不显眼的地方,一个人低头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学校里,在家里。尼克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太多情感,如同他们对尼克。他们只是需要尼克做那个国家的父母都需要子女做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王家断了香火。于是尼克疯狂的学习英文,18岁那年,带着本属于他自己的生活逃到了洛杉矶。而尼克答应了王氏夫妇对他唯一的要求,他会姓王。?“你就像我一样聪明,尼克,”眼前身着厚重的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来见我的话,我就会去找你,要知道,被杀手拜访可不是什么好事。”尼克看着眼前的杀手,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与尼克多年来被生活压垮的身子不同,他那没有丝毫褶皱的衣服表明了这个人的一丝不苟。“我只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尼克面无表情地说道。“哦,尼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毕竟,”一直把双手插在风衣里来回踱步的杰克这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尼克,“我们都是唐纳德博士的杰作,难道不是吗?”杰克笑了起来,尼克也跟着笑。“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不同的,”杰克摆了摆手,又开始自己的踱步,“我在博士的安排下长大,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所以我并不觉得博士干的那件事有什么不妥。相反,你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被命运玩弄的人,真是可悲啊,尼克。”“我们都只是过上了自己该过的人生,我并不觉得可悲。”“哦,忘记告诉你了,尼克,虽然我是博士养大的,但我和你一样也是刚知道对方的存在。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博士和‘亚当’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也是独一无二的。虽然这并没有太大意义。”“我觉得杀手并不是一个光彩的职业,杰克。”眼前的男人摆了摆手,“你知道,尼克,当1888年8月7日开膛手用前所未有的手法杀死妓女玛莎?塔布连时,就注定这个名字将被载入史册。而后他又用传奇的刀法将另外四名妓女开膛破肚,向世人宣告了他的真正实力,啧啧……”杰克这时沉迷于自己的描述中,眼中流露出血色的目光。“他将作为一个杀手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在他寄给伦敦警察的信中,他附了半颗妓女凯瑟琳?艾道斯的肾脏,他说另外一半被他煎熟吃掉啦!这让我对他肃然起敬,成为开膛手杰克,哦不,成为另一个开膛手,从那时成了我毕生的追求!”“我不明白……”尼克说道。“可是,你知道,这并不容易,”杰克撇了撇嘴,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低头继续讲,“我第一次杀人是十一岁,他们给了我一把比我手臂还长的刀,让我去杀死一个捆在柱子上的男人。我艰难地抬起那把刀,在那个男人身上砍了十几下,我在那里听着男人的哀嚎。不过他们发现我的个子太低了,都砍到男人腿上了,砍了几分钟也没能杀死他。于是他们把男人放倒在地上,我又在男人身上捅了十几刀。我发现刀捅在柔软的肚子上,搅拌里面滑溜溜的内脏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最后气喘吁吁的我,扔掉刀,看着自己溅的满身的鲜血,看着男人破碎的肚皮和一地的内脏,咯咯地笑。”尼克沉默着,听这个杀手继续讲。“博士把我送到的公司是‘Murder’,一个主要客户是黑手党的杀手组织。只要是和杀人有关的一切,他们全都教你,而和杀人无关的任何事,他们不会提供你一点方便,”杰克说着拿起桌上的两罐啤酒,递给尼克一罐,尼克犹豫了一下,接住了。“从他们那里,我学会了把人从肩膀斜切到另一侧下腹部能够让内脏以最快的速度流出——普通人很容易被这个场景吓住,所以这是一个威慑方法;我知道怎么样在开膛破肚后拿捏人的心脏才能让他临死前的痛苦最大化。他们教我所有单兵作战武器的使用方法,怎么样用有限的资源造成最大限度的破坏,但我钟爱冷兵器,因为100多年前杰克用一把手术刀就轰动了世人。”“我对杀人没有兴趣。”尼克灌了一口啤酒,冷冷地说。“我以前也像开膛手一样,会把杀掉的人的器官当做战利品吃掉,”杰克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直到那一次,我到以色列执行任务,目标是一个摩萨德。当然,一切顺利。可当我最后找到那个特工时,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因为吞咽一个生的女性子宫窒息而死。我该怎么说……当我把那个滴着血的子宫从他喉咙里掏出来,看着他一屋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心脏、肾、生殖器,我似乎听到地上那具尸体在嘲笑我,身上流淌的一百年前开膛手的鲜血由沸腾变得冰凉。”杰克用力攥着手中变形的饮料罐,一饮而尽。尼克这时站起身来,咣当一声扔掉饮料罐,走向门外。“嘿,伙计!是时候了,”杰克叫住了男人,“唐纳德?巴塞罗谬博士。我想是时候了。”站在门口的男人愣了一下,背对着杰克,问道:“为什么?”杰克狡黠地笑了:“开膛手杀人不需要理由。”?四VX(维克斯)神经毒剂,化学名:S-(2-二异丙基氨乙基)-甲基硫代膦酸乙酯,常温状态:无色油状液体,气味:无或有硫醇味臭味。为持久性毒剂(persistent agents),可在一定空间制造长达数小时的致死域。致死剂量为10毫克,人体皮肤与之接触或吸取可导致中毒,主要症状为头痛恶心,其他与沙林类似。VX可造成神经系统紊乱、呼吸停止,最终死亡。常见的神经药解毒剂阿托品(atropine)和普拉肟(2-PAM),以及镇静剂地西泮(diazepam)对之有效。?“你好,尼克先生。”面前身穿白色警服的人向尼克伸出了右手,“我是里克?柯蒂斯,纽约警察局犯罪研究控制部门警长。”尼克注意到了他肩上的四颗星,“我并不觉得被传唤到警察局是值得庆祝的事,而且,是从洛杉矶被带到了纽约,我觉得似乎洛杉矶警方应该更有权利调查我的事。”“哦,别紧张,尼克先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们和洛杉矶詹姆斯警长打过招呼了。”在尼克看来,对面的人那下垂的嘴角和略微鼓起的双腮就像马龙?白兰度扮演的初代教父。“请问有什么能为警方效劳的吗?”尼克恭敬地问道,被纽约警长从洛杉矶亲自带走已经意味着这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杰克。”警长简单地回答,并注视着尼克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不安。“说实话我很惊讶于你们的效率,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里,但我并不觉得你们能从我这里挖出有价值的情报。”“先生,我想你对杰克的认识并不全面。十年前,他把自己所属的地下公司——Murder的高层人员杀的一干二净……虽然我很难判断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但是纽约警局在追捕他的过程中牺牲了三名警员和两名探长!”柯蒂斯这时候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朝尼克的方向前倾过去,“那个混蛋在曼哈顿克洛大街上空把我们的直升飞机轰的粉碎,把整个纽约城搅的天翻地覆。最后他逃到国外,我敢发誓,这十年间我们收到的来自世界各地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不下于二十封,政府向各国申请了引渡条约,但直到今天杰克仍然逍遥法外……”这似乎和昨天自己所了解的杰克不太一样,尼克心想。但谁又能保证,有人真正了解开膛手呢?尼克不想卷入这场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的或许不算正直,但他仍然知道开膛手的罪恶;然而尼克也没有良心到去帮警察抓杀人犯,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似乎现在这件事已经躲不掉了……“我想他会去找唐纳德博士,警长。”“你有几成把握?”“不确定,大概……五成吧。”“为什么这么说,是他告诉你的吗?”“不,唔……或许也可以说是他告诉我的,你可以把这个想法理解成……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可我并不敢肯定,柯蒂斯警长。”“好的,感谢你的配合,尼克先生!这是一个方向,纽约警察局和市民都会感激你的!”“不客气。”两人起身,握手道别。?伦敦,贝克街。“或许我的双胞胎实验是失败的。”唐纳德博士注视着“亚当”的两个培养槽,喃喃道。这里曾经是杰克和尼克诞生的地方,然而这个庞大的系统已经被搁置十几年了,自从双胞胎走出摇篮,“亚当”就没有再被启用过。历史上的科学家总是对双胞胎感兴趣,纳粹在二战期间做过大量的双胞胎实验,然而他们的数据都被销毁了;美国在上个世纪通过将同卵双胞胎分别处于不同的环境培养,观察他们的状态;NASA进行了双胞胎“天地实验”,发现在太空中生活了一年的双胞胎之一与自己在地球的兄弟相比7%的DNA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但唐纳德博士现在回望自己的一生,做的最疯狂的事就是这个实验了,他把自己毕生的心血投入了双胞胎身上,他造出了一对完全不同的双胞胎,他们一个是十恶不赦的杀手,一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普通的公民。没有什么能让唐纳德博士比看到这样的结果更开心了,尽管博士知道自己其实欺骗了这两个孩子……“博士,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唐纳德博士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即使没有这个声音,他也知道,这世界上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百米处的“亚当”的,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说?”博士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眼前的杰克。“因为你要死了。”“谁会杀死我?”博士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可笑。“杰克。”男人冷冷地说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让我好好想想,柯蒂斯警长?看来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还是尼克?不过我想他没这么大本事,虽然我知道他确实很想我去死……”“是杰克,开膛手杰克!”男人打断了博士的自言自语。“哦……”博士如释重负般坐到身旁的椅子上,摘掉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人的一生就是等死的过程,尽管我们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但却从来不曾为之做好准备。这就像你上了一趟列车,当你正在和其他乘客高谈阔论、举杯开怀时,列车员突然过来,轻轻地拍拍你的肩膀,说你到站了,然后打开车门一脚把你踹出去。”“然而人们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终点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是这列车,和车上的人,”杰克接着说道,“而我,就是掌管车门的人,”“但车门那里又是整个列车最危险的地方。”“可我喜欢那份危险,权力总是意味着代价,出卖自己的生命去玩弄别人的性命,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杰克说着,同时走到冷冻柜,手指在一排排的编号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抽屉上。“十三岁那年,你把我送到黑市医生布兰登?米勒那里,我也是在那里认识了里克?柯蒂斯,哦,我想现在应该称他柯蒂斯警长,”杰克这时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唐纳德博士,然而从他那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我们两个跟随米勒医生学习毒理学和解剖学,这一切都为我们的职业服务。从一战中德国撬开6000和贮存氯气的毒气罐放出的那18万升黄绿色气体,到美军在朝鲜战争中使用的白磷弹,科索沃战争中使用的贫铀弹,米勒医生想我们展示了一种无形而恐怖的杀人艺术,而这也是只有现代技术能做到的。如果说Murder教会了我们暴力美学,那么米勒医生则教会了我们怎么由内而外地毁灭一个人。”“柯蒂斯只是选择了他的道路,我们无权指责别人的信念。”唐纳德博士说。杰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冒着冷气的玻璃容器,一拳把它打碎,取出里面的那块布,唐纳德博士注意到那正是带着DNA的披肩,他用这块披肩克隆了杰克。“不不不,博士,我从来没有想过指责任何人,因为我觉得像我这样的,把伦理道德、人性与法律丢的一干二净的人,不会遇到比自己本身更恶心的人或事。去审判罪恶的应该是高尚的正义,这在我身上一丁点也不存在。”杰克这时拿出了一只防毒面罩,这种杰克自制的防毒口罩含有防毒碳纤维和滤毒剂,能够对付空气中绝大部分的气溶胶粒子。。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安瓿瓶,震荡了一下里面的黄褐色液体,然后从颈部折断安瓿瓶,把里面的15毫升液体全部被手中的披肩吸收。“VX神经毒剂。”杰克淡淡地说,并把披肩扔给博士。因为水蒸气在冷的披肩表面液化,唐纳德博士觉得有点潮湿,多年的化学经验让他闻到了一股硫醇的臭味。“致死剂量为十毫克,刚才的剂量大约可以杀死1500人。”杰克的声音从高分子口罩里传出来,听起来瓮声翁气的。“而且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是吗?”唐纳德博士这时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不均匀了。“不,至少我见过在没有外界援助的情况下VX中毒自救的人。”“谁?”博士的呼吸变得急促,“米勒医生,我真的很佩服他。那是柯蒂斯的恶作剧,我想我应该从那时候就防备着他——那是一个错误。他在博士的实验台上滴了一毫升低浓度的VX,大概是十倍的致死剂量,然后躲在实验室门口偷偷地看。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虽然我们的生活就是由一些人的死亡拼凑而成的,但我不知道假如米勒医生死了,结果会如何。”杰克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已经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抽搐,双手痛觉地挠抓自己的脖子。“当我赶到实验室时,米勒医生的情况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当然要比你轻一些。我看到他身边的两个注射剂,是阿托品和普拉肟,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空气循环系统在嗡嗡工作。博士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出去!”杰克看到博士的双眼泛红,口中流出了涎水,浓重的呼吸声传来,似乎他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三个小时后,博士从实验室走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直到我从他那里毕业了也不知道。作为惩罚,我们两个人被施行了水刑,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柯蒂斯坚持了53秒,我坚持了58秒,很痛苦。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像干我们这行的人,是不会把所有的东西教给你的,因为那不只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也是活命的筹码。”杰克不知道博士是否还听得到,他踢了地上那具躯体一下,没有反应。杰克抬起左手腕看了一下,“三分十八秒。”?五2014年9月7日,企业家拉塞尔?爱德华宣称通过分子生物学锁定开膛手杰克身份,为嫌犯之一艾伦?柯明斯基。他的团队获得了一名受害者凯瑟琳·艾道斯的披肩,通过血迹确定了这一条古老的绣有雏菊的丝绸披肩确实来自受害者,然后通过精斑中线粒体DNA测定锁定了凶手。然而有关专家提出质疑,无论是披肩的来源还是很可能受污染的遗传印记本身让人无法信服,开膛手的真实身份仍存疑。?当杰克习惯性地在街区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回到了那间破旧车库。他拉开卷闸门,阳光射进阴冷潮湿的房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杰克向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这一切太过顺利了,杀死唐纳德的过程太过顺利了。杰克从身上掏出终端,迅速扫描了眼前的车库,屏幕中出现的三条缓慢移动的红线给了他一个惊喜。在他前面三个身位的地方,射出了三条红外激光,从低到高等距排列,并且在缓慢地前后移动。如果杰克再往前跨一步,应该就会踩断一束激光了,虽然他不确定这又会带来什么惊喜,但应该不是一份生日礼物。杰克不确定自己能否安全的拆除这个触发装置,而且他不知道这屋子里还被放了什么该死的玩意儿,或许识趣地离开才是最安全的。他小心地把左脚向后跨去,在左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还不知道身后是否还有触发装置。杰克发誓自己听到了空气中一阵轻微的电流脉冲的哔啵声,他爆发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冲向门外,他在0.2秒内冲刺了3米,然后就被身后爆炸的冲击波甩出了十几米。杰克喘着粗气艰难地爬起来,摸向自己灼热的背部,被热浪烫化的纤维织物已经粘在皮肤上了,他在爆炸产生的超高气压中暂时性失去了听觉,但却听到自己心脏砰砰地急促跳动,他撑着地吐出了一大口血。杰克没有时间回头看那座噼里啪啦燃烧的车库,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考虑到再次爆炸的可能,他没有冲向自己的宾利——天知道有什么在车上等着他。杰克掏出自己的伯莱塔92F手枪,强忍着胸部的剧痛走到一辆车前,用子弹代替钥匙碎开了车门,抽出自己钥匙扣上的小玩意儿,插进钥匙孔,在半分钟内启动了它。杰克觉得大脑已经开始充血,握住方向盘的手不停地颤抖,他觉得这时候自己需要一针肾上腺素或者血液兴奋剂……?杰克在刺鼻的药物气味中醒来,看到米勒医生正在震荡一个装了三分之一黄绿色液体的试管,自己的身上接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连接到体外呼吸系统。“我很惊讶于你能这么快就醒来,杰克。”米勒医生边说边把一针药剂注入试管。“已经过了多久?”杰克艰难地开口,吐出每个字都让他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三天,三天前你来找我时的样子了真是狼狈,我很好奇是谁能把你弄成这样的。”米勒医生翘起了眉毛,但眼睛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试管,“……我不确定,他们找到这里没有?”“是柯蒂斯,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医生看到杰克微微皱起了眉头,“当然,我这里绝对安全,这也是很多病人来我这里的原因,不会有人会愚蠢到去冒犯布兰登?米勒医生。”“情况怎么样了?”杰克拔掉呼吸面罩,倚着墙壁坐了起来。米勒医生见状并没有阻拦自己的病人,“如果你问的是你的情况,除了一些外伤,最严重的就是心脏了,左心室瓣膜破碎,心室间隔缺损。这些都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我用了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我取了一段位于你腿部的自体大隐静脉,在你右心室主动脉和冠状动脉堵塞病变远端建立了搭桥,恢复了心肌血液的供应,一个小手术。”米勒医生说着,取下杰克头顶的输液瓶,将自己刚配制的药物注入。“看来我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不,别这么早下结论,杰克。要知道,从伦敦传来了唐纳德博士被杀的消息,你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病人,我想你支付不起我的医疗费,但米勒医生从不做赔本生意……”“所以你打算对我做什么?”杰克问,他习惯性地摸向腰间,虽然很清楚自己的伯莱塔和手刀已经不在了。“不是打算做什么,而是已经做了,杰克。我想作为对你的救命恩人,从你身上拿走点东西你是不会介意的,”米勒医生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那苍白的脸色显然很难看,“所以我割下了你的右肾,大约可以买几十万,用来抵押你的医疗费。”杰克掀开上衣,看到右腹部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宛如一条啃在身上的蜈蚣。“我收回刚才的感谢,医生。”杰克忍着愤怒说道。但杰克心理清楚即使这颗肾要不了自己的命,自己也会死在柯蒂斯手里。“女人和孩子可以犯错误,但男人不行,”米勒医生对杰克说出这句电影台词,“你在柯蒂斯那里疏忽了,所以你才会失败。”“我想和你做笔交易,医生。”杰克直视着医生的眼睛。“可我并不觉得你现在有和我交易的资本。”医生不屑地看着杰克。“当然有,我的整个身体就是资本,我想黑市医生不会不对能卖个好价钱的器官感兴趣的。”杰克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但像自己这样的杀手有何曾正常过?“哦?你想怎么交易?”米勒医生开始感兴趣起来。“一只眼睛,我想在黑市一只眼睛应该比一颗肾更抢手。我需要你在我右肾的位置安全地放入一公斤C4,并且起爆装置和我的心脏相连。”米勒医生低头略微思考一会,“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一公斤的负重可能有点困难,五百克已经是极限了……”“你当初偷走我的右肾是可没有鉴于我的身体状况,”杰克伸手打断了医生,“六百克,这是最低的估计了,我必须保证杀伤力。”“这是我从病人那里收到过的最疯狂的要求,但我很乐意完成。”米勒医生向杰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谢谢。”杰克长呼了一口气,看着腹部那长长的伤痕,努力让自己相信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手术台上。“哪只眼睛?”“……随意,我想知道,手术后我还能称多久?”“大约三天,你的消化和循环系统会紊乱,你将只能呆在病床上。七天后,即使你不死于感染,也会因为内脏破碎衰竭而死。”“够了,三天已经够了……”?六我在此记录一些事实,留给我的后人,无论对错,留给后人评判。我是《明星报》的记者安娜?柯蒂斯,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但是我以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名义发誓,我从不曾怀着私心去欺骗这个国家的公民。贫困的伦敦东区长期被富裕的社会所忽视,但连续凶杀案和受害者的出现不得不引起对他们生活条件的关注。这种关注意味著当时的社会改革者终于能让有钱阶级倾听并相信必须做些事来帮助穷人。所以,在“开膛手杰克”这一子虚乌有的杀手的报道中,我做了伪证。我并不清楚那五名妓女是不是被同一个人杀害的,但我确是将舆论引导到“开膛手杰克”这个耸人听闻的杀手上来了,我在9月25日以“开膛手杰克”的署名寄给了中央新闻社一封挑衅的信,我用红墨水书写,并且盖上了自己的指纹——我想这一点能证实我的伪证。后来我又向伦敦警察局和白教堂警戒委员会寄去了不同的信,我希望开膛手的火能燃的更大一些,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看看东区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我在贫穷混乱的东区长大,很庆幸自己没有同那些妓女同流合污,然而我却不敢去想象这样的环境会滋生出多少罪犯,我不敢设想我的后代会不会成为下一代的娼妓和小偷……我看到在尊敬的萧伯纳先生寄给《星》杂志的信中讽刺评论媒体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当我们社会民主党人正浪费大量时间在教育、鼓动和组织时,某些全然自主的天才已经控制了这些工作,且仅仅靠着谋杀和四个开肠剖肚的女人,就把这些资产阶级的媒体变成一种笨拙无能的共产主义。”或许萧伯纳先生是正确的……无论知道真相的后人对我是认可还是唾骂,我在此记录我真诚的忏悔。阿门!?????????????????????????????????????????????????? 安娜?柯蒂斯??????????????????????????????????????????????????? 1913.2.13?“尼克,我希望你能传达给柯蒂斯警长一个消息,我会在布鲁克林区的一个平民窟等着他,那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我想他会同意的。我希望你到时也能来,记住你的所见所听。而且,记住,永远不要靠近我,至少是五米的安全距离,尼克。”“我不明白……”“你会明白的,到时。”?北布鲁克林,贫民窟。这里距肯尼迪机场仅有几个街区之遥,因为地势比其他街区低出30英尺,这里没有被纳入整个城市的自来水和下水道系统。政府部门称因为地理原因没法在此修建下水道,且一直在筹措资金以改造该区域,但这样的承诺却迟迟没有实现。目前仍有六十多人生活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城市之坑”。早晨五点钟,阳光还没照进这个逼仄阴冷的角落里时,三辆来自纽约警察局的警卫车打破了这里仅有的宁静。让人疑惑的是,他们并没有拉响警笛,这是里克?柯蒂斯警长的命令。从第一辆车上下来SWAT(特殊武器和技术小组)成员鱼贯而出,手持HK416突击步枪迅速前往目标区域进行搜查和清场,他们胸前原本金黄色的NYPD勋章在战术迷彩的作用下变得暗淡。第二辆车的巡逻人员则对区域展开封锁,黄色的警戒线被迅速拉开。三分钟后,柯蒂斯警长和尼克从第三辆车下来。“报告!没有发现目标,无关人员已经全部疏散!”“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一倍,任何进入的可疑人员立即控制!”“是,柯蒂斯警长!”“尼克先生,我觉得你没必要来的,当然,感谢你提供给我们的情报。”柯蒂斯转身对尼克说。“唐纳德博士死后,伦敦和美国警方都在暗中处理这件事,媒体也在无孔不入地挖掘情报,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头上。所以,我今天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将来在法庭上能让我的律师为我的无罪辩护不感到尴尬。”尼克说着,但他心理明白,这只是部分的借口,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杰克让他来是有原因的。“狙击手在哪里?”柯蒂斯对着他后面那一群手忙脚乱的警卫队员大喊。““报告警长!是我,威廉姆斯中尉!”一个年轻时小伙子小跑过来,自我介绍道。“记住,我们的对手是开膛手杰克,那个曾经在十年前杀死我们五名警官的恶棍!你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他的狡猾和残忍,所以,哪怕他有一丁点的假动作,可以自行判断,立即击毙!”柯蒂斯严肃地说,然后拍拍中尉的肩膀,“他犯下的罪足够枪毙十次!所以,如果你击毙了他,你就是人民的英雄!”警长意味深长地在狙击手耳边说出这句话,“是,长官!”?正午,火热的阳光已经把那些小水洼烤干净了,空气中弥漫着贫民窟特有的酸腐气味,武装到牙齿的行动小组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待命了六个小时,一旦目标出现,迎接他的是十支HK416突击步枪的枪口还有巴雷特狙击步枪灼热的红点,反抗只会带来死亡。当杰克高举着双手一瘸一拐地走进这个死亡之地时,两个突击队员迅速上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另一名突击队员一脚踢开杰克的双腿,左脚踩住他的左膝关节后部,将其两臂拉至后部,迅速弹开手铐锁梁,由上而下啪嗒一声锁紧,扣上双重锁的保险。这种制式板铐可承受一百公斤张力,几乎不可能暴力解锁。“我要见柯蒂斯。”丧失行动力的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要见柯蒂斯!”男人重复了一遍,浑厚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他的左眼迸射出异样的光芒,而右眼则被一块厚厚的纱布包裹,缠绕脑袋一圈,纱布上渗出了血丝,男人活像一条被制服的疯狗。身处警车的柯蒂斯死死地盯着监视器中的杰克,而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身后的尼克看着屏幕中的男人,不明白杰克发生了什么,会沦落到这副样子。“检查他身上了吗?”柯蒂斯扭头问旁边的助手。“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武器!”“蠢货!我是问用金属探测仪检查过了吗?”“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金属物品,只是……在他心脏的部位检测到部分金属,他说是心脏起搏器……”助手连忙回答。“有多大?”“大约……心脏的三分之一。”助手说着,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圈,想让他的描述更形象一点。柯蒂斯吐了口气,说,“让威廉姆斯中尉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击毙!无论目标有什么异常动作,不计后果立即击毙!”柯蒂斯摸向腰间的Glock 19,这种九毫米双动手枪能给他带来安全感。“是,长官!”?“啧啧啧,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杰克,”柯蒂斯慢慢地走近被两个突击队员制服半跪在地上的杰克,“怎么样,那场爆炸的滋味很爽吧,哈哈哈哈!”“拜你所赐,柯蒂斯。”杰克一直低着头。“不不,我只是在履行一个人民警察该遵守的职责而已。”柯蒂斯在距离杰克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确信如果杰克想袭击自己——如果可能的话,自己能在他冲过这三米的距离时用九毫米手枪打爆他的头。“我一直觉得杀死唐纳德博士的过程很顺利,我想是你在背后捣鬼,如果博士死了,那么知道那件事真相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是吗?”“哦我亲爱的杰克,我想现在在审判你的法庭上又可以多一条罪名——污蔑人民警察。”柯蒂斯轻蔑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Murder培训、跟随米勒医生学习的同伴如今落魄的样子让他很愉悦。“十年前,你谋杀了Murder高层人员,导致组织解散——虽然我不明白你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你把这一切嫁祸给我,然后一步一步用你那卑劣的手段爬到现在的位子,将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送到地狱里,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吗?”“你觉得人们是会相信一个罪恶滔天的杀手,还是忠于职守抓住了杀手的警察?”“我只是一个简单的杀手,没有资格去审判罪人。”杰克回答。“你这将死之人!即便告诉你一些真相也无妨,你被唐纳德那个老狐狸耍了一辈子明白吗?”柯蒂斯的语气急促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说出来杰克的一生是怎么被玩弄的,“你真的以为‘开膛手杰克’这个人存在于伦敦的历史上?别他妈的开玩笑了!假的,全他妈是唐纳德的骗局,为了他那该死的双胞胎实验!”跪在地上的杰克没有说话,他右腹部塞着的六百克C4挤压着他的内脏,传来一阵阵剧痛。在警车里的尼克瞪大了眼睛,听着两人的对话。“唐纳德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的‘开膛手杰克’是一个历史骗局,但他偏偏利用这一个虚构的人,创造了你这样完美的杀手,他让‘开膛手’从历史书中走了出来,因为他疯狂的双胞胎实验需要你和尼克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是杀手中的极端,而尼克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那个老混蛋沉迷于这样的实验……”“可是那块披肩……”杰克从来没想到过这种结局,他已经忘记了腹中异物带来的痛苦,他想要理清这个荒诞的故事。“去他妈该死的披肩,天知道那块披肩是不是真的!”柯蒂斯已经沉醉于对手的挫败感之中了,“那个用DNA锁定开膛手的实验本身就漏洞百出,你认为博士那样的人会相信吗?他就是要利用开膛手的故事来引导你成为一个杀手!”柯蒂斯这时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还有,你不觉得我的出现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巧合吗?博士安排我跟你一起成为一个杀手,为什么?我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有爱我的父母和一个妹妹,但是有一天一群人当着我的面杀死了他们,把十岁的我带到了米勒医生那里。为什么?我知道那是博士干的,直到十年前,博士交给我一封破烂不堪的忏悔信,我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安娜?柯蒂斯,我不知道她是我应该往上数几代的祖母,然而我听母亲讲过她的故事,她是一个记者,我们里最显眼的位置还摆着爱丁堡公爵颁发给她的勋章,因为她‘勇敢而真实地报道了’开膛手杰克的恶行。”柯蒂斯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激动了,“然而她现在却用一封信告诉我说开膛手杰克根本就他妈的不存在!当时我似乎明白了这一切,为什么选择了我,我父母的死,你,杰克,这一切就是博士安排的闹剧!我当时想杀了唐纳德,但是理智告诉我这并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于是我回去把Murder闹了个底朝天,然后把这烂摊子嫁祸给你。直到今天,该有个了结了,杰克。看看,好好看看,我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你,唐纳德,尼克,只不过是我脚下的蝼蚁!”柯蒂斯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地上的男人。“It\'s written。”跪在地上的男人低着头轻轻地说。“什么?”柯蒂斯没有听清楚,打算往前靠近一点,但随即又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It\'s written。”男人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爆发全身的力量努力向前冲去,他身体左侧的突击队员被他的左腿踢中了小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而右侧的人则迅速按住了男人。杰克的身子往前挪动了不到半米,柯蒂斯在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后掏出了Glock 19,零点九秒后他的准星对准了男人的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看到男人的半个脑袋被整个掀开了,从巴雷特M16重型狙击步枪中射出的12.7毫米子弹初速度是1200米每秒,足以射穿一台防弹装甲车的20毫米钢板,让男人在一瞬间丧失了战斗力。杰克的心脏在三秒钟之后停止了跳动,米勒医生植入里面的小玩意检测到了这一变化,发送了一段电磁脉冲,脉冲以光速到达了杰克右腹部的那团用橡胶包裹的黄色固体,激发了雷管。然而杰克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炸裂的痛苦了,C4内容的RDX爆炸物和DMDNB塑性剂在30微秒的时间内与有限的空气发生反应,释放了超过四百万焦耳的能量和炸药容积一万两千倍体积的高温高压气体,杰克身旁两个突击队员瞬间和他一起灰飞烟灭,柯蒂斯警长还没来得及跨出右脚,便被冲击波和高温气体包裹着四分五裂。六百克C4的杀伤范围大约是三十平米,考虑到杰克身体给爆炸带来的缓冲,这个范围会略微缩小,但杰克破碎的身体相当于高速飞行的弹片,又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三十平米的区域会被夷为平地。尼克在警车里目睹了这一幕,因为C4炸药燃烧的高效迅速,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火光和烟雾。然而警车还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尼克走出车门,看着外面的混乱,里外已经是天堂地狱之别。?六当尼克再次来到贝克街时,他有些恍惚。唐纳德博士,开膛手杰克,柯蒂斯警长,这一幕幕场景在他脑海里重现。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充满无可奈何、宿命感,还有矛盾的。可是再边缘,作为人,还有人性。一个杀手的怜悯,一个妓女的爱,一个屠夫的仁慈,一个小偷的慷慨。这些,都是人性。都是芸芸众生。“It\'s written.”尼克喃喃道。??????*注1,意即“犹太人不是甘于被无故责难的民族”,另有一说历史上开膛手杰克留下的字迹是“The Jews are not the men to be blamed for nothing”,意为“犹太人不是无故会遭人怨恨的民族”。之后警察督察长汤玛斯·阿诺德(Thomas Arnold )到现场巡视并观看这句留言,因担心该墙上涂鸦天亮后被路人看到,反而激起反犹太主义者的情绪,当场下令擦去。?*注2,“Jack The Rapper”的缩写,意为“开膛手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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