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社会发展程度越高发生系统性崩溃的风险也越高,一个反工业者利用先进的技术摧毁整个工业体系之后,人类又回到了各地区相对封闭的原始时代,一个少女独自一人离开世居的村落,穿越茫茫大海探索未知世界的故事,关于爱情,成长以及进化的历程。
在温暖的璀璨星河上内容简介:社会发展程度越高发生系统性崩溃的风险也越高,一个反工业者利用先进的技术摧毁整个工业体系之后,人类又回到了各地区相对封闭的原始时代,一个少女独自一人离开世居的村落,穿越茫茫大海探索未知世界的故事,关于爱情,成长以及进化的历程。当春天来临的时候,这颗星球浮现出无尽连绵的绿色原野,在仅剩的土地上,花朵依然大片大片的盛开。我不知道如何描绘这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因为这种美丽来自一种荒芜和一种孤寂,当一只鸟扇着巨大的翅膀翱翔在蓝天,它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原始景色:树,藤,成群的野马,以及五彩斑斓的蛤蟆吐出黏稠的毒液。但是——这里没有一个人。我想你期望自己知道些什么,作为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总会关心自己同胞的命运,不是因为什么美好的感情,而是你学到的所有技能都是人类总体技能的一部分,你不可能一个人存活。他们还活着,人类还在延续,只是退居到附属的场合,这里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春子从聚集的村子中出来,和几个朋友到原始的森林里,她们抓了蜘蛛,丢进火里烤。当蜘蛛发出轻微爆炸的声音以后,她们就用树枝将它们从火堆里挑出来,挑到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开始品尝食物。或许这样的未来也是一件好事,人类终于重新重视自己的感受,全心全意的感受一种食物的味道,用经验确认它的安全;全神贯注的感受周围的环境,用直觉来判断安危。春子的皮肤显现出一种蜡黄色,如同一种干枯的树木,但那种黄色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可以看出有一种萌动的青春在里面躁动——她已经要成年了,就要进入母亲的角色,开始和异性交配,开始生育。聚集地的祭司是一位老人,乱糟糟的长头发披落在他的肩膀上,花白和漆黑相互夹杂,反而显得和谐而美丽,让人心生宁静。她将春子召到他的房间里,那是聚集地的祭祀场所,他张开臂膀,苍白而松弛的肌肉缓缓拉动他的骨骼,让他显得博大而慈爱,他对春子说,神已经为她选择了配侣,是溪边的铁匠之子。“他的父亲曾猎杀过泥淖中的食人鳄而为人传颂,他的儿子也继承了这样的体魄,神的旨意就是这样,我想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春子知道那个铁匠之子,他高高大大,生来一副猎人的体魄,但她却心怀犹豫,她对祭司说:“我们的神不过是一种古老的算法,或许未必适用于今天的情形,就像它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却不这样认为。”“你说的有道理”老人慈爱的笑了,看着春子,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是把聚集地的所有人都当作他的孩子的“可是我们也不能背叛神的旨意。”“爷爷”春子说“我们都知道那是一种算法,为什么要这么完全的服从它呢?我看过一些数据,那是描述很久以前的数据,那时候神刚刚诞生,还很弱小,人们把它当作工具。”“可是我们不能”老人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他的心灵如他的眼神一样清澈,他不是任何一种形式宗教的信徒。“春子,自从人类分裂以后,各个地区的人类开始信奉各自的文化,世界变得不再像全球化那样无聊。各个地区的人类有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精神世界,人类不能光靠着肉体活着,还要凭借共同的信仰作为整体活着,我们这个小小的聚集地之所以存在,靠的不是食物,工具,和一切属于物质的东西,而是神给予我们的共同信仰和行为准则,倘若它不再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们所有的关系都失去了合法性,杀戮和破坏会在一瞬间产生,所以,我们不得不听从它的安排。”“可是,爷爷,总会有我这样的人吧。”“是啊,总是有的。”“那会怎么处理我们这样的人呢?”老人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历代的祭司都是这样的人,你愿意成为下一代祭司吗?”春子犹豫了,在她心里,这个小小的村庄忽然变得如此脆弱,仅凭唯一的一条线牵引着,以至于无论它的好坏,都得去接受它。“你在想什么?春子?”“爷爷,你还记得那天我在接收器里听到的消息吗?我还和你说了他,那个在城邦里的大英雄,他和同伴坐船深入危险密布的原始丛林,结果船坏了,他的同伴都死在归途中,只有他,不但回来了,还躲过了最危险的变异蜜蜂,取得了一枚旧世界的芯片,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可是报导上都暗示里面有关乎现在重建工业体系的重要技术,他才是人类中的英雄,我要去找他,和他在一起。”“那是我们曾经未曾听说的城邦,我们仅凭想象塑造了那里的场景,没想到偶然接收到的消息如此强烈地改变了你的世界——也是——我们世界观的构造太简单了,难以承受其它意识信息的侵袭,对我们的村民来讲,无知才是最大的幸福。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那我也不能阻止你,那是不人道的。况且,我也不能再让你留在村子里,我们这样的人必须离群索居,那就让神来帮助你吧。”系统为春子提供了一些聚集地周围的地理信息,这么多年来,它就是这样不怀目的的为人类工作,过去人类总担心它拥有意识,可是他们都错了——智能根本不需要意识,他们的恐惧全然来自他们的源于自卑的自尊心,就像乞丐在垃圾场周围围成一圈,防止贵族和他们抢夺垃圾里的食物。但神能提供的信息也不多,没有卫星为它提供影像,它再处理也处理不出什么详细的东西来,但至少比春子知道的多。根据接收到那个信号的信息,系统大致计算出了一条模糊的线路,或许可以到达那个被称作“叶”的城市,春子就要这样出发了。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神,过去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神用它那一如既往的声音提及了那个只言词组中被这个时代的人窥视的世界,它说:“技术将驱动着人类融为一体,文化的差异在这种趋势中逐渐消除,按照人类的理解,那将是个美好的时代,但一位支配者摧毁了这一切,改写了预言中的历史,他是一个作为个体的人,他摧毁了整个工业体系,将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放入地球,人类分裂在各自的区域,由各自的信仰组织着,更加散落和零星的人,则信仰各种文化的变体,也有的将我这样的系统当作世界观构建的原始材料,成为聚集的部落,这就是这几百年时间的历史。”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强大的人,用自己的力量改写整颗星球的历史,连命运也要为他的意志而屈服。“他还活着吗?”春子问。“他已经死了,和超越理性的力量融为一体,贯彻了肉体内寄居的精神,消散于这个世界。”“那永久的长眠也未必是死亡。”祭司补充到。老祭司送她走到门口,一条短短的路连通到肉眼可见的远方“那条路的尽头就是你的路的开始了,春子,每个觉醒了自己意志的人都要为他的意志而受苦,那既是痛苦,也是最高的欢乐,现在你也该走了。”就是这样,春子离开了小小的村落,走向了远方。?她取了停泊在村子边缘的木船,那木船早已废弃了,搁浅在不再流动的死水上,由枯木枝和野草覆盖在它的表面。春子清理了它上面的杂物,拖到包裹着阳光的水域,发现在阳光下它的木纹材质逐渐清晰起来,好像能承受无尽的风波,可忽然又感觉到它的脆弱和陈旧。器物也有它的感情,或者说它也能影响到人胸膛里的那颗心,因为人和树一样,都生长在同一片大地上,当人类再次成为自然的婴儿,他的心就不再孤独,而是与万物合一,他们杀死周围潜伏的动物,但这种杀戮不能再被称作邪恶,而是同情与共生,仿佛生命本源物质的一种流动。春子的船就是这样在一片黑色的阴影里飘向淡蓝的水,一只鸟在天空凝视着她所代表的点,四下无比宁静,但当你意识到那些风声和虫鸣过后,你就再也不能主动把它们从脑海中清除,这世界上有许多的路,最难走的却是归途,当春子回首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茂盛灌木和巨树,和之前无尽宽阔的水域相对比,一瞬间密集的让她感到恶心,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她已经变了一个人。?周围的环境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水上漂泊,偶尔会穿过灌木与丛林,采集里面的食物,当春子醒来的时候,蜘蛛已经在她的船上织满了网,她企图用手去拨开它们,而那些网就包裹了她,她竭尽全力,也只能把眼睛和眉毛上面的理清。蛛丝飘动的轨迹不同于人和动物的逻辑,你很难判断它会出现在哪里。这一带有很多的蜘蛛,接着的区域有很多的瓢虫,这都是神告诉春子的,神还说,接下来是一片海域,之后就是未知的土地,叶城或许就在海的前方。到目前为止,春子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她觉得危险越来越近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潜藏着许许多多可怕的动物,而人类在其中又显得过于渺小。自从两个世界的壁障被打开,那个世界的怪物就不断地来到地球,它们是一种像狗一样地邪恶生物,个体的力量似乎和原来的老虎狮子差不多,但它们更加疯狂和嗜血,不会被死亡威慑,而人类的工业体系被摧毁了,没有了大型的武器,不光如此,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地球本土的动物也开始变异,变得如狱犬一样嗜血和疯狂。春子很饿了,她出发时没有携带食物,仅凭路上采撷的野果充饥,而这两天可供食用的野果如此之少,春子喝水都觉得恶心。傍晚的水面依然很炎热,当暮光渐逝,灌木丛中的小飞虫忽然就倾巢而出,如同空气中淡淡地流动阴影,仿佛可以随着呼吸进入人的肺部。?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船上,春子跪在船舱里,用手抵着沿;突然,那东西又撞了一下,春子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是鳄鱼!是的!鳄鱼!危险终于来了!春子仿佛能听到它的呼吸,感觉到它懒洋洋的躯体平行在小船之下游动,如同船一样随波逐流。春子好像隔着木板看到了它,看到它背上突出的每一个棱鳞,扭曲而狭长的吻,一个鼻孔连接到不可名状的肉瘤里,甚至还看到它细缝一样的耳朵,总之,比她用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随着它的呼吸,春子的心脏小心翼翼的跳动,生怕触动到什么,而鳄鱼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没了动静,如同死亡一般。就这样,直到月亮重新亮了起来,无尽的星辰重新显露出亮光,水面上的船和水面下的巨兽仿佛合二为一,共同在星辉里流转。春子喊“喂”。她的声音很小,是一种试探,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她忽然就感觉到寒冷,感觉到腹部的绞痛,感觉到渴像火焰一样烧灼着她的喉管。尽管天上无比明亮,仿佛下了一场雪,可那晶莹的世界停留在遥远的高空之中,大地的生灵只能够仰望,漂荡在这里,仿佛能够听到树木在生长,藤蔓被迫缠得更紧,勒进坚硬的壳里,春子看着眼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不知道是什么和她擦身而过,潜伏在身后同样不可描述的浓墨里。但是船停了下来,它撞到了什么,然后灯就亮了,照出惨白的枯枝,飞虫在光柱里生长,那边的丛林里响起了窸窸窣窣地声音,明显有些植物被折断了,船停的很突然,春子的脑袋像被甩了出去,有点疼,就听到岸边传来的声音:“还好吗?上来吧。”“鳄鱼已经被赶走了。”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毫无感情的声音。春子不敢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的盯着那里,即使眼睛开始疼痛,也不愿丢失这唯一的安全感。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没有接着说什么,转身就走了,那种寂静的黑暗又笼罩了春子。终于,春子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到岸上去,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一丁点黑暗,即使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她勾下身子爬到船头上,然后试探着把脚伸进黑暗里——迟迟都没有触到地面,她不能再犹豫了,直接跳了下去,落到一滩水里,稀泥没过了她的小腿。她越是努力的往前走,就越是陷得深,逐渐摸到了许多茂密的水草,突然,她的腿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而且虫子越来越多,春子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只是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密集,爬到她的头发里,甚至企图往鼻孔里钻,当她抬头的时候,又有虫子去咬她的脖子,她的泪水不争气的冒了出来,却只能拼尽一切的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踏到了一片坚实的土地,在仅存的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倒下去不会再陷入泥坑,于是她就倒了下去,一阵风吹过来,她感到肚子有点疼。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毒辣的太阳已经晒硬了她身上的泥浆,成为了一具生灰色的壳,春子看到上面还裹着同样晒死的飞虫,她回头看的时候,看见木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微微地荡漾着,如同风景画一般,中间短短十米的距离,显得触手可及,却在黑暗里抵消了一整个生存的意志。春子爬起来,感到一阵头晕,晒硬的烂泥发出酸臭味,熏得她只想吐,她迷迷糊糊记得这里有一个人,于是艰难地往丛林里面走。基地在前方的高地,树木掩盖着它,显得很破败。春子是第一次看到曾经那个世界的东西,除了神以外。这是高度发达的工业体系的造物,无比坚固的人造金属,难以言明的几何结构,让人在直觉里产生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仿佛一种吞噬血肉生物的巨兽,这叫作基地,是旧世界遗留在荒野里的产物。那个人没有在这里,基地的门关闭着,春子感到无比的饥饿,身体不足以支撑她离开这里,于是她找了个太阳能够照到她背的地方蹲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一个人总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当她的身体不再能够移动之后,她就只能呆呆的呆在一个地方,听天由命。阳树救了她,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喝了热汤,肉体逐渐热了起来,生命力从一种凝固的状态又变得流动起来,在她的血管里。“这里的设施还很简陋,等我根据旧世界的资料造出了锅,然后在油椰子里提炼出油,就能够炸白蚁了。”“什么是炸白蚁?”“炸白蚁啊,就是先把锅烧热,然后宽油下锅,把白蚁放进去,再捞出来。”春子这才意识到她下意识说的是什么,感觉到在这个世界里聊这些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过去听到的总是些生死存亡的宏大命题,或者关于祭祀和敬神,从来没人和她聊过这种不值一提食物烹饪。“唉”那个人像是很失望的样子,自顾自地说“要是能抓到竹鼠就好了,宽油炸竹鼠一定美味极了,蛋白质不知道是白蚁的多少倍”。他低下头,接着处理手里的食物,把那坨毛绒绒的动物的皮剥下来,又掏出它的内脏。篝火已经被升起来,春子才发现这个基地的内部极其破败,仿佛随时会碎掉,有些部分可以看出被修复的痕迹,很显然是面前这个人做的,只是他也不懂那些仪器背后的原理,只做了简单的处理,春子想问他点关于这里的问题,但怎么也没有说出口,那个人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也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食物熟了,他招呼春子过去。春子站起来之后突然又感到那种无比的虚弱,幸好这里没有风,她艰难地走到火焰旁边,他已经认真的吃了起来。“你是附近哪个部落的吗?”“是的”“嗯”他把还没吃完的肉放到旁边的叶子上,往外头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取了一些工具,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春子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已经感到窒息了,他取了水给春子喝下去,接着吃他的肉。“示警器老是出问题,很多零件都已经老化了,我也不太会修。”看来他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春子能感觉出他和这个基地的环境无时无刻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他把吃剩的骨头扔进火里,把木头烧成炭的部分弄断,把没烧着的部分塞到火焰的中心。“有电就好了,我正在根据这里芯片里的数据修复太阳能发电系统,感觉那玩意也不是太复杂。”“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我吗?也对,这里也没有别人。我来了没多久,至于到底是多久,我也搞不清楚了,毕竟,在这里时间也没什么意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需要时间这种东西来和别人协调一致。”“我是从我们部落逃出来的。”春子说。“猜的出来,这么大的年轻人总有许多特别的想法。”“可是我们部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啊。”“啊,我是说我们那边,你看,我不就跑出来了吗?”忽然,基地的一处黑暗里突然传出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结构的连接处断掉了,然后砸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上,他看了一眼,就去了一个角落睡觉。不知道外面的夜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旧世界诗人所写的诗:月光洒满我们即将走过的路不过,肯定也不会是那么好,夜晚这种东西春子见了不知道多少个,多少个上千的黎明,太阳从天边升起,将世界染成红色,又赋予这个世界色彩,于是柔和的力量抚慰每一个人类的心,让他们感到希望,用铁矛刺入野兽的腹部,任内脏流淌,崭新的血液从血管喷射出来,如同初升的太阳,生命的物质就是这样来自天空,又在大地的血肉之躯间相互转换,川流不息止。春子在这里呆了两天,逐渐恢复了力量,她先是感到自己的虚弱,又感到那种虚弱逐渐被生机填满,坚实如待放的花,有一种对圆满的渴望在内部鼓胀。他说他的名字叫阳树,追寻他的命运来到这里,现在命运好像抛弃了他,他打算先让自己活下去,等待命运下一次的指示。“现在也挺好的,在被命运感召的洪流里,我脆弱的灵魂总是在崩溃的边缘,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但平淡日子里那种潜藏的渴望又会重怀期待,仿佛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拥有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种为自己命运受苦的权力。”命运啊,真是个奇妙的话题,很多人都会谈到这两个字,他们也会说“命运”,但他们的语调是消极的,好像命运就是早已既定的现实,召唤他们埋头走脚下的路;而有的人谈起命运的时候,却像是看到了一个虚构的自己,走在自己从未见过的草原上。关于“理想”,关于“天命”,富有宗教思想的故事往往能打动人心,但可曾有人想过,用无尽的虚无去实践自己的天命?大概没有人想过,也许怀着这样的绝望奔赴命运的人,大抵会伤害许多认真活着的人。这里的机器总是出问题,阳树只能应付一些小问题,至于看不出哪里出问题却停止运转的机器,他就使劲的拍,有时候拍一拍就好了,但大多数再怎么拍也没反应,他就不再去管。终于,春子该走了,而他的生活也陷入了困境,他还在等待命运的转机,丝毫没有陷入恐慌。“我要走了”春子对他说。“那就走吧。”他采了野果回来,自制的弓箭没有打到猎物,或许是烧制的时候没有把握好曲度,也可能是他的肌肉力量不足以维持弓体的稳定,总之,他一无所获,没有捕到一只鸟,或是一只兔子。阳树把果子放在地上,又去了另一个方向的丛林里,取来了一些装在容器里的水,他用一根线插进浸水的山岩里,把水引到到罐子里,等拿了水回来,他又把火堆里的炭堆在一件吊起四角的衣服上,把水倒进去过滤。当他做完这一切,已经气喘吁吁,春子不得不搭把手。春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于食物有如此高的要求,对于她部落里的人,食物仅仅是热量,小孩子也不会去关注它是否美观,春子邀请他一起到叶城去,尽管她也不知道海面那边会有什么,到底会不会有一种叫做城市的东西。“有的,如果你真的到达那边,你就会看到那座美丽的城市。”“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呢?”他捡起一个野果擦了一下,说:“因为我就来自那里。”他就是来自那里的人,春子想,猜测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突然感到恐惧:如果那里是个幸福的地方,为什么他会跑出来?“那里好吗?”“叶城吗?当然好啦,每个人都很幸福,每个人都有工作,每个人工作的时候都很幸福。”“那么,你为什么逃了出来呢?”“我不是说过吗?是我的命运,命运可不等于幸福啊,我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忽然有一天想离开那里,于是我就离开了。”“我在部落里听说有一艘船坏到了丛林里,该不会就是你那艘吧。”他已经把手里的野果吃完了。“应该是吧,那艘船坏在了海的那边,我坐着救生船在海上漂流了三天三夜,根据那边丛林里捡到的一个指示器找到了这个基地。”接着,他面无表情的讲了那个恐怖的故事:当他们的探险船进入原始丛林的水域之后,他按照他的计划破坏了动力系统,船不得不停了下来,船里的食物足够支持几天,但他们遇到了变异生物的攻击,死了很多人,等躲到暗舱里的人出来之后,发现所有食物都被叼走了,于是他们走下船,在丛林中求生,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就是他和那个重返文明的英雄。他们在丛林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基地,阳树看到那个指示器上的数据,决定漂洋过海到未知的土地上去,而那个人决定留在基地里,企图在里面找到有帮助信息,在晚上,阳树拿着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带走了剩下的食物和淡水,连夜返回探险船上,根据星座判断方位,坐着救生船驶出了丛林,到达茫茫的大海上。“看来他没有死,真是幸运。”他笑着调侃了一句,便不再诉说接下来的经历,走到一边去研究显示器的电路结构。“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春子感到恐惧,面前这个人是一个毫无同情心的人,他对待同类如同对待其他生物一样残忍,或许他面对保护孩子的雌鼠会流下眼泪,也或许面对流浪的穷人会流泪,但当它们,无论什么,阻挡到他的目标时,他都会无情的给予摧毁。“当然啦”他拍了拍显示器下面的盒子,“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不自私一点,就永远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显示器没有反应,他放下了盒子,打算过段时间再来拍一拍试试。?这里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危险,春子觉得这里的那些恐怖生物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等待着对这里发动攻击,探测器总是在夜晚被毁掉,阳树堵紧基地的门,熄灭基地的光倾听那些黑夜里的躁动,就在昨天晚上,春子听到了一种尖利的爪子摩擦金属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一种像狼一样用四只脚走路的生物,它在春子看不到的黑暗里操控它的脚步,径直的走到这个基地的门前,然后停了下来,阳树取了烧红的炭,装在桶里,又把一根粗制滥造的勉强当作武器的棍子攥在手里,默默地不敢发出声音,他们就在那扇看不到的门两边相对着,倾听着彼此的呼吸,这种对峙的感觉,让春子想到了她和那条船底下的鳄鱼。终于,那只狱犬转身走了,和远处的许多同伴离开了这里,第二天,他们在基地附近发现了许多野兽的爪印和粪便,那是一种四爪生物,爪的前端带着倒勾,从破碎的树皮上可以看出它们的锋利,它们在行动时不会发出嚎叫,只有剧烈的喘息声,仿佛藉由躯体里地狱的硫磺燃烧而存活,在一些干枯的植物区域阳树发现了燃烧的余烬,尽管不是很多,但依然证明了那种狱犬的可怕,阳树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不是个愿意随随便便丢掉自己生命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炙热的大海上硬生生忍受三天三夜的煎熬,仅凭一个虚幻的理想就坚持下来。他答应和春子一起到叶城那边去,不过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在独处的时候,春子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忽然又感到有些后怕:他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人,没有理由现在又回去,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把一艘装载许多人的舰船毁在丛林里,现在他又说要和春子回去,但他或许只是想进行他的下一个计划。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局面多少比原来好,至少他有着漂流过来的经验,还有那个基地的定位坐标,在茫茫大海上显然不能有助于他追寻命运的脚步,只要他要到那片土地上去,对春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准备了淡水,装在桶里,又在基地里取出一些食物,那种食物装在金属的袋子里,保质期可以长达几百年,只要加点热水进去,搅拌之后就会成为补充能量的食物,阳树找来一种细长的塑料管子,把这些东西扎起来放到救生艇上,但试航的时候救生艇就漏水了,他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把救生艇靠到岸边。接下来的日子,阳树又拧了许多岸边沙滩上的椰子,弄出里面的油装到瓶子里,打算在航行时涂到皮肤上防止晒伤,一切准备完毕,他和春子就坐着那艘古老的木船出发了,到达永不能回头的大海上。?对于大海,人类总是有一种深层次的恐惧,那种巨大到无限的水体代表了离人类最近的死亡的形状与体积,鱼类可以在其中生存,但人类不可以,远古的幻想家就在其中想象形状怪异的生物,克苏鲁就在其中长眠,总之,那种对于死亡和未知的恐惧就这样在幽暗的水体里化作具有血肉的各种生物和无形的幽灵,在雨夜的黏稠里爬上生长海藻的桅杆,吞食脆弱的人类之躯。古老的水手和冒险家留下只言片语,在他们梦呓般的日记里,早在更远的时候就难以见到一手资料,只能在收集者的加工资料中提取那种难以描述的恐惧,这就对倾听者提出了更加苛刻的要求:如果倾听者没有对那个概念本身深刻的整体认识,极易在大量缺少关联的叙述面前感到厌倦,从而错过那个自远古永存的奇异之物。在刚刚出海的时候,还是一天中最慵懒的傍晚,当船离开海岸的时候,春子感觉到了比离开村子时更纯粹的孤独,大地好歹是人类的居所,而大海则是人类的荒原,远古的人类祖先背叛了大海,割断了人类与大海的连系,当他们的后代重返大海的时候,才敏锐的感觉到大海的敌意,这样的一只小舟,贸然的沉默在这样的海面上,几乎是一种嘲讽,而死亡不会吝惜其残忍,将痛苦赋予卑微的挑衅者。?夜幕降临,海面上还是感觉温热,特别是把手伸进海水里,但海水已经很脏了,尽管看不出来,但不喝它现在不仅仅是因为它含有盐。春子不知道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已经知道过去世界上有一段工业异常发达的时期,人类凭借机械成为地球上的主宰,发达的医疗技术改造人类的躯体,病毒和有毒物质不能造成任何伤害,并且大多数都生活在人造的环境里,人类不需要一个刻意保存的自然环境,当自然被破坏却不会危害到人类时,没有人站出来呼吁保护环境,大家都急着高速的发展,解决人类自己的问题。但这一切最终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人类被从最高之位上击落,在终极的进化之路上扫落下来,辉煌的成就荡然无存,只剩下遗迹,大家分散在难以彼此交流的各个区域,艰难的生存,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却没有一个人或者算法可以提供答案。在第二天的早上,春子向阳树讲述了这个故事,当她讲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升起来了,汹涌的热浪从它的方向传过来,压抑得他们无法喘息,黑色的水体变得清澈而蔚蓝,圣洁仿若宝石,阳树捞起一条鱼,用刀割下它的脑袋,吮吸它脊柱那里的液体,他把剩下的鱼肉抛进大海,对春子说。?“我见过他,他就和他的传说一样勇敢。”春子知道这种遇见并不像大家所说的那种遇见,他们是在不同的时空里理解了对方,这种相遇,比那些其他人所谓的遇见更加清晰而深刻,他们都是同一种思想意志的客体,生长在不同的时间里。“他没有想过救赎吗?他那样的人,一定很痛苦吧,没有人生来就不愿选择幸福,如果有一个机会,他也会有幸福的一生,尽管没有人会记住他,可我们记住他,不正是因为他的痛苦吗?这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虚假的荣耀抵不过真切的幸福,如果是我,我会愿意崇拜随便哪个神,即使那是一种算法,可我们都得生存,都得活着,而一个人活着,绝不会只为了受苦。”“怎么?你想回去了吗?”“是的,我想回去了。”他默默地注视着远远地线,那里是海的尽头和天的交接,海水从那里涌入天空,把天空染的湛蓝。“可是,我们回不去了。”他安慰春子“到了那边你不是还可以找到你的那位英雄吗?新的地方有新的幸福,只要你是个能得到幸福的人,到哪里都可以拥有它,事实上,它并没有那么难以企及。”过了很久,他又忽然显得很忧郁,他说:”没有神可以拯救他,因为他就是至高的神,被拯救是属于弱者的特权,当神开始崩溃的时候,他就只能忍受。”?春子感到寒冷,感到一如既往的对他的恐惧,但在这种恐惧之中,又有一种怜悯,他不屑于伤害任何人,和他相处,用不着提防他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什么都不想得到,或许只想一无所有,最好都没有活过,但他们活着,无数个像他那样的人,都活在这个我们共同的世界,他们为什么活着,他们还在渴望着什么,却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明白。淡水还有很多,但在这样漫无目的的漂流中显得远远不够,春子不知道还要漂流多久,而现在仅仅是第二天,在这样的环境中,阳树的形象变得不像他的思想一样勇敢,他变得晕晕乎乎的,尽管不停的往身上抹椰子油,但阳光还是晒伤了他脆弱的皮肤,他肩膀上的皮肤开始裂开,血从里面流了出来,又结成痂,随着运动裂成许多细小的黑块,他很痛苦,总是叫出声,然后在伤口上面涂抹椰子油。再坚固的思想也改变不了脆弱的人类之躯带来的痛苦,几个月前他漂流过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炎热,而现在连阳光都代表死亡,海水反射着太阳的光,照的春子的眼睛白花花的,好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流动,闭上眼睛依然化作另一种颜色翻滚,让她感到无比的眩晕和恶心。他们吃不下东西,只能在很晚的时候才能藉由凉爽恢复一点点食欲,将晒热的淡水加到食物的袋子里,勉强咽下一点糨糊。现在,失去意识成了一种奢望,所有的感官都在示警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阳树从船舱里爬起来,喝了一点淡水,又倒了下去,这样的煎熬让人想不了什么复杂的东西,只能想着活下去,无望的活下去。?“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人像这样绝望的活着?”在第二个夜晚来临的时候,阳树问自己。今天,他又开始和自己说话,一种神奇的魔力迫使他不断的对自己发出诘问,像过去无数次发生的那样。“糟了!”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他知道这是自己陷入虚弱的前兆,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真让他感觉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他知道希望渺茫,便不得不安慰自己,或许这次可以像以往那样莫名其妙的继续活下去。他的身体是那样脆弱,当精神开始崩溃的时候,轻易就来到了死亡的边缘,脑袋里混沌一片,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混沌的球里,世界变小了,春子的声音都很远,而且很刺耳,这种刺耳干扰了他的平静,他疯狂中的平静,从而激起了他的暴怒,他喘着粗气,从趴着的船上爬起来,另一个人类的声音让他感到恶心,他想要杀了春子,以回到他永恒的平静。?当他醒来的时候,好像重获新生,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没想到还活着,漂亮的阳光好像在逐渐治愈他的疾病,逐渐把他那颗破碎的心注满阳光,他意识到在船的那头还有个人,他为她担心,当终于通过声音确定她还活着,他就羞愧的不敢看她一眼。“抱歉”他对春子说“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我只是做不到”过了很久他才听到春子的声音。阳树知道她说的是杀死自己,他下意识地在心底嘲笑她,嘲笑她不敢贯彻自己的残忍,但马上又为自己感到可耻,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自由感到可耻。“是啊,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毕竟不像我一样只顾着自己,他们是不得不善良的,尽管我认为他们愚蠢,可他们就不值得尊敬吗?”春子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爬起来,想要去帮帮她,才看到满船的血迹。春子的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划伤了,装淡水的桶被踢倒,和血水混在一起,撒的满船舱都是,春子在阳树失去意识过后,一个人在黑暗里把水装回桶里,但现在已经不能喝了,残留的血在烈日下蒸发,成为粉末,散发出腥臭的气味,这回是真的到尽头了。“你知道吗?”春子说“我告诉自己,何必呢,反正我们都得死,没必要让自己在最后背负罪恶。”“是啊,你总是说的很对。”春子没想到他居然会附和她的观点,她问“真的吗?”“当然是真的”阳树发现自己的肋骨被打断了,在运动后很多地方都骤然开始疼痛,他咬着牙,缺水的身体没有渗出一滴泪来。“你总是说的很对,而我总是说些漂亮但是虚伪的话。”等到太阳在那里停留的几乎相当于永恒的时候,他们就都昏倒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可海岸还不知道在哪里,春子醒来的时候,喉咙喝鼻腔因为干燥几乎都不能主动呼吸,水!水!春子在模糊的意识中向那桶血水伸出手去,无论如何,她都要喝水。阳树爬过来推开了她。“会死掉的,那东西会让你腹泻,会恶心,会呕吐出更多的水。”春子又失去了意识,现在生命已经是断断续续的线条,不再连贯了,当她被叫醒的时候,阳树让她脱下裤子,他用装食物的金属袋子和中空的吸管做了一个灌肠器,把那些血水直接注入到直肠里,就这样,他们又活了下去。傍晚的时候刮了一阵风,然后又下起很大的雨,巨浪裹挟着船只,在一个又一个漩涡里相撞,他们被雨水唤起了最后一点意识,但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只能在半梦半醒的无数个幻境里祈祷,祈求自己能够活下去,在这里,大海好像一条河,而他们都在星河上,不知道为什么,阳树忽然祈求一种新的东西,这种东西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的心里:他祈求和春子拥有相同的命运,一起活在船上,或者一起掉到水里。一瞬间,他想到了爱情,也想到了夕阳。当暴雨过后,他们就像种子吸满了水,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下,他们不由自主地亲吻着对方,吮吸着自己的灵魂,以庆祝自己重返光明。但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好庆祝的,生命依然被即将到来的死亡所笼罩,但在此刻的激情里,生命好像淹没了死亡,淹没了个体对死亡的恐惧,阳树陡然感到一种归属感,是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过去的某一天,他突然厌倦了叶城的生活,厌倦了按部就班的成长,接受统治者的照料,他感到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对他有利的还是对他有害的,都同样无聊,他忍受不了那种痛苦,几乎要一死了之,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那个关于旧世界支配者的信息,那种恐怖的世界预言,达到注定的终点,他所有的疑惑都被消除了,他已经知道了叶城和整个人类的命运,不过是曾经命运的再一次进行,过去支配者阻断了一次,但现在没有人再来阻挡了,人类要再一次被自己创造的世界淘汰掉。?他们拥抱在一起,都想着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暴风不知道把他们吹到了哪里,就当他们这么想的时候,远处却出现了土地,那是海岸,大地的起点。春子激动的挣脱阳树的怀抱,趴到船头上看着那个世界越来越近,直到闻到泥土的芳香。她从一个小村子里出来,踏上从未想象过的旅途,在这旅途中的一切,连他们的神都没法计算清楚,而她却以人类之躯取得成功,她看着属于人类的大地,泪水都流了出来,干燥的嘴唇颤动着,眼睛望向不远的前方。阳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到了她要寻找的那个英雄,忽然就感到失落,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心痛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真奇怪,到来真正可以活下去的时候,他却离死亡更近了。“嘿,阳树!我们有救了,那里是土地!”春子回过头来,看见阳树居然在哭,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你怎么了?阳树?我们活下来了。”她跑过去握着他的手,而他却不敢看她,他从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抱着头低声抽泣,他温柔,理智,没有朋友。春子慌了,试图安慰他“别哭了,别哭了好吗阳树,你说过生命,我也说过,我觉得生命就像。。。。”“生命就像!”阳树哭着打断了她,“你总说生命像什么,像一朵花,像一场雨,总想把它告诉别人,就像我曾经一样,可我现在遇见你,充满的是一种轻盈而脆弱的感情,像黎明前即将消散的雾,我知道最好在现在把它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地里,可是世界上有好多树,有好多花,我觉得都和这场雾不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是永恒是长久,只想保持此刻的战栗与忐忑,所以,别告诉我我们心中共同的感情像什么。”等微风轻轻吹拂着木船到达岸上,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阳树跟着春子走到大地上,已经虚弱的无法走路,这里有人类的痕迹,不远处或许就是一座城,那里有另一个文化熏陶下的人类,他们没有抵达叶城,春子也找不到那位英雄,阳树看到了春子眼睛里闪亮的光,自己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他亲吻了这里的土地,就不再走了,有些奇迹可以影响有些人的一生,却只能影响另一些人一瞬,花火打在原野上可以升起永恒的火,而秋叶的绚烂是短暂的。“我该走了,你还有不一样的人生。”“那你呢?”“我吗?我只有不一样的身份。”阳树爬上那艘布满血迹的船,身体一阵阵感到疼痛,有的人只能在一种生活里得到幸福,有的人却能在很多生活里过得很舒心,到底谁是真正的幸运,谁也说不好,阳树只能自嘲的笑一笑,随着小船驶向远方,而在天边,是暗红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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