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巷的冬天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奈文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水巷星作为赤角星的一颗小卫星,却被欧蓝星霸占一百五十年,好不容易回归母星的怀抱,享受到二十多年稳定繁荣之后,又开始陷入动荡。水巷星人纷纷站起来,为水巷星出谋划策,人们分成两派,互相诘责,使得水巷星的处境雪上加霜。一对普通的父子在经历一翻风雨过后,渐渐为水巷星谋得一条出路,但是等待他们的结局……



正文:

深水巷的冬天内容简介:水巷星作为赤角星的一颗小卫星,却被欧蓝星霸占一百五十年,好不容易回归母星的怀抱,享受到二十多年稳定繁荣之后,又开始陷入动荡。水巷星人纷纷站起来,为水巷星出谋划策,人们分成两派,互相诘责,使得水巷星的处境雪上加霜。一对普通的父子在经历一翻风雨过后,渐渐为水巷星谋得一条出路,但是等待他们的结局……深水巷的冬天?水巷星是一颗球形卫星,它附属于一颗红色行星——赤角星,而更早些时候,它却属于另一颗毫不相干的蓝色行星——欧蓝星。这两颗行星大小相当,都处在太阳系的宜居带内。而水巷星则是近星赤角星的三颗卫星之一,直径1106.34公里,经过数百年星球移民,已经发展出一座人口超七百万的超级大都市——深水巷市。之所以叫深水巷市,是因为这座城市被一条又窄又深的河流一分为二,隔岸相望,这里没有所谓的季节,也没有所谓的昼夜。而水巷星在最近一百多年里,风雨飘摇,几经易手,成为两颗大行星之间较量的筹码,更可悲的是,它还不是一颗份量十足的大筹码,充其量也只是一颗小秤砣。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几百年前的外星移民开始说起。起初,一切文明都始源于赤角星,但后来赤角星人发展出航天技术,人们便不再满足于呆在一块土地上,他们开启了太空的征程,先是踏足最大的卫星——水弯星,因为这颗卫星足够大,直径达到3951.45公里,且自身含有大量冻土,所以很快便被开发成为一颗生机勃勃的文明之星,但由于资源和土地匮乏,发展很快便遇到瓶颈。人们于是将视角延伸到更远的地方,那颗一年一度都定期与赤角星相会的蓝色行星欧蓝星,一个充满神秘和梦幻的地方。从而忽略了另外两颗更小的卫星,水巷星和水门星。先驱者们毫不犹豫地征服了欧蓝星,抹除了那颗星球上所有对他们可能构成威胁的物种,并通过非法手段,源源不断地从赤角星上贩卖人口到欧蓝星上当苦力,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先驱者居然被一部分人推翻,并且宣布了星球的独立,先驱者们斥之武力也没能挽回失败,只得灰溜溜地跑回来,重新占领两颗被遗忘的卫星。后来赤角星与欧蓝星爆发战争,赤角星两度战败,三颗卫星也无奈被迫割让,而签订割让协议的地点也正是在这颗方兴未艾的卫星水巷星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也被人们称之为“水巷合约”。从那以后,深水巷市也被赤角星人讽刺为臭水巷市,鲜人问津。根据“水巷合约”,赤角星必须无条件出借三颗卫星一百年,但是由于赤角星人当初兴建水弯星时不遗余力,他们并不舍得放弃这个星球,经过协商,水弯星的租借期降为五十年,但相应的,其他两颗卫星的租借期则延长五十年。虽然美其名曰为借,但其实赤角星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到过一分钱,反而还要常年给几颗卫星提供物资,以供发展,相当于将三颗卫星拱手让给欧蓝星。而在水弯星合约到期时还使诈,致使水弯星和赤角星反目,爆发内战,水弯星最终也没能回到赤角星的怀抱。为了防止历史重演,赤角星领导人在水弯星借期将满的前十几年,积极与欧蓝星磋商,就两颗卫星回归一事进行长达两年半,多达22轮的谈判,终于在租借期满前十二年签订《联合声明》,宣布水巷星和水门星在租借期满后主权正式回归。同时为了防止欧蓝星人再次从中作梗,赤角星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回归的管理方针,并推行了回归前的十多年磨合期,以此稳定两颗卫星局势。经过不懈努力,两颗卫星在分离一百五十年后,不负众望回到赤角星的怀抱。然而好景不长,经过一段时间的稳定发展,水巷星再次陷入动荡,而现在离它回归祖星的怀抱,也刚好过去22年。这似乎预示着,当初为水巷星回归做出的22轮谈判努力,每一轮谈判都只能让水巷星获得一年和平与稳定。这不禁让赤角星人深思,他们所做的努力是否已经足够,当初制定的管理方针是否合理。时过境迁,人们当初过于急功近利的决定是否符合当下局势?最先制定的管理方针是否依旧有效?不论是赤角星人,还是处在动荡之中的水巷星人,都不约而同陷入深刻的反省之中。?摩登大山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深水巷人,他的曾祖父百年前为躲避内战逃到了这颗受欧蓝星人庇护的水巷星,从此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可是没曾想到他这一代,反而变得不太平。最近深水巷市水深火热,闹得人心惶惶,那些作乱分子惟恐天下不乱,到处惹是生非,还怂恿学生参与暴乱。这本不关他什么事,但是他的儿子小山不明就里,也参与进其中,还时常翘课,三天两头跟他顶嘴理论,说什么“光复水巷星,从我做起”,气得大山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用老子的,你为你老子做过点什么?你离开你老子我,还能做一点什么?”小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已经三天没回家。大山虽然心里着急,但也咽不下这口恶气,没有主动去找,更没心思去工作。他开始怀恨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也开始埋怨离他而去的妻子,她现在正在赤角星上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小山不可能去她那里,她也未必会接纳小山。一想到小山还在深水巷市,离他近在咫尺,却又如隔天涯,内心如同刀绞。心神不宁的大山只能续烟度日,由于水巷星引力极小,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人心肺功能大都发育不全,他早早就被告知肺部感染,不能再抽烟。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瞅着镜子中的自己,邋遢如狗,看着脏乱的小屋,恶浊如窝,这样的生活干脆一死百了。但他又放不下儿子小山,在抽过两天迷离烟之后,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子,走出乌烟瘴气的屋子,向黑暗小巷远处明亮的街道走去。小山本是个腼腆的男孩,一头盖耳长发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与世无争,但自从被同学怂恿向喜欢的女孩告白失败,他就开始变得易于暴怒,并渐渐走出自己封闭的小窝,踏入不法分子挖好的陷阱,并承诺替他们办事,就可以获得好处。而他也确实得到了些许好处,并认为这样做有利于自己,有利于大众,有利于社会,于是在不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此刻他跟几位同学正在策划者的号召下,来到深水河边的议政大楼前集会,准备大闹一场,可惜到场的人寥寥无几,行动也迟迟未展开。这座议政大楼就是当年签订“水巷合约”的地方,也是臭水巷名称的由来之地,攻击这里不仅可以一雪前耻,还能牵动万千民众的神经,使他们蜂拥而来。可惜事与愿违,不仅原计划的集会人员没有悉数到场,就连到场人员也人心浮动,想要打退堂鼓。其中一名隐匿的集会管理者站了出来,给零零散散的集会者一记强心剂:“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事不怕难,有心则成。让我们齐心协力,一举推翻这座耻辱殿堂,那时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前来支援我们。让我们高举旗帜,高喊口号,一同攻入这座臭水楼。”说罢那人举起早已备好的标牌,高声喊出策划已久的口号:“反对‘水巷合约’,反对‘联合声明’,坚持民主自由,坚持水巷独立。”集会者很快集结成队,边高举标牌,边呐喊口号,气势汹汹,想一鼓作气冲入大楼。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奈何连一楼大铁门都还没破,集会人员就被自动防卫系统的高压气流给吹了回来,他们不甘心地在腿上和身上都绑上重金属块,举步维艰地再次冲锋,又被强力的磁场吸在原地动弹不得。集会者们倍感无奈,只能再一次挣开束缚,并用背带或衣袖绑着金属块,几人一组依靠金属的磁力,顶着风压一步一步前进。这次他们终于抵达大门,并用激光切割枪将门栅撕开一道口子,集会者们一个接一个钻进议政大楼庭院。随后躲在风口的间隙,一脚一个蹬离地面,飞到空中,由于引力极小,他们轻而易举便登上楼顶,插上备好的旗帜,可惜他们连自己想要的旗帜都没做出来,只得利用那些站在背后的阴谋家们准备的旗帜,基本上都是欧蓝星人临时起意制作的旗帜,除了包含在背后的阴谋和欺骗,丝毫没有任何主权的体现,而他们已经被热血和利益冲昏头脑,丧失了辨识的理智,根本没有发现这些旗帜中所包含的欧蓝星元素,更没有觉察已经悄悄聚拢而来的危险气息。“嘿,你们看那是什么?”小山循声望去,他的同学黄元峰所指处,一群群小蜜蜂一样的东西从通风口中蜂拥而出,由于天色昏暗,他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声“快跑”,所有人便害怕得丢盔弃甲,从大楼顶上一个劲往下跳,然后逃之夭夭。大部分人被风吹出议政大楼庭院,一个个狼狈不堪,回过头看才发现先前插上的旗帜已经被那群不明飞行物啃噬殆尽,一个个嘘声捏了把汗,纷纷窃喜自己跑得快。集会管理者却大动肝火,一把将仅剩的旗帜扔到地上:“是哪个王八羔子喊‘快跑’的?”看到管理者异常动怒,集会者们纷纷在为今天的报酬担忧。黄元峰战战兢兢站出来,低下头指着小山,小山怯怒的眼眶一下子湿润得看不清东西,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就这样一声不坑出卖了自己,眼泪不自觉地噼啪直淌,“是他先喊的。”他用手指责黄元峰,不想再看对方一眼。“我不管你们两个谁先喊,但请把眼睛长在聪明的地方,看清楚再说。那些只不过是清理垃圾的降解机器人,不是跟你们一样没脑子的虫子。”看见两人瑟瑟发抖,管理者也不再刻意刁难,对众伙道:“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事没做成,钱只发一半。至于你们两个,一分没有,回家找你妈去。”等众人领完钱,陆陆续续离开,大门前只剩下小山一人,他无处可去。那名管理者见此,斜眼问道:“为什么还不走?想要再喊一次?”“我没妈!”小山声嘶力竭喊道。“那你爸呢?”“我也没爸!”小山这回赌气道。他本希望能博取同情,并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有爹生没娘养,就是这个社会害的。我们才更应该团结起来,推翻腐朽的统治。喏,拿去买东西吃,等下次有需要再来。”管理者塞给他四分之一的钱,像个大善人一样扬长而去。“有需要再来”,小山的心被深深刺痛,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用完就弃的垃圾,一切都显得那么虚伪,亲情、友情、爱情,还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权谋、利益。他突然变得心明眼亮,看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小山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却举目无亲,无处可去,只得游荡在深水河堤上。说那是河,其实就是一潭死水,通过不断收集一切可以利用的水,并通过人工合成不断补充和保证水量,保持这座城市的繁荣假象,其实那些水本可以用来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使民众享受到切身实惠,可不论是以前的统治者,还是现在的统治者,都在力求保证原本的秩序稳定,保持当前的表面繁荣,没有人愿意试水,做出积极改变。正因为如此,当其他星球在蓬勃发展,不断超越水巷星停滞不前的经济的时候,水巷星就如同这死水一般,变得毫无希望。正因为失去希望,才会使得水巷星人茫然,期望改变自身寻求突破。但是谁又愿意带领他们做出改变呢?没有人愿意,作为欧蓝星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无利可图,从地缘上来说水巷星迎来发展,最大的获益者必然是赤角星,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欧蓝星人宁可让水巷星倒退,也决不会想要让它变得繁荣。而作为赤角星人,他们也不愿意去冒这样的风险,倘若改革失败,他们必然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对于一直致力于想让水弯星回归的赤角星来说,是一个无法承受的痛击,所以他们也不希望水弯星有所改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部分水巷星人站了出来,想要自己谋求改变,然而他们的动机却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包括那些从不为经济和社会发展做过一丝奉献的权谋者,他们只会花言巧语蒙蔽普罗大众,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一旦风向对自己不利,就选择做缩头乌龟远远地躲起来。?小山孤身一人坐在河堤上,望着脚下的倒影,赤角星尽收眼底。由于水弯星被潮汐力锁定,深水巷市终年指向赤角星,并且每天都能看到赤角星日新月异的变化,而赤角星则年复一年,都只能看到水弯星永恒不变的一面,而不变正是水弯星永恒的痛。“不论天上地下,都逃不开赤角星的束缚。”小山感伤道。“不仅如此,连这颗星球的引力,也都是赤角星提供的。”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话语,大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山背后,仰望着星空。“倘若没有赤角星,就没有水巷星,水巷星也不过是茫茫宇宙中,一颗毫不起眼无处可依的小行星。”小山先是一惊,很快又平静下来,窥探着深不见底的河流,似是能看穿眼前的一切:“难道就只有站到这颗星球的背面,才能远离赤角星的影响吗?”说着便松开双手,慢慢掉下去。大山眼急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把小山提上来,却没有责骂,反而笑道:“傻小子,我带你到星球背面去看看。”他们穿上太空服,来到荒芜的星球背面,到处坑坑洼洼,连一块平坦的落脚地都找不到。“看吧,这就是远离赤角星的下场,没有了母星的庇护,就只能直面险恶的太空处境,别说自由了,恐怕连生存都很困难。你再跳起来试一试。”小山感慨之余,用力一跃,可能是太空服的缘故,他并没能跳得像平时那样高:“我感觉身上比平时要重。”“不是感觉。”大山显露出久违的慈爱,笑着把他举过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让他骑在肩上。“而是真的比平时要重,这是因为水巷星的背面同时受到自身和赤角星的引力影响,重力比水巷星正面大五分之一。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谁又能想象得到呢?”小山早已遗忘童年的快乐,自从母亲离开后,他就把那段美好的记忆随之一同封闭,性格也变得异常孤僻内向。他使了使气力,站到父亲的肩膀上,放眼望向四周,茫然道:“那究竟水巷星的未来又在何方?水巷星又该何去何从?”大山耸肩肃然道:“你现在有何切身感想?”“我现在的感想,就像这崎岖沟壑,看不到任何出路。”“路是人走出来的,而且我问的不是你的思想,而是你的身体,是否有什么特殊感受?”被父亲这么一说,小山突然感到阵阵寒意:“冷,从未有过的冷。”“没错,冷就对了,高处不胜寒。这颗星球原本是太空中的一片不毛之地,但是自从人们踏足这里,就给这里带来了温暖,带来了生机,如果没有外人到来,如果没有外界补给,这里也会失去温暖,失去生机。我们要做的不应该是排斥他人,而应该是接纳他人,吸引别人的到来,唯有如此,才能为这颗冰冷的星球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小山深为所动,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睿智和伟大。“老爸,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真正的水巷星人。我们都是罪人。”他深感惭愧,从父亲的肩膀上跳下来,站到父亲的身旁,一同望向远方:“那么爸爸,水巷星的路又在何方?”“管那么多干嘛?这个月的水电费都还没交上?”父子俩坦然而笑,大山挎着小山的背一起离开了星球背面。打这一天起,小山收起叛逆之心,也远离了那些暴乱之徒,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爱情。大山也重新为生活燃起了希望,他努力打拼了三个月后,趁着假期来临之际,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准备带小山到赤角星上去看一看,他甚至在计划着让小山与相隔十五年的母亲见一面。出发的前一夜,大山躺在床上思考如何实现这一计划,不经意间回想起二十二年前的往事。?二十二年前的夏天,水巷星在众望所期中迎来历史性的回归,大量赤角星人开始涌入这颗欣欣向荣的卫星旅游。正值这个时期,一个名叫玛丽萨切尔的女孩跟随旅游大军,慕名来到深水巷市观光。当时刚刚毕业的摩登大山选择进入会议展览中心见习工作,当起了现场指导员。由于经过严格培训,他总能得心应手地应付那些刁钻的游客,可是当他第一眼见到玛丽时,就彻底沦陷了。玛丽也被这个看似羞涩又吐露不俗的年轻小伙深深吸引,她特地要求大山当她的导游,并且一当就是一整天。由于一开始,玛丽并不能适应水巷星低下的重力,经常飘离地面,大山则每次手忙脚乱地东奔西跑去接住她,每接住她一次都令他血脉贲张,心跳不止。但玛丽依然我行我素,时常做出危险的举动,大山只好牵就着她,到处给她当垫子。第一天观光行将结束,他们又回到观光的起点,站在会议展览中心大楼前的广场上分别。大山虽然恋恋不舍,但他知道这趟旅程已经到达终点,从明天开始,他就再也见不到她,她也不再需要他。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无法说出口,而她也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深水河对面。她忽然兴高采烈地指着对岸:“不如你明天带我去那边玩玩,我想到那边去看看。”大山说不出的高兴:“好啊!不过……那边没什么好玩的。那边俗称臭水巷,是当年签订‘水巷合约’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到那边去,除了那些愤青。”“愤青?”玛丽皱了皱眉表示不解。“愤青就是对社会有所不满,到处惹是生非的年轻人。”“瞧你这口气,好像你不是年轻人?”“我是少年老成,思想成熟。不像那些人一样幼稚。”“那你觉得,我幼不幼稚?”玛丽歪着脑袋问。大山顿了顿,随即点点头:“幼稚。”“那你明天会不会陪我到对面去?”她故意嘟起嘴,可爱非常。大山又顿了顿,然后再点点头:“会。”玛丽噗嗤一笑:“那你还说你自己不幼稚?”大山顿时哑口无言,错愕地陷入沉思,玛丽一个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他也没回过神来,幸好因为引力过小,这一跤并不严重,但是大山却无动于衷,她故作生气地拍拍裙子,气他没有扶住她。“明天上午这个时候,在这里相见。”玛丽快步离去。“要是到时候你不出现呢?”大山在背后大声问,从她说自己幼稚开始,他就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我住在唐宁街岁月酒店10号。我叫玛丽萨切尔。你呢?导游先生?你如果不来,我又该到哪里去找你?”玛丽回眸问道。“我叫大山,摩登大山。圣贤大道822号。”两人相趣一笑,各自离去。第二天天没亮,大山便早早来到深水河畔,左顾右盼不见玛丽踪影。他内心受伤不已,终于承认自己上当,玛丽此刻或许正在某架回程的飞船上窃笑他的幼稚。他灰心丧志准备回去上班,却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大山,这里这里,我在这里……”大山回过头才看到玛丽站在河对面,高举双手向他挥舞。“你快过来呀!”她招手笑道。“我怎么过去?河水这么宽?”“用力跳。”其实深水河并不宽,不足三十米,但是深度却超过二百米。由于水巷星引力极小,正常人只需要轻微助跑,用力一跳,都能跳过河去。玛丽便是这么跳过来的,但她并不清楚,水巷星人由于长期处于低重力环境,骨质疏松经不起剧烈运动,对于他们来说,深水河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然而最令水巷星人畏惧的,不是这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是水本身,水巷星人天生惧水,不会游泳。大山本能地左观右望,寻找渡河的工具,不过最近的一座桥也有五百多米远,如果绕过去的话,她或许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他视野当中。大山踌躇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你没有看过功夫电影吗?只要你跑得够快,就能在水面上飘浮起来,这叫做蜻蜓点水。”玛丽做喇叭手势向他喊道。大山觉得有几分道理,刚好他也酷爱功夫片,于是壮足了胆,铆足了劲向河对岸跳去,双腿在空中飞划,感觉就要飞过河去,却在河中央位置落入水中。最终他也没能像功夫片那样飘在水面上,手舞足蹈冒着气泡缓缓沉下去。情急之下玛丽也奋不顾身跳入河中,愣是把岸边上的人惊了个呆。玛丽也没能想到,水巷星的水因为重力较低,密度也比赤角星上的水要低,即便她熟悉水性,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一人漂浮,如何搭救得了大山?她瞬间后悔不怢,好在岸上的人及时找来救生圈丢到河里,她才能及时救出生命垂危的大山。经过全力抢救,大山化险为夷,当天下午便出院,这一天的行程也因此泡汤。玛丽也因为闯了大祸,被安保部门收监盘问,好在及时被人保释出去。不过大山就没这么幸运,虽然捡回条命,工作却丢了,他心灰意冷回到家中,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他从桌子上找到一封书信,父亲告诉他:“是一个漂亮姑娘送给你的,好像是从赤角星来的。”也没有责备他丢工作一事,更没有为他遇险感到担忧。大山无精打采回到自己的卧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信:导游先生,明天带我到星球背面玩吧,明天会有日月食。老地方见!第三天,天色同样昏暗,大山又早早来到河边,这一次他没有再作怀疑,他相信她一定会来。玛丽没有失约,她来得很匆忙,看起来也很焦急,不过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大山也在焦急地等着她,她很是高兴:“让你久等,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偷跑?”“因为昨天那事,我被禁足了。不说了,我们快走吧。”他们必须先到空间管理局,登记以后才能领取太空出行设备。因为水巷星人工大气并没有全面覆盖,如果要到星球背面去,就必须穿上厚重的太空服,搭乘专业的飞船前往。而这一切的价格不菲,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但是玛丽却挥金如土,丝毫不感到痛惜,由此可见她并非普通人家女孩。不过能到水巷星上旅游的,非富即贵,也没必要感到奇怪。飞船降落到星球背面最远端,这里并非只有他们,还有其他游客,情侣,和一半以上的天文爱好者,纷纷加入到这场奇观。水巷星积极小,距离赤角星也比较近,日月食每隔三年才能出现一次,而日月食指的是赤角星最大的卫星水弯星,完全遮住太阳的景象。在不同的星球上发生这种现象的几率完全不同,被遮住的范围也大不一样,赤角星上能观测到的叫日食,且只有一丁点地方能看到,而水巷星则整个星球都会陷入黑暗的笼罩。不过这种现象水巷星人并不会为之好奇,水巷星每绕赤角星一周,就会发生一次日地食,而且时间也比日月食长一倍以上。虽然日地食现象非常普遍,但因为赤角星富含大气,而且积极过大,对喜欢观测太阳的天文爱好者并不友好,所以水巷星上的日月食反而变成千载难逢的机会,每次发生都会吸引各个星球上的大批天文爱好者。他们索性也装成爱好者中的一对,开始期待日月食的到来,并且班门弄斧卖弄起学识。“听说当日月食发生的时候,能清晰看到太阳边缘的火焰。”“那不是太阳的边缘,而是太阳的表面,那个也不是火焰,而是太阳的最外层大气,叫做日冕。日冕的温度高达上百万度,比太阳表面高二百倍以上,是‘高处不胜寒’的真实反例。”大山口若悬河说道。“你懂得还蛮多嘛,那我考考你,高处不胜寒的下一句是什么?”“这难不倒我,‘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大山自鸣得意地念道。玛丽却矢口反驳道:“错!大错特错。当年作者写到这一句时,想到的下一句其实是‘但愿人长久’。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起到的只是承上启下的作用,不然何来的转朱阁,低倚户,照无眠?”她高兴得翩翩起舞,掀起纤纤尘土,扰乱了所有人雅兴,她却犹胜清风酒醉,独爱自由般随心所欲,利用太空服上的推进器,飞来飞去尽情翱翔,一时间也没人能阻止她。等到日月食发生的时候,她才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仰望星空,她却低头细语:“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大山随口接道,却没能发现她的心事,还以为她会顺理成章地接应下一句,她却彻底地沉默。等到日月全食发生,星球背面陷入一片黑暗,才在众人欢呼声中听见她的低语:“你有喜欢的人吗?”因为处在一片漆黑中,没人看得清对方,只能听到他轻轻的回应:“有!”“真羡慕她!”她难过地说。“那个人就是你!”或许是他们的告白点燃了人们心中的爱火,这场千载难逢的隆重聚会演变成为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广为佳话。不久过后,他们就在推波助澜的舆论声中顺利成婚,次年便生下小山,一家三口过得幸福美满。然而好景不长,玛丽因长年生活在低重环境中,身体渐渐感到不适,最后不得离他们父子而去。她曾希望带着他们一起回到赤角星,大山却忍痛拒绝,他放不下父亲,放不下孩子,他们或许也适应不了赤角星巨大的重力,只得不情愿地留下来。最初,他还经常带小山去看望她,一起游山玩水一起风花雪月,可是渐渐地,他们逐渐远离了对方,直至最后彻底隔绝。一段情感佳话也以分离的结局落下帷幕。?大山回首过去,彻夜无眠。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学会抽烟,学会虐待自己,也对小山失去了关心,变得像他已故的父亲一样冷淡。他现在终于明白高处不胜寒的下一句为什么是但愿人长久,过程不论多么美好,结局才最为重要,如果能让双方在一起,其中一方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这难道和当下时局不是如出一辙吗?为了表面繁荣,选择一分为二,这样的过程看似美好,结局却并非美好。大山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小山已经起床把行李准备妥当,时隔多年,他们终于再次前往久别的赤角星。一路上风波不断,暴乱行为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影响到城市日常运行。从罢工,到阻塞交通,甚至围堵公共服务机关,破坏公共设施,乃至人身暴力事件,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城市秩序也受到严重破坏。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赶到民泰航天中心,又恰巧遇到民泰航天内部人员组织的示威活动,阻碍游客登机。他们整整延误了四个小时 ,才得以登上飞往赤角星的航班。这一次大山决定带小山故地重游,到那些他们曾经到过的地方,感受一下这颗地大物博的星球上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体会一下世间的人情冷暖。他们最先来到玛丽的家乡,一座位于北半球温带与寒带交界的岛屿,那里充满书香人气,到处弥漫着学无止境的气息,但也曾经是太空征服者的先驱,野蛮侵略者的发源地,现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举世瞩目的文明之都。随后他们游览了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热带名胜古迹,这些地方保留着赤角星文明复兴以前的昌盛,古老的文字记录着过往的繁荣。而这一切都在无尽的岁月中消失殆尽,唯有野草依旧在疯长,城阙依旧在伫立,迟早,连这些残留也会土崩瓦解,只留下最初的原始。接着他们前往南半球感受那里的春天,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千鸟争鸣,一副生机盎然,生命力十足的景象。还有巍峨的雪山,幽蓝的湖泊,碧绿的草原,清澈的河流。这些风景美不胜收,在水巷星上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带给他们无限的震撼。最后他们来到星球的两极,这里天寒地冻,冰雪终年不化,却同样存在生命。这些生命历经沧海桑田,进化出适应这种恶劣气候的机能,相反,如果把它们放回更容易生存的环境,反而会死掉。对着一望无际的极地生物,看着它们可爱的模样,大山呼着寒气问道:“怎么样?儿子,说说你现在的感受。”小山全身都在颤抖,“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就好比深水巷里的冬天,让人不寒而栗。或许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处在这样的冰冷当中,一下子离开这里反而会不适应,甚至会死掉。爸爸,我知道水巷星的路在何方了。”他对着冻手哈着热气说道。“我想,是时候让你跟你母亲见上一面了,她或许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却是个伟大的女人。”“爸爸,你们为什么会分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大山心中默念,深情地凝视远方,一言难尽。九月下旬,他们回到玛丽的家乡,受邀来到玛丽的府邸。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上下三层五堂三十四厅,极尽奢华。他们在北面一间金碧辉煌的方殿中会面,玛丽显得富贵端庄,风韵犹存,第一眼看到小山,颇有当年大山的气质风范,思绪一下子回到二十多年前,回味那段美好的过去。“长得和你爸爸当年一样帅气。”入座后玛丽容光焕发说道。“多谢夸奖,萨切尔夫人。”小山依照嘱咐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要这么见外,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这里。”“谢了,夫人。鄙人曾有辱水巷星,不想逃避责任,这次回去定当痛改前非,为水巷星争光。”小山现在得知了她的身份,强压住心中积蓄的不满,放低身姿未敢造次。“我听闻你之前参加过暴乱事件,而今迷途知返,非常令人欣慰。你对当前水巷星局势有何看法?”小山抬眼望着父母两人,异常难堪,更不敢妄言。玛丽大方笑道:“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山也拘谨笑道:“你现在知道了她是外交大臣,你就当自己是水巷星外交官。”小山备受鼓舞,慷慨说道:“是,夫人。现在正值水巷星的冬天,水巷星人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外界的支持也必不可少。我相信寒冷的冬天必将会过去,温暖的春天也一定会来临。”“说得很好,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外界就算有心帮忙,也要水巷星人自身愿意接受才行。如果总让一小部分胡搅蛮缠,阻碍大家抱团取暖,这个冬天势必会越来越冷,望不到头。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小山低下头去:“您说得对,夫人。水巷星现在的处境就是因为不够团结,也正是因为不够团结,才需要外界伸出援手,而外界又因为水巷星不团结而无法伸出援手,这些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没有哪一方率先做出行动,这种矛盾也必将持续下去,水巷星的冬天也永远不会结束。现在各方各面都在力求以不变应万变,但是不变只会是坐以待毙,不是解决矛盾的办法。问题在于,如果水巷星必须要有所改变,那究竟是水巷星人率先做出改变,还应该是外界先做出改变?”小山的问题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于是停止讨论,一同共进午餐。晚间,他们再次共处一堂,展开新一轮的探讨。这一次,玛丽没有再问及局势方面,而是关心起他的生活起居:“自从我离开以后,你们的生活是否如意?”“如您所见,和大部分人一样,虽然衣食无忧,却缺少心灵的依靠,缺乏归属感。一个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还有精神上的寄托。这一切,是在您离开以后,其他人给不了的东西。”“非常抱歉,当年我只想着自己,是因为我太怀念故乡,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份思乡之苦,回归故乡是每个离家之人的必然归属。水巷星也曾经是赤角星的一部分,并且一直都是,永远都是。”玛丽旁征博引地把问题牵回到政治上面,她知道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谈政治是幼稚的,但她却希望倾听他的心声,因为现在主导水巷星暴乱的,正是这群尚处幼稚之年的年轻人,小山更是这些年轻人中难得一见能保持理智的人,他们正是水巷星的未来,而水巷星的未来,也正是他们的未来。小山低头不语,这不是他所能回答的,更不是他所能决定的。玛丽看出他的为难,转而问道:“上一次你到赤角星来,是十五年前,你可曾记得当时我和你爸爸带你去的地方?”小山摇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来过赤角星。“是四年一度运动会的起源地。或许现在水巷星缺的就是这样一个机遇,如果能在那里举办一次举世瞩目的运动会,或许就能摆脱掉‘臭水巷’的污名,让水巷星重整旗鼓。举办运动会最重要的是什么?”小山又摇摇头,玛丽颔首笑道:“是勇气,和团结。”小山终于抬起了头,热泪盈眶地注视着她。“你这次到赤角星来,对赤角星感触最大的是什么?”小山心花怒放:“是变化,不只是春夏秋冬四季交替,还有日升月落昼夜更迭,赤角星不论何时何地,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变化,这是水巷星难以企及的地方。”“话虽如此,但也不尽然。赤角星凭借自身的体积和重量,能够做到四季变化昼夜更迭,但水巷星作为赤角星的卫星,也同样享受到这种恩惠,虽然变化没有那么明显,但确实是肉眼可见。不信你们跟我来。”玛丽不由分说带领众人来到大院,指着天上交相辉映的两弯明月:“你们看,它们虽然个头不大,但看起来一点不比太阳小,并且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只是身在其中的人不知道罢了。赤角星人还根据它们不断发生的变化,制定出相应的历法,可见它们对于我们是多么的重要,多么的不可或缺。”众人举目望去,瞬觉那两颗卫星愈加明亮,扫去了心中的阴霾。第二天,大山便带着初见世面的小山,风尘仆仆地回水巷星去。临行前,玛丽与大山共挽同行,恩爱有加,她轻轻在大山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大山沉重地点点头。当他们搭乘飞船回到水巷星,民泰航天正在发生暴动,所有人员一律遭受排查,对于从赤角星的来者,更是严加盘问,甚至严刑拷打。所有受排查者默不作声,只有大山跳了出来,高举拳头大喊:“赤角星万岁,水巷星万岁。我是水巷星人,也是赤角星人。赤角星万岁,水巷星万岁……”暴动分子很快压制了他,就连小山都还痴愣一旁,呆立半晌,搞不清状况,也不清楚自己的老子搭错了哪根神经,吃错了什么药。大山很快被暴动分子押解离场,小山茫然无措,但自己并没有暴露,他胆怯地观察四周,没有人发现他,他想躲入人群中逃过此劫,却不料被人喊住:“站住!”小山定眼一看,是自己的老同学黄元峰,正眺着一双逗眼审视着他,咬牙切齿说道:“刚才叫嚣的是你爸吧,你也脱不了干系。把他也带走。”几名听从者随即将他摁倒在地,正在这时,机场内又有人高喊:“赤角星万岁,水巷星万岁。”接着又有一名女性跟着举手高喊。小山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挣扎起身振臂高呼:“我是水巷星人,也是赤角星人。水巷星万岁,赤角星万岁。”暴动分子还未及压制,机场内的抗议声已经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四散开去。“水巷星万岁,赤角星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久久未平。最终,抗议者们还是被制服了。他们不是第一批高呼呐喊之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奋起反抗之人。小山也被特别招待,和大山关押到一起。两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却靠着牢墙相视而笑。“傻小子,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因为我没办法一个人苟且偷生。我想知道,老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大山仰头叹道:“她说:‘任何变革都需要有牺牲者,只有当离经叛道的人触犯了他们的底线,他们才会出手制止。’现在,这些人越来越接近这条底线,他们迟早要自食恶果。”小山苦笑起来:“原来我们就是那群牺牲者。”他们没有感到不值,反而笑得更加疯狂。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


缩写/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