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一起绑架案,存活下两个犯罪嫌疑人梁国栋与刘保,被绑架者的父亲刘黎利用人工智能算法推测谁才是主犯,而刑警老康却完全不信任结果,他们需要各自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老康从证词入手寻找突破口,而刘黎则通过演算重设犯罪现场,究竟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顶替者内容简介:一起绑架案,存活下两个犯罪嫌疑人梁国栋与刘保,被绑架者的父亲刘黎利用人工智能算法推测谁才是主犯,而刑警老康却完全不信任结果,他们需要各自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老康从证词入手寻找突破口,而刘黎则通过演算重设犯罪现场,究竟谁是最后的胜利者?顶替者第一部分重演编号100第一节下午通常是困倦和怠慢的近义词,人们在凉爽的深秋微风中慵懒的行走在街上,野猫可以不用为工作发愁,所以安静的卧在银色垃圾桶上,卷成一团金橘色的毛球,只有镶着白尖的尾巴偶尔扭动一下。梁国栋穿着灰色运动卫衣和黑色运动裤,除了脸上的黑色口罩,与这座城市下午还在街上闲逛的无业青年毫无差别,只是眼角上愁容雕刻出的皱纹说明他并不年轻。他身高一米七五,身材匀称,外形并不像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但风霜在青丝间的痕迹正在述说现实在身上的蹉跎。他站在求职的广告前装模作样,那些竖在街边的长城般的纸质招牌上布满密集麻木的文字,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我要吃饭”!他眯起眼睛,将视线从一块污渍斑驳的硬纸板上跃过,对准一扇明亮的窗户。他尽量避开身边苍蝇般的求职者。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不过与自己居住的地区很相似,到处是靠在电线杆、垃圾桶、公交站牌上的闲散年轻人。“会计,傻子呢?”“傻子正傻乎乎的和服务员套近乎呢。”梁国栋的代号是“会计”,而“傻子”就是一尘不染的玻璃后的一名客人,他穿着黑色工装西服,不停的整理大理石条纹领带。穿着女仆裙的服务员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白色蕾丝边围裙的兜子里插着笔和记录本。作为人类繁衍下去的本能,繁殖总能带来不少经济效益,如果连妊娠也能用机器替代,恐怕这位“傻子”也不会坐在里面而漏洞百出。梁国栋捏住耳机话筒,装作正在调整音量,嘴里却在说:“照旧,点了现磨咖啡,平均需要五分钟制作,排队五分钟,你们得快点。”他继续查看求职板上的文字,上面几乎涵盖了所有职业,一群行尸走肉的求职者无所事事的坐在窗台下,面无表情的玩着手机。“豹哥,扳手完事没?”“废物,他搞砸了,你快去帮忙。”“杯子呢?”“他在搞定‘财神’,你快去帮忙,别管‘傻子’了。”梁国栋转身走向街对面,就在不远的巷子里有一辆汽车,黑色的车身散发着金钱的光泽,亮的令人炫目,纳米漆身能照出人影,一小块不会挂灰挂水的油漆就已经是他一年的薪水,当然那是失业之前。他绕过巷口一排垃圾桶,桶中央的液晶屏幕上提示如何垃圾分类。巷子越往里越偏僻,褪去街道金碧辉煌的外壳,露出破败萧瑟的昏暗。他走在聚拢秋风的冰冷小巷中,对面传来东西磕碰的叮叮当当声。他加快脚步跑向小巷深处。对面街道有一条可以通过一辆车的小街道,那辆等待已久的豪车就停在那里。一台银色的类人型机器人正在地上爬行,而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卫衣和深灰色裤子的人正试图按住它,电击器掉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机器人显然已接近瘫痪,动作迟缓而且虚弱无力,它身上的男子用魁梧的身躯使劲按着。机器人肩头的红色警报灯徒劳的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然后完全陷入黑暗。它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但只能在地面上的抓出几道印记。“愣着干嘛,快帮忙!”魁梧的男子大吼着,根本没理会周围寂静的环境。梁国栋跑过去想按住机器人,但被男子大声呵斥,“饭桶,去拿电棍!”梁国栋这才转身去拿手电筒状的电击器,然后递给男子。男子举起电击器捅向机器人腰间的一块接缝。随着电击器的蓝色光弧在机器人中点燃一系列闪光,机器人瞬间恢复出厂状态,以立正的姿态面朝下爬在地上。“豹哥,你来的也太慢了。”魁梧的男子站起来时,个头却没有梁国栋高,不过宽的像是一堵墙。“我是……会计。”梁国栋险些说出自己的真名。“啊,怨不得,你俩身材差不多。”这个黑衣人就是“豹哥”口中的“扳手”。梁国栋发觉周围安静的如同自己家的客厅,一切了无声息。“等等,孩子呢?”扳手用大拇指朝身后一晃,说:“杯子解决了。”千万别弄死了!梁国栋跑向车后,另一个穿着相同衣服的人抱着一个女孩,孩子只有十一岁,所以在他怀里像是一个玩具洋娃娃,不过看起来还是蛮沉重的。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两条小辫子垂向地面,上面的粉色蝴蝶结无力的摇晃。梁国栋看着被称为“杯子”的人,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虽然他的姿势像是抱着熟睡女儿的父亲,但总觉得杯子透露着一丝猥亵,是眼神还是姿态?他看不到黑色口罩后的表情,但隐约心头还是升起一丝不悦。“搞定没有?”豹哥在步话机的大吼。“无人机快来啦?”“撤!”梁国栋一挥手,三个人迅速跑向车尾所指的巷口,一辆白色三厢小车正把车尾退进来。扳手飞快的打开后备箱,杯子将女孩放进去,用准备好的塑料约束带绑好。梁国栋看着孩子一身红裙子,想起女儿的生日将近,他需要一笔钱,一笔可以夺回孩子抚养权的钱。杯子顺手扔掉沾着氯仿的毛巾,扳手却赶紧捡起来扔进后备箱,杯子耸耸肩觉得他小题大做,然后伸手去摸孩子光滑的小脸蛋,却被扳手一把揪住。“干什么呢,快点上车!”豹哥显然不满意他们拖沓的作风,这不是郊游,不是四个人大男人找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地,席地而坐举着酒杯就能解决问题的事情。这是绑架!第二节“傻子应该已经回去了,可能正在报警。”梁国栋说完关闭手机屏幕,现在距离他离开女仆咖啡店窗户已经二十一分钟,超出那位豪车司机的平均消费时间。女服务员身材曼妙青春娇容,司机却为此已经脱离线路,他应该在下午三点半接老板的女儿去钢琴学校,中间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女孩应该坐在后座中复习,他应该在汽车里兼顾保镖的职责,但聪明的司机终于找到一个逃班的绝佳办法。豹哥穿着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坐在驾驶座椅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口罩,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说:“幸亏他把孩子带到宠物店。”“孩子都喜欢猫猫狗狗。”杯子坐在梁国栋左侧,边说边用手比划。坐在最右侧的扳手却不耐烦的说:“嘁,你能喜欢啥。”梁国栋越发认为扳手不喜欢杯子,他们是一名黑客通过网络召集的临时小组,互相并不认识。只有黑客熵知道所有人的真实信息。汽车继续朝着市外行驶,一辆外形古怪的汽车插进车队,那辆两厢轿车的窗户全部封闭,整体涂着黄绿色条纹,活像是滑行在拥挤街道上的铁块,只有顶部的LED灯显示“载客中”。梁国栋发觉豹哥动作突然变快,汽车在剧烈的摇摆中滑向左侧,然后是发动机暴风般的呼啸,他们的后背深深陷入座椅。他刚想问豹哥要做什么,汽车再一次狂躁的侧滑,从那辆怪车前方插入。“豹哥,别出事,咱们惹不起交警。”扳手谨慎的提醒豹哥。豹哥拍拍方向盘说:“妈的,要不是无人车,我也不会失业!”梁国栋知道豹哥的唯一信息只有职业,他是一名前出租车司机,当无人驾驶开始在出租车行业中普及时,他的职业生涯就在技术浪潮中搁浅。“都是机器人害的。”豹哥扬扬手问:“扳手,保镖机器人废了吗?”“换组模块就行,他们又改设计了。”扳手的声音在“又”字上有点激动而颤抖,似乎他对任何修改都抱有一种敌意。梁国栋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扳手应该很了解机器人,所以向他提问:“你是机器人工厂的?”“原来是,老板死在人工智能大空难里,工厂撑了几年就不行了,引进了一套机器人自主生产线,我就失业了呗。”“哟,也是个失业的穷鬼,失敬失敬,我也是被机器人坑了。”杯子的声音相对轻浮,应该比扳手年轻。“我是让无人机顶了。”“你是外卖员?”梁国栋突然想起那些在半空中飞舞的无人机,下面挂着保温餐盒,它们迅速而敏捷,可以在食物热气腾腾时候就悬停在点餐者窗外,只有个别恶劣的天气中,外卖员才有虎口夺食的机会。梁国栋听到一声轻蔑的“嘁”。应该是身边的扳手发出的声音,他浑身散发着对杯子的不满,但他们俩应该根本不认识啊。“会计,你呢,不会真是会计吧?”豹哥边说边伸手摸向电子驻车旁的水杯架,可这次上面什么也没有,他捏捏手指又收回手。“我是基金经纪,也懂点会计。”梁国栋的回答在车里掀起一道响亮的浪花。“你也能失业?”“AI预测股票比我们准,而且成本更低。”梁国栋说完长长的叹气,引来三声同情的“唉”。豹哥驾驶汽车进入商场地下车库,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先走下车,确认附近没有摄像头和行人才让扳手下车帮忙,他们俩人飞快的揪掉汽车上的白色车衣。不一会儿,一辆更换拍照的黑色三厢轿车驶出车库。“你们从哪儿学的?”杯子的话很多,聒噪的像是只发情的猴子。豹哥倒是很冷静,只要没有无人驾驶出租车出现,他就表现的和普通人一样,一样谨慎的驾驶,一样嘴巴不干净的路怒症。他驾驶汽车汇入熙攘的车队,慢吞吞的跟在一辆银色轿车后说:“美国电影。”“分钱没问题吧?”扳手只对钱感兴趣,他的话引来更多的疑问。梁国栋知道这是自己负责的部分,所以得让他们放心。“放心吧,我和熵用钱买电子货币,然后经过国外的水房,也就是洗码池,没有人知道这些货币的去处,包括网站的拥有者,不过有时候有点风险,比如洗钱的网站被黑,不过这是小概率事件。”“非法的买卖,怎么可能没风险。”豹哥说的没错,他们正在实打实的犯罪,风险就是走上这条路的风景,即使不去看也不可能躲开。“黑客不会私吞了吧?”虽然大家都忌讳这个问题,但只有杯子可以理直气壮的问出来。梁国栋继续解释说:“熵想骗也骗不了,取钱需要一对密钥,我一个,他一个,这是程序的核心设计,他敢动程序,数字货币就会被删除,到时候大家一分钱也别想拿,我好歹也是做风险投资的。”“只要你在,我们就不用担心?”梁国栋点点头说:“所以直到钱汇入账号,咱们再分开。”豹哥发出很满意的一声“好”,将汽车驶离拥挤的车流,从高架桥出口驶向郊区。他们的目的地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路程。扳手时不时扭头看看车尾,但后面根本没有汽车,他们已经驶出国道,进入偏僻的乡村。梁国栋猜测他是在关心后备箱的女孩。“扳手,你有孩子?”“女儿,十一岁,白血病。”扳手的回答简单直接,却透露着作为父亲的无奈和凄凉。“会计,你呢?”“离了,媳妇把女儿带走了。”“都是钱闹的。”扳手重新挤进座椅里,壮硕的肌肉硌的车门直响。“不是钱闹得,是他妈的奸商害的,咱们都是让火种工业害的,他们就该赔偿咱们!”豹哥说的义愤填膺,手掌不停的拍打方向盘。梁国栋明白他的所指,AI、机器人、无人机、自动驾驶、超级防火墙都是火种工业公司的产品,火种工业的大老板叫刘黎,而他们绑架的小女孩名字是刘霖灵,也就是刘黎的独女,他们被火种工业的产品顶替,现在需要寻求各自的“正义”。第三节梁国栋和豹哥关上院门,年久失修的门轴近乎绝望的尖叫,惊起一片飞鸟。梁国栋对豹哥的选择很满意,这是个偏僻的荒废村落,已经没有人烟,只有为逃费而偶尔路过的卡车在附近一闪而过。汽车藏在的车库里,院里荒草丛生,院墙上的标语只剩下斑驳的痕迹,梁国栋凑合着能看出“安全生产”四个字,这里应该是一家小工厂。“这儿是个花炮厂,隔壁也是,全村都是。”豹哥看出梁国栋正在深究那几个字的来源。梁国栋觉得与豹哥很投缘,就继续问:“花炮厂,很有名吗?”“有名,听说每年出口也不少。”“怎么就没了?”豹哥指指夕阳染红的天空说:“你上次点炮是什么时候?”梁国栋在记忆深处翻找许久才回忆起儿时的画面,躲在角落里看着黑暗里徐徐燃烧的火苗,引线尖上的火星摇摆着,对火光和爆炸胆怯与对心头一惊的期待同时在幼小的灵魂上浮现。曾经在年夜中必备的项目已经沦为传说,只能在影视资料与文字记录中寻找一丝影子,但那种心悸与期许已经荡然无存,在爆炸中的骤然心跳的感觉永远不会再现。“现在都用无烟的灯光秀了,现在的孩子已经不知道点炮捻子的感觉喽。”豹哥叉腰看着昏黄的云朵,一定也在想象二踢脚腾空而起的景象。两人几乎相同的背影以相同的姿态站立,心中泛起的是一样的波澜。“还是原来好。”两人因异口同声而相视而笑,虽然他们都戴着口罩,但笑声一模一样。“你离远点!滚!”“好像是扳手?”梁国栋看着车库旁边的小平房,争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杯子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扳手为什么对他表现出奇怪的厌恶?梁国栋觉得他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情,与上市企业瞒报风险一样,这是危险的征兆。梁国栋和豹哥走向那间要被掀飞屋顶的房子。“滚远点!”“自己人,至于吗?”“孩子五米内不想见到你!”“你是神经病啊。”他们走空洞的房门进入的时候,两人正推推搡搡,扳手用沉重的身躯挡在杯子和蜷缩在角落中的女孩之间。豹哥摆出主使者应有的气势,拉开气势汹汹的杯子和扳手说:“你们怎么回事,原来有什么过节,是不是认识?”杯子耸耸肩说:“我不认识他,是不是送餐的时候慢了点,反正我记不住他。”梁国栋拍拍扳手的肩膀问:“你认识他?”“不认识。”扳手虽然这么说,但句子后面很快就跟了一个字。“嘁。”“不对,你认识杯子。”豹哥也看出扳手的态度有问题,所以拉住他追问:“你别坏了规矩,咱们互相根本不该认识。”“不算认识,在新闻里见过。”扳手用手指朝杯子的口罩晃晃说:“他不认识我,我在新闻里见过他。”“什么新闻?”梁国栋一边说一边观察杯子,对方刚才的嚣张气焰突然熄灭,反而不自在的原地踱步,他正在害怕什么?“送餐员猥亵客户家中幼女,去年的事儿。”扳手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杯子,而杯子尴尬的低着头。“我不是说了吗,参与的人不能有案底,你到底有没有案底?”豹哥转身扯住杯子的领口。梁国栋赶紧向他解释说:“熵查过了,所有人没案底,除非……他用别人的身份证。”“没没没,我自己的身份证,真是我自己的,我没案底,真没有!”杯子抓住豹哥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到底怎么回事?”豹哥把杯子推到墙上,指着扳手的口罩问:“你没认错人?”扳手倒是一点犹豫也没有,扬扬头说:“第一批视频是未打码的,高清,特清晰。?”梁国栋和豹哥的目光聚焦在杯子口罩上放的小眼睛中。杯子连忙抬手说:“证据不足,弄错了,我没有案底!真没有!”“他没有,女方父母怕影响孩子,所以不想闹大。”扳手讲完这句接着说:“没案底的恋童癖!”“别胡扯!”杯子装模作样的要冲上去,结果发现豹哥和梁国栋压根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尴尬的转转肩膀再次跳回去。梁国栋现在终于明白见到杯子抱着孩子的模样为什么有些奇怪,有一种很奇怪的猥亵之感,杯子由内而外散发的恶心气质果然令人作呕。不过事情已经如此,如今顶多算作遇人不淑,但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们必须一鼓作气,否则将万劫不复。梁国栋拍拍扳手的胸口说:“兄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安全第一也是对的,只要别出事,以后咱们俩轮流看孩子。”“等等。”豹哥打断他们的话,拉住杯子细竹竿的手说:“不对,咱们从见面以后一直戴着口罩,他怎么认出你的,你摘口罩了?”豹哥的语调骤然上挑,仿佛一柄尖刀顶在杯子喉咙上。所有人看出杯子咽口水的动作,他慌了,试图挣脱豹哥的手,但常年紧捂方向盘的手指牢牢的揪着他。豹哥再次以严厉的语气质问。“他摘了,在巷子里,我看见了。”扳手替他回答了问题。豹哥右手一扯,将杯子拽倒在地,一只脚踏上他的腰。“你他妈想害死我们吗?来这里之前不能摘口罩,不能摘就是不能摘,你他妈想害死兄弟们吗!”杯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梁国栋从豹哥眼中竟读出一丝杀意,不由自主的一阵寒颤,他们体型相似,口音纯正没有瑕疵,但梁国栋骨子里还保持着精英以卫道者自居的自傲,而豹哥则完全没有这层枷锁。“豹哥,好歹也是自己人,巷子里没摄像头。”梁国栋的劝阻不仅出自不得已的团结,而且还掺杂着私心,反正豹哥真想杀人一定也是先找杯子的麻烦,自己能有一副挡箭牌。“我真的就摘……过一次!”杯子被压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高举着右手的一个手指。“听着,我是老大,让你活你就活,让你死,你就得死,别坏了规矩,否则……你活不到明天。”豹哥抬头看着床上的肉票,小女孩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第四节“怎么办?留着他?”豹哥的问题其实也是梁国栋的疑问。留着?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在拿到赎金之前炸,但之后也可能炸,这种肆无忌惮的狂徒随时可能因某些原因被捕,一旦坐在冰冷的审讯室椅子上,弄不好就把他们供出来。所以他们不能互相暴露身份。不留?怎么办?杀了吗?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豹哥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已经猜到答案。“那就留着吧,千万别说自己的事儿,他知道的越少,咱们就越安全。”“我和扳手轮流看着孩子,你看着杯子别惹事。”梁国栋的建议得到豹哥的认可,后者点点头走向屋子外面。废弃的厂房里是厚实的水泥地,特意为孩子准备的床铺放在里屋的角落中,小女孩就蜷缩在上面。与他预料中的不同,孩子虽然小脸比复印纸还白,却并没有惊慌大叫,只是警惕的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他。扳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塑料盒子。“收音机?”梁国栋几乎要忘记这个电器的名称。“不知道谁扔的,我从办公室翻腾出来的,应该还能用。”“你会修电器?”“本来想开个电器修理店,满大街都是机器人修理,我就只能二次失业。”扳手无奈的晃晃了手里的收音机后壳说:“咱们就和收音机一样,被淘汰了。”羊吃人!梁国栋想起英国历史上著名的“羊吃人”事件,谁曾想到自己会变成科技发展下的牺牲品,机器人与AI替代了工人、快递员和的哥,还有他这样的白领,他们即将成为新一代的城市流浪者。他感到的只有彻底的无力和无助,曾经他也想加入捣毁超级计算机的队伍,可又能如何?纺织工人砸毁了一台又一台蒸汽机,可依旧失业破产。梁国栋慢慢站起身走出房间。汽车后备箱里还存放着他们的私人物品,其中一个背包属于他,他打开背包,从包装袋里面取出一个粉红色的毛绒兔,三十多厘米的身高一小半是耳朵,他抱起咧嘴微笑的兔子,手摸到兔子身后的拉链,他原本想在里面藏一些糖,因为前妻不让孩子接触精制糖类,说是为了孩子的牙齿好,但他觉得没有甜味的童年还是童年吗?。“小孩儿尽喜欢奇怪的东西。”梁国栋吓得一哆嗦,兔子滚落在后备箱的防滑衬板上。豹哥为他捡起粉嘟嘟的兔子,说:“咱哥俩挺有缘啊。”梁国栋接过兔子,以一种古怪的姿态捏着兔脖子说:“我去集合点前买的。”“你没有……”豹哥晃晃戴着手套的手指。“哦哦,我戴着手套,没粘。”“安全第一。”豹哥招招手让他靠近一点,然后附在他耳朵上说:“我问熵了,杯子就是猥亵孩子的惯犯,家长不想告,说是弄错了,他就一直没案底,小心点,别出事,咱们得看着点。”梁国栋点点头说:“我会看好孩子,熵发邮件了吗?”“对方同意了,正在筹钱,咱们要发财啦。”梁国栋听出豹哥语调中难以抑制的喜悦,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这是真真切切的犯罪。“不高兴啥,有钱就是爷,别怕,看好孩子,好日子快来了。”豹哥捅捅他的胸口,说:“我去看着杯子。”梁国栋看着他走向厂房旁的办公室平房,然后捏着兔子去看他们的摇财树。扳手仍在摆弄老旧的收音机,小孩子乖乖的蜷缩在床铺的角落。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而已,他们没必要用绳子捆绑。梁国栋小心的坐在床边,孩子仍旧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向后蜷缩。“兔子,小孩就喜欢这个,你帮我看会儿,我找节电池。”扳手放下手里的物件走出房间。梁国栋晃晃手里的毛绒兔,孩子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这孩子的名字是刘霖灵,标准的富二代,也许家里玩具能堆成山,并不缺这么一个地摊上的破玩具。梁国栋突然为自己的孩子感到一丝悲凉,同样是澄澈如水的童年,不过一个是冰冷冻结,一个是涟漪阵阵。“拿着吧,别害怕,叔叔不会伤害你。”梁国栋将兔子递给孩子。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还是不愿意伸手。他就放下兔子,慢慢推到孩子的脚边。他突然想起兜子中的糖。他喜欢吃糖,因为在这苦涩的世界上,总得有一点活下去的甜味。他掏出一小块奶糖,在寒冷的冬季并没有融化,他将糖小心的放在小孩子的脚边,说:“吃吧。”小女孩摇摇头,眼睛里充满疑惑和恐惧。有钱家的孩子果然不一样。梁国栋猜测一定是父母教过她不要食用不明来历的东西,于是拨开另一块糖,放在自己的舌头上,说:“很甜,可好吃啦。”小女孩终于放松紧抱在双腿上的手指。梁国栋把奶糖放在兔子上,然后背朝着她看着窗外。扳手正兴高采烈的跑进来,手里摇晃着那台收音机。“怎么样,有消息了?”扳手点点头说:“成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付款了。”梁国栋倒吸一口气说:“六个亿,半天时间?”“贫穷限制了咱们的想象力。”扳手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每人一个亿,一个亿啊。”“水房一个亿,咱们第一线玩命,他们坐着挣钱。”“你原来不也是?”扳手的话让梁国栋一时语塞,的确,作为金融业一员的他曾经也是所有人眼中的“吸血鬼”。扳手终于打开手里的收音机,准备递给小孩子玩。第五节豹哥正在用老旧的4G网络电话联系五人组的神秘成员,自称“熵”的黑客是组织者却不是主谋,五个人是在网络平台认识的同病相怜者,都是恨透同一家公司的人。“火种工业,害的咱们没工作,就该出出血。”“等一下,我发现点问题。”豹哥听到熵的声音充满紧张,是出事了吗?“熵,怎么回事?”“警察好像正在调动,我只能进入交管系统一小会,现在太难了,都外包给火种了。”“警察在调动?”“没错。”“朝哪里?”豹哥皱起眉头看着身边百无聊赖的杯子,杯子坐在汽车前机盖上,正玩着手里的折叠刀,熟练的将手掌长的刀子抛到空中,然后捏住旋转的刀尖,再抛到空中。“不知道,你们确定没被发现吧?”“怎么可……你先确定一些。”豹哥挂上电话,大声说:“会计,怎么回事?”梁国栋从屋里跑到豹哥身边,指着小女孩所在的位置说:“坏了,咱们的位置暴露了。”“怎么回事?”杯子紧握着折叠刀跳下汽车,走到院子中央。梁国栋向他们解释问题所在。扳手修复了博物馆级的收音机,但里面却始终有杂音,一开始扳手认识是收音机零件的问题,但梁国栋发现收音机越靠近孩子,杂音就越严重。这不是收音机本身的问题!他用收音机在小孩身上寻找,终于在左臂找到另一个微小的干扰源。豹哥一拍大腿说:“定位芯片!”“生物定位芯片,只要人不死,生物电就源源不断的充能,我在科技期刊上见过,买过他们的股票。”梁国栋想起自己曾经的职业,优越感立刻浮上心头,却犹如水泡般瞬间破裂,已经不存在基金经理这个职业了。杯子首先开始慌张,他立刻暴露出水碗般的肤浅。“撕票,赶紧走吧。”“走?一个亿!不对,两个亿。”豹哥的双眼在即将沉沦的夕阳映射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梁国栋咽下紧张的口水后说:“杀人和绑架的量刑差别可大了,我宁肯坐牢,也不想死。”“死不了,牢也不会坐。”豹哥虽然疯狂,但还能保持冷静。“让我想想。”杯子在一旁上蹿下跳,几乎要从院子里跳出去。“还想什么,赶紧跑吧!”“闭嘴,这儿我说的算!”豹哥抬起脚踹在杯子腰上,细麻杆似的杯子立刻翻身倒地。豹哥比梁国栋更像一名领导者,已经想到关键因素。“会计,熵说警察正在调动,也就是说他们刚刚拿到定位,可能是刘黎刚报警,还有一种……”“干扰器!那个专用频带干扰器,机器防止警卫报警的干扰器!”梁国栋颤抖的指着汽车说:“什么时候关的?”“不是我。”豹哥看着正准备站起来的杯子。杯子突然停下动作,躺坐在地上不动了。“你,什么关闭的干扰器!”豹哥指着杯子的鼻子质问。杯子声音颤抖的说:“半小时了吧?”“让你多此一举。”豹哥又踹了一脚,说:“你和扳手把孩子带上,我还有个藏身点,赶紧走。”“走不了了吧,警察说不准设置卡子,咱们还是杀了孩子逃吧。”“孬种!”豹哥刚抬起脚,杯子活像只猴子窜起来躲到远处。“搏一搏吧,都已经到这儿了。”梁国栋也同意豹哥的想法。“杯子,去找扳手,会计去开门,我去找汽油,一把火全烧了,快!警察还得一会儿呢!”梁国栋按照指示跑向院子大门处,门闩已经锈成红色,关门时他用砖头砸才合上门闩,结果也只能再用砖头砸出来。他找到那块残破的砖头使劲敲打,砸击声在刚刚沉入黑暗的天空中回荡。大门不情愿的被打开,痛苦的嚎叫。梁国栋回头时,豹哥正在将汽油泼洒在墙边的草丛上,汽车已经发动,他们可以随时离开。“他们还没出来,怎么回事,你去看看!”梁国栋按照豹哥的指示跑向关着摇钱树的房子。他没有听到哭声,杯子已经用药物迷晕了孩子?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柄尖刀扑面而来,刀尖在应急灯的微光下如毒蛇舔向他。梁国栋踉跄的后撤,刀子又追上来划拉几下。“扳手,你干嘛?”豹哥也从汽车的灯光中看到举刀的扳手,拿着油桶跑过来。扳手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拿着刀子,口罩耷拉在左耳边上,右脸上三道红色的伤口还在流血。梁国栋本想上去查看他的伤口,扳手却再次举起刀说:“别过来,说好不杀人的,为什么……”他手里的刀子开始颤抖,嘴角也抽搐着。梁国栋慢慢抬起双手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谁也没说要杀人,豹哥让杯子和你把孩子放到车上,警察要来了。”扳手已经没有力气举刀,只能瘫软的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前的豹哥问:“你没让杯子杀了孩子?”“闹什么呢,我怎么舍得杀了摇钱树?孩子呢,没事吧?”豹哥干脆扔下油桶径直走过去。也许是没有挣扎的力气,也许是相信他们的话,扳手扔掉折叠刀,坐在冰凉的土地上。豹哥跑过去踢开刀子,梁国栋却用纸巾小心的包住刀子,因为上面有太多的生物证据。豹哥扶着即将躺下的扳手问:“杯子呢?”“死了。”“他想杀了小孩?他傻了吧。”豹哥立刻发现自己的思路不对。“不对,他是不是被小孩看到脸了?”扳手颤颤巍巍的点点头说:“刚来的时候,他想亲孩子。”“我草他大爷,整个一傻逼。”豹哥朝梁国栋挥挥手说:“会计,快去看看摇钱树!”梁国栋冲进房间,地上躺着杯子干瘪瘦小的尸体,两眼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应该是被扳手掐死的。一种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来,梁国栋强忍着没有呕吐,迈过尸体走进房间,车灯的光芒从窗口木条的缝隙射入,投射在折叠床上方的墙壁上。梁国栋揉揉眼睛,只有一个黑暗的角落,他睁大眼睛希望是自己的错觉,但床上根本没有人!第二部分结果分析第一节三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前,身后的投影仪刚刚关闭。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年轻人站起身去开灯,剩下两人分别坐在投影仪两侧。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手里拿着牛皮纸袋子,多年与罪恶打交道的痕迹深深镌刻在眼角的皱纹中,当年清秀的脸庞因长期愤怒而变得沧桑,他是刑警队的顶梁柱康秀东,人称“老康”。另一个则是位身材匀称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一身宽松的白色休闲服像是晨练的年轻人,手里捏着银色塑料袋子,脸上几乎写满商业精英的高傲和倔强。灯光点亮的一刻,康秀东将袋子底放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说:“我们看完了,一上午的时间算是浪费了。”“不算浪费,我的时间比你们全局的职工加在一起还值钱,我都不觉得算浪费,为了破案,为了给我女儿讨回公道,什么也不算是浪费。”中年人晒成棕黑色的鼻尖因情绪激动而上下晃动,但很快就重新回到几乎要对准天空的角度。“公共资源不能随意浪费,即使是亿万富翁也不可以。”“这不是浪费,这是技术革命,我的人工智能算法将会彻底解放警察的工作,现在一百次模拟显示,代号豹哥的刘保才是主使人,代号会计的刘国梁是从犯,刘保给孩子玩具的次数只有十六次,而梁国栋是八十四次,梁国栋是从犯。”康秀东皱着眉头盯着刘黎,虽然作为刘霖灵的父亲,这位高科技公司的老板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却令人感到不安。“刘先生,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的证据,我拿着这个演算结果交给法院,你觉得法庭会采信吗?”“至少给了你们侦破方向。”刘黎说着从自己的袋子里取出一颗蓝莓放进嘴里,试图分给康秀东,却遭到直接拒绝。“我有莲花豆,你要吗?”“太油腻。”刘黎一边咀嚼着蓝莓一边说:“根据已经得到的供词和性格测试数据,基本可以确定刘保也就是豹哥……主犯,你们应该抓住这条线索。”“这个不用你教。”康秀东朝他们身后那位高大的人晃晃装满莲花豆的纸袋,里面金灿灿的豆子并没有引起对方的食欲,反而招来蹙起的眉头。“老狗,你要保护好咱们的刘总,我找见领导谈谈。”他说完就走出小会议室。刘黎明白“保护”的真实含义,就是让这个墙面一样的警察堵着自己,防止他乱窜,不过他现在有更感兴趣的事情,所以举起袋子说:“尝尝,我家后院种的,比油炸的破豆子好吃。”高大的男警官留着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头发,身材高大魁梧,却露出一丝腼腆的神情说:“不用了,谢谢。”刘黎却看到他咽口水的动作,于是再次晃晃袋子说:“来,尝尝,自己人嘛,听说我女儿只让你一个人抱,我还得谢谢你呢,坐下来聊聊。”这个被称为老狗的年轻警官竟不好意思的抚摸着后脑,不过还是忍不住抓了一把蓝莓。“坐下聊聊。”刘黎拍打着身边的椅子。老狗坐在刘黎的身边,美滋滋的吃着新鲜蓝莓。“老狗,我只拿到我女儿逃走以前的数据,你们是怎么抓住他俩的?设卡拦截?”“没那么复杂,汽车一出门就被扎爆胎了,他们点着汽车销毁证据,刘宝跳上无人驾驶卡车,梁国栋徒步穿越荒地,无人驾驶卡车被盗过几次,所以新安装了监控,运输公司报了警,梁国栋更简单,我们的无人机先行出发,荒野里就一个人,那不是秃子脑门上的虱子吗?”刘黎抬手在手腕上操作,眼镜直勾勾的看着墙壁。老狗本来以为刘黎在发愣,却很快明白过来。“AR隐形眼镜?真是好东西。”“非常方便。”刘黎正在查看收到的资料,警方没有提供汽车的检查结果。“汽车上有什么?”“烧了,毛也没剩。”刘黎目前只知道女儿刘霖灵带回唯一的证据是玩具兔子,除了她自己的指纹和生物样本以外,还有几个未知的生物样本,但偏偏没有两个嫌疑人的DNA,女儿只记得给玩具兔子的人和主犯是两个人,所以给兔子的是从犯,没给兔子的是主犯,但她完全分不清两人,因为刘宝和梁国栋身材相仿,口音相似,又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并戴着一样的口罩,两人都声称兔子和糖是自己递给孩子的。“你女儿好厉害,要是我十一岁,一定吓得半死。”老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黎放在桌上的蓝莓袋子。“吃吧,只有康警官这样的老古板才喜欢吃油炸的。”刘黎把袋子推到老狗身边说:“其实我做过预演,用AR做过演习,霖灵能自己应付。”“演习?”老狗满脸佩服的表情。“厉害,你们有钱人真是厉害,这也能演习。”“没办法,我得罪的人太多。”刘黎其实非常担心孩子的精神状态,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帮助警察破案,让自己的犯罪模拟系统正式进入采购清单,他是个天才,但同时也是商人。老狗继续从袋子里倒出蓝莓,而刘黎则在研究如何让康秀东承认软件推演的合理性。其实过程很简单,一名黑客在网络上遇到同样对新技术不满的人,这个人应该掌握所有人的资料,至少是网络资料!刘黎抬头盯着老狗憨厚的笑容问:“黑客呢?”“死啦,代号熵的黑客告诉同伙自己在美国,其实就在国内,当地兄弟单位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烧掉所有设备,逃跑的时候踩碎了装饰墙玻璃,摔死了。”“数据呢?”“无法恢复。”“你们的数据中心?根本不行,你们警方的技术……”老狗咽下牙齿间流淌着湛蓝色的汁液,抿抿嘴唇说:“你的公司啊。”刘黎合上滔滔不绝的嘴,无奈的低下头认输,他需要更多的资料,而拥有最全面资源的人却不怎么合作。“康警官好像挺排斥新鲜事物的?”“老古板一个,你记得人工智能大空难吗,他当时在场,还参与了救援。”刘黎的眉头挤成一个川字,那是他老师一生的痛。本来用来替换人类空管的人工智能由于系统BUG错误的安排了降落通道,一家小型客机直接降落在错误的跑道上,刚好遇上强烈的阵风,客机的一侧机翼撞在跑道地面上,机体瞬间断裂,那场事故共伤亡过百。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空管错误并非事故的主因,甚至根本无关,事故的调查结果是飞机俯仰控制器损坏,驾驶员无法校准姿态。刘黎想起老师跳楼自杀的新闻就感到心痛,一个人工智能天才的陨落居然是因为地勤的颟顸大意,老师主导设计的人工智能还属于早期版本,并非无懈可击,但事故中的人为因素却被有意的忽略,最后背锅的仅仅是人工智能空管。康秀东一定与那些反科技者一样冥顽不灵。被自己的情绪与偏见遮挡住眼睛。刘黎的隐形眼镜上出现一条全新的提示,新申请被批准了,他露出自信的笑容。第二节康秀东打了一个喷嚏,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鼻子里就藏着一个讨厌的家伙,不断挑战他对瘙痒的忍耐极限。他觉得刘黎就是自己的过敏原,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有钱的纨绔子弟,计算机天才的外表也掩盖不住贪婪奸商的内核。他要干什么?康秀东接到一个极不情愿去执行的命令,但又必须去执行。局长看到邮件的时候表情近乎狰狞,可还是必须通知康秀东去照顾那个桀骜不驯的富商。“我是不是可以参加审讯?”康秀东看到刘黎从会议室里探出头,再也掩饰不住自己不高兴的模样,语气也变的生硬。“我能说不吗?”“不能,我的程序测试需要你们的协助。”刘黎的脸缩回门框后。“老狗,咱们去审讯室。”康秀东差点捏爆上衣口袋里的莲花豆袋子。老狗这个墙头草一定是被食物收买了,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省厅下发的通知里要求刘黎的微表情测谎软件全程参与后续审讯,作为案件的主要侦破者,康秀东免不了要继续与他打交道。康秀东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一丝不寒而栗。“走吧,不是马上要审讯了吗,我还是头一次进审讯室,不对,我是第一次坐在审讯座位上!”刘黎看样子很兴奋,手舞足蹈的走向走廊另一端,准备从楼梯下楼,显然知道审讯室的具体位置。老狗跟在后面,背朝着康秀东。康秀东快走两步拦住他,看到他正对着手机擦拭嘴角的蓝色汁液。“唉,就知道吃。”康秀东无奈的跟在刘黎身后走下台阶。康秀东本没有打算安排刘黎进入审讯室,而是让他在监控室找一把舒服的椅子,刘黎却取出一副眼镜架在鼻子上说:“这是高新设备,必须直接对准嫌犯。”康秀东着实讨厌他突然装腔作势的一本正经,却也无能为力。特别的审讯开始,一名神情严肃的不惑刑警,一名面无表情的大汉,一个兴致勃勃油头粉面的眼镜男,三个奇怪的审讯者与两名嫌犯的智斗拉开帷幕。代号“会计”的梁国栋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相貌英俊,没有一丝人们心目中恶徒应有的戾气或邪气,保养良好的皮肤近乎要将年龄腰斩。他先是一惊,因为他认出对面桌子最左手的人,自己绑架的刘霖灵正是那人的女儿。“刘……刘黎怎么在?”他的声音充满因愧疚而造成的不适感。“他协助我们办案,别在意他。”康秀东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手眼通天的家伙扔出去,可正因为对方手眼通天,他只能无可奈何。梁国栋尽量躲开刘黎直勾勾的眼神,他还保留着中产阶级的尊严,虽然这尊严已经被科技碾压成一片叹息。他只好盯着自己的手铐,态度倒是十分配合,承认自己伙同其他四人实施绑架勒索的事实,但仍然否认自己是主犯,显然已经事先研究过相关法律。康秀东装作很随意的说:“你有个女儿,对吧,我也是女儿,明年高考。”“哦,我是有个女儿,跟我妻……前妻生活。”“玩偶兔子是买给女儿的吧,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康秀东说完这句话,听到刘黎调整坐姿的声音。“我在宾馆外买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在花坛旁边摆地摊,我看见玩具挺好看的,就买了。”“游商?恐怕找不到喽。”梁国栋点点头说:“最后一个,估计不会再有了。”“你给过孩子一颗糖?”“嗯,我随身带的。”康秀东对各个关键点逐个询问,但梁国栋对证词一口咬定,没有任何松动,也没有互相矛盾的地方,在车轮战中没有丝毫破绽,这表示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说的是实话,第二种,他已经事先排练过,而且没有浪费自己的表演天赋。第二名嫌疑人是刘保,这个名字简单的人身材口音几乎与梁国栋一模一样,而且一样相貌出众,不过更添了一份阳刚之气,尤其是宽阔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比梁国栋更像一名领导者。不对,不是下巴的问题!康秀东看到刘保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刘保恶狠狠的瞪着桌后露出玩世不恭笑容的刘黎。他将视线艰难的挪到康秀东脸上,问:“嘿,这王八蛋怎么在?”“注意用词!”康秀东针锋相对的敲击桌面,对付刘保的方法与对付梁国栋完全不同。刘保轻蔑的啐了一口说:“去他妈的混蛋,只能从我们这些受苦人身上吸血!”刘黎抿嘴做了一个“你也就这样”的表情。康秀东大喝一声,让刘保闭嘴,审问从怒火与强势之间的碰撞开始。刘保的证词也没有一点儿改变。“一个游商?”“对,中午在宾馆对面遇上的,一个中年人,秃顶,微胖,没有戴眼镜,地摊上摆着十来个玩偶,三种布玩偶,我就喜欢这个兔子,给我孩子买了。”“还有别的特征吗?”“他背着一个包,上面挂着一个……米老鼠?”刘保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他突然抬起头说:“维尼熊!”“什么材质?”“金属牌子,手掌那么大!”“你给孩子的什么糖?”“奶糖,我刚好还剩两颗,我吃了一颗,给孩子一颗。”当制服警察将刘保押送离开后,康秀东以一种期待电影开幕的表情问:“刘总,结果如何?”“你等等。”刘黎失去从踏进公安局大门以来的极度自恋,慌乱的用右手在左手腕上操作,他正在调试自己的程序。“你的微表情测谎程序还没有结果吗?”康秀东故意露出微笑,以轻柔的语气回应刘黎的窘迫。刘黎干脆站起来说:“我得回公司处理点事情,下午等我联系。”康秀东看刘黎匆匆逃离审讯室,抬手大声送别,然后铁着脸转回身。他不喜欢刘黎这种夸夸其谈的商人,更不喜欢什么“微表情测谎软件”,什么用人工智能顶替人类的工作完全是无稽之谈。没有人能替代警察的工作,因为破案需要的是睿智和坚持,而不是什么统计和算法。“老狗,咱们去找这两个卖兔子的游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躲开刘黎。第三节高科技有什么不好吗?老狗弄不懂老康抵触高科技的源头,绝对不仅仅是一次空难造成的后果。老狗本来对刘黎提供的“微表情测谎软件”抱有很高的期望,寄希望于软件帮助他们辨别两个犯罪嫌疑人的证词真伪。康秀东还是用刑警的老办法办事,辛辛苦苦的奔波于各个杂货市场,时不时拿出手机照片询问,但谁也没有见过这种兔子玩偶。老狗跟在他身后,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利用新技术省一点事。两个活在证词中的商贩都在天眼系统的死角中,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别胡思乱想了,刑警破案一定要下辛苦,不能偷奸取巧。”康秀东站在旧货市场的门口,看着里面稀稀拉拉的摊位,现在大家都在网络上卖货,这里到处是一片萧条。“老康,你说谁说的更像是真的?”“难说,刘保的信息更全面,细节非常多,梁国栋的太模糊。”康秀东看到老狗只盯着手机,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你半天一句话也没有,整天就玩儿手机,你是……”“有线索,老康,有线索!”康秀东与老狗站成一排,狐疑的看着手机上的图像。“我发布了一个信息,想问问哪里能买到这个兔子,最好是本地的实体交易,网友说在旧国贸商场南边有个摆地摊的人,好像在卖。”“男的女的?”老狗摇摇头。“我怎么发的没人回啊?”“我用智能助手在一百多个论坛发帖。”康秀东挠挠乱糟糟的头发问:“你一上午发了一百多个帖子?”老狗颇为自豪的回答:“我用智能助手发帖,在二手群和宝妈群发言,论坛里发帖,助手会过滤一些没用的废话,直到有效信息才提醒我。”康秀东虽然对这种线索收集方式有点不满意,但还是收回不高兴的表情,挠挠仅仅几天就冒出来的胡子茬,还在犹豫这条线索有用与否,老狗心底却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要打一次老古板的脸。刑警就像是警犬,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味道,除了孜孜不倦的尝试,有时也需要敏锐的嗅觉,康秀东算是天赋异禀的刑警,老狗曾经很佩服他,不过现在觉得他已经跟不上潮流而显得守旧固执。旧国贸商场原本是一片繁华之地,老狗还能记得曾经站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景象,不过车水马龙已经陷入昨日,现在的商场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水泥钢筋建筑,大门上的铁链和锁头代表着现今的沉沦。康秀东将车停在一排停车位的顶端,嘴里嘟囔着。“原来这儿可真难停车。”“老康,你看!”老狗指着国贸商场的南门,绿色的玻璃顶棚下果然有个人正在收拾地上的摊位,看样子要在中午之前收摊,平日里此刻才是人流涌动最热闹的时段,可今天却是萧瑟冬风搅拌着空空的街道。康秀东掏出车门水杯架上的望远镜。“中年男性,戴着帽子,微胖,包上好像挂着个什么,红色?不对,黄色的东西。”“就是他!”“下车!”康秀东推开门跳下车,老狗紧跟其后。台阶上的男子穿着脏兮兮的白运动装,戴着比头围小一圈的蓝色棒球帽,显得有些滑稽。他也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两人,不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仓促。康秀东加快脚步并大喊:“别收摊,我想买个兔子!”对方已经扛起巨大的登山背包,一头钻进商场的侧门里,“不是锁了吗?”康秀东说完由走变跑,跃上台阶,朝那扇门跑去。老狗的步幅可以跨山迈岭,两步就追上康秀东,抢先撞进门里。那个微胖的身影已经变成一连串脚步声。他循着运动鞋在停运电梯上的嘎吱声追去。老狗跑下台阶的一刻,才发现地下一层已经是荒废已久的迷宫,那些往日里排着长龙的网红餐饮小店已经物是人非,只剩拉下的卷闸和铁丝网。他在哪儿?老狗本寄希望于地上的脚印,但地面并没有足够显示脚印的灰尘。周围也安静的仿佛坟墓。康秀东跑下台阶后一样不知所措,昏暗的地下一层到处是小隔间,那个人可以藏在任何一个角落。他拿起电话拨打局里监控中心,要求寻找一个出现在旧国贸商场附近的可疑男子,希望通过天眼系统的人脸识别找个此人的信息,他正在上报体貌特征等信息的时候,老狗却举着手机说:“我知道他是谁。”“你怎么知道的?”“网上有人买过他的玩偶,留过电话。”老狗得意洋洋的举起手机,按下通话键。一段儿歌在模糊不清的走廊里回荡,然后一切再次沉入寂静。那个人正在试图逃离,但老狗已经拽住他的背包。“跑什么,我们是警察!”老狗一挥手,那个中年男子就躺在地上,两眼充满惊恐。康秀东按照程序出示证件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刑警,有事想问你。”“我就是欠钱,我会还的。”中年男子的惊愕没有丝毫减退。康秀东拉住他的手臂说:“起来谈,我们就是找你证实点事情,别害怕。”“我们又不抓你。”老狗的话只起到反作用,吓得中年男子一个劲往后缩。康秀东让这个惊魂未定的小摊贩冷静下来,三个人坐在一层的长条椅子上,两名刑警把摊贩夹在中间,怕他再跑掉。原来这个小摊贩也有过辉煌的曾经,他是本大楼的一名楼层经理,代理过一个儿童品牌,但随着电商的高速发展,商场的营业额急速下跌,而品牌方也改为单纯网络销售,而且随着新IP形成而制定高速转变的产品线,库存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以为你们是追债的。”中年男人摘下棒球帽,露出斑驳的头顶,巨大的心理压力在上面挤出一个个圆斑。康秀东取出手机举到他面前问:“这个人有印象吗?”前楼层经理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照片,却摇摇头说:“没印象。”“有没有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戴口罩的男……”“有!”摊贩回答的很干脆,说:“他戴着口罩,中午戴着口罩,我正准备回家,实在没钱吃饭,就在街边卖一两个娃娃,弄口中午饭,他戴着口罩,我记得特别清楚,黑色的!因为他戴着手套,秋天就戴着手套,所以记得很清楚。”“你能……分清楚是谁吗?”康秀东来回拨弄两个照片,但摊贩只能摇头。其实答案已经浮出水面,梁国栋是在傍晚购买的玩偶,而刘宝的口供是在中午购买。有没有其他可能性?“你的兔子玩偶还有别人卖吗?”康秀东必须确定每一种可能性。摊贩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了,我砸手里三年了,早就不生产了。”“也许还有别的代理商?”“我是本地区唯一代理,没有别的代理商,这款兔子的动画三年多前就停播了,孩子现在只看VR动画,那种固定剧情的早就淘汰了,已经停产三年半,应该只有我这里还剩库存。”康秀东从上衣口袋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空瓶子,还有一根棉棒。“我要采集一下你的DNA样本。”第四节刘黎发誓一定要讨回在软件上丢失的颜面,他举着平板电脑走进办公室,康秀东和老狗正在座椅上整理文件,当康秀东回过脸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胜利者的微笑。“刘总,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西北风还是东南风?”“我知道为什么软件出问题了。”刘黎放下电脑给两人看。“你们给我的资料太少,梁国栋为了形象比较正面,曾经多次整容,刘保出过一次车祸,肇事方为了息事宁人提供了不菲的医药费,也整过容。”“那又怎么样?”康秀东保持着暧昧的微笑,令人想用拳头砸在嘴角上。“整容会影响面部肌肉,微表情也会受影响,而且刘保曾经跑过龙套,有一定的表演能力,所以……”刘黎发现康秀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立刻恍然大悟。“你知道?”“世界上哪有这么寸的事儿,两个帅哥同时被捕,我一眼就看出他们整过容,刑警的眼睛不是机器能替代的。”刘黎只能默认自己棋失一步,康秀东的不合作宛如关闭的城门,虽然惹得城下人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不过他手中还有投石机。“我的软件显示两人的微小动作,刘保的动作更拘谨,撒谎的概率……”“概率?概率?你让我们怎么向公诉机关提供材料,用概率吗?我们需要可以说得通的证据链,证据,我们是刑警,每一个案件必须和拼图一样,每一块关键的拼图都必须严丝合缝,任何疑问都会成为辩护律师的攻击点,他们会用各种可能性撬开这条缝,一旦拼图崩裂,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康秀东的表情终于从充满嘲讽的微笑,化为不苟言笑的严厉。刘黎仍然不肯气馁,开始反驳说:“现代科技的基础是数学……”“判罚的基础是证据!没有证据只有概率没有任何意义,在法庭上谈什么,概率?可能性?别说法官,公诉机关也不会让你的概率性证词上庭。”刘黎当然明白自己只是一名牵扯在案件中的商人,对面两位才是真正的专家。“你们的证据呢?我不相信我的人工智能会错。”“人会犯错,人设计的软件为什么就不会错?”康秀东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夹说:“自己看看吧。”刘黎接过蓝色资料夹,里面是一份鉴定结果,玩偶兔子身上检测出样本C的DNA基因,但没有样本A、B的DNA,而C指的卖玩具的破产商人,而A与B指的是两位嫌疑人。根据两人的证词,梁国栋从一个妇女手中购买的玩具,而刘保是从一位中年男子手中购买的,加上刘保提供的信息非常详尽,梁国栋的供词被证伪。刘保就成了送玩具给孩子的那人,也就是从犯。“不对,我的人工智能创建的算法应该没错。”刘黎紧捏着手里的夹子,心里还没认输。康秀东站起身接过资料夹放在左手,以胜利者的姿态伸出右手说:“感谢您几天来的协助,我们不会忘记你和你的……计算机帮的……大忙。”刘黎的自尊收到极大的打击,他一生所向披靡,驰骋商城从无败绩,现在栽在自己女儿的绑架案上,他只感到屈辱和沮丧。他没有伸手,而是拿起电脑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刘黎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由于忙着为女儿寻找真凶,公司挤压大量的文件需要签署,深夜回家的他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管家穿着笔挺的制服,似乎一直在等待他。“霖灵呢?”刘黎还在担心女儿的状态。管家是位秃顶的老伯,面容慈祥平静,像是一尊微笑的石雕。“夫人陪孩子睡了,孩子一直在等她爸爸,可她太困了。”“能正常睡觉就没事。”刘黎走上台阶,准备去书房睡觉,因为现在不是打扰孩子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向地下室的方向。“去帮我冲一壶咖啡,我还要工作。”“孩子……”“我是为了她好,绑架她的主犯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刘黎说完就打开通往地下室门。地下室是他的工作间,不过并没有能让普通人变成超级英雄的设备,只是一些简单的机械和几台终端。他需要的就是一台可以连接公司服务器的终端,因为模拟罪案现场的人工智能就存在公司服务器中。他重新检查了所有参数,由于他本身就是案件的直接利益相关者,所以康秀东以此为借口拒绝提供更多的资料,他恨不得把这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格式化,但现实中的桎梏牢牢束缚着他。刘黎只是一名商人加发明天才,充其量是一名富豪,但在司法领域,他的头衔仅仅是“受害者父亲”。重复的案件重演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上百次的重演已经说明案情走向,他需要扩大案件重演的范围,由于没有足够的资料,重演的可能性将变得异常复杂,已经不是一百次演算可以容纳的。“那就一千次!”刘黎虽然不是警察,但也明白需要关键切入点的道理,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系统模拟两名嫌疑人的行为,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但警方是不能当做证据来使用的。刘黎抬起头,盯着顶棚上的灯光,就像躺在病床上,看着无影灯。影子!盲点!商海沉浮中磨练出的大脑灵光一闪,刘黎突然想到这个词,“盲点”。系统完全围绕两个犯罪嫌疑人旋转,但他们也是有盲点的,也有很多看不到的角落,这就限制了以两人视角观察案情的系统。刘黎需要为系统设定一个全新的观察者,重新以此人的视角演算,就像无影灯一样,大量的不同视角才能消除盲点!第三部分真相第一节已经是移交案件的最后一天,由于案情涉及著名富商,已经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案件马上就要移交至检察院。老狗觉得某种无名的压力正在雕刻康秀东额头上的皱纹,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全市警力也没有找到梁国栋口中的妇女摊贩,无人机刚好没有在此时段路经此地,所以并没有当时的录像,不过摊贩在间隔的半小时内离开的可能性不高,所有证据都指向梁国栋。“老康,局里让明天移交。”老狗提醒还坐在椅子上翻看案件资料的康秀东。康秀东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如释重负的说:“还是到时间了,下班。”老狗的手机传来一声猫叫,有信息推送传过来。他解锁屏幕,一位好朋友为他传来一个链接。“富豪驾车截停垃圾车?”“富豪,谁?”“刘黎,刘黎拦截一辆垃圾车,还把整车的东西当街翻出来,因为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被拘了。”康秀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老狗也弄不清这位富豪的怪异举动,虽然他承认刘黎的罪案演算的确很厉害,但最终的结果还是需要证据佐证,而且可能性只要没有接近100%,对侦破而言只有单纯的参考价值,对审判没有任何帮助。“下班!”康秀东说完这话却又拿起资料夹,似乎恋恋不舍,在手里捏了许久,这才重新放进案卷盒中。“太好啦!”两人听到门口一声大吼,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出现,他应该穿着一件浅色的运动服,但已经被花花绿绿的汁液沾染的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底色。他的脸也是五颜六色,头发蓬乱如麻,最骇人的是浑身散发一股浓烈的味道,混合着食物的腐臭味、调料味、粪便味和千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刘……总?”康秀东说完就捂着嘴,生怕那味道勾引出胃里尚未消化的残渣。刘黎大概是被自己的气味恶心到,险些呕吐,但还坚持着说话。“案件有新进展,我没错!”“你重说一遍。”康秀东已经完全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说:“坐下吧。”老狗的眉头却蹙的更紧了。“那是我的椅子。”“废什么话,案件要紧。”康秀东还是慷慨的将老狗的椅子推过去。“没时间了。”刘黎走到他们面前,想抓住康秀东的肩膀,但康秀东一个劲往后撤,他又看向老狗,老狗已经躲到另一张桌子后面。“你们……我的演算没错!”“证据呢?”康秀东似乎很盼望这个结果,不过又显得有些失望。“我忽略了一个问题,系统计算的统计结果是有什么,但我忘记了没什么,所以我换了一个视角和方式,重演了案件过程,有一个重要的东西不见了!”老狗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知道他所指何物。“什么东西不见了?”“糖纸,梁国栋身上的糖纸。”刘黎一把推开椅子,说:“糖纸,我没有在孩子的衣服里找到糖纸,我妻子嫌衣服晦气,扔掉了霖灵当天穿的所有衣服。”“所以你去拦截垃圾车?”康秀东使劲的拍打自己的脖子说:“证物记录里没有糖纸,我看了一天,没有!”“对,关键的是糖纸为什么不见了,系统运算的结果,糖纸被霖灵带走后丢在村庄里的几率只有4%,因为孩子的口袋很深,被两个死去的绑架犯捡走并处理掉的可能性合计15%,还有一种可能,最后一种可能。”康秀东略有所懂,却又固执己见的问:“还能是哪里?”“兔子,霖灵可能随手塞进兔子的拉链里,有拉链吧?”“孩子自己没记住?”“霖灵魂都飞了,记不住也正常啊。”刘黎指着桌上的材料说:“把证物再检查一遍。”康秀东的视线在移交申请书和刘黎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才不情愿的取出证物盒。那个玩偶兔子还静静的躺在里面的塑料袋中。“如果上面什么也没有?”“梁国栋的糖果是出发时就在兜子里的,一定有他的指纹或者DNA,我一定没错,系统也没错,演算没错,哈,不信你试试。”刘黎重新找回自信的脸上写满两个字……“欠揍”。康秀东戴上一次性手套,掏出粉色兔子玩偶。老狗看到兔子反过来的时候,康秀东的脸微微抽搐。康秀东缓缓的不情愿的拉开拉链,用手指撑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人造纤维丝。老狗紧张的屏住呼吸,等待着验证结果的时刻。康秀东用镊子指在兔子里慢慢翻动,突然停下手头的动作。刘黎跃跃欲试的握紧双拳,老狗慢慢凑近康秀东颓废的背影。一张白蓝相间的糖纸出现在灯光下。“原来不是果糖,是奶糖,咱们和兔子还真有缘。”刘黎喜形于色的原地跳跃。康秀东将糖纸小心翼翼的放进塑料袋,说:“别高兴的太早,不一定有梁国栋的DNA。”“一定,系统的概率一定没错,除非……你能创造奇迹。”刘黎的自信直冲天花板。康秀东自己去提交证物,让老狗陪着刘黎去局澡堂处理一下呛人的味道。已经是凌晨五点,老狗躺在折叠行军床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于刑警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康秀东靠在椅子上,满脸倦容,却还在坚持着没有睡觉。刘黎点来的外卖几乎铺满整张办公桌,但只有他自己狼吞虎咽的解决掉一些。老狗终于憋不住,首先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老康,你说上面有梁国栋的DNA吗?”康秀东油脂旺盛的皮肤泛着光,他边用纸巾擦拭额头边喝着水,却没有回答。刘黎又扔掉一个空的餐盒,他一晚只要闲着就在吃。他抹抹油乎乎的嘴说:“他已经认输了,我赢啦!”“我没认输!”康秀东又掏出莲花豆袋子,倔强的咬碎一把豆子。老狗忍不住问道:“老康,你为啥抵制高科技,DNA检测原来不也算高科技吗?”“傻子,我是为你好!”康秀东掷出一颗兰花豆,不偏不倚的打在老狗额头上。刘黎突然面朝办公室门说:“好像有人?”康秀东放下袋子跳起来,飞快的走向大门,正好与推门进来的人面对面。法医组的女警耷拉着不满的脸,用极不耐烦的语气说:“结果,加急的。”“辛苦了,以后尽量不加急。”康秀东接过化验报告,老狗和刘黎也站在他身后。第二节小饭店里半空着,就像即将沉没在外卖时代的其它饭店一样。康秀东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前,习惯性的选择背后是墙的位置。他穿着厚实的便装,就像这个城市的普通上班族一样,并没有站在正邪之间时的肃然。桌上的小锅里是沸腾的锅底,锅边斜倚着一大把竹签,竹签头埋在浑浊的汤汁里。一个穿着单薄的人撩开棉布门帘,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小酒馆里,但看到康秀东之后才放心的迈步走入。“刘总来了?”康秀东指了指桌对面的小椅子。刘黎只穿着单薄的卫衣,与深冬的寒意显得格格不入。他坐下之后还在观察其他桌子上的客人。“没人看你,你又不是明星。”康秀东瞄了一眼价值自己一年工资的高科技保暖卫衣,用筷子捅破消毒餐具的包装袋。“小时候我就在这家店吃饭,这种煮串一定要在锅边吃,趁热吃,外卖点回去不是味儿,当时候餐具不收费,也没有外卖直升机。”“时代总要进步,怀念过去没有意义。”刘黎从背包里取出一瓶酒。“二锅头,我还以为有钱人干嘛都舍得花钱。”“这不是一般的二锅头,这瓶酒是我大学时候买的,我就坐在教学楼的楼顶上,打算喝完这瓶酒就跳下去。”康秀东的心突然变得沉重,他没料到眼前的成功富豪居然还有如此不堪的过去。“当时我父亲投资人工智能失败,而我的学业也是一塌糊涂,没想到吧,可我没跳下去,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老师找到我,劝我不要自杀,因为他相信人工智能前途无量,未来是人工智能的,他对了。”刘黎为两人斟满酒杯,说:“世界总是要发展的,新科技永远会替代旧的,高效的替代低效的,新陈代谢,自然法则而已,就像这杯酒,喝了就喝了,还会有更好的酒。”康秀东将酒杯放在自己面前说:“老狗这些年轻人还以为高科技全是好事,还是年轻。”“老狗呢,对了,老狗真名是什么?”康秀东打开手机通讯录递给刘黎说:“你自己看。”“苟……胜利!”刘黎忍不住笑意,看着手机咯咯笑起来,引得周围人投来不满的目光。“他不想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所以宁肯用绰号称呼,老狗。”刘黎从锅里拿起一根穿着爆爆肠的竹签说:“换了我也不会愿意,哦,好烫。”“这个串要用原汤蘸着吃,加点香菜和醋。”康秀东将醋壶推过去说:“他不喜欢名字,可以用绰号顶替,名字不会有什么不情愿,蒸汽机替代了纺织工人,纺织工人得吃饭,他们不情愿被饿死。”?刘黎继续用“你也就这样”的表情回答,扔掉手里的竹签说:“工业4.0时代了,大家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女儿马上就要高考,问我要报什么专业,我该怎么回答,现在还有什么专业能不被机器替代?机器人能够设计机器人,软件设计软件,我该说什么,‘四年之后一切都是机器人干活’吗?如果你的人工智能每次都像梁国栋的案子一样一猜就准,我们刑警该怎么办,我不怕,退休前不会受影响,老狗呢,我的女儿,他未来的孩子呢,那什么给他们,端盘子的、扫大街的、坐办公室的、搞财经的、开车的、生产的都是机器人,他们能做什么?”“社会是进步的,总会有新的职业产生,科技的发展一定会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梁国栋呢,刘宝呢?那个破产经理呢,还有从他手里购买过兔子又出售的二手贩子呢,那个中年妇女是名护士,被机器人护士顶替掉,只能偶尔卖掉家里的旧货,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可以重新学习啊,重新融入社会,他们拒绝了,甚至有人采取了犯罪的方式。”“你的人工智能需要多久学习一门功课,单位是小时?分钟?秒?我们是人,我们会老去,我们学习一门新知识可能要好几年,甚至十年以上,到时候社会是什么模样,谁知道?”康秀东的话语融化在升腾的蒸汽中,在缥缈中传达给上苍那个无法被理解的神。刘黎无所谓的摇摇头说:“一定有解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优胜劣汰,总要有人被淘汰。”“如果有一天,被淘汰的是整个人类呢,你的机器觉得咱们是拖累,怎么办?”“不会的,机器就是机器,软件就是软件。”刘黎已经在说话的间隙扔掉好几根竹签。两人的争论对于邻桌的食客们只是平添了几分噪音,与锅中传来的气泡破裂声一样没有意义。刘黎与康秀东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酒杯碰撞中争辩,讨论着人类社会的未来,不过声音在冰冷的冬夜里激不出一丝涟漪,显得微不足道,毫无意义。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照样毫不怜惜光芒,但也许会有云层遮挡光明,也许会是澄澈的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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