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作为一个落魄的想象者,我在数字城市快要活不下去,于是,在天根酒吧接受了罗曼派给我的任务,前往世纪大厦接入一个秘密文件,寻找数字城市的清零者,争取一百万的点数,没想到清零者就是罗曼,罗曼在狙击我的时候,我的自我防御反应如同炎症一样产生了,我看到自己化为一阵炎热的雪花,罗曼遭到反噬,我们一并消失,只有数字城市依旧闪烁。
炎雪内容简介:作为一个落魄的想象者,我在数字城市快要活不下去,于是,在天根酒吧接受了罗曼派给我的任务,前往世纪大厦接入一个秘密文件,寻找数字城市的清零者,争取一百万的点数,没想到清零者就是罗曼,罗曼在狙击我的时候,我的自我防御反应如同炎症一样产生了,我看到自己化为一阵炎热的雪花,罗曼遭到反噬,我们一并消失,只有数字城市依旧闪烁。亚马逊雨林已经烧光了。地球的温度升高三度,澳大利亚的袋鼠灭绝,人们看到最后一只袋鼠变成烤串时,并没有感到惊心动魄,就像数年前菲律宾海滩上的一只蓝鲸搁浅,慢慢腐烂,沙蟹不断地涌进温暖的鲸肉丛中。你看到这一幕,问我命运是不是从来不可更改?因为人类贪求更改自己注定一死的命运,才有了一起去死的命运。谁知道呢,卫星在天上默默无闻地绕转,它们把消息传来传去,也把虚无的皮球踢来踢去,现在我们已经能够把自己的意识上传云端,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幻觉,从很早很早以前,我们已经无法区分自己的意识与合成的意识之间的差别。“我”是极其表面的一种东西,它是石墨烯,已经剥削到最后一层,没有里面的外面,如同科学家所谓的“单极”,我就是单极,丧失了他者,我就是永远一个的量子,不再产生纠缠。当我不断产生这些空洞的想法时,我的日子快要到头了。每条夏天的街道依然炎热,装修工人们正在为了迎接文明城市,给破败的大楼粉刷一新,贴上统一花纹的瓷砖,外挂的空调也全部安装与瓷砖颜色相似的栅栏。现在是公元2045年的八月,这座城市再次提速升级,我们称之为金乌之城,或者太阳城,足以表明这里的热岛效应最高,它是一座汉语的迪拜城,每个封闭的房间就像一个小小的冰柜,人们把自己冻在里面,直到夜晚降临,霓虹闪烁,文明的光芒方才自人们的肌肤上涌现。“不要被寻找人生的意义所束缚啊!”我坐在天根酒吧的吧台前,给我斟酒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龙舌兰的香气,他叫罗曼,当然,“天根”这样的名字,取自那位两度拿了龚古尔文学奖的罗曼·加里,其中一次,罗曼·加里用了他的侄儿的名字,埃米尔·阿雅尔。作为一个生态主义者,罗曼对罗曼·加里的《天根》推崇备至,“不论有钱人还是没钱人,现在我们都是生态难民了。”“我们不是能源短缺,而是良知短缺。”罗曼继续说道,我不置可否,我对良知不感兴趣,对能源也一无所知,但我知道自己每天短缺的就是一串可以用来兑换酒水美食的数字,我朝着罗曼挥了挥手,让他看清楚我的左手上那串可怜的数字,不到三千点,罗曼紧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眼,脸上流露同情,“数字短缺可是要人命的啊,朋友!”“有没有什么加数的活儿?”我干掉了杯中的苏格兰威士忌,一想三千点撑不过一个星期,不免心烦意乱。“有一个吓人的活儿,你要不要试试?”罗曼略带犹豫地说道,“一百万点,我自己干不了,要是你的话,说不定有这样的狗屎运,搏一把,过大年。”“一百万点?”我心里一阵惊讶,这年头除了杀人放火,大概没有什么活儿能够达到百万点的报酬,“开玩笑吧,一百万点的活儿还轮得到我么?”“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有这个命哪!”罗曼一边洗杯子,一边笑道,我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压压惊,要是能够拿到一百万点,想必珍就不会离我而去了。“什么活儿?”我感到自己喉咙发干,心跳加速。“把一份文件带到某个地方。”罗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很简单吧,只要往这里接入一份文件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干不了?”“我的脑袋瓜子不想注射催红素啊!”罗曼深知其中的危险,一旦病毒入侵大脑,自己就会被相关部门回收以后成为“偶人”,偶人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偶。“带到什么地方?”我不由问了一句。“对方没有说,绝密。”罗曼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那么,是谁?”罗曼朝着霓虹灯箱上的那个人努努嘴,那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人不知,他是世纪偶人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乌有方,每当我看到这个人的名字时,我的脑海立马蹦出“实际方”三个字,尽管这座城市并不存在一个叫“实际方”的人,那只是我用来登录偶然网的马甲。偶然网是世纪偶人有限公司的门户网站,珍就在那里工作,负责偶人的意识接驳,只要碰上她生气的时候,珍总会威胁我,“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的手上,到时候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没有人能够想象我们的意识跟橡皮泥差不多,它被随意塑造成更适合生产的一个系统,该公司的广告语是“给我一小时,还你一世纪”,这句话原本是我对珍说的一句玩笑,然而,现在它是一句经典。“这是要把我化为乌有啊!”我不禁讽刺道。罗曼凝望着吧台前的一束蔷薇,低头轻嗅,低声吟诵:“像这样细细地听,如河口/凝神倾听自己的源头。/像这样深深地嗅嗅一朵小花/直到知觉化为乌有。[1]”“你不是得过脑膜炎么?这是你的优势。”罗曼紧接着说道,“好比你的大脑已经杀过毒,适合接入文件。”这是我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罗曼的人品不成问题,我相信他至少不会坑我,即便是坑,到了三千点的份上,我也只有往里跳了,“我接,什么时候?”“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带你过去。”罗曼突然失去兴致,他不再搭理我,忙着去应付陆续进到天根酒吧的其他客人。夜已经无所不在了,天上的光晕经久不散,远处传来列车过站的声响,我独自站在光南路上,偶尔有洒水车经过,仍然循环播放久远的那首歌的旋律,“嘿,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为她幸福为她增光”,我想起去年的出生率又一次拉低,大多数人已经忘了生养孩子的必要性,繁殖的功能并不导致资本增殖,娱乐主宰了生命,生命是一种大行其道的娱乐。我的食指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珍的电话进来了,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我来不及多想,轻轻打了个响指,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在哪里?”“我在回家的路上,什么事?”有时,我对这样的问候感到很疲倦,每个人真的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并且明白去往何方么?我们从来不这样问自己,因为它会让我们无所适从,不知所措。“我在胜利街口等你,四牌楼……”还没有等我回答,珍的声音消失了,食指还留有些微震动,仿佛一个念头没有结束。我看到珍的影子爬上了一家超市的橱窗,看上去,她的影子也是一件商品似的,于是,小跑几步到她跟前,她的头发比去年更长了。“没地方住了,我可刷不起宾馆的点数了!”我伸出左手给她看,“瞧瞧,只剩三千点了!”珍一言不发,摊开自己的左手,我看到上面有一个黯淡的红色数字:10。我闻到珍的身上有一股烧焦的气息,尽管它已经变淡了,我隐约觉察到她刚刚摆脱危险,却不明所以,我也从未见过一个只剩下十点的人还能在街头出现。“怎么回事?”我有点猝不及防,脑中却冒出更加现实的想法,十个点只能买两个肉包,“你这个点数,定时炸弹倒计时啊!”“我被人抢了。”珍竟然丝毫没有惊慌,她只是陈述事实,“你不是还有三千点,匀我一千点。”没办法,我只好匀给珍一千点,幸好我接了罗曼推荐的活儿,不然,两个人真的要变成“偶人”了,那种玩意儿,在很早很早以前,人们称作僵尸。“你知道么,今天我接了一个大单子!”我神秘兮兮地说道。“什么单子?”“你们老板的单子!”“多少点数?”“整整一百万!”我炫耀道,“是不是足够让你回到我身边了,嗯?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你永远不知道命运在什么时候给你穿小鞋……”珍颇为同情地看着我,“现在,你已经穿上小鞋了。”“我一个光脚的还怕穿小鞋?”我不屑地回道。“那就好,祝你成功。”珍一下子恢复了冷脸,这个女人切换到冷脸的速度根本不需要任何预备,没等我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已经迅速发动自己的滑行器走了。“我们再去喝一杯啊……”我心有不甘的声音丝毫不能让她停下滑行器,这是我深爱过的一个女人,只要她一开口,我就赴汤蹈火。当然,这只是一句显示自己爱得有多深的虚假广告,没有人再显示真实,真实的世界是可怕的,只要断电一整天,我们就可以亲眼目睹丑陋的实在界像蜒蚰一样爬出来。在前往世纪大厦的途中,我把昨天晚上做的梦讲给罗曼听,“我梦见一只巨大的青蛙,真奇怪,这只青蛙的胸口跟我们以前经常见到的爱心箱一样有一个翻斗,只不过往里面填塞的不是旧衣服,而是人,不,我想那是偶人,他们一点都没有挣扎,全部填进了青蛙的肚子。”我一边回忆,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我在那里干么?我蹲在青蛙的边上,只要有人翻进去,我就代替青蛙呱呱叫上一声,仿佛我是这只巨蛙的外置音箱……”“这个梦有什么意思?”罗曼不解地看着我。“没有意思啊!”“每个梦总会有点意思,你既然做了这样的梦,意思已经产生了。”罗曼略显严肃地说道,“当然,偶人是没有梦的。”“这只能说明我不是偶人?”我无奈地笑道。“也许它有另外的意思,或许你应该找一台解梦机咨询一下,至少它也会告诉你一个意思。”“噢,那种饮料自动贩卖机啊!”我摇摇头,任何一个商场的角落都有跟饮料自动贩卖机一样运作的解梦机,只要你输入你的梦,它就会帮你分析梦境,最新款的解梦机甚至会将你的梦变成一段旋律放送,它包含梦的情绪与实质,但谁也不会细想,这种机器正在窃取我们的梦境。此后,我跟罗曼都没有说话,进入世纪大厦,随着电梯缓缓上升,我看到楼层号码不停跳动,这时候的电梯竟然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为什么电梯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乌有方的办公室在顶层,世纪大厦总共有365层,每一层对应每一天,我看到楼层号码调到“365”时,不由说道:“莫非世纪大厦也有闰层,嗯?”“这样的幽默,乌有方不懂的。”罗曼淡淡地回道。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乌有方,可我不肯定他就是真实的乌有方,作为世纪偶人的董事长,他完全可以让一个偶人代替自己,就像古老的帝王必有一个影子,影子替他受罪,因为影子可以不断生产,而生产影子是乌有方这样的人最为熟悉的行业。“你是不是在想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或者只是一个世纪偶人?”乌有方从转椅上转了过来,他的头发一片雪白,脸上的肌肤却丝毫没有松弛,我不知道他已经活了这么长的时间。“真假已经没有界限。”乌有方低声解释,他看了看罗曼,“谢谢你把他带来。”“应该的,你是金乌之城的光芒啊!”罗曼恭敬地说道,我没想到乌有方的乌,其实就是金乌之城的乌,而他是金乌之城实实在在的掌控者,让整个金乌之城运转起来的偶人,我估计已经超过一百万的数目。“此时此刻,我想吟诗一首。”我赶紧插上一句,为了回应罗曼之前的蔷薇,我要奉上自己的刺,“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从所有金色的旗帜下,从所有的宝剑下夺回你,我要把钥匙扔掉,把狗从石阶上赶跑——因为在大地上的黑夜里,我比狗更忠贞不渝。[2]”乌有方并不在意我的刺,罗曼只是苦笑两声,向乌有方略微鞠了一躬,随即离开。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因为你的摇篮是世界,世界也是墓地![3]”现在,只剩我跟乌有方两个人了,我毫不客气地走到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乌有方就在我的对面,他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看自己左手的数目,显示为1580,时间紧迫,我却一点也不紧张,仿佛一百万的点数立马就要充进我的左手,于是,我的左手即将成为神奇的左手,可以点铁为金。“你知道我有一份文件需要你带到某个地方。”乌有方开口说道,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可以。”我果断地回道。“它需要你的脑子,我是说,它需要在你的脑子里待上那么一段时间,直到那个地方有人来提取它。”“我的脑子比瑞士的银行还保险!”我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过,什么文件需要用这么高级的方法去送?”“这是一个实验。”乌有方终于直视我了,“它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革命。”“我不会因为你的文件被清零吧?”我有点惴惴不安地问道,一个人被清零,最后的命运等于被回收,被制作成偶人。“实话跟你说,我不知道。”“这就是一百万点数的代价……”我有点噎住似的,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去完成一件重要任务,偶人并不能觉察任务的重要与否,它们只负责完成任务。生命的代价是不按逻辑出牌的,它似乎含有一定的逻辑,却总是突破逻辑的局限,产生莫名其妙的反应,我尝试过这样的任务,那次我得了脑膜炎。“你知道数字是我们剩余的宗教。”乌有方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运数字,你有没有?”“我的幸运数字,只要不是零居首就行。”乌有方对我颇为容忍,他示意我把左手放在感应桌上,我的左手传来一阵数字的跳动声,没多久,数字显示为102580。乌有方已经付给我十万零一千的点数,这是底层数字公民一年所能获取的点数,他们通过点数活着,每天在网络中寻踪觅迹,获取点数。“你放心,珍的点数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不会落到零居首的地步,这是我的小小回报。”乌有方不露痕迹地展示了他的力量,他知晓一切,全知全能,起码在金乌之城,他是一面图腾,我听到电梯再一次打开的声音,世纪偶人的工程师进来了,这次,我终于忍不住叫嚷起来,那个工程师就是珍。“我可怜的一千点数啊!”乌有方划给我多出来的一千点数的原因就在这里,珍并没有理会我,她动作迅速,将两个金属贴片贴紧我的太阳穴,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她不断地往我大脑中输入文件,起初我只是感到一阵冰凉的金属气息在我的大脑周围弥漫开来,眼睛起雾,珍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一张地图,你要顺着地图找到突破点”,我还没有明白过来,当她说到“地图”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了路线,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路线从浓雾中浮现,如同一张电路图。“他能不能找到?”这是乌有方略显担忧的声音。“要是他找不到的话,金乌之城也不会有人能够找到。”珍的声音既自信,又冷冰,当初我不就是为这样的声音所诱惑,陷入命运的罗网,哦,直到今天,我还在这张罗网里面为她服务。我离开世纪大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偶人,当然不是,偶人不会觉察到自己是偶人,我只是装载了某个文件,这个文件的属性类似地图,我必须顺着这个文件,排除金乌之城某个地方已经诞生的清零者,它会导致这座城市所有的数字公民沦为偶人,抢劫珍的人便是清零者,他只给珍留下十个点数,如同一个炫富的标记。幸亏这些要点并不需要我的记性,它直接与我的大脑对接,他们需要我做的就是产生联想,或者,按照数字公民自行命名的说法,我是一个想象者,当然,我无法想象数字,即便最初的数字都是象形的,除了数字教的教徒们,没有人关心数字对应的任何一个形象,肉身来自数,也将回归于数。“为了一百万的点数,我可以提供任何一种服务啊!”我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为乌有方提供的服务是我这辈子最不相干却不得不干的一项任务,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最好的结果会不会仍是一场脑膜炎而已。我对金乌之城并不熟悉,我明明在某个地方落脚,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阳光一样穿街走巷,这是一种幻觉,但它极其真实,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上传云端,然后,独自在云端漫步,寻找某个宝藏,这是多么熟悉的寻宝故事,我完全忘了自己置身险境,随时会被清零者化为乌有,我把这样消失的人命名为“何首乌”,何必强出头,首先化乌有,数字公民们将此当作自己的座右铭。然而,在云端,我们丝毫没有时间的概念,这里既没有四季,也没有昼夜,或者说,我进入的每条街巷都有它自己的时间,昼夜的切分完全没有逻辑,甚至连空间布局都充满了奇思异想,我努力抓住自己仅剩的一点真实,我并不属于这里。我发现了一个影子,在接入我的大脑的文件中,这个影子引起了连锁反应,大脑的热度一下子冲了上去,“这可真是一飞冲顶啊!”我对这样的感觉无比熟悉,炎症已经开始了,我的脑膜不停地燃烧,就像一张湿透的纸巾,蓝色火苗闪闪烁烁,我的命运快要解脱,一旦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反而分为冷静,丝毫不被清零的可能性所干扰,如同面对大火,我能够想象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大雨很快来临了,它并不能冲走那个影子,那个影子挂在空中,如同一把遮阳伞,我略微感到吃惊,那个遮阳伞般的影子,渐渐变成了某种植物块茎的模样,这让我想到一个人,罗曼的手影魔术,他经常玩弄这种揉捏影子的游戏。他让我的脑海中浮现老非洲圣·德尼的话,“杜瓦拉是一位老朋友,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必要时,他能让天上下雨,让死人复活,而如果恶魔附身的时间不长,又没有撩拨它,他能给你驱魔。这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能给任何一个地方争光”[4],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到这个影子,其实就是罗曼制造的一个影子。“嘿,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我不由地唱了一句久远的歌,“罗曼老兄,原来是你!”“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你能给任何一个地方争光……”我赶紧把我能够回忆起来的《天根》片段如数奉上,罗曼并不回应我,他仍然是一个变幻不定的影子。“莫非你这样神通广大的人还要争点数?”我感到一点悲哀,罗曼想要做的事情,恐怕我也想过,让金乌之城的数字公民们统统去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死已经消失,死神并不能从数字当中偷走任何东西,一切都可以看作“为她幸福为她增光”,“这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行动比语言更适合目前的状况,数字的跳动已经与心脏的跳动合二为一,那个变幻不定的影子迅速地弹向我,在弹向我的那一刹那,它就像一只硕大的章鱼,于是,影子喷出一堆墨汁,进入我的大脑,污染的面积扩大了,我的蓝色脑海越来越浑浊,它已经返回每条河流,“这就是我的怀念,它通过每条河流,闪现在我眼前,现在已是夜晚,而我的生活在我看来,却是一个黑暗中的花瓣”[5],罗曼制造的影子已经将我吞没。下雪了, 炎热的雪落在我的身上,如丝如缕的一点真实仍然维系着我,“我并不在这里”,罗曼的声音透了进来,“数字的雪花纷纷落下,历史的车轮并不回家。”我看到亚马逊雨林的大火,烟尘遮天蔽日,那就是数字的雪花,人们通过各个视频窗口围观,并不能够感到那种灼人的痛楚。珍也会化作一片数字的雪花吧,那真是遗憾,炎热的雪已经落在我的身上,我正在云端不断分解。我是不是失败了,或许并没有,罗曼将我击溃的时候,我作为一种病毒也终止了那些偶然的命运,当我们打碎映现自己的镜子,真实的自己也将随之破碎,这就是新世纪的新情况。罗曼颇为诧异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过我骨骼清奇啊!”我不由笑道,我的笑也化为炎热的雪,不断落下。“炎症?”罗曼仍然感到不解。炎症的基本释义,是指机体对各种刺激产生的病理反应,局部有红、热、肿、痛和功能障碍,它是有益的,是机体的自动防御反应。偶人不会有炎症,看来我就要成为这些偶人中的一员了,那当初为何还要争这个一百万的点数呢?它不符合逻辑,更像一个笑话,我听过一个笑话,其实算不上笑话,有人说,一百万只猴子在一百万个键盘上能够敲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现在,幸亏有了网络,我们知道那不是真的。[6]在天根酒吧,罗曼跟我说过,“不要被寻找人生的意义所束缚啊”,现在看来,我仍被束缚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当中,要是我悉数化为炎热的雪,其中会不会有一片落在你的身上,珍。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最后显现。我想。因为罗曼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我,因为你的摇篮是世界,世界也是墓地。数字的雪花纷纷落下,历史的车轮并不回家。所以数字是炎热的。? ?[1] 出自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2] ?出自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3]? 同上[4] ?出自罗曼·加里的小说《天根》。[5] ?出自意大利隐逸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朱泽培·翁加雷蒂。[6] ?出自罗伯特·威林斯基,他开发了名为UC的聊天机器人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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