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困兽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辅秦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中国先哲们的智慧,在几千年后的今天,以一种近乎无解的科学悖论,通过一个小故事,展现在了各位读者面前。



正文:

水中困兽

第一节 ? ?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多莉在苏格兰的实验室中诞生。为此,人们都在思考并争论着同一个问题:科学技术与社会伦理究竟是什么关系?究竟是谁该让步与谁?那时的人们不会意识到,虽然大家最终没有得到统一的答案,但因这一只绵羊而引发的思考,却成为了今天交流会召开的重要推力……”  “我说你真的不适合写这种东西,他们是来看成果的,不是来听你讲科学小简史的,我的张大研究员!”程哥一边拿着从我手里夺来的电子稿纸,一边啧啧啧的摇着头在看。  “那过几天就开交流会了,老大叫我来主持,我不得好好准备?那些专家学者,不知道会不会刁难人,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被老大批死的。你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位嫌不热闹的围观群众,在听完我的埋怨后,一脸鄙夷。神秘神秘的开口道:  “小的时候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到处都是网络和屏幕,孩子们都还在读一种叫书的东西,来消磨时间。所以童话作家在那个年代,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城里最著名的童话作家,就经常被其他作家叫去开交流会,说是互相交流经验和心得。在交流会上,童话作家和一堆作家和谐的做着交流,大家都在大谈着自己看过什么书,有一位女性作家在介绍完自己看过的,一位俄罗斯作家的书后,就问那位童话作家,您看过吗?童话作家很老实的摇着头,说没有。结果他就看到对方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这您都没有看过!?等到童话作家发言,就问大家:‘我最近在看库斯卡雅的书,深受启发,大家有看过的吗?’几乎很多人都在点头示意自己拜读过。然后最绝的来了,你知道那童话作家怎么说吗?他说这名字其实是我瞎编的……”程哥大笑着拍我的肩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老弟,别太认真了,这种场合,没有谁会说自己不知道,说自己不懂。”  “去去去,别烦我,我还没写完呢。到时候来的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专业人士,不是你说的那种砖家!”  “不听兄弟言,吃亏在眼前。下午有个约会,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三分范蠡五分荆轲,又埋头写了起来。  “随着虚拟现实和大数据的发展,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往往会通过尖端的计算机和高速网络,来模拟人脑制做类人机器,用来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那些被制造的机器人们,能够坚定果敢,不惧危险,任劳任怨的帮助人类。说实话,它们也的确出色的完成了每一次任务。我甚至还听到有传闻说,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要颁给管理南极洲五千枚核弹的人工智能——奥创呢。话又说回来,似乎在层层科技的掩盖下,这些机器真的有了自主意识。但我们的科学家们清楚,我们不能只做赝品,如果真的能制造一个人工大脑呢?它不是仿生肉那种,用来给僵尸吃的大脑。而是一个活的,会思考的真正大脑。如果实现了,那对于人类来说,真的就是第二只多莉羊的诞生了。很多科学家为此踏上了征程,从仿生学到信息学,从生物到物理,从宏观到微观,他们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模型和载具,想真正的做出一个,能够容纳意识的人造大脑。但我们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山顶明媚的圣光,却一直在山脚徘徊,急得团团转又找不到登顶的捷径。几十年了,现实每一次都让那些由沙子和风扇打造的“大脑”,在即将获得意识的刹那,宕机黑屏。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在这之前,就有人说过:‘与和宇宙花了200亿年才创造出来的人脑相比,人们创造出的那些所谓的智慧,只能说是粗糙的玩具’,那如何才能让医院的急诊手术室里,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的沿岸,甚至是遥远的外太空采矿厂中,都遍布着能为人类服务,有情感的智慧机器呢。上世纪的一位伟大但又默默无闻的科学家,在我研究没有任何进展,毫无头绪的时候启发了我。他当时也是在研究人脑问题,但因承受了无数次的失败,就在一个夜晚喝了几升伏特加,借此安慰下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突发奇想,和他蹩脚的医生朋友把自己的脑袋取了下来,和电脑一并插上了一排导线,以为这样把电脑开机,人的意识就能顺带着溜进电脑里去了。结果大家也知道,蹩脚医生虽然能借助现代医学技术,毫不费力把只剩一颗头的车祸伤者,通过克隆技术给他重新安一个身体回去,甚至新身体能保证比旧身体还要健康,强壮,灵活。但他就是不知道高压电流只能劈坏一个人脑子里的一切,造不出一个怪人。而且以目前的技术,也只能克隆身体,克隆不了意志,那位天才就这样离开了我们。虽然我们为失去了一个疯狂的天才而惋惜,但痛定思痛,这真的给了我灵感。也许我们可以研究下自己的大脑,它是怎么像嫩芽一样,慢慢的从这天地间汲取最重要的养分——意识和智慧,最终长成了这宇宙中最美丽的苍天巨树。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工作的,一个巨大突破方向……”  在写了一会发言稿,觉得累了之后,我便起身径直来到实验室,看望下这个即将为我和研究所带来荣誉,又或着是争议的“成果”。她有个名字,叫依梵,是一个大脑,被装在长40公分,宽60公分,高50公分的玻璃培养箱里。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绿色的培养液和不断向上涌出的气泡,气泡缓缓的冒出水面,发出咕咚咕咚的破裂声。这真的很巧合,我们费劲心思的去制造一个假的高科技大脑,却从未想过先辈们的,拿研究对象先上手,再加以模仿改进的土方法。戴好手套,旁边的超频计算机早已准备就绪,只要把与计算机相连的两根特制信息传输线与大脑凸起相连,就可以通过旁边的显示器检索,并观看到她的记忆。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给她随便输入点什么东西。至于她会不会反抗,一个赤裸裸的靠着培养液生存的大脑,会张牙舞爪的扑向面前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吗?这就是我的工作,研究如何通过计算机给人脑传输信息,而这些实验用品,都是克隆出来的,换句话说,它是半个大脑,有大脑的硬件,却没有大脑的软件,也就是一个空的箱子,你可以在里面装任何你愿意装的东西。有些人甚至会花重金,买一两个克隆大脑来玩弄一番,这并不违法。说真的,如果你有钱的话,这些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但买回去的同时也需要专业的技术和昂贵的设备,才能使用。所以这些东西除了公立和私立的研究所外,少有人碰。而且人的一生也就是用这么一个脑袋,所以很多人还是对自己的笨脑袋情有独钟的。对于这种做法的合理性,还得多亏克隆技术在一百年前的大规模推广。那造福了多少曾经有遗憾,但又受限于过去科技的人们啊。正因为如此,如今的科学研究才能够有底气,不被一些老观念所压迫,一路拖着人们朝着真理狂奔。人类社会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发展,终于懂得了这个浅显的道理:只要撕掉过去那层道德的圣洁面纱,科技,真的能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节  做好了准备工作,新的数据还在检索。显示屏上显示出的,还是我前几日通过计算机传输给她的影像。相信在之后的报告途中,当我郑重其事地向台下学者们介绍她时,会有人不经意的联想到什么。毕竟,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上,俯瞰着这新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黑夜,是戈壁,是远方的波光粼粼和稀疏的星星相互照应。而此时的依梵正迈着急促的步伐,提着她的蓝色连衣裙,用棕黑色眼眸不安的观察着四周,向湖边跑去。看到这里,我还是把屏幕转背对着我,显示屏在实验室的白墙上显示出了模糊的投影,对于这样的场景,让我感到有一种厌倦,一种熟悉的厌倦,沙漠里怎么会有湖呢?这是我用计算机传输给她的,我甚至不用看都知道,接下来她会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脸上有疤,但心地善良。他会和她慢慢熟悉,之后在某一天黄昏,他和她并排坐在一起,他会郑重的告诉她,她其实不算活的,她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她的一切记忆和意识都是别人编程好的,她会笑着说他在开玩笑,在骗她。之后,我提前制作好的神迹就会上线,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笑容会慢慢凝固,神迹会像她证明男人并没有骗她,再之后,她就会在怀疑中逐渐寻找到方向。在男人的陪同下,历经万般挫折,培育出真正的不受制于培养箱的独立意识,重获新生。有时候玩心大发的程哥还会要求他亲自来扮演,他觉得演那个男人很好玩。小时候我和他是邻居,有次我被他怂恿,去偷家长藏起来的老古董——游戏机来玩,我和他玩到一半,就被联合起来的父母当场抓捕。他事后还回味说那个游戏很好玩,很值。言罢,一不小心坐在凳子上,疼得一下子蹦起来,哇哇乱叫。后来我才知道,未开封的游戏机现在能卖几十万!他总是这样,觉得值,好玩,就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依梵的记忆剧情,都是他提供的点子,这一段假装依梵自我意识觉醒的记忆,要是展示出来,真的能糊弄不少人。虽然当初的目的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让她去思考下自己,初中就学过,生物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嘛。但她要是真的能借助这个跳板,一下子从零到一的焕发了自主意识。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所里所有人之前的努力就真的值了,这一点点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月球上的那第一步。要是还是不行,就当培养液养活的大脑是个投影仪,用她来放个视频给学者们看看吧。毕竟真实的现实和虚幻的记忆,戏里戏外,少有人分得清。况且我们已经能够成功的给大脑传输记忆,还不宕机,对于科学界而言,已经是加加林上太空的进步了。  对于研究人员来说,给实验用品传输记忆,目前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通过高性能的计算机来传输记忆,这种方法的优点是可靠稳定,但缺点是你只能事先写好所有东西,包括场景,人物,每一帧画面的变化,甚至是实时的人体感受和心理活动。只有足够的逼真才能让那些罐装大脑以为自己还活着,还有自己的独立思维。怪不得有人说,上帝一定是一个忙碌的程序员,整天都在忙着敲键盘,设定物理程序。而另外一种方法,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通过佩戴VR设备与计算机相连,再用计算机当中继器与实验大脑相连,这样研究人员就和实验用品,建立了实时的通信。你的“眼前”就便是她的世界,你也就可以实时的和她对话沟通了。但这种方法,不仅仅说是一个更真实大型的虚拟现实游戏,对于很少锻炼的我们来说,更是不亚于用博尔特的速度跑完马拉松,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稍有不慎,我们也会黑屏“宕机”。  “检测到数据缺失”  计算机用温柔的提示音提醒我,男人并没有如约而至。  我把屏幕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里的画面,那是他本该出现却又消失的地方,一片荒漠的隆起处,有一棵枯死了很久的老树。? ? ? ? ?就当是做一次万全的检查,我还是自己亲自去看下吧,以免出什么错。  边瞎想边穿戴好VR设备,深呼吸,按下按钮。  3,2,1 ……一阵头晕之后,我便来到了她的世界。黑夜,戈壁,稀疏的星星,波光粼粼。没有想到这里的景色要比想象中的美,果然还是身临其境的要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三节  按照剧情,我准备在湖边等她,因为来到了这个时间点,就只好遵守这个时间点上的情节,想要随心所欲的对话?她只能随机应变一些简单的回答,大部分的时候脱离了剧情,就只能答非所问。  远远的就看到了她消瘦的黑色影子,黑影和月光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幽灵。奇怪,她突然停了下来,可能是刚刚我的进入给她带来了一点机能上的小小负担。  既然大山不会走向穆罕默德,  那穆罕默德就走向大山。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凝结了所里所有人心血的结晶,背对着一轮皓月的她。? ? “你好,依梵”  “你好。”  她缓过神来,表情略显迟疑,像是见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老朋友。  “你……是不是在等他?”  我尽力让脸上保持有友善的微笑,其实脑海里早已在盘算着该怎么用一百种方式来检查她了。  “你怎么知道?”她后退了一步  该死,该不会是原来的那个男设定没删干净,还残存在她脑海里吧,我在来之前已经改了剧情,我顶包了那个男人。  “他说他来不了,今天有事。叫我来接你。”我又迈出了一步,这样我们在物理上的相对距离就和之前一样了。  “不会吧?明明说好的。”虽然她很怀疑我这劣质的谎言,但终究还是没有向后退了。  我慢慢靠近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旁边一阵风吹过,扬起细沙。  “我知道你在等他,他和你在几周前认识,对吧,他是个很好的人,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他叫我来就是把剩下的东西给你。”  “是的,他真的很好,我看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你是他朋友吗?”她说着就低下了头,这丫头,是难过了吗?  “是,是,我是的。”  我想我得再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来继续赢得她的信任了。  “我听他说,你小时候梦到过一只蝴蝶,那蝴蝶翅膀的花纹像是一双大眼睛,很漂亮。你开心的追着那只蝴蝶,来到了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很多漂亮的蝴蝶,背上都有一双眼睛。那些蝴蝶绕着你飞,你就变成了只小蝴蝶,和蝴蝶们一起飞翔,一起觅食,感觉到很快乐。醒来后,你给爸爸分享了这个梦:爸爸,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很漂亮的蝴蝶!结果爸爸却说:傻孩子,人会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也会梦见自己变成人呐。第二天深夜,你又梦到了那只蝴蝶,正准备和它玩,它就召来了它的同伴,还没打招呼,蝴蝶们背上的眼睛就直挺挺的一起盯着你。你有点害怕了,刚想变成蝴蝶逃走,蝴蝶们就继续组合成了一张人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还张着一张黑色的大嘴,一口就把你吞掉了。”  说完,我看到她的肩头有些颤抖,就主动的向前,尝试搂着她。虽然是假的,但这么一段剧情亲自来一遍,还是挺身临其境,挺让人难过的。  周围越来越寒冷,月亮还是挂在天边,剩下的情节只能等第二天再测试了,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虽然我本体是在现实中,但在VR的虚拟现实里,这些冷热感受,是真的能透过传输信号传递到脑袋里的,只是说不会伤害身体罢了。  “我们先去找一个休息的地方,好吗?这里是真的冷啊”  我边搓着手,边看着四周。  “那去小木屋吧。”  小木屋是以前无聊的时候,我按照一本看的旅游图册,加进去的。后来就本着拿来主义,改成了她和他的住所。  还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很熟悉在的烧水,整理给客人休息的床铺。  在设定中,这里的夜晚在主角睡后,只会维持12分钟。毕竟是给人看的,而观众们可没耐心看一“整”晚的戈壁月亮,所以说12分钟其实也够长了。透过窗户,天空是一种干净的蓝黑色,和地上黑色的沙漠相互照应,而剩下的几颗星星,像是要融化了一样。星星得改一下,看起来像是真的会滴下来烫着人一样。如果程哥回来的话,看到我在检查这些东西,应该会好心的给我加快下夜晚的进度。一眨眼,月亮就落下了,地平线上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金黄色光晕。看来程哥回来了,还“一不小心”就给我把黑夜整没了。算了,时间紧迫,弄完了回去再慢慢欣赏看吧。  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去二楼看看我们的女主角依梵醒了没有。  “你醒了?”我坐在她的床边  “嗯。”她揉了揉眼,看起来精神多了。  “那先去洗漱一下,我有事给你讲。”  “好。”她起身下楼去了。  按照剧情,接下来应该是和她吃早饭,但是这样子在加上中午的活动,几个小时又没了,当务之急还是测试最重要部分。  没几分钟,她回来了。  “那个,我想带你去看个东西”我有点发慌的说。  在局促不安的看了眼四周后,她便像只猫一样,点点头,顺从的跟着我的脚步。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向着昨天相遇的那个地方走去,那里就是整部戏的高潮,也就是揭露真相的地方。  路上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在思考她会不会突然宕机,因为接下来这一段是对她最大的考验,很多试验大脑在经历到这里时,都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爆缸而亡。(爆缸这个词,最早是科学家们从历史书上学到的。本来,它是用来形容古代交通工具故障的。但后来发现,这用来形容实验失败的惨像,还是挺贴切的。就一直老词活用,沿用至今了。)不过,她是目前所有实验对象来说,情绪最稳定,最优秀的一个,不然也不会选她来展示。我不应该担心的,但一想到接下来,培养箱里会疯狂的冒着绿泡,而用来检测实验是否安全的检测仪表,也会一下子一下子的突破阀值,我就止不住地打冷汗。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同样的看了我,黄色的眼眸下埋藏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放轻松,这只是检查和测试。  “嘿,你……相信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吗?就像提线木偶那样,大家都在遵循着某些指引。比如人的生老病死,或者变化的不可逆转什么的。”  “我不是太懂你的意思。” ?她停下来,就这样看着我。  我也停了下来,指着旁边的一棵枯树,  “你看,这棵树马上就会掉下来五片叶子”  虽然说计算机模拟大型场景会有点吃力,但是这种小场面,还是能应付的。神迹,要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五片叶子腾空出现在枝头上方,又缓缓的落下,软绵绵的塌在沙上。  “这怎么可能…”我看着她一脸的匪夷所思,匆忙的走过去,拾起了那几片叶子,连带着用余光瞟着她,情绪还算稳定。  “你看,我说吧。”我现在很担心培养箱里的大脑会不会突然爆炸。因为接下来的神迹,若是谁真的在某一天遇到了,谁也接受不了。但她却得全盘接受,还得为此“重获新生”。  “你还能再预言个吗?随便预言一个”她抓着我递过去的叶片,很真诚的看着我。  “嗯…”我抓了抓头发,为了能够让她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为了完成测试,我可能要做一段时间的神了。  “太阳和月亮,将会在二十分钟之后升高到半山腰,之后,是一场暴雨,一场下星星的暴雨。”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是因为即使我们手头的计算机很先进,但这个部分,依然是我们设计过的,最复杂,最绚丽,最耗费电脑性能的场景。想象一下吧,温暖的太阳,冰冷的月亮,出现在天空的一侧,抬头便是璀璨的银河,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生灵,正站在宇宙的中心。但好景不长,接下来的一场大雨,会携带着数以千亿计的星星,砸向整个世界。  趁着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就用来测试剩下的剧情吧,测试没问题了,就可以回去继续准备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四节? ? ? ?“在这之前,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她接下来是要问关于童年蝴蝶的事情,我估计还得给她讲一下老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她利索的直视着我的眼睛,像一把利刃一样,投掷出了这个问题。  “啊?”  这不是剧情里的!  惊讶之余,我有点激动,她在自主的提问题?那我们真的就是在创造历史了。喂,程哥你在看吗?她问了我一个不该出现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检查剧情和回答她的问题,就一起了吧,我清了清嗓子。  “我叫张帆,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你叫依梵,是吧?二十二岁。其实,说实话,你只是一个大脑,一个缸里的大脑,通过计算机和培养箱相连。”  “你骗人,我能看到我的身体!”她居然捏了捏自己…  “诶,你让我把话说完。培养箱里的营养液能保证你的生存,不过这样你也只是一个大脑,一坨无知无觉的肉罢了,没有眼睛舌头鼻子四肢什么的,你看不到,闻不到,摸不到,也感受不到。所以为了让你感觉你还活着,我们还得把视觉味觉触觉所有感觉等等,传输给你,本来感觉就是神经组织的一种冲动,所以只要用计算机模拟这种电信号,传输给大脑,就可以了。当然,运气好的话,你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存在的,除非,有人提到这件事。”我摊开了手。 ? “那我在哪里?”令人窒息的提问。 ? ?她还没搞清楚…  ? ?“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我自己的世界?你不是说,我其实就是一个大脑吗?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她又捏了捏自己,这次是净白的脸蛋。  “说真的,以前的那些的确是假的,但自从你问了我是谁之后,真的这些就是你自己的意识了。”  “什么意思,是说我以前的经历是假的,遇到你才是真的?”  “差不多吧,我也很激动,没想到你居然有自己的意识了了,要知道以前的实验对象到这一步……直接……就爆缸了”这令我不禁想到了以前爆缸的场景,气泡直蹿而上,培养液在里面像是被慢慢蒸发掉的生命,声嘶力竭。一瞬间,里面的大脑就像一颗炸弹一样,蹦!爆炸了,弄得整块玻璃都被糊得一团绿。”  “爆缸?”她也觉察到了这个问题。  “不不不,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你还在的。你真的很优秀了。”等“神迹”上线,检查完最后一项,就去宣布这个发现,这个更伟大的进步吧!我真的该被载入史册了!  “…还有1分钟,你说的那些就要到了”她自言自语道  “嗯,相 ——信 ——我。”我一字一顿。  ……远方飘浮着的云层慢慢亮了一些,紧接着在云层之下突然蹿出了半个红点和半个白点,红点和白点上面的天空被照得通亮起来,红点上升的速度很快,白点也不甘示弱,像是在互相追逐。不一会儿,它们就跃到了半山腰。红点变成了金黄色,白点变得晶莹通透。整片沙漠,湖泊,再加上我和她,都沐浴在这奇异的光线之中了。  “这……”  “是的,我知道。” 我理解她的感受,接下来怕是要让她更难受。  “现在…你相信了吗?”  “你可真厉害!”她的目光变得温柔了起来。  “嗨,这算啥,别忘了还有一场雨呢,到时候会把这里冲刷成一片荒芜的,虽然已经很荒芜了。”看起来测试成功了,她按不按照剧情发展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无论如何,我该走了。奇怪,怎么会没有星星呢。程哥给我关了?  “那你可以……”她的语气格外期待。  “不行,我得走了,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好吧…”她嘴角有些犹豫,像是在想说什么  “你想说就说”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对劲,毕竟她有自己的意识了,她从一坨肉,变成了一个人,更像是一只水中的困兽,虽然无法逃脱这半立方米的牢笼。  “程哥之前给我说,叫我去给所里的大脑检查下剧情,说是开会要用。这个要检查的大脑,满脑子想的都是去说服别人,让别人觉得自己是缸里的大脑。为了说服我,他还会给我展示下什么叫神迹。其实这些都是程哥自己做的啦!程哥还给我吐槽星星什么的,太难做了。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看到哦……呀!我这次来,就是要让那个大脑知道,他的这一辈子,从第一次睁眼看到世界,再到和小伙伴快乐的童年,包括毕业后忙碌的工作,都是……一个和他的大脑相连的大型计算机,模拟传输给他的,他只是一个大脑,一个培养箱里的大脑。程哥说我这样干,有可能帮助他获得自己的意识。”  我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不适,头上不断的冒着虚汗。  “你怎么了…”她关切的问到。  “没事,你看,下雨了。”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颜色不太对…”  在我因为剧烈疼痛而闭上眼睛之前,我看到久违的星星,它们升了起来,沙漠还下了一场从未见过的绿色暴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续  “小心!”  程哥看到培养箱里的大脑有爆缸的迹象,赶紧把我从陷入VR的景象中,猛推了出来。  “过来过来,要爆缸了。”  程哥搂着我,隔得远远的。我看了眼培养箱,绿色的气泡在翻滚,像是一个声嘶力竭的生命。  “小依,我不该让你来干这活的,我太忙了。有一堆东西要测试,没吓着你吧?”程哥一脸歉意。  “对不起啊程哥,我笨手笨脚的。你这下子得……重新弄一个了。”  我盯着“张帆”说道。  “人没事就好,这种东西多得是!”  程哥搂得我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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