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窗者》????窗，是三维通向四维的入口。它会移动，会消失。它是通往新世界的门，也是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它能掩盖三维的表象，也能展现三维的一切。????现在是二十四世纪末，我来到美国已经两年了。后工业化的城市再怎么想掩盖它阴暗的本身，也挡不住那使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对它厌恶之情的油然而生。????我的名字不重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我的新代号叫做——“爬窗者”。今天是我工作的日子。早起后第一件事就是懒懒散散地踱步到更衣间，脚一踩压力板，就瞬间换好了工作衣。就在推门而出的一瞬间，我瞥见了镶嵌在墙上的照片——? ? 那是我和上一任爬窗者。? ? 拍摄地点是在四维空间内。????两年前。? ? 寻找工作已经两个星期了，焦头烂额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接头，看着眼镜投影出关于公司的半透明文字，不免觉得眼花缭乱。? ? 这时，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一个健壮的高个子，身穿笔挺西装与乱蓬蓬的头发格格不入。“我叫乔治。”他说。乔治无论做什么总保持微笑，但笑不露齿，很有英国绅士的风度。和他两手相握的瞬间，我感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力量。? ? 他是这个世界第一个爬窗者。? ? 我相信，当我了解这份职业的一瞬间，嘴张得再大也不能将我内心的惊愕表现完全。以及对他的话的诧异——? “您善良，真诚，守信，身体条件好，再加上您父母均已过世，是我们的不二人选。而且您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这个工作。”? ? ?他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此时的笑容让我害怕。? ?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 ?我的目光，推门而出。驶向郊外。? ? ? 爬窗者，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危险不仅来源于外在，也源于内在。不只对爬窗者自己危险，也对周围的人有危险。一个爬窗者，自然需要勇气，极好的反应力和判断力。但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正直而纯洁的心。有的工作人员说，爬窗者不能在窗后留太长时间，否则人心会变，变得贪婪，残忍。四维空间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受，使人完成在三维空间里完成不了的事。一个合格的爬窗者，在探索四维空间的同时，不能用四维空间的力量胡作非为。? ? ?我驾车停在郊外的一个平房前。平房很旧，红砖墙的颜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藤蔓的青绿。? ? ?当时，我打趣乔治：“研究所真寒酸啊！”? ? ?没想到乔治却认真地告诉我，研究所选址于此是有原因的：“研究所外形如此是为了对外保密和隐藏。有许多不法分子想趁虚而入，通过第四维度违法犯罪。第四维度给人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另外，这里也是四维空间接触地表的地方。四维空间对于三维空间的我们来说，的确显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但抓到它并非不可能。设想一下，有一张纸上布满了二维生物，当我们用一支笔刺穿纸时，纸上的二维生物牢牢地抓住笔，我们也无法将笔取出。所以，接触三维空间的四维空间也是可以控制的。”? ? ? 后来，当乔治“吱呀”一声推开平房的木门时，我惊讶于室内摆放的各类设备，以及工作人员将目光紧紧钉在仪器屏幕上的专注神情。他们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 ? 我随着乔治，来到一个看似空空如也的房间。房间很大，墙壁雪白异常，中间更是有一块不寻常的区域。区域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扭曲，人眼透过区域看不到任何东西，如同被什么吞没了一样。我知道，那就是“窗”。? ? ? 那是我第一次爬入窗后。我和乔治带好装备，穿好工作衣，就一头钻了进去。我发现两只眼睛已经无法判断周围事物于自己的距离。窗后面有许多痕迹，乔治说那是他留下的。作为经验丰富的爬窗者，他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路。我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只能一边惊叹于四维空间内的奇异景象，一边紧紧地跟着他。乔治告诉我，在四维空间内，人是不能快速移动的。否则，人身上带的东西，以及自己的内脏器官，会从第四维“滑”出去。这不禁让我害怕。当乔治让我回头看时，那已经远远超出我认知范围了——在窗外的三维世界里，原本完好无损的人体已经三维展开，他们人体内部的构造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面前。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愿去看。乔治微笑着说：“爬窗者需要经历这些。”? ? ? ?慢慢地，我们在四维空间里踱步至市区。一切景象都显得不可思议——所有的建筑都已无法形成密闭的空间，汽车内的所有零件都展现在我眼前，那些把东西藏好的举动在这里显得无用又可笑，甚至连银行保险柜里的钱都可以轻轻松松占为己有。? ? ?“现在，你知道选择爬窗者需要注意哪些方面了吧。首先，爬窗者需要对三维展开不反感，也要控制住自己不去偷盗。”乔治伸手抚摸着银行保险柜里的钱，“不法分子之所以想进入四维空间，就是想以此为便利偷取财务甚至杀害他人。要知道，在思维空间里取走一样东西甚至是人的脑子都异常容易。你父母双亡，也可以防止不法分子用父母来要挟你。”? ? ? ? ?我走下车，向那看似破旧有荒无人烟的平房走去。在推开那木门前，乔治那微笑浮现在我脑海。? ? ? ? 乔治已经死了。那天，一个不法分子潜入窗内，被乔治撞了个正着。乔治和他一同跌入四维空间的无尽黑暗之中。? ? ? ? 我们谁都不知道在那个无尽黑暗的四维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乔治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进去的，出来也依旧还是白色，只不过换成了白床单。? ? ? “一进去就是无声黑白电影里一个失向行走的伶人，像蓬草守着孤独任凭流放飘零，像浮萍在命运流动的骨髓里荡涤一空，像攒射的利箭狠狠刺穿我腐烂而毫无防备的胸膛，揪着我的五脏六腑，抖落一地还未完全丰满的猩红羽毛，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 ?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 ?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 ? “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 ? ?我直接瘫在了地上，双腿像瞬间被带走了骨头，眼角的余光穿透无尽黑暗似有若无的罅隙，心脏像充了电的发动机急速跳动着，血液如出闸的猛虎一样到处肆虐乱撞，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背部的每一根汗毛直立挺起不断的瑟瑟发抖，三百六十度全部都是乔治之前说过的话。? ? ? ?“你走开，别过来......”? ? ? ?“你走开，我求你别说了......”? ? ? ?“我求求你走开......求求你别说了......”? ? ? ?“不......不要，不要，不要。”? ? ? ?“我不干了。”? ? ? ?“我不想死。”? ? ? ? ?我抱着头，任由眼泪混着鼻涕滴落到没有知觉的双腿上，眼前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 ? ? ?当我醒来，我被扔在一条街上，大街上所有的建筑都已支离破碎，无法形成密闭的空间；大街上所有交通工具的零件都展现在我眼前；那些花花草草的筋脉一丝一丝清清楚楚缠在我的手臂上，是透明的......? ? ? “这是哪里，哪里，哪里......”? ? ? “这是哪里，哪里，哪里......”只有无尽的回声和我对话。? ? ? ?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我却好像知道他的出口在哪。? ? ?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脑子那些设计理念了吗，我早就清清楚楚了，只要我先去申请版权保护，你以为这这些还会是你的吗。”? ? ? “你以为你关上门我就进不去吗，这门上的零件早就自动解锁了，就你还像傻子一样以为有了锁就万无一失了，你保险柜里的钱少和多只不过是我心情的问题。”? ? ? “你以为你用缝针缝上了伤口就会愈合吗，他怎么合上的我就能让他怎么打开。”? ? ? “你以为......”? ? ? “不要，不要，不要......”? ? ? “住手”? ? ? “住手，住手啊......”? ? ? “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啊......”? ? ? ? 我头像被刺进了无数丝线，在那一瞬间丝线全部连根拔起，它炸了。? ? ? “不......”? ? ? “四维空间......”? ? ? “一进去就是无声黑白电影里一个失向行走的伶人，像蓬草守着孤独任凭流放飘零，像浮萍在命运流动的骨髓里荡涤一空，像攒射的利箭狠狠刺穿我腐烂而毫无防备的胸膛，揪着我的五脏六腑，抖落一地还未完全丰满的猩红羽毛，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 ?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 ?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 ? “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 ? 又来了? ? ? ? 它又来了? ? ? “你别说了，乔治......”? ? ? “我求你别说了，乔治......”? ? ? “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说了......乔治”? ? ? “不......”? ? ? “我是爬窗者，爬窗者，爬窗者啊......”? ? ? ? 我拼尽全力想站起来，但是我的骨头被拆的一件都不剩? ?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 ? “还我衣服......还我衣服......我要救人......我要救人......”? ? ? “我是爬窗者，爬窗者，爬窗者啊......”? ? ? “啊”? ? ? ? ......? ? ? “罗森，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我们都以为你和乔治一起走了呢。你要是和乔治一起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爬窗者了，再也没有了。”? ? ? ? .......? ? ? ? 我擦了擦眼泪，目光移开了那张至今没有褪一点色的照片。? ? ? ? 门“吱呀”一声被我推开，如同那天被乔治推开一样。? ? ? ? 我的名字叫罗森。? ? ? ? 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爬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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