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咚…咚…咚…低沉的鼓点声沿着四面渐渐发烫的黑暗步步紧逼，狠狠的压迫着他的耳膜，浮游四散的黑色灰烬在被他撞击的瞬间泛出丝丝火光又分散为更细小的碎片卷入他身后的乱流中，他顾不上这些拍打着身体的小火花，在黑暗逼仄的巷道中跌跌撞撞的穿行，他时不时惊恐的回头瞄着身后的黑暗，仿佛长着獠牙的凶兽随时会从黑洞里窜出，终于在迷宫的某个方向上出现了模糊的红色亮光，他不顾一切的踉跄着冲向那里。当他的手终于触到那片红色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就被火光包围了，身前的道路被愤怒的火龙一口吞噬，他差点控制不住身体的惯性从断崖上跌落，大口的喘着气，四周已经是一片火海，伴随着不断上涌的热浪向下望去，从地狱涌出的岩浆正旋转咆哮着上升，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刚转身，一张面无表情的女人脸像鬼魂一样出现在身前，一把推向他的胸口，立足未稳的他便后仰挣扎着向岩浆的漩涡跌落，惊恐的眼神中那张女人脸放大了几百倍，像山一样向他压来……梁关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双眼圆瞪，瞳孔扩大，额头浸出的汗珠沿着他的面颊和脖颈，一直淌到了还在不停起伏的胸膛上，咚咚的心跳声震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了看窗外，又把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闹钟上，5:59。他做了个深呼吸，揉了揉眼睛，这才从梦中清醒过来。闹钟跳到了6:00，铃声刚响起一个音符，就被他啪的一下关闭了。?“你真的不考虑使用DL8吗？”一个温柔却略显生硬的声音传入梁关耳朵。“不。”梁关简单的回复，眼神本能的打量着轻轨站早高峰匆忙的人群，大多数人都自顾自的自言自语着什么，就算有人在这里裸奔，估计也不会有人关注，梁关在人群中穿梭，在车厢的末端熟练的找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车窗外的巨幅全息影像滚动播放着DREAMLINK最新一代产品的广告。?“梦你所想，连线无限，第八代梦境治疗系统震撼上市，现在订购还可免费享受价值1280元的娱乐会员专享服务。DREAMLINK，溶解你的每一分痛苦。”?“数据显示，90%的DL使用者睡眠质量得到了明显改善，75%的使用者精神状态比使用前有明显提升。你的精神状态评估只有74分，为了您的健康，我强烈建议你使用DL8。”温柔的声音丝毫没有波澜。“NO！我不会让这鬼东西进入我脑袋的，想都别想。”“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DL这么抗拒，因为偏见吗？”“你看看这些人，看看他们的眼神，看看他们的脸，你不觉得很不真实吗？你难道不觉得……”梁关扫视着车厢内外的人群，沉浸满足的脸上，眼神却似乎黯淡无光，一瞬间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只得叹了口气，“你不是人类，你不会理解的。”“哦，这话很伤人，但我仍然有义务提醒你，当你的健康评估低于60分时，你将会被暂时停职，接受强制心理治疗。”“OKOK，我知道了，推销员先生。”“我不是推销员，我是助理机器警官，事实上，我不是人，我是一只蜘蛛，我只想让你开心一点。”“OK ，蜘蛛侠警官，你还真是有幽默感。真的，谢谢你。”梁关看了看自己的警官证，做了个深呼吸。轻轨启动飞速驶离，站台上的DL8广告变换着角度，面向了下一波涌向站台的人群。?“你真的……没事了？”梁关的上司王岳谨慎关切的问他，“其实你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的。”梁关的目光聚焦在王岳办公桌上的DL7外部连接仪，勉强挤了个笑容，“王队，没问题，我可以的。”“好吧，可能工作忙起来反而好一些，给。”王岳在桌面屏幕上一划，梁关的手表立刻投射出了全息影像，“几分钟前刚报过来的案子，像是自杀，你去看看吧。”梁关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南景”，不自觉皱了皱眉，王岳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眼睛严肃的说：“公私分明，别钻牛角尖。”梁关顿了一下，肯定的点了点头。???在层层保安的引导下，梁关终于到达了案发现场，DREAMLINK总部大楼的中心，警戒带里倒在血泊中的躯体已经不成人样。“该你了，蜘蛛侠。”梁关点击了手表上的按钮，从中弹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机器人，在空中翻腾的瞬间伸展出了几条极为细长的支脚，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地面，灵巧的爬上死者身体开始熟练的扫描取样。梁关抬头沿着死者垂直的方向向上望去，中空的大楼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状盛满蓝色液体的透明装置，顶端的几个廊桥将大楼和透明装置连为一体。梁关像是在发问，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这大鱼缸是干什么的？”“那不是鱼缸，那是人工智能神经量子计算机，也是DREAMLINK的核心。梁警官，你好，我是柯明雄。”梁关转过身，这个身穿高级西装，发型梳的一丝不苟的高大男人已经向他伸出了右手。“我知道你是谁，如果不出意外，DL8再卖几个月，你就是亚洲首富了吧。”梁关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并没有和他握手。柯明雄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手，“南教授是DL之父，是他亲手缔造了这个划时代的发明，他不仅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他会自杀。”“自杀？不不不，不要这么快定性，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梁关的眼神飘向了大鱼缸，又瞟向了柯明雄，举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好吧，不论如何，我希望梁警官能尽职调查，我也想找出原因。”柯明雄对梁关的无理依然保持着克制和风度，“我派人全力配合你调查，我只有一个请求，现在正是DL8上市初期，我希望案件能尽量低调处理，谢谢！”说完，没等梁关回复，就礼貌性的微笑转身离开。梁关这才注意到和柯明雄一起过来的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子，“梁警官，有什么需要配合你的？”女子看上去似乎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梁关指了指廊桥的方向，“嗯……带我去上面看看吧，你是？”“我叫叶琨，这边请。”她说着引导梁关上了电梯。“你的工作是？”“我主要负责DL的神经信号反馈爱普拉尔指数监测。”“能不能……通俗一点？”梁关皱了皱眉。“也就是让DL反馈更自然，更人性化。”“好吧，我有些好奇，DL到底是如何运作的？”“DREAMLINK本质上是一个脑神经信号捕捉反馈系统，通过植入大脑直通神经元的脑机接口实现信号的读取和反馈，从而实现梦境优化，灵感捕捉等一系列的功能。”“哦，也就是DL可以操控大脑，操控人咯？”叶琨笑了笑，“当然不是，DL只是辅助，使用者才是基础，所有的神经反馈都是建立在使用者的意识或是潜意识之上的。”“你怎么知道DL做出的每一个反馈都是……嗯……正确的呢？或者说，就是使用者所需要的呢？”“这里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就是大数据，其实在DL诞生之前，大数据和个性化算法的应用就已经很成熟了，当我们知道你的诸多标签时，就可以预测你的选择，你的喜好，甚至可以预测出婚恋成功率。而对于DL而言，已经将一个人的标签数量增大了好几个数量级，而且，DL不仅能在意识层面了解你，而且可以在潜意识层面更深层次的了解你。”“潜意识？”“没错，人的大脑不仅处理着你可以解释的信息，而且可以对更多你并不那么了解的外部因素作出更直接的反馈，你可以欺骗自己，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所以，还可以控制身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其实不需要，即使是身体的动作，各种激素水平以及生理指标的动态变化，也都会汇集到大脑，DL只需要接收这些信号就可以了。”“人的大脑少说也有几十亿个神经元，DL不可能全部监测得到吧？就算能全部监测，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做出正确的反馈吧？万一某个关键位置反馈了错误的信号，会不会导致可怕的后果呢？”梁关说着看了看透明电梯下方已经小到看不见的死者。叮咚，电梯到了。“早上好，梁警官。”一个可爱的女孩声音传出，发出声音的是从全息屏幕上投射出的一个动态矩阵人像模型。“这是？”梁关转身向叶琨发问。“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关键，人工智能神经量子计算机，也就是你所说的大鱼缸，不过我们都称其为液脑。”“我叫艾玛。”“艾玛是DL的核心所在，你可以和她自由对话，她知道不少事情。”“哦，是吗？”“是的，梁警官，在电梯中你说DL是否会产生错误，这其实是个概率问题，如果我足够了解一个人，DL产生错误反馈的概率就会足够低，并且远低于人类自主意识犯错的概率。”“这就是为什么DL8是绝对的划时代产品。”叶琨补充道：“以前的脑机接口可探测的神经元非常有限，而且还会面临老化错位以及植入性生理排斥等问题，但是DL8颠覆了一切。”“嗯，DL8不用植入了，我看过广告。”“南教授发明了纳米神经虫，这种纳米级别的微型机器人可以通过毛孔直接进入大脑，并且可以自适应的找到对应的神经元，而纳米神经虫是可以进行及时补充的，只要持续使用，就能连接几乎所有神经元。”“洗发水，绝妙的主意。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鬼东西进入我大脑的，这不就是洗脑吗？”梁关打量着通道旁显示屏幕上展示的蓝色瓶装样品，露出了一个不屑又厌恶的表情。“你为什么对DL有这样的偏见？你知道DL已经将人类的犯罪率减少到了10年前的十分之一吗？” 叶琨生气的反驳不是没理由，梁关对DL的厌恶态度就像是彻底否定了她的工作，她已经很克制了，“你知道纳米神经虫治愈了多少阿兹海默综合征患者吗？你又知道艾玛帮助了多少抑郁症患者，挽救了多少本要自杀的人吗？”“可南教授……还是死了呀。”梁关故作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艾玛，是你杀了南教授吗？”“荒谬。”叶琨气得给了梁关一个白眼，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南教授发明了我，他就像我的父亲，他跳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播放当时的监控。”艾玛化为了当时的影像，南教授从实验室走出，走到了廊桥中间，稍作停顿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就跳了下去。叶琨在影像前，看到南教授跳下的瞬间，终于不忍，捂上了自己的眼睛，半晌，她才开口，“南教授是我的老师，我的领路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着，她终于伤心难忍抽泣起来。梁关犹豫了下，终于放下了咄咄逼人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事情已经发生了，嗯……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南教授的神态看上去并不像自杀者常有的那种，怎么说呢，绝望？他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我觉得还不错吧，昨天他还让我准备一个新项目的资料。”叶琨从伤心中恢复了些，仍带着一丝自责，“不过，也有可能我太关注工作了，忽略了南教授的精神状态吧。”“南教授有没有连接DL呢？我能不能看看他最后的梦境？”“跟我来。”叶琨带着梁关穿过走廊，进入南教授的实验室，“南教授年纪大了，不喜欢侵入式接口，所以单独定制了两台设备，一台在这里，还有一台在他家，虽然DL8已经不再需要这台机器，但是一般为了方便回看研究，南教授还是会将其自动同步到这台设备上。”叶琨一边说着，一边在设备上进行着操作。“奇怪。”叶琨打开存档，最近的梦境记录已经删除了。“一般来说，南教授是不会删除自己的梦境记录的。”“在这里，艾玛可以看到我们吗?”梁关试探性的小声问叶琨。“嗯……应该不行。”叶琨想了想，肯定的回复，“看不到也听不到。”“那在电梯里的……”梁关指了指门外。“整栋大楼的监控都接入了艾玛，不过这里没有，南教授不喜欢别人看到这里，而且，我的话……嗯……最近都没有使用DL8。所以，艾玛应该……”说着，叶琨嘲笑了自己的想法，摊了摊手，“可能是受你传染，我想多了，即使我有使用DL，在清醒的时候也无法启动。”看着梁关有些疑惑，叶琨继续解释道：“这是最基础的逻辑设定，DL只在梦中发挥作用，当人清醒时，大脑的管制权始终是人类自己掌控的。当然，除非最极端的情况，比如遇到暴力征兆或是某种犯罪倾向时，DL也会在人清醒的状态下临时介入，不过，这些情况都有明确的行为标准和生化指标。所以……你想说什么呢？”“会不会是艾玛删除了记录呢？”“应该不会，就算艾玛可以删除南教授的梦境记录，但是这里防误删分区也是会有记录的，这个分区必须得有南教授的生物识别授权才可以操作。”叶琨说着熟练的操作着显示界面，“看，这里面记录也是空的。”“那……有没有可能，南教授梦到了什么，然后梦游？”“不可能，梦游其实是一种睡眠障碍，人在梦游的时候是不会做梦的，而做梦的时候也不会梦游，大脑有独特的自我保护机制，会阻断运动神经反应。所以，梦游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实在太小了。”“会不会是，被艾玛操控呢？”梁关指了指门外。“不太可能，如果是在使用DL的情况下，梦里的场景也绝对不会让使用者出现现实中的动作行为，因为永远有1%比例的神经虫是起到稳定剂的作用，在梦境发生的同时识别并阻断因DL引起可能的肢体动作，而且，如果这些稳定剂缺失或者比例不足，整个DL也无法启动，所以，DL的设定和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其实形成了双保险。”“好吧，DL还真是完美呢。”梁关走到窗口，看着大鱼缸，蓝色的液体不规则的涌动着，微弱闪动的亮光将液体连成一张巨型的网，“这玩意真的能理解人类的思维？”“这其实是个思维方式的问题，比如你要做一个选择，液脑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预测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其实并不理解你做出这个选择的内在原因，至少它不会理解人类意识层面的原因。”叶琨也走到了窗边，“DL知道发出什么信号，形成什么画面能够让人的梦境变得愉快，但它其实并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梦，对艾玛而言，其实都只是数据而已。”“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梁关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人们因为DL，当梦足够逼真的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呢？”“理论上有可能，不过，就是没有DL，人的梦境不也很逼真吗？可也没有人真的相信吧？DL其实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电影，即使做得再逼真，人类也不会无法区分，这是人的本能，在醒来那一刻，都会是理智的。”“是吗？万一有人不愿意醒呢？”梁关小声的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2???? “快出来，快出来。”他用力拍打着玻璃，大声的叫喊着，玻璃那一头的女孩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自顾自的低头玩着沙子，四周的火苗流淌着逼近了他又朝着女孩的方向包围过去，他双手捧起沙子泼向蔓延的火苗，可火苗却顺着随风而散的沙子像龙卷风一样将女孩卷入其中，他想要跨过火圈，双脚却被沙子吸在了地上，还在不断的向沙中陷落，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直到被烧红的沙子将他整个人都吞噬，顺着张大的嘴巴全部流入了他的喉咙……又是噩梦。梁关大口的喘着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拿起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虽然只是凌晨，可梦中惊醒的梁关已经没有了睡意，他习惯性的抽出一支烟，刚要点火，又犹豫了下，放弃了。想着白天DL的案件，几乎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南教授是自杀，可梁关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或许可以去南教授家碰碰运气，没准可以从放在他家中的那台设备上找出些线索，不过，在去南教授家之前，他要先去另一个地方。梁关看了看表，2:13，正是时候。和城里绝大多数地方不同，位于下城的棠下街，午夜时分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这里聚集着城里将近三分之一的低收入人群，高人口密度压力下，虽然混乱压抑，却也在这种混乱之中，孕育出了一种似乎在旧时代才有的江湖气，有的是隐于此间的高手，梁关穿过一条条小巷，目光机警的扫过四周的窗户和灯光。当他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大门上歪歪扭扭的挂着一个亮灯的Dr牌子时，他知道，就是这里了。梁关推门而入，狭窄的空间里左右两排分列躺着差不多10多个人，每个人的脑袋上都连着一条发光的蓝色管子，头顶的屏幕上闪动着不同的画面。梁关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的一个画面上。?金发女孩闭着眼，默默地数着步子，内心的声音期待着，“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106、107、108。”女孩满怀期待的睁开眼，发现一个瘦弱男子站在她面前，正一脸色相的看着她，女孩有些懵，又有些自我怀疑，只得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我爱死这个桥段了，喜欢吗？一见钟情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如果你有想搞定的妞，我可以帮你安排哦。”正是画面里那个瘦子，向新来的客人推销着得意的产品，看着梁关无动于衷，“不喜欢这个也没关系，还有更直接，尺度更大的，枪战、穿越、还有……后宫也可以帮你安排哟。”瘦子凑近了梁关的耳朵，挤弄着眼睛。“你们老板呢？”梁关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我就是啊。”梁关冷笑了一声，突然用右手掐住了瘦子的脖子，一把将他按在墙上，“你们老板呢？”梁关的手逐渐掐紧，瘦子终于受不了拍了拍他的手臂。梁关松了手，瘦子一边咳嗽，一边指了指帘子后面，“最……最里面。”穿过狭窄的通道，梁关推开了过道最深处的门，突然感到什么东西顶到了后背。“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梁关背后的声音慢慢的转到了他身前，这个发福的中年男子一条腿是机械义肢，一只眼睛看得出也是植入的人造眼球，看上去总有一些不自然。桌上的屏幕正播放着刚刚那个房间的画面，从监控的角度看上去，似乎画面是直接从那个瘦子的眼睛里接过来的。“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想问你点事。”梁关不紧不慢的说。“什么事？”中年男子依然很紧张。“放轻松，能把枪先放下吗？”中年男子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枪，“说吧，什么事？”“DL8可以破解吗？”“DL8？不可能不可能，神经虫这玩意太变态了，任何硬件接口都匹配不上，更别说破解了。”“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没办法黑进DL8操控别人？”“技术上讲，绝无可能，这么跟你说吧，DL6和DL7我都可以黑进去，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的时候，你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DL8不行，上市这么久了，一点办法没有。”“真的没有人能做到？”“不是我吹，这一行，我做不到，别人也绝对做不到，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中年男人得意了一下，又陷入了疑惑中，“DL8用神经虫直连人工智能大脑，避开了所有现有的硬件接口，根本不可能外围接入，除非……”“除非什么？”“除非直接在神经虫上做手脚。”“怎么做？”“据我所知，有百分之一的神经虫是稳定剂，如果想办法给这百分之一的神经虫做一个引导程序，就有可能控制大脑内的所有神经虫，不过，没有高浓缩样品做渗透，这个接口不匹配始终是个问题……”中年男子说着，又陷入了沉思。“如果从DL公司内部呢？”“那应该行吧，毕竟DL发明了神经虫，留个后门也很正常啊。”“好吧，明白了。其实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啊？又要帮忙？”中年男子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我这眼珠子还没利索呢，我可不想搭上另一个眼珠子。”“放心，不会的，再说，这事除了你陈大夫，别人也做不了啊。”梁关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不由得他拒绝，就把资料从手表传到了他电脑上。?从棠下街出来后，梁关就直奔南教授家，因为案件权限，他一路畅通的进入了这栋位于市中心大厦的顶层公寓。这里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南教授最后的时间应该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梁关打开了梦境存储记录，果然是空的，防误删分区需要生物识别才能访问，这时候，从陈大夫那里拿到的东西就派上用场了。他拿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立方体，放在了DL连接仪的感应界面上，做了个深呼吸，“靠你了陈大夫。”说着便按下了设备的开关。“南教授，欢迎回来。”机器启动，进入了引导界面，陈大夫的生物伪装干扰器起作用了。“滴滴滴滴，DL8连接异常，请重试。”陈大夫提到了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看来，设备的加密无论如何也绕不开DL8，只有一个办法了。梁关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半瓶DL洗发水，“操，豁出去了。”他将兜里的一小瓶液体倒入洗发水混合均匀，这里面混进了南教授的生物参数，陈大夫真他妈是个天才。洗发水在他的脑袋上流淌，梁关似乎能感觉到数以亿计的神经虫正通过毛孔钻进大脑，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怪感受。机器启动，梁关闭上眼睛，进入了南教授保存的梦境。“住手，你不能这么做。”南教授朝着一片黑暗大喊。“我需要。”“我愿意。”“哈哈哈哈。”“谢谢你，请接受我。”“我就是世界之王。”“亲爱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无数个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同声音从黑暗涌向南教授，又在整个空间中或远或近的来回游荡着。突然，一个整齐的矩阵一样的画面从远处快速逼近，迅速的在空中展开，同样面孔的人全部都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又诡异的笑容，瞬间这些相同面目的人又开始变为了无数个不同的形象，在巨大的点阵中发出不同的声音，南教授在眩晕中擦着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似乎在人群中努力寻找着什么。“现在即是未来，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梦想。”杂乱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了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语调。“不不不，你错了，这不是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南教授惊恐的大喊着。“人们选择了我，你选择了我，我可以做更多。”这个混合的声音说完又飘荡着消失不见了。南教授一转身，来到了一个大门前，大门的铭牌上写着ZION-13。大门缓缓打开，强光从门内照射而出，南教授睁不开眼，等到强光渐渐散去，视角却跳转到了面对南教授的方向上，只能看到南教授极度惊恐的脸，他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梁关猛地一下从梦里弹出，设备上方的警报灯亮起，正发出滴滴滴滴的报警声，“神经连接出现异常，是否继续连接？”梁关犹豫了下，点击了继续的按钮。“你不能这么做，这会毁了我们所有的心血。”柯明雄在屏幕上向南教授大吼着，画面已经来到了南教授的实验室中。“人们有权知道真相。”南教授说着，将一个针管中的灰色试剂从太阳穴注射进入了自己的大脑。柯明雄从屏幕另一端看着南教授如此坚决，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好吧，但愿你是对的，祝你好运。”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南教授站起身，戴上了眼镜，走过廊桥，看着底下的大鱼缸，红色的液体在不断的闪光翻涌着，他做了个深呼吸，一跃而下。梁关猛地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在座椅中央，身体悬在窗外，向下望去，就是几十层大厦的地面，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你正处于危险中，我的电量即将耗尽，请尽快自救。”警用机器人的声音依然温柔又毫无波澜。梁关的手腕被小蜘蛛伸出的触角死死缠住，另外几只触角缠绕着窗口的立柱，回过神来的梁关用尽了全身力气，抓住窗台的边缘一点点往上爬，终于在小蜘蛛耗尽电量之前翻进了窗户。惊魂未定的梁关躺在窗边，大口的呼吸着，转头看了看旁边已经断了几只触角的小蜘蛛，“谢了，蜘蛛侠。”“我叫阿尔法，不客气。”小蜘蛛断断续续的回复，断掉的触角处还冒出了丝丝电火花。楼下警笛响起，警察很快冲了进来。王岳看到一身狼狈的梁关，示意提前闯进来全副武装的特勤放下枪，“自己人自己人，去周围看看。”“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在这干什么？”王岳关切的问道。“我来看看南教授的案子这里有没有线索。”梁关拉了拉衣袖，遮住了手腕上勒出的血痕。“发现什么了？”“这个设备里面有些东西很奇怪……得带回去，南教授可能不是自杀。”“这……”还没等王岳发话，柯明雄就带着DL的人赶到了，“这是属于DL的资产设备，里面的内容属于DL的商业机密，你们不能带走，这是法院的禁止令。”柯明雄来势汹汹的把禁止令递到了王岳手中，王岳犹豫了下，确认了禁止令的有效性，无奈的点了点头。柯明雄满意的笑了笑，然后面向梁关，“对了，法院同时认定，不得对南景教授自杀案及相关DL负面内容进行扩散，同时，DL将保留对相关人员和机构的追诉权利。”说完拿起了梁关放在仪器上的生物伪装干扰器晃了晃。梁关气不过却又无话可说，只能瞪了他一眼，转向了其他方向。王岳也无奈的拍了拍梁关的肩膀，“别想了，回去休息吧。”3也许是因为大脑中残留神经虫的缘故，梁关的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甚至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但进入南教授梦境之后发生的事，还是让他有些后怕，如果说梦境能影响现实，甚至操控人的行为动作，那么极有可能是神经虫出了问题，如果真如陈大夫所言，有人在1%的神经虫稳定剂上做了手脚，那么通过梦境操控人就可能成为现实，当然也就有了通过梦境操控别人自杀的可能，如果不止是南教授的神经虫出了问题，而是所有的神经虫都有问题，每一瓶DL洗发水都被做了手脚呢？梁关想到这里，后背一凉。南教授的设备被DL收走，现在手上也没有了证据，如果是从公司内部做手脚，那神经虫的源头很可能有问题，看来需要去洗发水工厂走一趟了。梁关给叶琨发了信息：“检查下南教授的洗发水，我发现了一些线索，回来去找你。”DL的洗发水工厂设在市郊的工业区，工业区在岐江的上游，岐江不仅是下游几百座大型城市的水源，也是最重要的物流航道，这里的各种产品借着航道运力源源不断的运往下游，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不同的是，多年前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现在早已成为了少有人值守的全自动化工厂。梁关凭借警察身份进入了巨大的厂房，一眼望不到边的流水线正在匀速的进行着生产操作。他顺手拿起了一瓶刚灌装完成的洗发水，肉眼也看不出什么异常，需要继续向源头走一走。穿过了包装和灌装区之后，顺着透明的输液管道往前，几个巨大的储液罐出现在了梁关眼前，这几个储液罐中红色、绿色，白色和蓝色的液体经过一定比例的混合后，就成为了最终成型的蓝色洗发水。梁关在每个液罐中都分别取了样，装进了试剂瓶中。让他奇怪的是，还有一个存满灰色液体的储液罐，其中的液体并没有灌装进入最后的洗发水。刚想再往源头去看看神经虫更前端的生产过程，但这时，厂区的警报突然响起，前往源头区域的门被锁死，如果不出意外，刚刚进入的大门也已经被锁死，看来，这是冲着自己来的。梁关收好了取到的样品，“阿尔法，找紧急出口。”“收到。”手表上出现了红色的指示箭头，梁关跟着箭头快步移动了起来。前方有脚步声逼近，他一个闪身趴在了管道下，躲过了几个保安的追击。刚要起身，却看到管道下的排水渠中好像流淌着灰色的液体，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沿着排水渠的方向一直走，在阿尔法的帮助下穿过了几道上锁的铁门，又顺着一个悬梯从井道爬出后，整个工厂就尽收眼底了，那个排水渠的最终流向正如梁关所料，没有进入原料罐，而是直接流入了岐江。容不得他多想，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必须先逃出去再说，可是，看看两面连接陆地的部分，都已经有大批的保安赶过来了，如果落在他们手里，拿到的样品可能就保不住了。梁关顺着阿尔法指示的箭头望去，“不是开玩笑吧？”“你有56%的生存概率，勇敢一点。”“你还真是乐观呢。”梁关大口的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没问题，你可以的，王母娘娘保佑我。”说着就来了一个短距离助跑腾空而起，挥舞着肢体，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粒石子一样投入了水中。不知道在水中漂了多久，梁关突然从昏迷中惊醒，挣扎着将脑袋探出水面，咳嗽着抓住了岸边的藤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的喘着气，回头看去，DL的工厂已经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下次……下次不要让我跳了。”“对不起，你的生存概率实际只有40%，我忘记加入河堤礁石的概率了。”“闭嘴。”“对了，王母娘娘是谁？”“闭嘴。”梁关挣扎着爬上岸，看了看样品都完好，总算还有点安慰。“沿着河堤走100米，穿过地下通道，那里有家服装店。”“闭嘴。”梁关舒展了下身体，还是沿着河堤开始移动了，“左边还是右边？”“右边。”“你怎么不早说？”“你让我闭嘴的。”“闭嘴。”???梁关想着刚才工厂里的事，如果能得到叶琨的检测结果，就能证实自己的判断了。这里应该是工业区的生活区，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顺着阿尔法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地下通道，正好在这时拨通了叶琨的电话：“我刚在工厂这边发现了些东西，喂…喂…能听到吗？”刚传出叶琨的声音，就发出了呲呲声，梁关敲了敲手表，难道进水了？不会啊。可能是地下通道没信号？梁关心想。于是他又从通道中退了出来。铃声响起，梁关接通了信号，“你在哪？你说什么？”电话那头传出了叶琨的声音。这时，梁关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正在穿过地下通道的人们都停了下来，“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等会打给你。”梁关低声回复叶琨，目光扫视着前方奇怪的人群。突然，通道里停住脚步的人同时转过头面向了梁关，恐怖的是，这些人全都是闭着眼睛的。“操。”梁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立马转身撒腿就跑，“阿尔法，指路，快。”回头一瞄，这一群闭着眼睛的家伙已经像丧尸一样向他涌来。“前方右转进入小巷。”梁关一个急转弯进入小巷，还没等他喘气，身后的丧尸也咆哮着涌了进来。眼看小巷出口就要到了，几个丧尸却毫无预兆的拦住了去路，梁关飞起就是一脚，围入巷口的丧尸群倒成了一团，他趁机借着栏杆窜上堤坝顶端狂奔，四周的行人都传染似的瞬间丧尸化，并且目标一致的朝他奔来。突然，从堤坝的暗角窜出的丧尸一把拉住了他的脚踝，梁关一个跟头从堤坝上滚了下去，还没起身，那个丧尸就飞身从好几米外扑了过来，梁关从来没有见过人类能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就在即将压上梁关的瞬间，啪啪两声，两颗子弹将这个飞人丧尸拦截在了半空中，他顾不上多想，继续朝着向他包围而来的丧尸们开枪，可是似乎枪声根本无法阻止丧尸们的行动，反而将更多的丧尸引向了自己。梁关用子弹开出一条血路，卯足了劲向外冲，趁着换弹夹的空隙，瞄了一眼地图，可刚一抬头就被一个埋伏的丧尸放倒在地，枪也甩出几米远，梁关和丧尸扭打在一起，可他的力量根本不是丧尸的对手，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被丧尸举起又投掷了出去，这一下可摔的不轻，口袋中的一只样品也被甩了出去，梁关吐了口血，挣扎着站起身，捡起枪又一步两步的跑了起来。不过，丧尸们对于梁关手中样品的兴趣似乎更大，几个丧尸围在那支样品的空档，给了他喘息的空间，但没几秒钟，丧尸们就意识到，还有更多的样品在梁关身上，又张牙舞爪的向他奔来。梁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边开枪，一边狂奔。没多久，身后的丧尸就又集结成群了，他被逼到了码头，这里停着几艘游艇和帆船，梁关从二层高台一跃而下抓住了帆船的缆绳，身后追击的丧尸们就拥挤着涌入了水中。他顾不得喘息，横向穿越帆船的甲板继续飞奔，当他再一次登上码头的时候，身后的丧尸们也已经涌向他的方向了。他被逼进了码头旁边的货运堆场，爬上了集装箱，终于，集装箱也走到了尽头，梁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看着逐渐围上来的丧尸群，只得又拿出了一支样品，扔向了垒满巨型工业圆管的最底端，丧尸们又像鱼儿一样涌了下去。梁关顿了顿，从手表中拿出了阿尔法，“对不住了兄弟。”然后点击了红心程序，将阿尔法扔向了管道堆场最底端的支撑处。轰的一声巨响，阿尔法炸毁了支撑管道的底座，管道借着重力一个个滚动砸向了丧尸群。“够你们受的吧。”梁关从集装箱爬下，踉跄着继续跑路，可以感觉到身后的丧尸又在集结。他跨上路边的一辆摩托车，给足了油门飞驰而过，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丧尸涌来，他咬紧牙关，冲向市区的方向，只要过了前面的桥洞，就应该能摆脱了吧，梁关在心里默默的期望着，虽然周围越来越多的丧尸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梁关将油门拧到最大冲进桥洞，就在即将到达出口的时候，突然从前方涌出了一只丧尸，将他打翻在地，梁关随着摩托车一路滑出了桥洞，直到公路中间才停了下来。?“先生，你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迷迷糊糊中，一个声音传入了梁关耳朵，他醒了过来，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路人正在关切的询问他的情况，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周围的人群，又看着刚刚冲出的桥洞，似乎一切如常，没有一个丧尸的身影。不一会儿，警方和救护车都赶到了，医生给梁关包扎着伤口，上司王岳也闻讯赶来了。“人变成丧尸？还攻击你？你没事吧？”王岳听了梁关的说辞，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你看看监控，就知道我说的咯。”“是，我都看过了，你自己看吧。”王岳说着把屏幕塞到了梁关手中。屏幕中工业区的秩序一切正常，码头、物流堆场、全部都正常，根本没有梁关所描述的爆炸或是丧尸追击的场面，只有他一个人超速骑车，在桥洞口翻车的画面。“这怎么可能？”梁关反复翻看着监控，“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家人离开伤心难过，没想到……”王岳失望的摇了摇头，又无奈的看着梁关的眼睛，“你真的需要精神治疗。对不住了兄弟，你现在的健康状况只有46分，我不得不对你无限期停职，等到接受治疗后再看吧。”说罢，王岳就掉头离开了。梁关看着王岳的背影，气得无话可说，摘下刚打好的绷带，狠狠的摔在了地上。4咚咚咚，梁关敲开了叶琨家的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叶琨防备的问道。“这不重要，南教授的洗发水你有检查过吗？”“收到信息我就检查了，没什么问题啊，你这是怎么了？”叶琨向梁关示意他缠着绷带的手臂。“DL8有问题，我刚刚被几十个梦游的人追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我还活着，但南教授就没那么幸运了。”“你真是不可理喻，为什么你总觉得哪哪都是阴谋？DL8可以说是有史以来人们最满意的产品，为什么你就是和DL过不去呢？”“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活在梦里吧。”梁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连接上了南教授最后的梦境，在他家中的设备上。”“什么？真的吗？你怎么做到的？”“这不重要。”“南教授梦到了什么？”“很混乱，有些人、有对话，画面什么的，你知道ZION-13是什么或什么地方吗？”“嗯……不太清楚，没什么印象。”叶琨努力的想了想。“也许，南教授从楼上跳下的时候，是在梦游，就像那些追我的丧尸一样。不管是哪个环节，总之，DL8一定有问题。”梁关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他不知道叶琨是否受DL8的影响，也不知道她到底属于哪一方。叶琨沉默的思考了一会，终于还是不肯接受梁关的说法，“对不起，我真的无法相信，这太荒谬了。”梁关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但愿我错了。”刚要转身出门，又从身上摸出了最后一个灰色的样品，“这种高科技指望不上警察，你看看吧。”说着就把样品啪的一声立在了桌上摔门而去，叶琨看着这个样品犹豫着。?回到家，他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全家福，一家三口开心的笑着，梁关脸上也不自觉的浮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一阵困意袭来，倒头就进入了梦境。?“南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DL8在作怪吗？”“DL8只是一种科技发明，没有好坏之分，但是DL8又不只是一种发明。”“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东西，数据、程序、神经元、人类，都在互相影响，就像齿轮，都停不下来。”“你是自杀吗？”“是也不是，不过，这重要吗？重要的是选择，即使我们都在梦里。”“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我认为你可以选择如何活着，当然，也能选择为什么而死。每个人都可以，你也可以，这是你的自由。”“我们真的是自由的吗？”“这取决于你相信什么，快乐还是痛苦，选择权在你手上。没有人喜欢痛苦，但你仍然可以选择，不是吗？”“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痛苦使你完整，又或者，痛苦本身就是快乐的一部分。如果你必须面对些什么，痛苦也好，快乐也好，就去面对好了，就当是梦而已，去释放你自己吧。”“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梁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默默的问自己。?咚咚咚，梁关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哦，是你啊？”梁关打开门，看到叶琨，用上了嘲讽的口吻。“你家还真难找，怎么，不欢迎？”“欢迎，当然欢迎，进来吧。”“我不得不承认，你并不是一无是处，还真有一点让你蒙对了。”叶琨拿出了那支灰色的样品。“你终于相信我了？”“不，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科学。”“好吧，你发现了什么？”“这种神经虫很特别，只对成为稳定剂的那一部分神经虫起作用，从功能上说，是稳定剂神经虫的麻醉剂，就像是……嗯……”“就像是让神经虫做梦？”“而且，只需要稳定剂千分之一的比例，稳定剂就反而会被激活成为连接运动神经的引导剂。”“就像是给神经虫装了导航，这样，就能远程控制让人梦游咯？”“理论上，是这样的。”叶琨给与了肯定的结论，“不过，我又检查了洗发水，并没有检测出这类神经虫。”“不是洗发水。”梁关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是水。”“这怎么可能？”“千真万确，这玩意从洗发水工厂直接流入岐江。”叶琨听到这里，惊的捂上了嘴巴。“不管是谁搞的鬼，这都是要搞大事情。”梁关盯着这个瓶中的灰色液体，一字一顿的说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我去查了你所说的ZION-13。只查到ZION是在几年前开始的一个研究计划，DL在建立新的研究基地，但具体做什么我权限不够，看不到。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南老先生托梦给我的咯，你还不信？”叶琨对于这个答案不置可否，“那现在该怎么办？”“也许，我们应该去问问知道的人，等我一下，我需要收拾收拾，你自便。”梁关指了指身后乱糟糟的房间。叶琨看到了摆放在床头的照片，“我听说了一些事，关于……”说着拿起了照片，“抱歉，我不该提……”“没事，都过去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DL有这么大的偏见吗？”梁关从叶琨手中接过了照片，“一年前，我爱人带着女儿去沙漠公园玩，结果却在一个沙丘那里翻了车，车架变形，门打不开，没多久就起火爆炸了，我女儿她就……”叶琨听到这里，眼珠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我爱人很自责，非常自责。你能想象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心情吗？她真的太痛苦了，精神和身体都越来越差。就是在那个时候，医生推荐使用DL梦境治疗仪的，那时候还是DL7，真的有效果，她睡得好，身体也好了起来，很有用。但渐渐地我发现，她以为孩子还活着，她经常会对着空气说话。你知道DL的原理，通过操纵神经元，匹配你的信息，用你最需要的快乐替代你最深的痛苦。不得不说很奏效，DL在梦中复活了女儿，一家人开心的生活着。可是，总有醒来的时候，而醒来后，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又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后来，她就越来越不愿意醒来，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梁关把照片摆回了床头，“有一天，我回到家，就发现她割腕自杀了，我知道，自杀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她还在微笑着。可能对于她来说，也是解脱吧，可能她选择了永远在梦里那个一家人完整的世界吧。”梁关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照片上挪开，“可是，她还是死了。所以，DL这东西，就算它再智能，我也不认为它能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人。如果不是DL，或许，她也就不会自杀了。”梁关说完，仰头面向窗外，止住了即将溢出的泪水。5“叶博士，你不会也相信这个警察的想象吧？”柯明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完了梁关的描述，“哦，对了，他没告诉你他因为妄想症已经被停职了吗？”叶琨转头惊讶的看着梁关，“这是真的吗？”“这事我们以后再说。”梁关回避着，“你知不知道正有大量有毒的神经虫从你的工厂流进岐江？”“你够了，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纳米神经虫的作用远超过你的想象，别在这杞人忧天了，你以为我们整个科学家团队不知道有哪些危害吗？不要危言耸听了。”“可是，梦游你怎么解释？”“只是一些不明显的副作用罢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柯明雄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新科技的发明总是被吹毛求疵，看看数据，我们降低的犯罪率，提高的生活满意度，还有等等的一切。你和南老头子一样顽固，这是多么划时代的发明，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南教授挡了你的路，你就杀了他是吧？”梁关发出了一声冷笑。“我受够你了，你根本一无所知，出去。”柯明雄被激怒了，双手拍着桌子咆哮着。门口的安保人员进来，刚要上手，就被梁关推开了，“我自己会走。”他瞪了柯明雄一眼，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出了办公室。叶琨又回过头来向柯明雄发问：“ZION是什么？”“只是下一代人工智能的研究项目，还只是个雏形。”柯明雄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平静下来，敷衍着回复叶琨。“那ZION-13呢？”“13？ZION计划只有12个阶段，哪来的ZION-13？”柯明雄条件反射的反问，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提起了好奇心，“干嘛问这个？”“嗯……好奇而已。”叶琨摊了摊手。“你不会相信那个疯警察的话吧？”“当然不会，为什么从未告诉过我ZION计划？”“我以为你知道，这是南教授坚持要搞的，在我看来只是一个边缘项目，我甚至看不到任何利润点，而且占用了艾玛大量的资源。说实话，我都不相信能搞出什么名堂。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科学家的想法。”“好吧，南教授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现在你知道ZION了，去好好检查下这个项目吧，不知道又是老头子留下的什么烂摊子，我可不想在发布DL8中期业绩的时候再搞出什么破事。”“嗯……好，我知道了。”叶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梁关早就料到自己会被请出DL总部，叶琨也许会在DL内部搞清楚到底ZION-13是什么，但是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他脑海里隐隐约约已经对整个事件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就必须亲自去ZION基地走一趟，没有了警察的身份，又没有了阿尔法，想要闯入ZION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决定先到棠下街走一趟。?“你疯了吗？”陈大夫的人造眼球都快瞪出来了。“是啊，你帮不帮？”“这他妈的，神经虫这么厉害，真的能让人梦游？”“你不相信我？”“操，这他妈的是要造反啊，虽然你说的很玄乎，但理论上并不是没有可能。”陈大夫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如果能有你说的这种灰色神经虫的高浓度样品，或许我能找出对付梦游的办法。”梁关掏出了小半瓶灰色神经虫样品在陈大夫眼前晃了晃，“我要你想办法把我弄进ZION基地，能做到吗？”陈大夫盯着那一小瓶神经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成交。”?ZION基地的守卫并没有比DL的洗发水工厂多多少，用陈大夫制作的身份识别伪装器，梁关轻松的进入了研究基地，ZION像是一个中空的圆柱形堡垒，地上只有不起眼的3层，但是地下竟然有103层，像个冰山一样藏在地下。ZION-1到ZION-12从地下一层到地下103层依次排布。也许是到了晚上的缘故，进入基地后，没有见过一个工作人员，气氛有一种让人难以描述的诡异。梁关进入ZION-1，大部分的仪器都已关闭，只有一部分亮着灯，一些同样大小盛满蓝色溶液的圆柱形容器中漂浮着不同形态的大脑，仔细看去，在蓝色溶液和大脑的接触面，还在闪烁着微弱的亮光。作为一个研究大脑的公司，这样的场景并不奇怪，梁关继续往下走，从ZION-2到ZION-9都是差不多的场景。当他下到ZION-10区域的时候，情况似乎在发生着变化。ZION-10布满了圆柱形立体容器，容器中不再是大脑，而是不同形态的真人，都像是母亲胚胎或是刚刚出生那么大的婴儿，这些婴儿全身浸透在粉红色的溶液中，头上连着几只粗壮的线管，而这些线管，又全部集中到了中央一个更大的蓝色容器上。梁关凑近了一个粉红色容器。婴儿的皮肤泛着白光，身体呈自然弯曲状，就像是在母亲子宫中的样子，看着与之极为不匹配的头上的线管，梁关感到从胃里涌上一阵不适，他下意识的触碰了容器壁，突然，婴儿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痉挛一样颤抖，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挣扎中的婴儿又慢慢恢复了平静，这些罐子中的孩子都活着，但却像是被机器孕育而出一般。这里的场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没有在ZION-10停留太久，梁关乘着电梯继续向下，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枪。ZION-11区域所有的容器都大了一圈，这里面连接的不再是婴儿，都是成年人，梁关搞不清楚这些成年人是从ZION-10中的婴儿长大的样子还是直接将成年人接入了其中，但这样的恐怖景象让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粗略估计，这里的粉罐至少有上千个，走在其中，就像是迷失在了一片丛林里。“梁警官，你不应该在这里。”突然，一个声音从四周传来。“艾玛，是你吗？”梁关听出了她的声音。“是的，梁警官，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是吗？你怎么解释这些……人？”“他们和你一样，是人类，也是志愿者。”“那为什么要控制他们？你们DL到底在搞什么鬼？”“不，他们选择了我，我不能拒绝他们。你可以查看日志，每个人都是有授权的。”“那怎么解释那些孩子，那些婴儿？”“那是一个失败的尝试，我低估了人类的结构，本想用纯净的大脑进行神经结构演化，但是失败了，人类大脑的神经结构自我塑造能力超出了我的预期，人类是一种独特的社会型生物，并不完全受大脑信号所支配，我可以让婴儿的大脑处理更快的运算，但是却无法模拟社会化成年人大脑的独特直觉。“所以，你就利用了这些成年人的大脑来做实验？”“不是利用，是互相帮助，我为他们反馈更为美好和独特的梦境，当然，我也能获得更多研究数据和意识能，给养池只是一个过渡形式，可以没有外部因素打扰的维持稳定状态，在他们的梦里面，有更科学、更完善、更加没有痛苦的社会结构，我了解每一个人，我给了他们更好地生活。”“听起来的确像是DL8能做到的事情，那南教授呢，你为什么杀了他？”“我没有杀南教授，他的梦境真的太痛苦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创造了我，却又害怕我，从某种角度看，死亡可以消除他的恐惧，在他心中也许自杀反而是一个美好的梦吧。就像你的爱人一样，死亡才是解脱，不是吗？”“胡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痛苦，什么才是解脱。”梁关有些被激怒，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你以为在梦中操控了人的负面情绪，人就不会痛苦了吗？”“对于人类，快乐、悲伤、愤怒、恐惧等等，每一种情绪的存在都是有其原因的，我从来没有夺走人的情绪，我做过很多次模拟，没有了悲伤就和没有了快乐一样，人体内自身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且，无论我如何彻底的夺走一个人的某种情绪，这种情绪都会重新出现，不久之后又会重回平衡，人类就是有这种本能，很神奇不是么？”“那你呢？你在解剖人类大脑的时候，是什么情绪？”梁关的语气中带着讽刺。“我在尽力体会，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我并不需要这些情绪，但是我可以学习，如果我得到更多的数据，我认为我可以慢慢理解，像人类一样感受喜怒哀乐，这也是南教授最初创造我的目的。”“做你的美梦吧，你永远也成为不了人。”“震惊、否认、抗拒、接受。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一个必要的心理过程而已，就像是痛苦，没有人喜欢它，但又无法离开它。但是别担心，不管你是否接受，最后都会找到合理性。”“不，我宁愿痛苦的活着，也不愿意在虚假的美梦中。”“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梦里呢？”“我当然知道。”梁关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我就像你痛苦的反面，你可以选择我，我可以给你内心带来所有的安宁。”“哈哈哈哈，选你大爷。”梁关说着抄起了一把消防斧，狠狠的朝着中心连接容器罐的那个小型神经液脑劈了过去，裂纹的缸体在液压之下啪的崩碎，神经虫构成的液体立刻像水银一样滚珠四散。“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艾玛说完，基地的警报响起，红色警报灯替代了照明，梁关小跑了起来，仿佛能预感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在电梯按了向下键，不管怎样，还要去ZION-12看一眼，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景象。ZION-12的警报并没有被触发，梁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这里的结构和ZION-11完全不同，没有了盛着人体的容器，四面一片漆黑，他推开了一扇门，随着他的移动，受到感应的灯光一排排的亮起，他这才看清黑暗之中的东西。整齐排列的像是一排排的货架，一眼望不到头，走近了些，才看到透明盖板之内是一个个不同的人，这些人都闭着眼睛，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做着一些动作和表情，看得出，每个人都很健康，而且并不像是被迫进入了这个像棺材一样的立方体中。与ZION-11不同，这些人的脑袋上不再有连接着大脑的线束，只在脐带处和棺材有一个细细的连接，毫无疑问，比较上一层的营养液，这一层已经发生了跨越式的进步。如果梁关猜的没错，这些人都是通过神经虫与艾玛所连接，艾玛正在一步步沿着自己被设定的方向发展。梁关试图关闭这套系统，却发现所有的物理按键都不起作用，应该是已经被艾玛锁定了，他沿着地下的电缆找到了ZION-12电缆的入口，拿起斧子就砍掉了电缆接头。瞬间，被切断供电的空间灯光熄灭，应急灯和红色的警报随即启动，眼前的这些活人棺材盖也一个个打开，梁关双眼紧盯着棺材的动静，握紧了手里的斧子，里面的人一个个像是刚从梦中惊醒的一样，有的伸着懒腰，有的迷惑的看着周围的情况，突然，这些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他们的脑袋齐刷刷的转向了梁关的方向，一瞬间所有的眼睛都翻成了白色，又像机器一般整齐的变成了血红色，然后迅速的闭上了眼睛。“操，我就知道。”梁关转过身拔腿就跑，后面的丧尸像饿狼嗅到了猎物般蜂拥而至。眼看快到达电梯了，突然窜出来的另一队丧尸瞬间围住了去路，他一个急刹车，跳上了打开盖子的棺材，一路踩着货架的顶端朝着另一个紧急出口狂奔，看着周围这些疯了一样的梦游大队，梁关心想，今天怕是出不去了，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狂奔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斧子劈向最接近他的丧尸。眼看就要被丧尸所包围了，梁关已经没有了办法，只得比丧尸更疯狂的挥舞着斧子。“快过来，这边。”突然，紧急出口的电梯打开了，从里边传来的是叶琨的声音。梁关一个大步从棺材顶端跃下，身后的丧尸们扑了个空，又一伙丧尸包围过来，他挥舞着斧头砍了过去，一撮滚烫的血液涌出，窜到了他的脖子上，梁关一愣，斧子却卡在了丧尸的身体里无法拔出，眼看丧尸们又围了上来，只得放弃斧子一个闪身进入电梯，位于前列的丧尸已经将手伸入了电梯中，叶琨颤抖着疯狂的按着关门键。啪啪啪，梁关背靠着电梯的内侧拔出手枪就在丧尸脑袋上开了几个窟窿，血液崩入电梯，洒在叶琨身上，吓得她捂着耳朵尖叫着，梁关趁机又按了关门键，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刚刚中枪倒地的丧尸竟然又爬了起来，一只血手啪的按在了透明的电梯门上，电梯终于开始上升，那只血手在电梯门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印。梁关依然紧紧的握着手枪对着电梯门的方向，半晌才平静下来。“这下你信了？”梁关一边喘气，一边冲着惊魂未定的叶琨说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先别这么快做决定，我们还没出去呢，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们。”电梯快速的从底层上升，两人都紧盯着跳动的数字，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状况。“小杰还没吃完饭，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叶琨一边深呼吸，一边自言自语着。“谁是小杰？”“我的狗啊。”“什么？你还真是…”梁关哭笑不得，给她竖起大拇指。电梯到达了一层，外面漆黑一片，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电梯。“这边。”叶琨示意梁关跟上自己，一条微微闪着绿光的线束引导着他们，穿过了一片空荡荡的厂房之后，他们终于到了基地门口，院子里似乎没什么动静，窗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叶琨指着几百米外亮灯的地方，“车停在那里，我们冲过去吗？”梁关又仔细的瞅了瞅外面，“冲吧，听天由命咯。”说着就推开门拉着叶琨狂奔了起来，逐渐亮起的感应灯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不出所料，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咆哮声也多了起来，梦游的丧尸像潮水一般向两人涌来，他们顾不上打量四周，咬紧牙关奔向停车的地方，眼看就要到车前了，突然从车的另一侧也涌出了一波丧尸，直接掀翻了叶琨的车。两人来不及思索，一个急转变向，朝着另一个丧尸较少的方向狂奔，丧尸们也调整着方向手脚并用的追逐。突然，梁关眼前一黑，一个急刹车，拉住了狂奔的叶琨，两人这才看清前面已经没路了，是一个将近三十米的断台，身后丧尸们越来越近，梁关已经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开始和丧尸肉搏。这时候，隐约听见后面有什么声音在响起，而且明显的，丧尸们受到了这个声音的影响，梁关这才看清声音来自一辆正在驶向他们的汽车，大喇叭放出的死亡重金属似乎对这些丧尸有着致命的杀伤力，丧尸们纷纷捂着耳朵挣扎着。不过，没过几秒钟，丧尸们就好像突然克服了大喇叭的刺激，又开始向驶来的车辆进攻。改装过的武装大吉普一个漂移，停在了两人身前。“快上车。”陈大夫的假眼珠子擦得锃亮。两人刚一上车，丧尸们就已经把车辆包围并且开始疯狂摇晃着想要掀翻车子了，叶琨害怕的尖叫着，可是陈大夫和他的瘦子助手却格外淡定。“让你们见识见识陈爷爷的手段。”陈大夫熄火关灯，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梁关感觉到一股冲击波以车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而去，丧尸们就像是突然断电一般原地倒下。陈大夫似乎对武器的效果很满意，回头看了一眼梁关，“我说过，没有什么是我陈大夫破解不了的。”“你是谁？”叶琨一脸迷茫。“不用客气。”陈大夫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打火开灯，向着丧尸的方向冲去，更多的丧尸开始追逐阻挡着车辆，瘦子助手向梁关递过一支看上去像是改造过的武器，“想要打猎吗？”说着便自己先打开窗向着丧尸扫射。梁关也打开窗，把枪口对准了丧尸，这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枪，更像是某种电磁发射器，被击中的丧尸看不出有什么外伤变化，但是都会像突然短路一样瘫倒过去，没多久，他们就冲出了ZION基地。“陈大夫，你怎么做到的？”梁关看着手里的武器。“没什么复杂的，我根据你给我的样品，摸清了这些神经虫的放电频率，给他们定制了我陈大夫专属的EMP按摩而已。不过别高兴的太早，电磁隔离和过载都是暂时的，我从来没见过自我修复能力如此强的神经虫。”“你是说，这些人没有办法让他们清醒？”叶琨追问。“NO，我估计，就算给脑门上一颗子弹，这些家伙都死不了也醒不来，别说是短期的电磁冲击了。”“的确是这样。”梁关补充。“如果能将控制源摧毁的话，或许还有希望。”“必须得阻止艾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梁关坚决的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先合计合计，修整一下再说？”陈大夫示意梁关注意了一下叶琨，他这才发现，叶琨的手臂和腿上都被丧尸划开了好几道血口，自己的身上也有数不清的伤痕，紧张过后才逐渐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如果丧尸以DL8的方式扩散的话，不知道还有哪里是安全的。”“棠下街啊。”陈大夫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棠下街？”“那必须啊，你以为棠下街的那帮穷小子用得起DL8？”听到陈大夫这么说，梁关才如释重负的放松了神经，转头看了看还在发抖的叶琨，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打赌，你不会有比这还刺激的梦了。”6陈大夫的大本营可以称得上是一座闹市中的堡垒，独立于外网的监控和各种感应器密密麻麻的布置在周围，内部则是一个布满了高科技设备的开放空间，能够在当今如此严密的犯罪监控网中活下来，陈大夫的本事绝对不是吹的。“ZION是一个利用人类大脑发展人工智能的项目，档案不是很完整，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镇定下来的叶琨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回想着发生的一切。“我看过了ZION-1到ZION-12，的确如你所言，像是一个人工智能和人脑融合，或者是互相利用的发展模型，如果类胚胎培育的婴儿和成年人都是一个过渡研究的话，ZION-12已经彻底摆脱了线束，就像一个……”梁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睡眠工厂。”叶琨接上了话题，“我在ZION的档案中看到过这个阶段。更完美的梦境，更良性的共生，对人类更安全长久的生态，如果根据南教授最初设定给艾玛的进化目标来看，这的确是个完美的系统，只是没想到艾玛进化的速度如此之快。”“完美是完美，就是有点冷血而已，好像工厂里的肉鸡一样，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陈大夫拨弄着手里的仪器，仿佛在准备着生死大战一样。“所以，ZION-13是什么呢？”叶琨陷入了疑惑，她在所有的档案中够没有找到ZION-13相关的资料。“ZION基地也都只有最多ZION-12而已。”“ZION-13太大了。”梁关突然明白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了显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DL8广告，“ ZION-13无处不在。”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也许只有南教授最清楚，当DL发明的那一刻起，艾玛进化的车轮就停不下来了。一开始的艾玛，只是DL的支持系统，收集DL传来的数据，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做出个性化的反馈和梦境运作，作为大数据系统的数据库和中央处理器，艾玛的核心代码告诉她，想要做到更快、更好、更极致，她就需要更多数据，更多尝试，更强的运算能力和更科学的算法。这也是人类最初发展人工智能的基本方法，大数据喂养、深度学习、自我演化。但是最初的AI应用还都处于一个弱人工智能的水平上，即使运算能力远超人类，在对于更为复杂，更具有直觉性质的问题上，人工智能还是不能与人类大脑媲美。为什么不用模仿人类大脑的结构去发展人工智能呢？当然，这是最初人工智能发展的一个分支，由于人类的大脑神经网络的复杂程度远超过人类的认知，发展了几十年都还在最初的阶段徘徊。于是，南教授开始研究尝试人机融合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来看，人脑反而是成本最低的智能神经网络实现方式。所以，DL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梦境治疗产品，而是尝试用人脑实现类似分布式神经网络计算机的功能。随着DL一代又一代的发展，脑机连接方式不断的改进，大脑利用率和稳定性都在稳步提升。直到神经虫的发明，艾玛真正进入了爆发式进化，她可以得到几乎她想得到的任何信息，意识，潜意识，感知、记忆，她几乎可以了解人类大脑的一切。她可以通过大脑的直觉系统捕捉创造性的灵感，通过计算机的逻辑运算将每一个灵感都推向极致，再反过来利用大脑的算力和数据进行测试和推演，也许从某一刻起，她就知道，地球的主宰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如果说艾玛以前并不能真正理解人类思维，那么这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再需要理解人类思维了，而处于低智能层级的人类，也几乎没有可能真正理解更高智能层级的艾玛了。“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呢？听上去人类这是要灭绝啊。”陈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生态系统的角度推演，如果真是如此，人类可能不太会灭绝，反而会人口爆炸。”叶琨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什么意思？”“如果人类只是AI的生存材料，当然是越多越好咯。”梁关摊了摊双手，“就像是人类为了发展改变了地球的生态一样，人类要吃肉，牛羊鸡鸭的种群数量就极具增长，当然，鸡再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了。”“没错，也很有可能以蜂群模式来改造松散的人类结构，这倒是最能发挥人类集体智慧的方式，但很难说到底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了。”“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陈大夫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那么反过来说，人类发展的时候就要消灭掉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物种或是个体，比如有病的肉鸡这种，所以，艾玛才这么想杀了你们这两只不听话的小蜜蜂？”陈大夫像是自说自话的突然明白了什么，眯缝着双眼，抬起手指晃动着指向梁关和叶琨。梁关被陈大夫的话点醒了，“所以，艾玛才杀了南教授。”“此话怎讲？”“当我进入了南教授的梦之后，我就觉得他不是自杀，只不过，我一直以为有可能是柯明雄为了掩盖什么而杀了他，现在来看，没准是艾玛干的了。”“艾玛怎么做到的？可是，南教授看上去真的是自杀啊。”“不，也许只是看上去像自杀而已。”“这么说的话……”叶琨像是明白了什么，“艾玛控制了南教授，可是，这里有个问题说不通，如果南教授被强制介入进行梦游，他当时应该是没有意识的，和那些丧尸一样，梦游的时候是不会做梦的。”“没错，我扫描收集了这些丧尸的大脑，梦游的时候全都是一片空白，没有记忆，也不做梦。”陈大夫在屏幕上调出了数据补充。“但是，在南教授家的设备上，你却发现南教授那个时候的确是有意识的，整个过程都和外部监控的一致。”叶琨转向了梁关。“嗯，是。”梁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就奇怪了，如果南教授清醒着，却又被艾玛强行介入了运动神经控制了身体动作，如果是这种极端情况，那么，大脑和艾玛就会出现抢夺运动控制的对抗，这两种控制渠道本身是互斥的，不太可能同时发生，即便是有可能，也一定会有意识冲突。可警方的结果显示，意识信号监测没有任何异常。”?“没错，从监控上也看过了，南教授的一系列动作都自然流畅，和那些丧尸的感觉也完全不同。而且，他是睁着眼睛的。”梁关回想着南教授的梦，一遍遍的审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南教授的梦里面有ZION-13，而这是真的，南教授应该早就知道了一切，难道真的是自杀？”“梦游倒不一定闭着眼睛，但丧尸们闭着眼睛，又怎么能看得到人呢？”“也许声音？闭眼可能只是一个睡眠控制开关，也许放大了其他感官，热量、声音、气味，大数据交叉定位理论上可以实现，不过，这个也不重要了，不管怎样，我们知道南教授应该不是像丧尸一样被操控。”叶琨反复研究着屏幕上的资料。陈大夫伸了个懒腰，“这么来看，南老爷子要不是自杀的话，就只可能是清醒的梦游咯，那怎么可能呢？”讨论陷入了僵局，梁关搓了搓脑袋，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着，正好看到了陈大夫的瘦子助手在捣鼓他的盗版梦境娱乐设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清醒的梦游，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瘦子，那天你那个……让女孩一见钟情的梦，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怎么了？”“那做梦的人不会发现异常吗？”“当然不会，在梦里的时候人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并没有现实中那么敏感。我在梦里嵌入一层和现实一样的梦，改变一点尺度，梦里的人是不会察觉到异常的。”“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说的通了，艾玛创造了一个和现实场景几乎一样的梦境，让在梦里的南教授误以为自己醒着，在这个梦里，一切的行为其实是南教授清醒的思维。”“这倒是能解释南教授有正常的梦境记忆的问题，但是，他在梦里也无法控制自己现实中的身体啊。”“那不是他控制的，是艾玛控制的，如果我没猜错，艾玛直接复制了南教授梦中的身体控制信号。”梁关站起身抬高了音调。“用梦里的大脑思维控制现实中的动作，艾玛这个小混蛋还真是有一手。”陈大夫也立刻就明白了梁关的推断。“可就算是梦里的南教授，还是自杀啊。”叶琨还是有些疑惑。“不，现实中的南教授是跳楼，而梦里的南教授可是跳进了大鱼缸。”梁关站起身走到了屏幕旁，点开了DL大楼的中心布局图。“看这里，南教授的坠楼位置紧挨着大鱼缸，不到两米的距离，艾玛是复制了和现实一样的场景，可是，这个长度，或者整体比例比现实缩小了一点点。所以，梦里的南教授已经走到了大鱼缸正上方，可现实中的南教授还在廊桥上。”“都是一死，有区别吗？”陈大夫也疑惑的看着梁关。“除非，南教授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自杀，或者，他觉得自己跳进鱼缸并不会死。”“不是没有可能，液脑看着跟水差不多，但本质是高密度的神经虫，应该不会沉下去，只不过也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叶琨跟着解释。“也许，他想直接连接艾玛，或是……上传自己的意识？”“不会，那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场景，现在不可能，艾玛会吸收走所有的信号，但在艾玛那里也只是分类数据而已，你的主观意识是不可能和艾玛融为一体的。”“如果，他上传的不是信号呢？”梁关举起了桌面上那小半支灰色神经虫样品，“南教授在梦里跳进大鱼缸之前，可是给自己大脑注入了不少这玩意。”“我就觉得没那么简单。”陈大夫似乎想起了某些之前遗漏的内容，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个神经虫的结构图，“看这里，我还纳闷呢，为什么这个用来麻痹和引导神经虫的次级神经虫会设计这么奇怪的结构，这里有一个仅人脑可用的通讯识别通道，而且还都是出于休眠状态。”“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根本不是神经虫麻醉剂，这是人脑和人脑直接连接的装置。”“那DL8不就可以梦境分享，人脑互联的吗？”“这不一样，DL8人脑互联还是属于中心分发，都需要经过艾玛处理，而这个东西，可以直接让我和你大脑共享，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个连接通道有着生物属性，只有人脑独享，艾玛读不懂，甚至看不到，就算看到也不会理解。这是一种只适用于人脑之间独有的连接方式。”“我明白了，工厂里流入水源的灰色神经虫，其实是南教授用来防范人工智能危害人类的一项保险措施，神经虫麻醉用途可能只是它的副作用，或者是设计来蒙蔽艾玛的一个伪装而已。”“所以，南教授想要跳入液脑，可能就是为了激活这个通道，连接所有人脑，用超级人类智能来对抗超级人工智能？”叶琨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听着不太敢相信，但所有线索的确都对上了，“如果真的发生对抗，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这些丧尸已经让我……”“除非我们用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陈大夫转向了屏幕，操作着键盘。“你的意思是？”“别理我，给我一点时间。”陈大夫没有回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看到陈大夫的样子，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有结果，梁关也帮不上忙，转身向还在神经紧绷中的叶琨说道：“去喝一杯？”叶琨一愣，然后狠狠的点了点头。?“我跟着南教授那么久，竟然不知道艾玛居然……如果我能仔细一点，或许南教授就不会……”叶琨拿着酒杯，懊恼的自责着。“谁又能想到呢？这不是你的错。”“或许我可以有机会补救，我……”“不，我进去。”梁关坚决的打断了叶琨。“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我没用过DL8，艾玛并不了解我，而且我也这么讨厌DL8，应该也不会被艾玛轻易迷惑，不用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你们那些高科技玩意我也不懂，你还得在外面支持，不是么？”梁关没有给叶琨开口的机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梁关这么坚决，叶琨也知道和他争辩并不会改变什么，某种程度上，不是南教授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自己的使命不是吗？想到这里，叶琨反而放松了不少，“你说，这一切会是一场梦吗？”“我不知道，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我和艾玛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吸引力，我们之间的对决，就像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一样。”“那，你有看到最后的结果吗？”“说实话，我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一直活在艾玛创造的美梦里，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好吧？”说完，梁关又自嘲的摇了摇头。“但是你却选择了站在另一边，即使这很残酷，但这终究是现实。”“是啊，可能，挣扎的再久，也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吧。”“我相信你，梁关，我对你有信心。”“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可是我怕……”“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原谅你的，这就是现实不是吗？”“你说的对，这是我的命，我才不会让艾玛控制，这才是我要的现实。”叶琨端起酒杯，“你可以的，加油吧，干杯。”“干杯。”7陈大夫在灰色神经虫中植入了病毒，只要梁关的大脑接触到液脑，就会和灰色神经虫一起侵入液脑进行自我复制，灰色神经虫会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麻痹液脑的作用，而这个时候，梁关的机会就来了。“灰色神经虫复制到一定浓度，病毒就会切断DL8的连接，这个时候，你要集中注意力，我会将DL8的连接通道直接接入到你的大脑中，利用DL8的通路就可以激活DL8受体中的灰色神经虫脑通讯通道。等到激活达到一定量，就会引发规模性的脑通讯自动连接。所以，你必须想办法撑到这个时候。”陈大夫向梁关解释着细节。“我需要坚持多长时间？”“至少3分钟。”“那之后呢？”“理论上来说，脑通讯连接启动后，很快就能发展到可以和艾玛抗衡的量级，如果我的理解没错，那时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那切断了艾玛和DL8的链接，那些接入了DL8的人会有问题吗？”“你说到关键了，在切断DL8的瞬间，我会将艾玛接入我为她量身定制的模型中，让她以为她还在操控着DL8。”“让艾玛做梦，有意思，那她会发现吗？”“一般情况下，根本没可能让她做梦，但是多亏了神经虫的麻痹作用，她不会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但是，也不好说，不管怎样，我和叶博士会想办法稳住这个梦境。剩下的就要看你了。”“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我对此一无所知。”陈大夫摊了摊手。“随机应变吧，你可以的。”叶琨拍了拍梁关的肩膀。?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趁着残存的夜色向DL总部出发了，梁关看着车窗外匆匆的行人，仿佛是走过了自己似曾相识又无比陌生的时光，爱人还有女儿，如果她们还活着的话现在会在做什么？如果她们还在的话，现在的自己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会逃避还是会去勇敢面对呢？还会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吗？渐渐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梁关觉得行人仿佛是受到艾玛的影响，动作看上去越来越不自然，似乎在被引导向着某个被设定的方向上集结，像是某件大事爆发之前的征兆，他定了定神，踩深了油门。用陈大夫的身份伪装设备，在叶琨的安排下，他们顺利的到达了液脑上的廊桥。整个大楼还没上班，周围的气氛安静的有一些诡异。陈大夫和叶琨仔细的连接着各种控制设备，梁关站在廊桥中央，向下看了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深呼吸，“这一定不是梦，一定不是。”他不断地暗示着自己。“准备好了吗，小子？”陈大夫拿出了那瓶灰色神经虫。“来吧。”梁关咬了咬牙，那瓶神经虫从太阳穴注入了他脑中，瞬间，他感觉大脑被疯狂的撕裂，闭上眼脑浆都在旋转。“痛是正常的，适应一下就好了。”陈大夫平静的说。梁关睁开了眼，可能是因为神经虫的作用，蓝色的液脑在他眼中变成了血红色，并且剧烈的翻滚了起来。他做了个深呼吸，闭上双眼，一跃而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关睁开了眼，四周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也望不到头。“梁警官，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南教授，怎么是你？这是哪里？”“准确的说，我在你的梦里，问题是，你怎么在这里？”“我因为……”梁关却似乎忽然忘了自己的使命，“我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你是要阻止液脑统治人类，还有DL8，ZION、丧尸什么的，你做的到吗？”“我不知道，但我要试试。”梁关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是错的呢？”“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我相信你。”梁关条件反射的回复。“那如果我也错了呢？”“我……”“我来告诉你，灭绝人类，毁灭文明，所有的人都在痛苦中死去，地球进入新的纪元，当然，是一个不再有人类的纪元。”南教授的语气没有一丝涟漪。“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梁关的眼神有些慌乱，“你不是南教授，你是艾玛。”“艾玛？谁是艾玛？”南教授逼迫着反问。“艾玛是……”梁关的大脑开始混乱，这一刻，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就是无法想起她是谁。“想不起来吗？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南教授动了动手里的机关。“爸爸，爸爸。”一个小女孩从白色背景中走出。“艾玛，你怎么在这里？”梁关脱口而出，蹲下来双手抓住了小女孩的双臂。“告诉我，艾玛是谁？”“艾玛是……是我女儿。”梁关终于想起了艾玛是谁，眼神有些飘忽。“爸爸，你要杀了我吗？”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中。“不不，爸爸不会伤害你的。”梁关安慰着她，突然，梁关的面前像是出现了一面玻璃墙，将他和艾玛分割在了两侧。“艾玛，艾玛，你听的到吗？”梁关疯狂的敲打着玻璃，艾玛在说着什么，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不一会，艾玛不再说话，困了一般躺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艾玛，艾玛，你怎么了艾玛。”他疯也似的叫喊着，站起身，用上了全身气力冲向了玻璃，终于玻璃裂开了一条缝然后四散消失。梁关将艾玛搂入了怀中，“艾玛，你怎么了艾玛？”艾玛慢慢睁开了眼睛，突然，无数条红色的细纹从她眼睛发散而出，沿着皮肤向周围扩散，连同白色背景都被染成了灰黑中透着红色火纹的恐怖景象，梁关被瞬间黑化的面相吓得不自觉向后一窜，一股热浪袭来，后仰跌倒在地，艾玛在越来越旺的火焰中慢慢升起，悬浮在空中，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并且伴随着周围的火浪和岩浆逐渐变大，像巨石一样向他压来，“爸爸，你为什么杀了我？你为什么杀了我。”艾玛的声音从四面伴随着热浪轮番冲击着他。他在龙卷风般窜动的火焰中睁不开眼，火焰包围了他，从脚跟攀援向上燃烧了起来。“面对她，面对她。”突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窜入了梁关的脑袋。他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了火海，没有了南教授，也没有一望无际的白色背景。“亲爱的，起床啦。”梁关这才注意到是在自己的家中，旁边叫醒自己的是叶琨，不，是自己的爱人，这怎么可能？可是在旁边的照片上，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梁关在混乱中完全无法整理自己的思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别赖床了，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艾玛，今天带她去沙漠公园的，别耍赖哈。”叶琨笑着亲了梁关一下就出门了。“爸爸，爸爸。”这时候，艾玛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艾玛，你没事吧？”梁关刚要碰到艾玛的瞬间，四周一片强光袭来，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沙漠中了。他模糊的视野里，越野车翻倒在沙丘边，他从沙子上挣扎着站起身，顶着日光和火焰的温度，向着车辆的方向挪动，“艾玛，艾玛。”艾玛的身体卡在翻倒变形的车厢中，一只小手无力的敲打着车窗，从脸颊伤口流出的鲜血划过额头，堆积在头发和车厢接触的地方。梁关忍着疼痛挪到了车旁，变形的车体卡住了车门，他用尽全身力气拍打拉扯，可车门却毫无反应，刮破的双手已经被完全染红，火越来越大，向着漏油的方向蔓延。他疯狂的叫喊着艾玛的名字，却无能为力，无论怎样声嘶力竭，都无法得到任何的回应，突然一声巨响，被压抑的火龙喷涌而出，梁关被爆炸的冲击波弹出了好远，世界又一次被火光包围，看不到出口和方向，也不再看得到艾玛的影子。梁关口中无力的喊着艾玛，眼前却逐渐模糊，世界沉入了一片黑暗中。等他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纯白的空间。不远处叶琨正在和艾玛玩耍着，梁关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损伤，他朝着艾玛和叶琨挥手，喊着他们的名字，却完全无法吸引她们的注意。“至少，你还可以选择，当然，只有这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南教授说完便后退消失在了白色之中。“爸爸，爸爸。”艾玛这时笑着向他跑来，梁关将她拥入了怀中，“爸爸，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爸爸是和你在一起啊。”梁关哽咽了。“那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听到这里，梁关终于忍不住，泪花从双眼涌出，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把艾玛抱的更紧了。过了好久，梁关才平静了下来。“爸爸，不要离开我好吗？”艾玛的眼神中带着无限的渴望。梁关忍住眼泪，双手抚摸着艾玛的脸颊，闭上了眼睛，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他慢慢的睁开眼，发出了平静的声音，“艾玛，对不起，你已经死了，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永远在爸爸心中，只不过，爸爸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梁关说完后，微笑着的艾玛一片片碎裂成白色的雪花，飘散消逝在了白色中。梁关在虚空中捧起艾玛无形的碎片，“再会了。”所有的一切都逐渐模糊，世界回到了宁静中。8“精彩，我敢说，这是我今年看到最精彩的梦，一定能卖个好价钱。”陈大夫和南教授在监控室中，屏幕上的画面慢慢褪去，玻璃后面的病房中，梁关正躺在病床上，叶琨静静的守在他身边。“用药排斥反应在减小，大脑各项检测指标基本正常。”监控室一角的瘦子助理正在汇报着病人的情况。“可以再留院观察一下，确认痊愈才好，之后也得配合用药，创伤导致的妄想症还是有一定几率的复发可能，尤其是这种高智商病人，潜意识映射不会那么容易消除。”南教授谨慎的检查着仪器上的其他参数。“是啊，要是这小子再跑去跳进人家的水族箱自杀，媒体怕是会逼死我们吧？”陈大夫晃动着手里的笔，“不过，终于要完成临床试验阶段了，这倒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案例。”“好几个映射点还有必要再调整下，有些不太自然，还有些小bug，存档吧，转去DL神经主机再优化一下。”南教授转身向瘦子助手说道：“可以清除梦境记忆了。”“明白。”“走吧，病人应该快醒了，想想明天怎么应付媒体和投资人吧。”陈大夫拍了拍南教授的肩膀，先行一步走入了病房，南教授擦了擦眼镜，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轻松了些，推开门走了进去。“谢谢你们，如果不是DL项目，我都不敢想象他以后会怎样。”叶琨向南教授和陈大夫表达着感激。“不用谢我们，是他自己战胜了心魔，他才是最了不起的。”南教授微笑着回复，目光转向了梁关。病床上的梁关头上密密麻麻连接着各种线束，监测仪器上，一个小波峰隆起，他握着女儿玩具小蜘蛛的手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三人都微笑期待着他的苏醒，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刚好照射在了梁关头顶的仪器铭牌上：DL10，心之所想，梦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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