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死了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王亚赛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阿宽和老王是大学里的好朋友。一个假期过后,老王没来上课,当阿宽再次见到他时,老王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后来,在老王留下的信中,阿宽得知老王是一个特殊的人。

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能在瞬息间察觉到世界齿轮运转的停滞,他能看到宇宙程序卡顿的BUG。

老王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虚假的骗局,除了死。



正文:

老王死了现在我确定了,这世界一定是假的!???????????????????????????????????????????????????????????? ——老王?α—Ⅰ 记忆的开端?简直能把人逼疯!阿宽心里暗暗骂着,抄起手边的遥控器,急不可耐地打开空调,那台破旧的老式空调足足嗡嗡响了一分钟才开始工作。阿宽心里更烦了,他烦这脱了羽绒服就是短袖的怪异天气,烦那台看上去贴在墙上摇摇欲坠的垃圾空调,烦这间墙体早已灰黄不堪的破败宿舍,烦这所拥挤的学校,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厌恶这座该死的城市!窗子外面传来让人愤怒的蝉叫声。蝉在叫,人坏掉!“妈的!”阿宽一把揉烂自己手边列满了密密麻麻偏微分方程的草稿纸,砸向垃圾桶。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让他觉得好受了些,阿宽把水拧到最大,那哗哗的水流变得激荡,他把一捧捧的凉水泼在自己脸上。直到自己上半身湿透,阿宽才冷静下来。他双手撑在洗脸台上,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凌乱的头发已经半湿,汗水掺和着自来水从嘴角流下,咸的。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瞳孔在渐渐缩小。你在害怕。虽然男孩很不愿意承认。他知道,在自己记忆中最隐蔽,最黑暗的角落,埋藏着那份让他仲夏生寒的恐惧。每个人都有想逃避的什么。阿宽心想。但逃避终究只是逃避,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你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背叛了,眼前看到的只有浓重的黑暗。孤独,无助,从内心升腾,直到你觉得四肢冰冷僵硬,动弹不得,你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那份避而不及的恐惧攫取了心智。?β—Ⅰ?“Father,第B—H233号实验项目已经建成,目前系统运转稳定。总计占用了1000算子的计算虫和200算子的能量虫。”“好的,别忘了督促记忆虫把那些资料盘及时吃了,要不要数据丢失就麻烦了。”“是,Father!”?α—Ⅱ 老王死了?两年前,教室。“嗡嗡嗡!”阿宽突然从上课昏睡中惊醒,发觉是自己的手机在桌子上振动,周围的几个同学转头往这里看过来。阿宽抬头看了看老师,自己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周围已经睡倒一片,讲台上还在滔滔不绝。他看了看消息,是班级通知群里发来的:全班同学放学后到306教室开班会,不得缺席!一个突兀的班会,消息是班长发的。本来自己像这样的班级活动是从来不参加的,本身组织也不严,所以经常到场人数不足一半。但今天阿宽想找班长问问老王的消息。五一假期今天准时结束,但外出的老王却迟迟未归。阿宽和老王是从大一就志趣相投的室友,一见如故,接触久了更是相见恨晚。虽然他们这种大学生早已不活在“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那种时代,但两人却能一起逃课两天去网吧结果俩人钱和手机都被偷了,最后是老王提议阿宽先留在网吧,自己回去拿钱。阿宽当时心里就想你小子可别不回来了啊。网吧老板见老王长的五大三粗的,阿宽骨架子小点,就同意了。老王一听得老板同意了,一句话没给阿宽交代撒腿就跑了,阿宽也是心里一惊,这小子两天没睡了还能这么精神?!过了半个小时,老王出现在网吧门口,“啪”一下把钱付了,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走向了旁边的酒吧。路上阿宽看老王走路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老王摆手说回来蹭到了了辆自行车,车没事,人也没事。两人哈哈大笑,拿剩下的钱喝了个不醉不归,把手机和钱的事丢的一干二净。直到第二天,老王躺在宿舍床上下不来了,阿宽看到他那肿的跟个大红苹果一样的脚脖子,才问清楚老王拿钱回来的路上“蹭”的是辆四百多斤的川崎,估计跑的也真够猛。老王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当时一路小跑着急着回网吧,也没多大事儿,没怎么觉得疼。阿宽也打了个哈哈,说老王下次我们再去网吧没钱,你在那好好喝着饮料吹着空调,我跑回来拿钱。从昨天下午,阿宽就联系不上老王了,昨晚上也没回来,阿宽就跟班长打了个招呼,没有告诉辅导员。这小子,莫非手机又被偷了?放学铃响,阿宽背起书包来到306教室,果然到的人不足一半。过了一会,辅导员竟然来了,而且两个辅导员都来了。这在班长的消息中没说。阿宽看到班长上来和辅导员说了几句话,然后班长就出去开始打电话。辅导员是让班长把人全部叫齐。那几个迟到的同学陆续从后门抱怨着进来后,看到两个辅导员,立刻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然后就是阿宽噩梦的开始。阿宽脑海中已经自觉地淡化那里的记忆,他只记得,男辅导员上来简单地介绍了事情的基本情况后,女辅导员上来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大家,然后是几个学校领导上台依次发言。阿宽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说的什么,他只记住了几个信息。老王死了。安慰。消息封锁。阿宽只记得,那是一个热到让人发疯的初夏,窗外蝉在声嘶力竭地疯叫。蝉在叫,人坏掉!然后他得到消息老王死了。阿宽从来没有经历过死亡,别人的,自己的。这一切就像梦幻一样,前两天还活生生的人,一起在自习室,在网吧,在KTV奋战到天明的人,就这样没了。那份恐惧从此种下,折磨阿宽。因为是班上和老王关系最近的人,阿宽配合了调查,也比别人知道了更多的信息。结果暂定为自杀。他了解到。尸体是在学校旁边的一个食品仓库里面发现的,是一个冷库。因为存放的是蔬菜,所以里面温度是五摄氏度。而现在初夏的温度已经三十度了,老王是穿着短袖短裤进去的。后来阿宽从他们那里软磨硬泡,一个好心的法医助手告诉阿宽:是活活冻死的!为了安慰阿宽,他告诉阿宽说老王死的时候身体姿势是自然状态,面部安详,呈笑面状,而且脱去了衣物,只留下内衣,并且在身上发现了多处试切创(*注1 试切创指自杀者在形成致命性切创之前,由于心理矛盾、试探锐器的锋利程度以及体验疼痛感觉等各种目的而采取的轻微切割),所以应该是有较强的自杀倾向。他说整个过程很平缓,没有太大痛苦。直到后来,阿宽偶然看到了一则有关冻死的新闻报道,才了解了当时那个法医的好心。冻死的人在体温下降的过程中,会有血液的二次分配,中枢神经系统被抑制,虽然体温不断下降,但是皮肤感受器却有热的感觉,导致冻死前“反常脱衣”现象发生。因此冻死前常常会出现幻觉,而且由于呼吸并未停止,面部肌肉的收缩可能导致冻死的那一刻呈现微笑状。阿宽只觉得细思恐极,这世界上或许根本不存在绝对自然的死亡方式,死亡的过程,本就是一种折磨,肉体,精神。更何况是一个自杀的人。阿宽突然想起来老王的一件事。那一次,老王偶然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名词——“蓝鲸游戏”,(*注 蓝鲸,是一款俄罗斯死亡游戏,游戏的参与者在10-14岁之间,完全顺从游戏组织者的摆布与威胁,凡是参与的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有 130 名俄罗斯青少年自杀了,而且这个游戏还在向世界扩张。 这款游戏藉由网络,从俄罗斯传到世界上其他国家,包括英国、阿根廷、墨西哥等在内的多国都发布警告。 2016年11月,蓝鲸死亡游戏创始人菲利普·布德金被逮捕入狱。2017年7月,菲利普·布德金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4个月)了解到这是一个关于自杀的游戏,老王出于好奇的心理在网上搜索了这个名词,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搜索出来的第一个词条竟然是一行红字提示:朋友,请珍爱生命,远离伤害自己与他人的活动。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我们仍然可以疗愈自己。老王说这让他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个社会竟然还有这么温暖的方式去关怀那群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人。阿宽觉得,当时老王拿手机里的搜索结果给他看时,老王对此很有兴趣。然后老王又以“自杀”为关键词搜索,这次让两人都觉得惊讶的是,键入“自杀”两个关键字,点击搜索,然后弹出来的不是各种有关自杀的词条,而是一个天蓝色的页面,页面上自动播放着一首叫《希望》的歌,优美的旋律足以让那些躁动的心缓和下来。然后两人往下拉,“二十四小时心理援助电话——010-82951332”,最下面是一些阳光健康的FM供浏览者聆听。两人无论换什么搜索引擎,换什么网址,只要是有“自杀”两个关键字,最后弹出来的页面,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陌生人,即使生活抛弃了你,还有我们陪你,这世界还有温暖,请珍爱生命。阿宽当时只觉得,原来社会也有它不为人知却如此温暖的一面,用特殊的方式对那群特殊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而老王当时淡淡地说了句,这挺好的。现在,面对老王自杀的现实,阿宽不知道,老王是不是从那时,或者,更早,就已经在计划着自己短暂人生的结局。阿宽不知道,为何一个前一天还能谈笑风生的兄弟,会选择自杀这种不光彩的方式结束本可以更精彩的人生。?α—Ⅲ 老王其一?阿宽以为自己了解老王,就像老王了解阿宽喜欢佐佐木希比喜欢苍老师多一点。阿宽记得老王讲过一些自己的故事。初二,直呼班主任名字被她听到后,要老王自己打自己嘴巴,打的全班都听得到。老王想了想还是做了,毕竟是自己的不对,再说自己这面子又值多少钱呢?然后她在那里笑,老王看了她一眼,她吼着“你看什么看,你看什么看?你再看我把你爸妈都喊来!”老王说这个时候往日不好好学习的自己居然开始心疼父母赚钱的艰辛,想着他们请假要被扣工资。“那我不看了……”老王哽咽着。“嚼嚼嚼,嚼的烦死个人!”“我…”“我让你说话没?你出去等着接你爸妈!”于是老王就眼前一片模糊的出去了,在外面背对着全班同学,用纸赶快把眼泪鼻涕擦掉,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后难受。老王妈妈来了后,“不好意思啊老师,他爸爸请不动假,只好我来了……”老王说妈妈笑的他想哭。“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孩子,公然直呼老师的名字,还犟头犟脑的,是不是神经错乱?”“小王是做的不对,我向您道个歉,小王也快跟老师道个歉!”“不了,我现在原谅老师了。”“原谅我?原谅我什么意思?你看看你的孩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这么喜欢犟?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是不是没读过书?把孩子教育成这样?怪不得是个在厂里上班的!”她指着老王妈,唾沫横飞。老王于是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把她喝茶的水杯拿了出来,把茶泼到了她的脸上,随手把杯子在摔在地上,碎了,没管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就扯着嗓子问她,“清醒没?”她把脸上的茶叶用手擦掉,嘀咕了句“一屋里的疯子!”走进了教室,用手把门带着。门要关上的一瞬间老王就是一计飞踢踢在门上把她狠狠的撞了一下,她正准备说什么,老王没理她而是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拖着自己的椅子走向她,她直接跑了。老王说,后来同学讲的,他拖椅子的时候整个教室里回荡着的都是金属和瓷砖摩擦出的恐怖。而老王的妈妈站在外面,捂着脸背过身子去了。那后来怎么样了?阿宽问老王。人们总急切地想知道精彩故事的结局,并且总是希望结局和自己的期望一致。老王这时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并在手中把玩着,好像这就是那个被他摔碎了的水杯。结果比较平淡,不过还好。老王继续说。班主任去找了她老公,另一个老师。最后双方互相道歉,并且达成一致,班主任不再管老王的事,当这个学生不存在,老王也不再去找她的麻烦。两方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老王升到初三。阿宽喜欢老王这种性格,能忍是给你面子,不忍是给自己挣面子。在阿宽的印象里,从这个社会对不同人的划分来看,老王和自己一样,是属于那种除非这个社会突变,不然注定默默无闻地过完这一生的普通人。他们两个只是几千万大学生中的平凡人,他们会一起翘课睡觉、去操场打球,也会一起在考试的前夜奋笔疾书,在考场中互帮互助;他们会在网吧、KTV中嗨到天明宣泄胸中的种种不快,也会牺牲自己的假期时间挣属于学生的血汗钱。然后毕业,被这个社会划入不同的阶层,碌碌终生。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每朵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阿宽觉得,和老王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老王的思维很活跃,对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坚持自己所谓的“不可知论”。老王时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无论是课堂上,还是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甚至是两人一起打球,直到阿宽传出的球砸到老王脸上,老王这才从自己的沉浸中回到现实世界。每天晚上,当阿宽和其他室友一起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在游戏的世界中厮杀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时,老王只是默默抱着自己的手机,和一群不知道为何如此精神的网友聊到凌晨。每当阿宽喊老王去开黑,老王都婉拒了,阿宽调侃他说,可以啊老王,都找到女朋友了,聊的这么热火朝天。老王说,没聊什么,这就睡。然后直到凌晨老王的手机还亮着。其实阿宽也知道,老王没女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吧,阿宽想,自己不也一样,心中永远有只属于自己的一座小房子,房子的一半是亮堂的,一半是黑到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黑的。??α—Ⅳ 死亡通知单?即使是见到了老王的死亡鉴定书,阿宽仍然是无法接受这一切。那几天,阿宽仿佛一直活在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若即若离。回到宿舍,那张床铺收拾的干干净净,好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老王的人。阿宽记得,老王父母来收拾东西的那天,他们瘫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念叨着,前两天还回家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阿宽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那里,陪着肝肠寸断的两个人。空调就在阿宽头上,他却觉得无比燥热。阿宽觉得喉咙一阵刺痛,有些话,想吐,却吐不出来。没有人知道老王为什么会自杀。阿宽想问同学,但是那天班会他们已经被交代严禁讨论这件事,而且阿宽心里也清楚,自己才是这个城市和老王走的最近的。阿宽想问警察,问法医,问学校领导。但最后,只有那个好心的法医助手搭理他,助手点了根烟,淡淡地说,这只是个开始,孩子,死亡,本来就是一件很难适应的事,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法医吐了一个烟圈,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吗?阿宽想问老王父母,老王父母也想问所有人为啥自己好好的儿子就死了。面对两个泪人的质问,老王哑口无言。直到三天后,阿宽收到那封信,才从那种真真假假的生活状态中走出来。老王死后的第三天,阿宽收到老王的来信。信是从老王的家里寄来的,日期是他死的前一天,笔迹确认是老王的。似乎老王早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平淡的执行了自己的死刑,然后把这个鲜活的生命被抛弃的原因装进一个小小的信封里。阿宽曾经听说过那些人,他们能在前一天准时起床,洗漱,吃饭,和家人问好,按时去上班,一丝不苟地处理好自己的工作,中午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下班后去学校接刚放学的孩子,一家人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最后晚安,好梦。然后第二天留给这个世界一具冰冷的尸体。阿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会会成为那些人的一分子。他的面前摆着那封信,内心却是挣扎的。阿宽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字写的很潦草,布局很凌乱,看的出来,就像老王凌乱的内心。阿宽一字一句地读着老王的话,就像老王在向这世界宣读自己的死亡通知单。?β—Ⅱ?一只BUG虫努力地往负态日亘点爬去,一路上谨慎地躲开虫虫护卫。这只BUG虫混入最新的一批能量虫里面进来,刚开始他和那群能量虫一样被放在了能量点,但那并不是它的目标。终于,他到了负态日亘点。他用力撕咬着那里的封装,然后把体内的代码注入其中。这一切仅仅持续了0.001个时间算子,然后虫虫护卫就迅速赶来将入侵的BUG虫分解了。这和BUG虫当初的预测一样。他在临死的那一刻想着,这会有用的。?α—Ⅴ 老王其二?chapter 1? 老王以及负态日亘点?你好,阿宽。我希望你对这一切不要太惊讶,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对你的隐瞒,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的,我自杀了。虽然很突然,虽然我知道你心中有无数的问题,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阿宽,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吧,那个从不曾被外人了解的老王。从小时候起,我发现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能感受到你们看不到的事物。我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就像振动在一根根弦上传递。当一束光照过来,我能看到一粒粒光子打过来。我能看到一些重合,有些是这个世界的,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在我的眼中,太阳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它在天空中震荡着,不断变换自己的形状,时而是体,时而变成线,然后又变成面,最后慢慢缩小直到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而它也不再是红色或者黄色,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因为那是一种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颜色,它非三基色组合而成,也不能用黑白形容,也不是透明的。每当看到这种状态下的太阳,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一个词:负态日亘点。但我却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时候,我站在一个地方,我能看到那里的过去和未来,当我努力记住眼中看到的未来,最后它们却不会发生,而如果我忘了自己看到的未来,直到那一天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我才想起来,我看到过这一幕。有一次我和你走在路上,突然脚下一沉,几乎跪到地上,我知道,那里发生过车祸,死亡。有一天,我看到我的爸爸妈妈在腐烂变质,他们被埋在土里,被钉在棺材里,身上爬满了蛆虫。我很害怕,于是我就努力记住这一幕,虽然那份恐惧一直折磨着年幼时的我,但是我希望以这种方式让它不会发生。夜晚,当我进入熟睡,我会莫名其妙地醒来。我起身,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自己。然后我穿过墙,来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看到他们没有腐烂,我想伸出手,握住他们的手,但就像空气一样,我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徒劳地抓着。这些奇怪的事每天都在我的身边上演,小时候我试着把这一切告诉别人,但他们都认为我是在博人眼球,没有理一个小孩子的胡思乱想。所以那时候我很害怕,我以为自己的了一种奇怪的病,于是那时候我患了严重的抑郁症。但随着我慢慢长大,我自愈了,可我再也没有把自己眼中的世界告诉别人。虽然在生活中,每当认识一个人,我都在暗示他我眼中的奇怪世界,但是我从未在生活中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但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眼中的世界恢复正常了,我再也没看到过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虽然它们早已经刻在我脑海里了。负态日亘点,这是我对那些东西能做出的唯一文字定义。从我意识到我的特殊不是病开始,我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我们呼吸的这份空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头顶的蓝天,直到无尽的星空,是真实的吗?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很喜欢追根究底地问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细思恐极,让人崩溃。它就像一个深渊,你越想往里走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就越无法回头。当你走了很久很久,你不知道你到了哪里,不知道离尽头有多远,也忘了自己从入口走了有了多远。我站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让我恐惧的现实:我不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不知道哪里是我走来的方向,哪里是我想去的方向。还记得当初我让你看的那张图吗?那张图上几句简短的文字。?如果你正在读这句话IF YOU ARE READING THIS你已经昏迷快二十年了YOU HAVE BEEN IN A COMA FOR ALMOSL 20 YEARS我们正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案WE ARE TRYING A NEW TECHNIQUE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你梦境的哪里WE DO\'NT KNOW WHERE THIS MESSAGE WILL END UP IN YOUR DREAM但是我们真心希望你能看到BUT WE HOPE WE ARE GETTING THROUGH请尽快醒来!PLEASE WAKE UP!?很多人看到这张图只是把它当个段子一笑而过,但是,如果真的认真思考这张图的意思呢,阿宽?人们都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忙到忘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真还是假。你是否想过,自己只是活在梦里,而真实的自己,此刻躺在某个床上,脑海中浑然不觉地经历一个人的一生。更甚于此,你只是活在别人的梦里,你只不过是别人梦中的NPC,你的人生完全是别人的思维一手捏造的,你所谓的自由意志,只是在按写好的剧本行事。?chapter 2 缸中之脑?1981年,希拉里.特普南在他的《理性,真理和历史》一书中首次提到“缸中之脑”的概念。“一个人(可以假设是你自己)被邪恶科学家施行了手术,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对于他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截取掉大脑手术的记忆,然后输入他可能经历的各种环境、日常生活)。他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感觉’到他自己正在这里阅读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我不知道你之前了解过这个设想没有,阿宽,但无论怎样我都觉得现在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关于这个假想最基本的问题是“你如何确定自己不是处于这种困境之中?”你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像《黑客帝国》中的尼奥一样,现在的自己只是电流控制和刺激形成的意识,而真正的自己,正被丑陋地泡在一个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培养缸里,身上插满了奇形怪状的管子,被当做廉价的试验品?阿宽,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当你做一个动作,一件事,感觉这件事好像在哪做过,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当你来到一个地方,以前明明没有来过,但是却很熟悉。这种感觉就像,一种轮回。你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经历过的事,在这里相似地再现了。我很迷茫,阿宽。我怀疑这个自己,怀疑身边的人和物,怀疑整个世界。我怕自己所谓的生活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所见,所听,都是虚假的,身边的人,包括你,都是一个个程序,都只是为了测试我这个所谓“意识”稳定性的模拟场景。真的,这种思想很可怕。但它又像个心魔无时无刻不在恐吓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周围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脚本发展,我以为我在过着自己决定的人生,殊不知我所谓的“决定”早已是剧本的一部分。?chapter 3 “无限猴子”和无穷的π?你知道,阿宽,我是个不可知论者。还记得“无限猴子”猜想吗?给出无限只猴子,每只猴子坐在一台打字机前随机地敲键盘,给它们无限的时间,那么它们就一定能打出一本《莎士比亚全集》来。所以我相信几乎所有事件都是可能发生的,只要是符合这个宇宙基本准则的事,发生只是个概率问题,只要取样足够多,就能幸运地让一件事发生。即使是不符合这个宇宙规律的事件,谁又能保证,不存在别的宇宙,那里的物理规律和我们截然不同?那里声音比光传播的快,原子如同地球一样大,会多么有趣……所以,阿宽,为什么不能假设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而且,我们无法证明这个世界是真的。因为在这个世界系统内做任何实验,都不能判别这个系统的真伪,就像物理学中,在一个惯性系中做任何力学实验,都无法判断这个惯性系是处于静止还是匀速直线运动状态。“http://www.angio.net/pi/bigpi.cgi”——还记得这个网站吗?当时我为了说服你关于“无限猴子”的猜想,我们一起打开了这个网址。你知道,π是一个无限不循环数字,这就意味着,所有的数字串都可以从π中找到,你的生日,你的手机号码,你的身份证号码,只要是从0到9组成的数字,都被包含在π中。这个网站,提供从π的前2亿个数字中查找一串数字的服务。我们当时输入了很简单的一串数字,从0到9。最终显示查找用时71.602μs,结果是“The string 1234567890 did not occur in the first 200000000 digits of pi after position 0.”也就是前两亿个数字中没有我们输入的这个数字串。但结果后面还有几句话:Sorry! Don\'t give up, Pi contains lots of other cool strings.π里面真正的数字是两亿的无限倍,所以我们输入的数字串最终一定能找到,而且很可能,同样的能无限次找到这串数字。所以,如果很幸运地,我们中头彩了,我们的世界是假的,怎么办,阿宽??chapter 4 学会欺骗的人类?2004年,意大利蒙扎市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市民将金鱼养在圆形鱼缸里观赏。提案者解释说,把金鱼关在圆形鱼缸里非常残忍,因为弯曲的表面会让金鱼眼中的“现实” 世界变得扭曲。由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感知到的“现实”是真实的?金鱼看见的世界与我们所谓的“现实”不同,但我们怎么能肯定它看到的就不如我们真实?据我们所知,就连我们自己说不定终其一生,也在透过一块扭曲的镜片打量周遭的世界。霍金也曾发问: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否真实?阿宽,你是否考虑过我们这个世界所谓的物理规律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另外一种形式?人类一直以来都在探索这个世界的种种现象,然后创建一套理论解释这些现象,当他们对那些现象的本质更深入了解,就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体系,让它更符合现象的本质。用人类的话说,更加“正确”。我们从天圆地方的时代进入麦哲伦“地球是圆的”时代,从托勒密的地心说发展到哥白尼的日心说,从牛顿经典力学时代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时代。我们以为自己在不断进步,然而这跨出的一步步,不像是在打破眼前的一层层弯曲的“鱼缸”吗?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层鱼缸,也可能,我们将永远只能透过一层层扭曲的镜片观察我们这个虚假的世界。生活总是很有趣的,阿宽。前一天看《生活大爆炸》,谢尔顿提到布里丹的驴子,第二天听讲座,老师就举了这个例子。每当你发现一个新的知识,很快会有人过来跟你讲,或者你马上会在别的地方看到。人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孕妇效应”,一些偶然的现象,会因为你的关注而觉得是普遍现象,就像孕妇在生活中更容易发现其他孕妇一样。而前面我提到的,人们总是对一些明明新接触的行为、现象觉得很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人们将之解释为“既视感”,或者说“幻觉记忆”。于是,阿宽,我就去详细搜索所谓“孕妇效应”,所谓“即视感”的理论解释。然而那些说辞无不是避轻就重,通过统计这是人群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具有科学解释,而到了科学解释那里,他们含糊地把这些现象归咎于所谓“潜意识”,“大脑结构”。还有类似的,人们总是想用理论说服自己一些很虚幻的现实,比如墨菲定律(*注2 由爱德华·墨菲(Edward A. Murphy)提出的。墨菲定律根本内容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我们在骗自己。这个世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而人们总是试图用各种理论去解释未知,当他们贴的那层欺骗自己的窗户纸被现实无情地捅破后,人们又惊慌惊恐地把那个漏洞百出的理论体系缝缝补补,暂时让自己害怕的内心得到些许安慰。因为你对这个世界的未知越多,你就越恐惧。?chapter 5 找到组织?后来,我发现,我这样的人,并不孤单,阿宽。我在网上认识了和我一样的一群人,我们并非愤世嫉俗,也不志于惩恶扬善。我们是个自发的集体,却没有领导者;我们之间不分新人和长老,因为每个人对这个未知的世界都是平等的;我们之间没有激越的言辞,有的只是默默的交流自己的观点。我们像一盘散沙,就因为“这世界是假的”这个空洞的思想被扔到了一起。虽然他们和我并不完全相同,因为他们也看不到我能看到的。有集体的感觉,真好,阿宽。我结识了除你以外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像你一样真。很多个夜晚,我们能在这个话题上聊到凌晨而不知疲倦。有一天,一个集体里的人告诉我他经历的一件事。他说,他和他的一个朋友,老李,那天,两人正在街上走。“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假的!”老李突然神秘兮兮地蹦出这么一句话。当时,他和老李并排走在路边。然后,他就看到,后面一货车,疯了一样向两人冲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那辆仿佛死神掌控的车撞翻了两人,他被车头带着刮到了绿化带里,断了几根肋骨。然后,他看到老李被撞到了另一侧,货车冲进护栏,然后侧翻,车头死死地砸在老李身上。他甚至没有听到老李来得及惊叫一声,只见到一片猩红从车头下渗出,那片猩红上方,车轮还在无辜地旋转。他跟我讲,那次事故,老李当场死亡,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事发原因是司机心脏病突发,车辆失控。他又说,真正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虚伪面目的是,后来的调查,那个司机,根本没有心脏病史!很无情,阿宽,是不是?这个世界就是一台精巧的机器,我们就像一个个程序,自以为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存,殊不知这一切早已是脚本既定的,只是精致的齿轮照常运转而已。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些精巧的齿轮会有停滞的瞬间。在那个瞬间,你可以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虚幻。为什么光速有上限?因为机器处理速度有限。为什么会有普朗克常量?因为机器处理的精度有限。为什么会有黑洞?因为机器的硬盘坏点是无法直接读写的。为什么时间有开端?因为机器系统要启动。为什么会有绝对零度?因为太冷宇宙开不了机……我不相信我儿时眼中的世界是虚幻的,也不想让那段记忆沦为怪谈。所以,阿宽,“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命题,我想知道答案。?chapter end 死亡即是开始?但是,在这个封闭的系统内做任何实验,都无法判断这个命题的真伪,很残酷的现实。似乎是这个世界的设计者偏偏计算好的,你想知道答案,总要有点代价。死亡。从生命的诞生开始,这就是个有趣的概念。在这个世界,生命源于“生”,终于“死”。我们不知道生之前为何,死之后成何。生之前不属于这个世界,死之后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令我心满意足的答案。“要么忙着生活,要么赶着去死,人总要做点什么。”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阿宽。?α&β 第B—H233号实验项目?“Father,糟了,第B—H233号世界系统要崩溃了!”“怎么肥四?这已经是近四个时间算子以来第三个崩溃的模拟系统了!本来维持一个模拟世界的运转就已经很耗费能量了,这样下去,怕是能源虫不会再和我们交易了。”“Father,具体的崩溃原因计算虫正在排查,根据他们给出的结果初步推断是BUG虫在捣鬼,您看……”“这些恶心的BUG虫,真是阴魂不散!上次他们突破虫虫护卫植入了我的身体,搞得我的计算枢纽和输出端口都出毛病了,医疗虫让我吃了足足十个质量算子的他们的排泄物才好过来,要不是医疗虫的排泄物里有我们皇虫的遗传源代码,我才不吃那恶心玩意儿!”“Father,刚收到计算虫发过来的最新信息颗粒,他们说这次是BUG虫伪装成能量虫混了进来,然后趁机侵入了B—H233号世界系统,并且修改了系统的负态日亘点,导致B—H233中一个实验体结构异变。但是,系统中的虫虫护卫很快发现了负态日亘点的震荡变化,及时分解了BUG虫,因此BUG虫只造成B—H233系统的负态日亘点偏离标准0.001个时间算子。”“唔……,系统只有0.001个时间算子中负态日亘点偏移了,怎么整个系统都快崩溃了?”“报告Father,是因为被负态日亘点影响的那个实验体,它在受影响的0.001个时间算子中经历的状态和其他实验体有些不同,它似乎……感觉到了它只是个实验体,所以它选择了自毁,想以此逃出B—H233号世界系统。现在它的代码游离于系统写入盘,把B—H233搞得一团糟!”“有趣!把这个实验体的源代码封装起来,我要亲自解剖它。然后,趁B—H233系统还没有完全崩溃,往里面多加一倍的计算虫,把系统硬盘归档,回到负态日亘点偏移前的状态,重新进行实验。”“是,Father!”“哦对了,顺便把B—H系列从1号到222号世界系统都格式化吧,B—H233中已经出现了我们想要的实验体,其他的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刚好也省的能量虫跟我们抱怨负载太重。”“是,Father!”?γ 天外之天?“FατΗεγ,不女子了!我亻门的纟扁号?t—?T*Ψ实驗木羊本女子亻象礻皮氵亏染了!”“艹!泥闷怎麽扌高嘚!”“FατΗεγ,女子亻象昰茵為木羊本中嘚一个細箘钲在亻故咊我亻门木目同嘚木莫扌以实驗,荋且可螚佷快殧要發王见牠亻门只昰苼活在我闷嘚錇養皿中了,我闷讠亥怎麽办?”“淦!快去吧?t—?T*Ψ号錇養皿氵西上淨吪米分,繎后马上礽扌桌!”“昰,FατΗεγ!”“辶不有,别莣了洅去滏虱氵可里再撈一些木羊本来,喠新亻故实驗。”“昰,FατΗε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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