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第一次科技世界大战之后,大部分的人类离开了地表,在距离地面万米高空的大气层边缘的天原中生活。留在地面的小部分人类担任着清理地球垃圾的工作,一群有志之士希望经过地原人世世代代的努力让地球恢复原来的面貌,但天原仍旧不断制造垃圾投向地面,由此展开了一场天地对决的阴谋。判天LTE-66号战机的战斗驾驶员程天能否带领地原人打开一片生机?
楔子人类终将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程天从小就听瘫痪在床的父亲说这句话,在掉队的三十六个小时里,父亲程程天弥留之际咿咿叨咕这句话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放,毕竟爸爸死掉就在他出发参与战斗的两个钟头前。程天想了想,截止到十七岁生日之前的今天,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地原的事,所以他不应该在黑夜里迷路至战斗机失事。他不是第一个失踪的飞行员,但绝对不是其中一个,程天再次查看电机和油表,所剩的能量不够他继续在空中搜索出去的路了。降落,是他唯一的选择。?1.灯下会议很明显是几位天原的高级领导走近了这个煤堆下的会议室,里面阴暗得只需要一点烛火便能带来超乎想象的光明。“大概有几百年没有体会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当一名头戴全封闭式防爆头盔拿起一盏普通的感应煤油灯的时候,暂时担任清理工的欧洋特意退后两步,让这位级别不低的领导有更多的的空间把玩几个世纪前的“古董”。“最后几座发电站在哪里?”直接坐在自启动膨胀起来的沙发上的小胡子中年男子可能是这三个人中等级最高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是天原的一等人,远远不像地原上的“垃圾”人早已失去了原来体面的身份。欧洋本想咳嗽两声将三位领导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好做关于发电站的陈述,毕竟这几座发电站是由他负责管理和维修的。但是三位领导中的两人人目视前方,好像前面有什么值得观赏的机器人马戏节目,抑或几个装扮成脱衣舞娘的机器人在搔首弄姿,吸引得他们目不斜视。这两人的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甚是连程天猜测的“严肃”也看不到。还有那位拿着感应灯不放的领导一直低着头,似乎充满了心事,而他从头至尾只自言自语说着有关这盏不太灵敏的破灯的历史。欧洋终于开口了:“其中有一座在昆仑山上,想要拆除并安全移动难上加难。”坐在右边的天原领导歪了一下嘴,看起来和中风没有两样,所以当他接下来说些疯言疯语时,欧洋并不感到奇怪。“那就炸了,给你们钱和材料再修一个。”担任整座垃圾城管理者的欧望春必须指出错误决定的严重性,他强调道:“再次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天原开发的最强灭火设备绝对能抵挡得住火山喷发,何况一个小小的垃圾火堆,听我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拆除,无论用什么方法。”中间人终于发话了,而且语气像是发布军事命令一样。那位领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愤怒冲倒理智的欧洋打断了,“出了事,你们愿意把天泉借给我们用吗?”灯光下那二位领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半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几秒钟后他们管理表情的经验使他们又恢复到各种情绪的原点。这两人的内心实际上开始翻江倒海,红色的怒气肯定从心脏迸发到了末梢神经附近,致使他们不得不向后紧靠着像云一样轻薄的沙发靠垫上,而且双手微微发抖直至握起拳头才克制住自己以免发火。从来没有一个天原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天泉是天原的中枢和命脉,把地球表面的海洋搬到天空去可是牺牲了几百代天原人的生命。小小的地原人,竟然说出“借”天泉的胡话来。这二人都想着自己高贵的身份不能与日日夜夜和垃圾为伴、浑身腥臭的垃圾人斤斤计较,必须得保持风度。中间座位上的人发话了:“天原给了你们最强的保护措施,只要你们愿意稍加利用,至于让出昆仑山,刻不容缓!”说完这句话,三位天原领导立刻起身,第三个人临走之前将感应灯放回了原位,看起来依依不舍的样子引得欧洋站在角落里发笑。圆盘脚下飞行承载器将三位天原人送出了长又曲折的通道,这三个人换乘了天原的高端飞行器直冲天际飞去,只三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欧洋在后面抚摸着生了锈的通道壁,手指染上了红色,这是他和程天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但那时的他们更愿意用更原始的跑步穿过似乎永无尽头的通道,时间最长的一次花费了他们一天中的十八个小时,不仅错过了晚饭,还错过了欧洋妈妈准备的夜宵。欧望春在妻子的催促下找了他们整整一夜,随后看到两个人灰头土脸的闯进门才开始抱怨欧洋妈妈大惊小怪。欧洋妈妈责备欧洋爸爸的粗心,大声吼着:“如果他们两个掉进了燃烧塔或者熔炉里怎么办!你打算娶个小老婆再给你生一个儿子吗?”欧洋爸爸相信这两个十岁孩子的判断力,虽然垃圾城内因为各种各玩各的意外死去的人很多,但在活人的比例中却很少,大约一百个孩子才会有一个发生意外死亡,尤其掉进燃烧塔的人数更是微乎其微。欧洋站在飞行器上在通道口处左右摆动,他和程天六岁那年就定下了无论抵达哪个通道口,最先到的人就是胜利者的规矩,现在也不例外。“你又赢了。”程天微笑着从通道里出来,通道里轰鸣着一瞬经过的孩子们的笑声,这些废旧的垃圾输送通道早就成为了地原孩子们的游乐场。“都多少年了,每条通道通向哪里你还记不住。”“我没有你记性那么好,况且你承父志成了A级电力工程师和垃圾城建的修理工,还有谁比你更熟悉垃圾城的构造?”“我爸爸呀。”欧洋说完用拳头捶了程天的肩头一下,接着两个人大笑着飞离通道口。他们穿过眼前错综复杂的大型管道和冒着黑烟的燃烧塔口,接着二人转入垃圾分离城的透明通道处稍作停留,程天跟随欧洋一起检查各个机器是否正常运作。“干垃圾和湿垃圾的分类变得简单多了,不像小时候那么难了。”程天走在一条通道上,看着油腻腻的垃圾从脚下的透明垃圾管道缓缓流过。他可搞不清楚这些垃圾通向哪里,接下来做什么处理,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的只有欧洋。“你什么时候愿意学这些了,我爸说你只会捣蛋。”欧洋把检测器放回原位,整个地原只有他和父亲的指纹和声音才能打开这个装载最精密仪器的盒子。这种低端的技术在地原人看来已经是最高端的了,智能控制在地原还能够得到应用要感谢天原的《平衡法法典》暂时同意不回收所有技术。其实欧望春明白这只不过是天原的实际掌控者AI总公司弃用的低端技术而已,可他们还要装出一副施舍地原的恶心面孔来,欧望春看着儿子成为了地原里出类拔萃的工程师,也不再顾及指纹、声音识别技术和脑电波指令识别技术的真正区别了。垃圾通道在一座巨大的牌匾处直角转入地下的垃圾埋葬区域,程天的飞行器在牌匾上的“转向垃圾回收城”几个大字的“回”字前停下,他整个人几乎隐入了巨大的“回”字里,他得等一等飞行速度慢很多的欧洋。欧洋远远的看见“回”字变成了模糊的“囧”字,就猜到了程天不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自己。他加速到达牌匾前,程天坐在“回”字最里面的口里,口下面被他用黑色喷雾漆成了黑色。“被爸爸发现,你又得清洗所有牌子两个月了。”“城主说什么是什么,欧叔叔总不至于把我关进煤堆里。”程天跟着欧洋进入垃圾区,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隐匿在了天原的背面,就像被月亮挡住了一样,太阳散发的余晖仍旧能保证地原垃圾城的人们在管道上架着的通道上自由行走,完全不需要打开太阳能电灯和感应手电筒继续夜班工作。“你可是救世主啊。”欧洋和程天将飞行器放到行走入口的停车场上,欧洋打开行走通道的闸门,此时上白班的垃圾工和分类机器人都已经下班了。“其中一个而已。”程天和最后一个分类机器人说了再见之后,一个紧跟着欧洋走进了金属工程部,一个待机进入休眠状态。几个准备上夜班的女孩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程天,他作为地原护卫队的成员之一,尤其可以每天驾驶着地原的专属战斗机在天空中翱翔,最近距离的看见缓缓而动的天原,自然会招来所有女孩子的青睐。“我得保护好你,免得你被她们吃了。”欧洋搂住程天的脖子跑进升降电梯里,欧洋也想能亲眼看看天原中垂在东北部的天泉内流动的水珠是如何渗透下来,然后形成积雨云每年不到两次在地原降雨的。程天显得有些颓丧,在快速上升的电梯间内看着工厂内交织的火花不禁联想到躺在床上弥留的父亲,他说道:“那完全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被地原的飞行员救下来后就一直想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回事,我去参与救人是最好的选择。”“你救人无数,成了地原人人羡慕的飞行员,这里的大多数人可都干着垃圾工的工作。”“一双手就数得过来的,天原又不是每天都有犯人投下来,而且我们的职位全称是天原疑犯追踪警卫队,驾驶着战斗机在转生轴上空飞来飞去。”“那些罪犯怎么叫你们的,大恩人?上帝?还有的可是称你们为救世主。”“那是极少数派,也叫感恩派,更多的人关在地下的煤牢里仍旧像他们自己,假装高贵,天原人独有的趾高气昂。”“他们给你们起了新的称呼?”“叫转变者,刽子手,飞行员都不肯叫了,他们认为是我们把他们转变成了地原上的人类,他们宁愿死,一个个都说作为天原人死去,远比在地原苟且偷生光荣。”“他们当然这样认为,这就是平衡法对他们的惩罚,生不如死。”“可惜他们的勇气在降落地原的前一刻就消失殆尽了,还不是要吃我们的面包,喝高粱米酒。”电梯几乎升到了垃圾城的最高处,这里可以俯瞰到垃圾城方圆三千公里的风景,一派废弃机械城的景象。极远处的几座火山作为环绕垃圾城的标志,似乎在高倍望远镜面的投射下依稀可见,其中西南端的昆仑山上的电力瞭望塔还在不停地旋转。距离垃圾城靠近北半部分的最高瞭望塔可以俯瞰到正中间的转生轴在齿轮的推动下旋转,中间的平台通向转生轴内的高速飞行停机场,转生轴下的废气在喷气机的推力下直冲向天原的废气排泄通道。正中间的圆柱形飞龙卷大气层是通向天原的最佳地点,这也是绝大多数地原人渴望由此到达天原的中转站。可惜,地原上只有少数的管理者清楚转生轴不过是作为废气和毒气传送到真空外太空的转换器而已。在天原的文件中写的清清楚楚,转生轴的正确名称为地球废气中转器。人不戴防毒面罩和氧气罩站在里面,不到五分钟就会彻底死亡。“天原人对垃圾堆的自燃有什么指示?”程天终于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你也知道指示嘛,能有什么,他们唯一不放过的只有昆仑山的发电站。”“他们连最后一段自然山脉也要带走?真的是什么都不留给我们,只把我们当垃圾!”两人同时望向西部的垃圾堆山脉,那里分送进来销毁的垃圾不过是冰山一角,人类想要利用几百年销毁上千年制造出来的垃圾不过是妄想,更何况要避免伤及地球的根本。利用地球的土壤分解不再是清理地球垃圾的希望了,欧洋和父亲欧望春都明白这一点。地原的最终结果也许只有毁灭。?2.天泉行动在一队井然有序的绿眼睛苍蝇兽从西方的垃圾山飞过来之后,程天不得不返回地面参与绿蝇兽的歼灭行动。欧洋在步行出口处叫住程天,“也许我们不应该伤害它们,它们没有造成什么破坏。”“有一只苍蝇不在你身上产卵,不代表其他的不会。”程天的态度转变的很快,紧张而又严肃,欧洋从来没有想过程天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而自己的朋友们被朋友消灭时,又是怎样的一种深埋心底的痛楚呢?欧洋不敢多想。没过多久,嘟嘟的警报声消失在了垃圾城各个分部的最高处与最低处,程天的战斗机一定还没抵达战区地原的检测系统就解除警报了。欧洋想起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听遗言好过听天原人喋喋不休的谈话更有意义。“怎么样?”欧洋在通道里遇到了还没卸下武装铠甲的程天,头顶的灯光投射下来一道炫彩的光芒落到了程天的肩头。欧洋特意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它们又飞回去了。”程天抬了两下肩膀,这铠甲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程天的手掌放到光滑的管道壁上,十年前上面还长满了青苔呢,斑驳的锈迹被新来的机器人打磨成了细沫,被来来往往的脚步分散到了垃圾城的四面八方,兴许驾驶舱内也粘上了几粒。一道闸门从下升起,到了和程天的鼻梁一般高时,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似的,开始上下不停地移动试图重启升上去。“又坏了,我会修好它。”欧洋熟练的拿过立在闸门旁边的一根铁柱塞到门下,抵住闸门防止降落,等程天和欧洋低着头走进去的时候,闸门在狭窄的空间内上下撞击铁柱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爸爸怎么样了?”坐在床边的欧望春摇摇头,然后起身把守护程程天的位置留给程天。狭窄的卧室仅能容下两个站立的人,一直随身侍候的机器人进进出出的。欧望春带着欧洋走出木门右侧的走廊,这条狭长的走廊是两百年前弃用的长方形管道,这里甚至还残留着发霉的味道。二十米的尽头就是刚刚程天和欧洋进来的闸门所在地,这里呈现着不规则形状,辟出了大约六七平方米左右的客厅来,一把从垃圾堆中翻找到的布艺旧沙发,正对着门口摆放。程天的爸爸很喜欢传统的家具,就连他的床也还是欧望春和几个朋友帮忙钉起来的木板床。欧望春和儿子并排坐在沙发上,上面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了,这在地原的家家户户非常常见,有的人就直接睡在废弃的坑道里。欧望春就没有过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他都是工作在哪里结束,就直接躺在那附近就寝了。欧洋从六岁起就跟着父亲过起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了,不过姥姥在离开地原之前叮嘱过欧洋,垃圾城就是他的家。欧洋就顺理成章的认为自己可以随便睡在哪里,和父亲不同的是,他希望能有张床。因此,他在七岁那年应程天的邀请,搬进了这栋由三条条相邻的管道搭乘的屋子,和程天挤在一张床上。“你也很久没回来了吧。”欧望春望着儿子,毕竟他离开这里有三年了,而且这三年里像钻进了地下的垃圾层似的不再发出一点应有的声音。“我常回来照顾程爸爸。”欧洋躲着欧望春的眼神,生怕父亲责怪却没有去看他。“你还在生气。”欧望春也知道欧洋连程天也没有联系过,每次程天训练回来都向自己抱怨又错过了和欧洋见面的机会。其实,欧洋是在躲着程天,欧望春一清二楚,程天倒是对“刚好欧洋外出公干”的理由深信不疑。“没有气了,他是救世主,我是地面主宰的继承人。”欧洋听见了程程天沉重的呻吟声,似乎在拼命地为自己五脏六腑做抚摸以缓解阵痛。程天呼叫着欧望春和欧洋,程天的声音很急迫,欧洋第一个跑进室内,在此之前推开了挡在门口的机器人。看到程程天吐出一口鲜血后,慢慢躺回玛瑙红石枕头上,觑视着程天和欧洋两个人。欧洋松了一口气,刚刚不过是程天被病重的父亲发作病症的场面吓到了而已。这应该是三年来,程天第四次轮值守卫家附近的空中领域。欧望春阻止了欧洋对程程天的慰问,三个人耐心等待程天恢复一点精神,准备等他开口说一些重要的临别遗言。程程天抬眼直勾勾地盯着金属薄片搭成的屋顶,就像雄鹰最后一次渴望搏击长空一样,无悔此生却悲其短促。他的声音要比他从天原掉下来后的任何一句都有力量,他说道:“还剩最后一棵树,也要把我葬在下面,哪怕还有一棵草,也要让我与它同在。”“我会尽力去找。”程程天握住父亲的手,已经感觉到父亲试图紧握出一个拳头来,父亲的决心从没有改变过,就算死去,也要伴着地球表面的最后一片绿色的生机而去。“身前哪管身后事啊,你得发誓!”程程天觉得儿子的承诺没有丝毫可信的态度,他甚至开始强调起誓言来了,他在天原可是一名地位最高的律师啊,哪位律师会相信嫌疑犯的誓言呢!欧洋催促着程天,“承诺他,快点!”“爸爸,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为你找到这样一个墓地。”“好孩子。”程程天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然后安心地放下,安心地闭上眼睛。程天觉得父亲走的悄无声息,自己的悲伤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欧洋的眼泪已经沿着脖颈流进了胸口,程天一言不发抱起依旧散发着温度的父亲走出卧室,走过长廊,通过闸门,沿着通道一直向前飞行,直到每三秒钟循环开合的闸口处,才放下父亲稍微僵硬的躯壳。程天看了看燃烧罐中红黄交替出的火焰尾巴,彳亍了一会儿,回头仍旧不见欧洋和欧望春的身影。不能再等了,他走到控制器旁边拉下长柄杆,燃烧罐后走过来一个机器人抱起尸体跳进了燃烧罐,大约十秒钟左右,机器人抱着一个骨头渣子压缩块站在程天面前一动不动。死亡,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结束的真快。”欧洋和父亲刚刚抵达,对于中途耽搁的事件,欧洋不打算说一句,说太多会烦到程天。“时间久了会引来苍蝇兽,这片区域太热了。”程天说的对,一个活人倒不会因为大汗淋漓引来一群苍蝇亲自己,尸体却会因为高温开始迅速腐烂,引来一头苍蝇兽啃掉父亲的头。程天的铠甲脱了一半,上半部分还留在家里,只要拿回上半部分铠甲,程天从此便没有家了。“去吧,孩子们。”欧望春急着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尽量多处理自己的麻烦事,忘记今天死亡带来的所有不良情绪,悲伤和隐藏悲伤对地原上的“垃圾”人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亲人的离去带来的。而且,欧望春想和残留在燃烧罐里的残余能量单独待一会儿,这位来自天原的人类是如何成为自己一生中仅有的好朋友,需要好好回想一遍,才能在记忆里生根发芽。“欧爸爸比你我还要伤心,他伤在了心里。”程天驾驶脚下的飞行器原路返回,这次是欧洋先行,前面还有短短的五百公里路要赶,他觉得可以慢一点,这样可以多和欧洋说几句。程天继续说,“欧洋?”欧洋没有回应,“欧洋,谢谢你一直照顾爸爸,陪着他。”程天只能先说些感激的客气话,引起欧洋的注意。欧洋回头笑了笑,“说这些,你认真的?”欧洋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他在一个直角通道接口处停了下来,“我们相聚的机会多着呢,你不是正式毕业了吗,而且分配回了垃圾城工作。”程天高兴地打断欧洋的话,“你也从昆仑山发电站回来了,不走了吧。”欧洋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心领神会的一起笑了,天原终究会带走地原上的一切,除了垃圾和人。接着他们在这个分叉口分道扬镳。昆仑山就要远离地球表面了。欧洋担心的事还不止这些,刚刚经过垃圾清理系统的排泄通道时发现垃圾中掺杂了些岩浆的硬块,正在由火红色慢慢转变成黑色。他必须查查垃圾城的哪个部分出现了问题,没有一点警示,甚至连一个警报红灯都没亮起。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跟在欧洋身后,他们也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不会有一个变异的邪恶机器人偷偷抱着一块熔岩石从哪个输送口跳了进去?这些残余的智能衍生类机器人自从掺入了人类的思想似乎想象力过于丰富了。欧洋最喜欢跟在自己右边的机器人鲁智浅和在机器人中央摇摇晃晃同手同脚走路的机器人鲁智深一起工作,他们能帮不少忙。其余的机器人,有的披着半张或者破碎的人造人皮,还有的剩下生了锈的机械骨骼在垃圾城中漂泊。这里的大部分机器人是从西部的垃圾山中逃过来的,他们想继续活下去。欧洋将鲁智深和鲁智浅恢复了人的模样,一个拼凑成了程天和程程天的结合体,这是他十岁那年就能做到的了,父亲欧望春认为,虽然他们父子俩长得很像,但鲁智浅像程天颇多些。至于另一个机器人鲁智深,他走路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可他的芯片是地原最高级别的智能材料了,他是最聪明的机器人,和作为垃圾城领袖的欧望春一样聪明、稳重,样子也蛮像父亲的。“快跟上来!”欧洋呼叫机器人鲁智深。旁边的鲁智浅摇摇头,“我把他抓来,”他在机器人之间灵活地蹦跳,扛起快要倒在人行通道右侧的铁栏杆上往回跑,“抓来了,叫他他听不见的,耳朵不灵了。”鲁智浅的肩膀上还搁着手脚乱抓的鲁智深,他松开双手抓住欧洋的肩膀,使劲儿摇摇欧阳的肩膀,欧洋有时候甚至摸不透鲁智浅时常摇晃他肩膀的目的是什么,程天说他还没领会鲁智浅的博大(精神)精深。“我知道了,快放下鲁智深。”欧洋有点不耐烦的口吻,脚步自然没有停下。鲁智浅继续摇晃着欧洋的肩膀,鲁智深已经被他摇晃的动作滚落到脚下的铁网上去了,鲁智深抓住欧洋的裤脚慢慢爬起来。欧洋不得已停下来,他的目光仍旧在行道两边的闪屏上移动目光,在垃圾城全城分布影像中快速搜索疑点和漏洞。鲁智浅指着一块屏幕,欧洋看了一眼后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是一块地下垃圾埋葬区域的影像,垃圾流正从输送管里缓缓流进红色的泥土中。“别玩了,鲁智浅。”欧洋向前一步,只有双腿移动了一步的距离,上半身被鲁智浅彻底钳住,鲁智浅急得打了欧洋一巴掌,然后指着那块两米高的大屏幕,“那边!啊!”鲁智浅推开扶住自己站立的鲁智深,飞身一脚踢碎了屏幕,这一切发生的很快,欧洋来不及阻止,只好先扶住鲁智深。屏幕的碎片向外飞散,外面真实的景象震撼了欧洋和所有停下来的机器人。一座距离这里最近的燃烧塔在一块熔岩分子分散器的作用下转变成了一座火红的熔岩塔,而且正在一块一块掉落到下面的传输管道上,一部分管道被砸出了裂痕,其中最重要的转换接口被砸出了一个洞。“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欧洋往回跑,鲁智浅扛着鲁智深追上去,鲁智深在一颠一颠的上下震动中护着自己的这位机器兄弟,“你,你也,知道…”欧洋不等鲁智深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磕巴就用行动来说话。”于是,鲁智深抬起手也打了欧洋一巴掌,“你们两个真是好兄弟。”欧洋发出这段感慨,儿时的一时游戏改装出了这样两个有缺憾的机器人,实在是自作自受啊。“你也,也知道,他一紧紧紧张就,说说不出来,来嘛。”鲁智深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他一紧张或者生气会引发轻微的磕巴症,不过比鲁智浅的轻微思维混乱和语音系统的超长延迟要好多了。这事如果被天原的最低等人听到,也一定要笑掉大牙了。“是天原的阴谋!你去通知爸爸。”欧洋推了鲁智浅一下,他扛着鲁智深就跑到了飞行器上,“鲁智深留下!”鲁智浅直接把鲁智深扔给了欧洋,然后消失在通道里,欧洋拉着踩在飞行器上仍旧摇晃不止的鲁智深奔向通道的另一个方向。鲁智浅正好在十字通道撞上了穿好飞行装备的程天,这时他还拿着父亲的唯一一张在天原平衡塔的某个位置拍摄的照片自伤自抑呢,打算挤出一两滴眼泪来配合自己恰如其分的心境。鲁智浅打扰了他独自悲伤的时刻,令他突然火冒三丈,他一眼就认出了鲁智浅,长得像自己的冒失鬼。程天转弯飞到判天LTE(LOVE The- Earth)-66号战机的移动跟随停机坪上,这架战机永远闪着耀的光芒,这是属于父亲程程天的光芒,程天带给父亲捍卫地原的骄傲和荣誉。那天,他和欧洋轮流背着瘫痪的父亲给战机重新粉刷一遍喷漆时的场景,又在脑海中出现了。他有的时候会突然间大脑一片空白,他真怕提前患了某种和老年痴呆相似的病症,一不小心就把所有的美好回忆都给忘了。他把父亲的相片贴在机窗的一个角落里。相片里一共有三个人,程程天推着一把快要掉下横柱台上的轮椅,旁边一个老人靠着自己,身后站着作鼓掌姿势的男青年,爸爸程程天无疑是里面长相更加端正的人类了,那个咧嘴笑的老人可能本应该坐在轮椅上。程程天从来没向自己提过这张相片背后的故事,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至少他可以通过相片看到父亲的青春模样。“飞吧,判天爱大地号!”程天驾驶战机贴近通道飞行。天空降下来两队因为行驶速度极快而几乎肉眼难以发现的天原战机,他们在垃圾山上空分开行动,一队奔向昆仑山,一队直接向程天这边而来。“我就要追上你了,鲁智浅!”程天开启了外放声音信号,他想吓唬一下鲁智浅,起码应该让他从飞行器上跌下来。探测器检测到鲁智浅一直在向那个燃烧罐前进,一道如闪电的影子降落到了燃烧罐附近,“欧爸爸。”程天的职业直觉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开启了战机的隐身模式,悄悄靠近燃烧罐。几架天原的高级战斗机将欧望春围了起来,一个身着西装的假装一派天原高等人的天原领导从一架双人战机中走下来,他就是那位坐在中间大言不惭的天原领导之一。“地原从来没有过主宰,国王,甚至是发表对抗天原的鼓吹者。”欧望春对着中间领导人立良说道。“你是垃圾城的管理者,没有你,陆总会高兴的。”立良是一位高级机器制造工程师,天原从不需要专业的文职工作人,一个有本领的科学家、医学家或者是物理学家完全可以承担起天原的演讲和文字创作工作,就连新闻行业也没有一个员工不精通计算机科学。“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放过其他人的,这也属于天原建立之初的计划吗?”欧望春提醒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合法的,尤其不被天原人所信奉的《平衡法法典》所允许。“你们是任人唾弃的垃圾人,肮脏,下流!臭气熏天,地球不再需要你们这群肮脏不堪的玩意儿,别想藏起来。”立良一挥手,举着天原独有的猎枪的几位战斗员就站成一排步步逼近欧望春,他们想把他推进燃烧炉。就在欧望春后退到差点被喷出来的火焰烧到屁股的时候,机器人鲁智浅举起手大喊着从通道口出来,穿过持枪歹徒群,扑在了欧望春身上,“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这句话是鲁智浅在通道口无限循环的一句话,免得自己半天也讲不到重点。“高明的语音循环应用,”欧望春夸了鲁智浅一句,然后塞给他一个弹珠大的小球,用力踢了一脚飞行器,“去找欧洋,开启天泉行动!”鲁智浅在夸奖的作用下一路猛冲,将追他的几个战斗员甩在了后面。“保护他!保卫地原!”欧望春像是对着程天说这些话的。程天飞到空中对着通道发射一个导弹,炸断了通道,拦截住了追击鲁智浅的战斗员。两架战斗机追击程天,他掉头飞向垃圾山,完全可以利用苍蝇兽打败这几架战机。当他低头望向地面时,亲眼看到欧望春被推进了燃烧罐,在火焰吞没欧望春的一刹那,他好像还对自己说着什么。那一定是——保卫地原,保护地原上所有的人。“你应该哭的,应该哭的!”程天用力捶着驾驶战机的一只手,冲进迎面飞过来的苍蝇兽群中,巧妙的躲闪终于让敌人陷入了苍蝇兽的围攻中。“我早就说过,那群恶心的东西是垃圾人培养出来对付我们的!杀了它们!”立良坐在战斗机里更加生气了,所有天原的战机在立良的指令下在垃圾城的西半部分和苍蝇们缠斗,他们的战机被炸开的苍蝇体液包裹住,这完全击中了他们爱干净的强迫症。苍蝇是死了,他们的战斗机却在空中左摇右摆仿佛失去了控制一样。鲁智浅追踪鲁智深身上的定位信号终于来到了粉碎城附近,粉碎城的东侧已经是火光冲天,“天泉!天泉!天泉!”鲁智浅重复着,向被机器人围住的欧洋抛出那个小球,欧洋似乎是在带领所有机器人拉动一个手动拉杆,自动控制器被烧断了。欧洋两只手都不空闲,他忽略了降落的小球,小球掉在了地上,流动在机器人脚步之间。他也忽略了鲁智浅像个智障一样重复不停,“自动系统坏了,来帮忙,鲁智浅。”鲁智浅听到指令踩着机器人的脑袋,一把抓住长杆,双脚悬空这么荡着,“都过来,抓住我的脚。”机器人一个跟着一个跳下去抓住前一个的脚,拉杆一点点下沉。“用用,坠…力!”鲁智深对着鲁智浅大吼一声,鲁智浅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然后猛的下坠,火焰冲破垃圾和管道的路障直面扑过来,恰好被升起来的智能防火屏障挡住,紧接着一道道防火屏障自东向西升起。鲁智浅微笑着在大火中下坠,双脚还做奔跑的姿势,直到火焰的中心慢慢溶解成了金属水。欧洋面对鲁智浅的牺牲定了定神,他听到了一阵抽泣声,是发自鲁智深的鼻腔内,鲁智深捏住鼻子甩出了一把鼻涕,“鲁智浅带着我在垃圾山找了很久,特意塞进鼻子里去的。”“谢谢你为他哭泣,我是没有余力了。”欧洋转过身手指不经意擦过眼角。“他走了,我终于不用被迫带着这块鼻涕了,哈哈!”再高的智慧也免不了一个十岁孩子植入的淘气,欧洋带领剩下的机器人前往工厂寻找可能存活的人。他要把他们带到转生轴去。机器人在小球上踩踏,破裂的小球散发出巨大的光芒,吓退了一股前进的火焰,欧洋跑过去捡起小球,“爸爸的钥匙,一定是鲁智浅带回来的。”小球在欧洋手里碎裂成几瓣,鲁智浅拿起迅速恢复原样,“是开启转生轴的钥匙,多亏了你,鲁智深。”地原大队从工厂向转生轴进发,在浓烟中摸索前行。不知掉进熔岩里多少机器人,也不知有多少地原人找到了氧气面罩抢得一线生机,而这一切的功劳归属于欧洋和所有的机器人。程天在哪里呢?遇到危险了吗?戴上面罩在毒烟中穿行的欧洋想起了程天,将小球放进钥匙洞内。在转生轴转动之前,所有的战机都能接收到绿色的战斗信号,然后奔向转生轴集合,在蓝色光柱的保护下冲向天原,争夺天泉拯救地原。程天会来的,程天会来的。欧洋内心祈祷着。“天泉行动,立即执行!”巨大的语音响声撞到垃圾城的墙壁,穿越火墙,在整座垃圾城回荡着。几百架战斗机在浓烟中闪烁着灯光,它们相互召唤,向转生轴进发。天泉行动,开启!?3.转生轴承最近的一座信号塔倒在了烈焰中,欧洋和所有战斗员失去了联系,程天的战斗机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中,那是天原用来迷惑地原战斗机的方法,扰乱磁场,切断信号。无论度过多少时间,在不见光亮的时候都像失眠中的五分钟那样漫长。程天和迷雾玩捉迷藏的三分钟里,他的内心发出了平生都没有过的祈祷,就像天原的人一样随便抓住什么能够依靠的东西就算是信仰了。实际上,除了降落,他无路可选。“爸爸,指引我吧。”程天抚摸着金属盔甲里的骨头碎渣硬块,希望下面不是火海。当战斗机在升起的浓烟中到达转生轴的可见度范围内,程天按动灯光闪烁了三下和跑向转生轴竖向轴承的欧洋手上不停闪烁的信号灯交相辉映,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契。每到太阳落山,他们就会偷偷混进机器人群中进入垃圾处理系统,机器运作的声音令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名字,远处闪烁的灯光总能散发出他们找到彼此的希望,然后跑向对方,哈哈大笑。欧洋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升降台上对着程天的战机挥了挥手,接通语音信号后,两个人迟迟没有说话,程天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拼搏,保卫地原队非要夺得天泉的水不可。程天这一去,欧洋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快点回来!”欧洋对着话筒说,然后看着一架架战斗机列队进入转生轴内的冲天排气区域内,一朵朵云似乎受到了烟雾的召唤,降下大雾笼罩住大半个天空。程天只听到了模糊的呼叫声,耳边便只剩下发动机转动的声音,火焰吞噬垃圾城各个部位建筑的声音最终化为一阵风,将他吹向了迷失的边缘。静得出奇,程天警惕起来。停机坪自动聚拢接住降下来的判天LTE-66号战机,程天摘下手套,擦了擦玻璃窗,外面的雾在后退。程天在战机旁走了两圈,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泰山压顶的巍峨,不用怀疑这里就是昆仑山的发电总站。而程天,早就被几架天原战斗机包围了,他们的战斗机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出金色的偏光,不刺眼,但能让你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程天站的靠近自己的战斗机一点,右手搭在机舱门上。“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是来搬山的。”陆承天的手里摆弄着那台煤堆下的会议室里的感应灯,手在感应区内外来回移动,造成了星星闪烁的效果。程天认出了那盏灯,那是他和欧洋藏在那里的玩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去过当年的秘密基地了。“我们只要天泉水,把它给我。”“地原的人都这么大言不惭吗?还有点痴心妄想。”陆承天踩着带翅膀的飞行器,站在一个山头上,他能凭借头戴的眼镜看清楚山脚下程天一直在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给他一个小溪号。”陆承天的指令刚刚发出,一架大型战斗机从程天旁边的山丘上升起,它隐藏的就像一座山,地原没有任何一样智能工具能感应到它。程天退后几步,看着机械爪抓着一个透明水球轻轻放到判天号的身上,判天号的轮子立刻瘪了大半,停机坪也出现了裂痕。“你们救火,不如救人。”陆承天消失在了几架飞起的天原战斗机之间。程天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而陆承天说的话不无道理,他得赶快回去救欧洋和其他人。判天号强撑着包含一条小溪水量的水球歪歪扭扭飞起,停机坪像是得到了解放立刻飞的无影无踪,程天拉动升降杆,判天号找回了自己的平衡感,快速穿过一片白云,垃圾城内管道倒塌的声音又回到了耳内。“灭火装置在转生轴的下面!我必须下去!”是欧洋的声音。程天的战斗机在声音附近停下,强光穿透浓烟映出了欧洋被鲁智深和几个人类大娘拉扯的身影,转生轴下即将被火海包围,四周的火龙嘶吼着要冲破四周竖起的隔绝屏障,高温下所有的物体都散发出火热的波浪纹影。“我和你一起!”是程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他没事!他回来了!这短短的十分钟似乎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欧洋自己的脸黑得只剩下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珠,他戴上面罩示意程天二人合作战斗。程天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惧怕燃烧塔,对于攀爬挑战,十二岁的程天站在五百米外选择了弃权,欧洋嘲笑了他好几天。面对即将被大火毁灭的地原,面对那群渴望生存下去的眼神,他们都不再有弃权的权利了。程天爬下长梯,抓住两根升降缆绳防止自己掉下去,金属绳的热量已经快要穿透隔热服,欧洋决定直接滑下缆绳,程天驾驶战机在轴承对面跟随着缓缓下降,在屏障和轴承立柱的狭窄通道上停下。欧洋顺利到达转生轴和各种管道的衔接处,这里是最热的地方,隔绝屏障在这里的作用正在减退。欧洋转动一个闸门,打碎里面的感应器,一根黄色的管道里喷涌出灭火的粉末流向火焰袭来的方向,从火焰中升起的水管向四周喷洒降温的水花,更高的地方也喷射出白色的粉末来。火的猛烈暂时被压制住,能够为逃生留下更多的时间了。程天和欧洋的嘴角同时留下成功的笑意。欧洋打算原路返回,被粉末压住的火头却想法设法冲了出来,用尽了火这一生的力量,平地而起卷曲着冲向挂在垂直长梯一半处的欧洋。程天不顾危险穿过屏障,在火焰和粉末制造出的烟灰中转弯进入长梯的一边,判天号的尾巴被火咬了一口,散发出一条黑色的烟尾巴摆脱了火的追击。小溪号就势从欧洋头顶抛下,一条水蛇和火龙纠缠在一起,欧洋被水流冲击的已经抓不住铁杆。下坠的瞬间他是无比喜悦的,因为在水蛇的身体里他感觉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洁净和清凉的感觉,如果就这样溺死,也不失为一个好过就此焚寂给地原的下场。“欧洋!”程天的判天号及时接住了欧洋,判天号经过清水的冲刷呈现出了全新的模样,银色金属的外壳闪现的光芒给了站在转生轴承上的所有人希望,他们没有牺牲。而那架能够帮助他们逃离火海的大型客机一定还保持着几百年前的新鲜度,地原里一代又一代的人类为了清洁和保养客机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判天号一个转弯落在轴承上的停机坪,鲁智深带着所有人欢呼。欧洋没有时间接受大家的掌声,他得打开客机的停机坪,直到第一千块碎片归位,逃生客机接到指令才会自动出现。“所有人排队登机,我们还有八分钟的时间。”欧洋的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无法挪开,停机坪的碎片有的从火海里飞出,有的带着满身的粉末来到转生轴承上。欧洋和坐在战机里的程天一同望向西方的昆仑山,大地的震颤预示着天原的挖掘装置开始启动了,昆仑山不出五分钟就会拔地而起,这一天的同一时间里,他们不仅失去了两位父亲,还失去了家乡,就连最后一座山脉也要被天原掠夺而去。“还好我们还有座垃圾山。”鲁智深突然发出一句始料未及的感慨。欧洋和程天漫长的对视,是啊,地原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清理那座垃圾山吗,垃圾人的存在不就是在垃圾城日以继夜的清除垃圾吗?人人都知道的答案,也要用一生去追寻和确认。可那座垃圾山也开始燃烧起来了。“把所有人都带到天原去!”欧洋嘱咐程天,那才是能够让人类安居乐业的地方。垃圾山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程天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无数的叹息声和呼喊声。这两种声音却不是来自同一个方向,那无尽的叹息是天原眼看着大地毁灭的惋惜,这暂时压抑住的呼喊是来源于判天号前方人群的心口。“爸爸的朋友也来了!”欧洋放下疲惫的双手,最后一块碎片从鲁智深脚下的地方升起。飞H101灭火装置也感受到了最后时刻的危机,从火焰的源头处升起。这是天原遗留的老式灭火装置,它陪伴着地原走过了几百个年头,原来天原派遣的地面科技员会定期对它进行维修,自从最后一批天原人被召回后,飞H101在几场小火后老了很多。看它的五六个喷脚时断时续喷出的蓝色火焰,就知道它也曾历经险阻才走到了今天。火焰向上攀爬,屏障岌岌可危,裂痕从火焰的中心蔓延上来,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小火苗张牙舞爪向欧洋和程天示威。停机坪横在整个转生轴承的上端,空气中若隐若现出一架飞机残骸的轮廓,欧洋倒吸了一口气,紧张极了,程天不顾外面的烟毒跑了出来,站在欧洋旁边给了他镇定自若的勇气。五秒钟后,一架大型逃生客机自动组接而成,里面分布着无数个狭小的圆形空间确保能包裹住一个人,不致因为飞机破碎而受伤。鲁智深摇摆着让出通道,让所有人排队靠近登机口,直接被吸进圆形空间内直挺挺的躺在里面。程天扶着欧洋咳嗽了两声,吐出一个细小的螺丝钉,握在手里藏在身后,他半开玩笑的口气打算再让欧洋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这才是死里逃生,没错吧,鲁智深?”“我宁愿站着熄灯,也不愿意躺在里…里,里面,生死、未卜!”鲁智深开始紧张了,屏障发出咔咔的爆裂声,也许下一秒火焰就会冲进来吞噬一切,站着熄灭胸前的显示灯的愿望自然能随之实现。最上面的屏障最先掉落一块,融化在坠落的瞬间,到了欧洋面前已经化成一缕烟随风而逝了。“它准备牺牲自己了!”程天看到飞H101越过火浪向转生轴奔来。飞H101果真在屏障全部碎裂的瞬间抵达,燃烧了自己,释放出最后一波抗火分子。转生轴的冲天通道在爆炸的冲击下启动,一条向前延伸一千米才能抵达通天飞行区域的飞行跑道搭建而成。这就是欧望春所说的地原人最后的希望,在火海中侥幸生存下来的苍蝇兽也飞到转生轴这里寻找生机,程天没有启动战斗机对付他们,也许留下它们对这次的逃生行动更有利,能活一个是一个。精密的齿轮转动起来,飞行跑道上的指示灯依次点亮,转生轴吱嘎升起,原本设定升高至两千米高空,如今历经千年已无法企及,到达一千两百米便停滞不前,生了锈的轴承摩擦出火花散落进了近亲火焰的怀里,又拼力生了一米后,长鸣钟提前升起开始了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这是地原存在后的第一次钟声,它将回荡在地原的末日里,回荡在地原的历史里,永久徘徊在转生轴的传说里。谁也不会想到,仅仅一百年后,长鸣钟会再次响起。?4.破风锥“可再生资源的全面利用已经得到长效的实践,天原将不会再产生任何垃圾,天原人不会再给地球增加负担,人类向地球母亲道歉的时机来了。现在就是恢复地球绿色生机的最佳时机,地原庞大的垃圾山和垃圾城给我们造成了几百年的困扰,他们着实添了不少麻烦!地球已经厌烦他们的存在了。天原人替天行道的机会来了!彻底清除垃圾!彻底解放地球!我们将在地原启动最新的爆炸装置,用不了一百年,我们就能重返地球表面,重新建立家园!”这是陆承天站在天原审判庭中间的演讲,他作为Ai总公司的新总裁,在这座类似罗马斗兽场的法庭里做了上任以来的第二个重大决定。第一个是他决定审判自己的父亲下到平衡轮下面偷窥地原的罪行,并且在平衡法的公正审判下把父亲的骸骨扔到了地原作为惩戒。他的两次演讲引来阵阵欢呼声,他是最英明伟大的Ai领导人,他是唯一能带领人类回家的伟人。在众人的拥簇下,他和两位心腹从万米高空上的天原来到了地原参加了一个关于地原火灾治理的会议。他原本打算在这里也进行一段演说,但是目送他走进煤堆会议室的机器人和垃圾人无不目露凶光,陆承天在这里人微言轻,竟然没有一个修理机器的技术工人说话有力度。立良和立新两位兄弟建议处理掉欧望春,陆承天没有说话,立新带领人在垃圾城的尽头改道回来,偷偷安置了Ai感应炸弹。陆承天说地原人是生是死就看他们的运气,这种炸弹在感应温度达到两千度才会自启动,蔓延式的爆炸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直到这里化成了红色的归属地,也没人能听到这是天原人埋下的隐患,熔岩塔是任何物质都无法使它熄灭的。“看看幸运女神到底眷恋谁。”陆承天拿着望远镜观看者转生轴上发生的一切。昆仑山拔地而起足足有两百米高了。陆承天乘着飞行器站在云头,像上帝一样俯瞰人间,他挥一挥手,昆仑山便能召之即来,地原也快要挥之即去了。所有人都缩在逃生客机里等待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宿命。垃圾山的火花足以杀死一队苍蝇兽,它应声倒塌激起千米高的巨浪,火龙从转生轴下窜到飞机跑道两端。程天和欧洋争抢着驾驶战机阻挡火焰,为逃生客机开辟出一条跑道来。“欧洋,天原人离不开你!”“更离不开你!我应该跟着爸爸一起牺牲的,你才是天原人!”“我是地原人!永远都是。”程天知道父亲宁肯是地原人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属于地球的。两个人在判天LTE-66号战斗机前的争执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鲁智深看不下去大步流星跨到两人之间,还没等谴责他们两个人类,就被欧洋和程天一人一巴掌推到了战机的另一侧。“有那么一刻,一段时间!很长,我甚至觉得是你抢走了我的梦想。”欧洋突如其来的话让谁来牺牲的伟大抉择时刻显得不那么严肃了,而且有些莫名其妙。就连鲁智深也在飞H101灭火装置分散碎片的保护下认真听了起来。“快走!走啊!那天我不是给你加油打气的,我在你面前放弃了机会。”欧洋将陷入懵懂的程天推向客机。程天这才想起每当战斗机在垃圾城上空巡逻的时候,欧洋总要爬到转生轴的最高处眺望着垃圾山,程天甚至一度以为欧洋是在担心曾经救他一命的苍蝇兽被护卫队射击而死。“我真糊涂!”程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跟我说话了?”程天被鲁智深伸过来的大手掌打醒,他已经坐在客机的驾驶舱里了,现在的任务就是驾驶客机冲上跑道,然后比苍蝇兽还要轻快地飞向天原这块宝贵的人类最佳栖息地。客机周身的灯亮了起来,欧洋和鲁智深驾驶判天号后退到风力系统的启动装置附近,连接起钢链快速起飞之前,鲁智深一脚踹下了欧洋。“主人,我来吧!”鲁智深傻傻的笑着,他最后愚蠢的样子就这样深刻的画在了欧洋的脑海里。判天号绷直链条,然后越拉越长,破风锥原本竖着放置在转生轴内,现在慢慢横向转动对着跑道吹起飓风,四周的火焰被吓退,垃圾城的其他破风锥也随之启动,风将火焰卷起引向天空喷薄。垃圾城的火焰龙卷风蔚为壮观,陆承天站在投射回来的影像屏幕前鼓起了掌,做作地轻拍着。“你笨蛋,还没有鲁智浅聪明呢。”欧洋被烟尘熏得跪在了跑道后面。客机在破风锥的作用下乘风而起,在钢链断裂的瞬间,判天号向火中奔突了一段,鲁智深驾驶判天号转回来冲向欧洋,“笨蛋!”欧洋被撞进转生轴的缝隙内。火焰从破风锥后冲来卷进了风中,程天最后一眼看到欧洋是他被鲁智深撞进了火海,而判天号也被火吞没了。“哭!快哭!”程天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不过他还是只咧着嘴,连一滴泪都没有。他仿佛听到了欧洋内心的遗声——?“因为你那么开心的坐在战机里笑着,因为你不是我,你就是你。我不能这么残忍,让你牺牲。”程天甚至感觉到了属于欧洋的记忆——“那是你的好兄弟,你去和他去都是一样的。”听父亲这么劝慰自己,欧洋就更加生气了,他向垃圾城的地原最高级科学家欧望春申请调往昆仑山的发电站学习和工作,他要尽量避免与程天碰面,因为他怕内心的不满情绪会化成仇恨,他不能失去这个仅有的朋友。在地原中交个朋友可不容易啊。当程天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客机已经停在了天原下的停机坪上,他感觉到天原的蓝色不同于在地原看到的。天原是那样纯净,那样透明,而且是真实的触手可及。“低等机器人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陆承天深吸了一口气,“火焰和烟尘的味道,好闻极了。”陆承天特意走近程天身边闻了闻,这让程天怒火中烧,不过他愿意听父亲叮嘱过他的话,要忍!他得顾全地原人的性命。眼看着一个个的机器人被拉着推下停机坪,程天无法忍受了,他冲向那几个全副武装的天原战斗员,让他们放开一个要被扔下去的女机器人,她还拄着拐杖呢,那条支撑着她的拐杖正是她原本的右腿,她拉长了连接骨,做拐杖用。“放开她,她是无辜的!你们根本不配做人!”“根据欧望春提供的资料,你叫程天对吧,你的父亲是一个纯血统的天原人,他是一等人中的优秀者,你也会是,只要你学着聪明一点,安静一点。”立良指着云层中的投射出来的资料页。“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爸爸也是!你们不配提他。”程天被按倒在一片草地上,他从来没有闻过草的清新味,甚至憋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最后一个机器人坠入下面的火焰深渊后,天原人忙着清点垃圾人,战斗员戴上了面罩,好像眼前的垃圾人就是可传播毒病毒的毒物。陆承天和立良分别退后到了飞行器上,他们想着站的高点,总能避免细菌和病毒入体。立新一直戴着头盔,没人能看到他的脸,自然也没人能从他的表情看透他的内心。但当立新抓住程天的手臂时,程天能感觉到立新的呼吸急促,手是微微颤抖着的。立新狠狠抓住程天的手臂,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可是欲言又止。“你是个好人,放了其他人吧。”程天低声说。立新没有回应,而是举起一个机器分辨器扫描排队走下客机的垃圾人,地原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垃圾臭味熏得他在头盔里干呕,立新赶忙拉下另一层防护面罩,然后咳嗽两声转过来从头开始扫描程天到脚底板。立新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站在高处的陆承天点点头。“携带病毒的和已经感染病毒的,不能踏进天原一步。”立良大声宣布。“你让他们自生自灭?”程天对着立良和陆承天怒吼。“你理解错了,是消灭他们。”立良一摆手,立新举起气焰喷雾器对着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喷射出火焰,听着他们呼天抢地的嚎叫竟然不为所动,直到其中一个挡在前面的老人化为灰烬,立新才停止射击。最后,那几个火人滚落回了地原。“你就是个机器!地原的机器也比你们有良心!”程天后悔驾驶客机来到这里,也许还有第二条生路是他们没有发现的!他知道自己的反抗是没用的,看着昆仑山的山顶上升到此,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螳臂当车。但若不奋力一搏,地原人就真的没有希望了。程天带着愤恨和殊死一搏的心境挣脱开几个士兵的纠缠,启动客机撞向刚好移动过来的天泉。柔软的保护膜被飞机一穿而过,大量的海水从一个比拟针孔的洞里泻出,陆承天等人被浇个响透,寒冷从骨头里散发出来。在天泉的净化下,剩下的地原人的身上没有了可被处决的借口了。倾斜出来的天泉水甚至浇灭了转生轴上的火焰。程天的飞机在大海中央缓缓停下,程天还睁着眼睛,双手按住胸口,对于爸爸的遗言,上面漂浮着的珊瑚和海草就是信守承诺的最好证据,“我尽力了,爸爸”程天的大脑停止转动,身体在三个月后慢慢分解开,最后只留下一块荧光芯片。天泉保护膜自主修复完成,陆承天身上的水也被吸干,“天原人之所以伟大,不仅仅因为他们百折不挠,而是因为他们总能笑到最后。”陆承天赞许的对着自己点头,好像他说出了什么可以流传百世的至理名言。地原的大火在三个月后才有熄灭的趋势。“儿子,你记住,程天就是你啊,另一个你,一个需要为地原做出牺牲的你。”欧洋被父亲的声音唤醒,他只记得自己被鲁智深推进了转生轴里,他以为自己不被鲁智深撞死,也会被大火烧光,或者还有一种比较悲惨的死法,就是被转生轴下面的齿轮碾成人肉面条。程天的思想和皮肤记忆自以及肌肉记忆等等,都是从欧洋的身体中实现超高比例提取出来的。欧望春说的没错,欧洋有一天不会把程天当做机器人,而是自己真正的朋友。那天,欧洋没有去找程天玩,他一个人躲在下水道里哭,直到程天在夜里找到了他,他才决定要彻底忘记这件事。程天永远只是自己的朋友,永远!一百年以后,欧洋老到手上的皮肤都皱在了一起,才在天泉里找到了程天仅剩的遗物。手捧着程天的芯片,不停地回放着程天和欧洋在一起玩耍的回忆,他们两个玩的都很开心,虽然有时候欧洋的脾气令人捉摸不透,但程天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玩。而在欧洋的真实记忆中,那是每次带着程天号机器人进行从容易到复杂的拟人训练,然后再由两个爸爸对机器人程天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修理和完善工作。时间久了,对于他们三个人而言,程天的确是和欧洋共同成长的就足够了。躺在沙床上的欧洋每每在夜空中搜寻天原战斗机的影子,年轻的他猜测程天一定活了下来,而且在天原担当了重要的战斗员职位,等到有一天他驾驶着战机飞下来巡逻的时候,那么自己就能和老友重逢了。可惜在一百年后的地原遗史中这样记载着,程天和他的判天LTE-66号成为地原有史以来最后一个坠入海洋而牺牲的飞行战斗员。地原人宁愿称天泉为大海,那是应该只属于地球的大海呀!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