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战争中城市的核心区域，‘轰隆’巨大的声响如同闷雷，接着脚下的土地也震颤了，伴着声音数百米高的文明大厦倒地变成碎石与烟尘。烟尘之中张建设下意识的抬起机械手臂去遮挡落下来的碎石与泥土，碎石击打手臂发出“噼啪”的声音，这让他好似回忆起小时候的鞭炮声。? 突然一个像是挖掘机铲斗形状物体穿过烟尘，重重的敲了他的手臂两下，‘叮当’的声音让人感觉像是古老的铁匠铺。接着嘲弄的声音从通话中传来：“挡什么挡，你的铁脑壳比你的手臂结实多了，我们现在已经永生了，我们是神，拒绝这些潜意识懂吗？”张建设没有反驳，只是慢慢放下手臂，任由迸溅的石块击打自己脑袋位置半米厚的大铁壳。这个脑袋确实比手臂更结实，在美洲战役中多亏这一层铁壳，才让他从核爆中心四公里的死地中死里逃生，当他被找到的时候核心意识没有任何损伤，但是机械躯体早就不能移动了。? 又一座大厦倒塌，碎石像冰雹一样落在他身上，传入意识的动静却轻微的像雨点砸在身上，可惜没有丝毫温度，这又让他十分怀念小时候盛暑天畅快淋上一场大雨的感觉。“走了建设，去意识虚拟化中心，总部说在那竟然扫描到了这城一个保留肉体的死硬分子”“好”‘轰隆’的声音不断从远处传来，视线里高大的建筑一个一个倒下，这声音像是死神的脚步不断在靠近，将要包围这座地球形状的高大建筑。与之相比他们两个金属脚掌踩踏地面的动静，轻的像是小猫在走路。走在前面的吴江，是由一台推土机改造而成，战争在上面留下无数痕迹，原来黄色的涂装现在只能看到像星辰一样稀疏的黄色小点，上面布满了撞击产生的坑坑洼洼以及摩擦出金属原色的恐怖划痕。? 张建设看到前进中的吴江从腹部伸出一个灵活的机械手臂，机械手臂抓着一块像是床单的绒布，这机械手臂正在仔细的擦拭自己身体上几个传感器，这让他感觉吴江就像是正在小心擦拭眼镜镜片的人。“建设，我记得你也是在这里虚拟化的”吴江随意的从通话中问道，张建设想点点头，可是瞬间又反应过来：“是，我比你晚了十年”“你当然比我晚，要不然我怎么能是你的小队长呢”吴江得意道，说完对着五百米高的地球模型一样的建筑扫描了一下，又感叹道：“三个世纪过去了，这里还是这个鬼样子一点都没变啊。记得我当初来的时候，同行的人不是残疾，就是快死了，真是五花八门。记得有一个聋哑人，意识虚拟化完成能说话以后，竟然不知道自己五十多岁的儿子叫什么名字，真是可乐。对了还有个从出生就是盲人的老爷子，睁开眼抱着旁边的老太太那是一通哭啊，一边哭一边喊着‘老伴啊，我终于看见你了’可是....”“可是什么？”“哈哈哈..可是那个是....他闺女，他老伴早死了，他闺女一直装成老伴照顾她。”吴江止不住的笑，就连机械的身体都止不住的抖动着。“照我说初代的机器身体的泪腺就应该延迟几年再让人使用，设计使用一百年的泪腺，还没出门就给他们用光了。”“有意思”张建设默然回应道，接着向前走去，开始清理被许多设备封堵的大门。吴江终于止住笑又说道：“对了我们中队长，也是那一拨人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我都不怎么认识他。”“那个喜欢把肉体碾成肉饼的压路机，你竟然不认识他，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没混上个队长当当。我听说他小时候出了车祸，四肢都断了，跟个不倒翁似的，进入机械身体之后，疯狂的奔跑了一年多，绕着地球转悠了好几圈呢。哦不对，不是四肢是五肢都断了”“五肢？”张建设还没问完，就觉得裤裆下的机械结构被踢了一脚。“懂了吗？”吴江收回一米多粗的金属大腿，一脚迈进了基本清理干净的大门里，张建设也跟了进去。? 四五米高的张建设，站在这大厅里仍然显得十分渺小。他觉得这里应该是战争中的最后一小片洁净之地了，除了门口略微能阻碍他们的一堆杂乱设备，大厅内仍然洁白的像是天堂。大约是所有的东西都被挪过去堵门了大厅内十分空旷，圆形的大厅一周仍然发着光，墙壁上灯光中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机械身体。这些机械身体型号每提升一代，就越加逼真更像是真正的肉体。即使是最简陋的初代与现在他们使用战争机器比起来，也精致的像个天使。张建设呆呆的看着正中间的十二代身体，它不仅看起来与人体毫无区别，看介绍上的描述已经基本具备人体的所有感知。“吆，这身体好啊，不仅能感受食物的味道，还TM能睡女人，压路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搞一个能用的说不定能给你换个小队长呢。”吴江惊喜的喊着，说着走到张建设的前面，伸出手臂在机械躯体上摩挲了两下。这金属手臂即使去摸仙女的大腿，也不可能有任何感觉，张建设看着吴江手臂上巨大的铲斗张开，猛地把镶嵌在墙上的身体模型以及灯光全都铲的粉碎，随即一圈的灯光都熄灭了，整个大厅都昏暗了许多。? 张建设非常惋惜的看着地上十二代身体的模型，这时侧门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去死吧，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怪物”紧接着‘哒哒哒’的声音传来，老式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张建设身上，子弹的撞击迸溅出一片火星，只留下轻微弹坑。随着子弹而来的还有一束激光，不过激光的灼烧只在胸口的铁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吴江飞快的向前跑去，抬起两米多高一米多粗的金属腿，一下把哪个人踢飞，那身体撞击在墙壁上紧接着重重的落在地上。吴江一脚踩在上面，一米八的人体在他的脚下像是人踩住了一只大耗子。那人的身体滋滋的冒着电火花，挣扎中还不停的射击， ?只不过根本就无法击中眼前的金属巨兽。吴江的一只手上冒出一个钻头，钻头缓缓的钻透胸膛，那人也渐渐的没了挣扎，只不过一只手仍然死死抓住没有子弹的老式手枪，另一只手的激光仍在朝着墙壁射击。“明明他自己也是机械身体，还说我们是怪物。知道我们是怪物还拿这种玩具攻击我们，真是可笑。我猜他肯定不知道当初核弹都没能把你怎么杨。”吴江不屑的说着，然后一脚将那具与真人无异的机械尸体踢到墙边，接着胸口发出一排激光，将那具尸体上衣服、毛发、人造皮肤这些关于人的一切灼烧干净。很快那里只剩下一具焦黑的人形机械。吴江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故作无奈的说：“何必呀，何必为了那些保留着肉体享乐的人，牺牲掉自己永恒的意识。”? 张建设扫描到了这躯体上恐怖的黑色，他只在核爆的地方见到过这种颜色，不忍再看只是沉沉的说“或许再给他们点时间，他们能自己转过这个弯的。”“转弯？不会的，这些人宁愿跟那些丑陋的肉体一起下地狱。”吴江小巧的机械手臂又从腹部探出，灵活的拆解着地上焦黑的尸体，从中寻找他想要的材料。张建设非常理解吴江现在动作，因为在百年前材料危机的时候，他的妻子为了将两人中唯一的名额让给丈夫，脱掉了保护意识的外壳，从三百米高的大楼顶端跳下，把自己摔成了一堆破碎的零件。? 回想百年前的材料危机，它让近百亿原本可以永生的新人类获得了死亡，让剩下的两百多亿新人类又体验到了消失两个世纪的生离死别。“吴江，别弄了吧，总部说制造光脑的材料起码够我们这不到十亿人使用几万年，几万年之后我们说不定都能从太阳系之外采集资源了”张建设轻声道。“等我一下，很快就好。”吴江挥着小机械手说完突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接着平淡的说“我只是想用这些材料给她造一个新墓碑”? 看着忙碌的吴江，张建设不禁思考起了这场战争的起因。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明白为什么，这场战争为什么会发生。三百年前意识转移发明之初，这是很多人生的希望，当初的发布会就在这个大厅内举行，一群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穿着令人肃然起敬的白大褂，向这个世界宣布‘人类永恒的时代到来了。’从那天开始无数的人意识被转移到了光脑之中，拥有了机械身体，更得到了永生的可能。? 我们并没有平白享受这一切啊，我们投入到改造地球的洪流之中。为了建设我们甚至放弃了人形的身体，放弃了一切感知，把意识直接放置在各种工程机械之上。为了获得电能我们修建出横跨大洋的潮汐电站。为了改造沙漠我们挖出几千公里的阶梯运河。为了交通便利我们甚至将真空磁悬浮列车修到地图上看不见名字的县城。这两百年人类彻底征服了月球，甚至征服了火星、土星，建立在这些星球上的工厂源源不断采集稀有资源。这一切都预示着人类文明将无限繁荣。? 可是一百年前联合政府明明手握着大批材料，却对我们几百亿新人类宣布材料即将耗尽光脑没办法完成第三轮替换了。三个世纪以来我们新人类，可以不要房子，不参加选举，我们几百亿人消耗的能源不过是一亿拥有肉体人类的22%，可是现在你们要把我们唯一的永生也要夺走了，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张建越想身体震颤的越厉害，那颗飞速运转的光脑仿佛要跳出这机械的躯壳去寻找让这一切的根源。“人的意识寄存在机械上，难道就不算是人了吗？”“当然不是人，我们现在是神”还蹲在地上拆解着吴江大声应和。? 张建设盯着吴江小巧的机械手臂上各种工具飞快的变幻，觉得这更像是在做手术，或者维修那具残骸，而不是在破坏和毁灭。? 吴江机械手上的动作结束了，站起身晃动着机械身躯慷慨激昂的说道：“就算我们是人又如何，战争又不是我们发明的。你去看看古代的历史，就会明白战争才是常态，战争才能推动进步，和平的地球才是没有生机的病态。我们参与的是一场伟大的战争，这场战争让人类从彻底从碳基的躯壳中彻底脱离，迈向更辉煌的文明。要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肉体阻挠，说不定我们早就飞出太阳系，去建立更伟大的文明。未来我们可以直接把身体造成飞船，在太阳系之外无尽的材料可以让我们把身体扩展成一个星球那么大，我们将永恒存在。”吴江说罢将脚下拆解到七零八落的机械，像射门一样一脚踢出老远，然后走向一边的大门准备继续搜索。“即使是战争，我觉的也不必将所有肉体都消灭，保留一部分只要不影响我们就可以，那可是我们的根。”张建设也跟上去。“根什么根，我们进化成人以后，跟猩猩、猴子还是一类动物吗？现在我们从肉体都变成机械了，跟那些落后的人早就不是一个物种了。再说了又不是我们不想留，要是他们老老实实的投降，我们至于费劲打仗吗？他们就是掌握权力太久了，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我们的管理知道吗！”说着吴江挥起臂膀把一面印着联合政府标志的墙壁咋出一个大洞：“不投降，就毁灭把。只剩我们新人类永恒存在，把文明带向整个宇宙。”? 吴江的一段话让张建设思绪飞到了遥远的土卫六泰坦上。? 材料危机之前，建设了四十多年的泰坦一号从地球上起航，联合政府不顾所有新人类的反对在飞船上加装维生装置，仅仅为了十几个肉体，就占用了飞船运载量的40%，而飞船上携带的二百多名新人类被塞在角落里，仅仅占用了不过10%。又是因为那十几个人操作不当，飞船在进入泰坦大气层的时候解体了，他们固然死去了，可是活下来的七十二个新人类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些人不仅没了通信，而且不能移动，最完好的一个只剩了半截机械手臂可以挪动。靠着这半截手臂他想爬到飞船残骸附近，找到不一定存在的维修工具，根据计算起算起码还需要一百二十年，虽说依靠核电池不会缺少电能，可是使用期限一百年的光脑在那个时候早就熄灭了。其余没有丝毫行动力的新人类，运气好还能看着土星缓缓旋转，去看土星上神秘的气旋。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盯着泰坦的土壤，或者在无尽的黑暗中，享受寂灭一般的孤独，就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就算是这样联合政府仍然不愿意派出只有新人类的飞船前往救援，他们要再花几十年建造泰坦二号，仍然要带着上十几个人。可是几十年过去了，泰坦二号仍然只是一个壳子。就是在进攻这座城市的前夕，最后一个幸存者的光脑也熄灭了。“建设快点，别让那只‘耗子’跑了”吴江的催促道。? 寻着老式热成像仪上小黄点跑动的张建设有些紧张，他从没亲手杀过一个有些有肉的人，就算之前的战斗也不过是与肉体一方的机械躯体的较量。“看到了吗建设，那个活人身边还有一个‘叛徒’，这个叛徒归我，那个活人归你。”吴江撞烂了一个小门之后从通话中安排着两人的行动。“让我对付那个机械行吗？我不要材料”张建设难得的抗拒道。“这是...命令”吴江迟疑的说道，话语丝毫没有命令的气势。? 两人先后撞开了墙壁，眼前是一个意识转移室，转移台一边是一具十二型的精致女性机械躯体，可是与另一侧活生生的女孩相比，这机械躯体完美的身材似乎也黯然失色。男人的天性即使过了几个世纪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张建设二人的动作突然有些停滞。即使视觉传感器都是隐藏的，可是两人都知道现在对方一定在盯着转移台上衣衫单薄曼妙躯体。“让他们杀了我把，转移意识跟死又有什么两样。”女孩死死抓着一旁老者的手臂，不让他去按动意识转移的开关。“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女儿变成机械躯体，我们就投降”老者转头向二人询问道，灵活的躯体看上去没有丝毫机械的气息。“作为未来地球的主人，我们新人类一直都很宽容，只要她肯定投降，即使不使用机械身体，我们也会接受的。”吴江高傲的说道，说罢竟然依靠在一侧墙壁上，两只机械腿交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弱小的两人。“让我投降？做梦去吧，你们两个可怜虫，你们就是一堆破铜炼铁。从来就只有一种人类，新人类？你们也配”身体被锁扣在转移台上少女恶毒的咒骂道。? 张建设看着那位老者觉得有些眼熟，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突然惊呼道：“我记得你，你是杨院士，意识转移的创造者之一，材料危机也是你宣布的”? 听到了这个称呼老者忽然瘫坐下来，背过身去像是不愿意再看张建设，然后无力的说：“这技术带来了一场灾难。”“何止是灾难，它就快吧人类毁灭了，我作为你的女儿真是一种耻辱”女孩狠狠地说道。? 吴江暂时抛开了对于材料危机的执念，将死死盯着苍老背影的传感器移开，然后杨了杨机械手臂上的铲斗道：“能不能好好说话小丫头片子，这可是你爹。我爹要是能赶上意识转移活到现在，我恨不得能把他供起来，你再这样我马上就把你拍成肉泥。”“怎么能是灾难，这发明让人类超越了生死，征服了火星，未来还有可能探索整个宇宙。”张建设疑问道。“如果这都能叫做失败，那别的技术简直就是狗屁不如了。”吴江道。“你这个可怜的大铁罐子懂什么呀。”女孩对着吴江嘲笑道。? 看着得意的女孩，吴江手里的铲斗不断掀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这是我女儿杨宁，她才四十多岁，被我宠坏了，你们别生气。”杨院士说道。“四十多岁？在我年轻那会都更年期了，现在基因工程已经可以让肉体也能永生了吗？”吴江惊讶的问道。“永生，永生，你们就知道永生”杨宁刚要继续，看着吴江伸过来的铲斗又咽了回去，然后威胁道“现在肉体最多也就活上三百岁。按照以前的算法，我现在还不到十八岁，不许欺负未成年人。”? 吴江被这小姑娘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忽然觉得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让他有些不适应。“联合政府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也看不下去了吗？”吴江激动的问道。“想不想知道站在你们对手的角度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死亡上百亿人的战争，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手在想什么！”? 杨院士长舒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站起身走到两人的面前，这一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两个金属怪兽，而是两个普通学生。? 杨院士说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是一项最伟大的技术，前两个世纪我们还沉静在科技飞速发展，地球不断建设的繁荣景象之中。就像你们说的未来永生的人类，可以去探索整个宇宙，可是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打个两个比方，最初的单细胞生物以及原始人如果获得了永生会发生什么？”“会活到现在，还会发生什么？”张建设说。“如果单细胞生物获得了永生，那么也就不会演化出后来的多细胞生物，也就不会出现人类。如果原始人获得了永生，那么人类的就连农耕文明都很难发展出来，如果所有人都永生了人类的未来会怎样？”“这不一样，我们然仍会学习，仍然会研究。”张建设激动的说。“这跟我当初想的一样。意识转移的技术很早就有人设想过，只不过我们把他实现了。大致上就是一层一层剖析人的脑细胞以及神经元，每解析一层就用模拟细胞模拟神经元，替换，直至将连接转移到模拟细胞之上。然后记录连接的数据继续解析，直至整个大脑都被模拟，存放于光脑之中。一开始我以为只要能新增模拟的细胞，大脑就是有活力的，人类只要学习就可以进步。而且知识可以在单独的个体上不断积累，很多以前无法解决的问题，说不定依靠时间的积累全都可以解决掉。”“现在不就是这个样子吗？科技飞速发展，我们连别的星球都征服了，如果不是肉体的阻挠十三亿公里外的泰坦上，人类也早已经开始立足了。”“其实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所有的学科都已经停滞不前了，几乎所有的科研人员似乎都发现了天花板。我们从来都不害怕问题，我们害怕的是没人能提出问题。”“解决完这些问题之后，我们就该去死了吗？这跟新人类有什么关系，跟材料危机有什么关系。”“新人类太多，太多了，只用了两个世纪，地球上仿佛新人类才是主流。年轻人喜欢冒险，有的人为了冒险竟然在二十岁就转移了意识，肉体人类一天天不可逆转的减少，这样下去肉体迟早会彻底不存在，人类再也不会有新鲜血液出现。材料危机只是想限制新人类的数量，让人们不再肆无忌惮的将意识虚拟化。”“新人类完全可以去到其他不适宜肉体生存的星球上，如果只携带光脑一艘飞船就可以运输上百万，等到到达以后再制造躯体，很快其他星球也能繁荣起来，这样不好吗？”“如果任由你们发展，未来肉体又如何制约的你们？”“为什么，我们也是人类，为什么要制约我们，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就在材料危机的前几年，我的肉体已经二百多岁，不得不把自己虚拟化。为了一些研究，我把自己所有的数据都记录了下来，结果发现无论几个月，几年过去，我被虚拟化的核心意识都没有任何改变。这...说明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我其实已经死了。虚拟化之后所有的记忆以及知识只不过是额外储存在光脑上，核心意识再也不会改变分毫。意味着世界在我眼前定格了，我的认知被锁死在那一刻，即使以后有新的基础理论提出，我也完全无法理解，更不用说有新的发现了。”? 杨院士挪动了几步，走向墙角的一张照片，那是当初意识转移发布会的留念，上面的杨院士正处在青壮年，眼角带着自豪，脸上笑的很灿烂。他抚摸着照片缓缓道：“还是老钱说的对呀，牛顿22岁就触摸到了万有引力定律，爱因斯坦26岁就发现相对论，图灵在24岁就提出了计算机的原理，人类的进步确实不需要一群老不死的怪物，人类进步需要的是年轻人。意识转移只能加快消化人类已有的知识，并不能成为人类全部的未来。以现在的人口基数，以及人们对永生的盲目崇拜，恐怕在等几十万年也等不到那样伟大的脑袋了。”“如果让你们新人类，肆意开发太阳系。如果在太阳系枯竭之前仍然没有突破技术壁垒，那时更可怕的战争最先毁灭的就是脆弱的肉体，稀少普通人再也没有丝毫挣扎的能力。到那时人类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突破，你们为了仅存的资源厮杀，为了永生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即使是最终的胜利者，也会在最后一块光脑熄灭之后和人类文明一起埋葬。”杨院士越说越激动，眼前似乎看到了死寂的太阳系，看到了最后一个死去的机械身体。“埋葬？还有谁能埋他，又有谁能去葬他”杨宁冷冷的说道。尖锐的女性声音，一下刺破苍老的沉闷，机械的死寂，接着像一根寒冷的冰刺猛地扎进张建设的大脑里。“不，不可能是这样”张建设大声叫喊着，他的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机械躯体胡乱摇晃，坚实的墙壁像纸糊一样，被他无意间撞出几个大洞。稍微安静了些，他指着转移台上杨宁争辩道：“一定是你转移的时候已经年老了，大脑本身就已经没有活性了，如果是这种年轻人，一定不会是这样。”? 杨院士看着张建设，眼神中的赞许像是在认可眼前这个机械提出的问题。他转身痛苦的说：“这就是这项技术最大的悲哀，把年轻人无限的可能，彻底抹杀了。你们的意识转移至少也有一个世纪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你们成熟了多少?”? 张建设沉默了，他活了三个世纪，回忆自己的时间感仍然停留在意识转移之前。小时候长大一岁就能感觉时间过的更快了，可是这种感觉转移之后再也没有过了。三个世纪了，萦绕在自己脑海的仍然是找工作，找对象，买房子。三个世纪了，心中最好的朋友仍然是几百年之前的朋友。三个世纪了，感觉最鲜活的仍然是当初的平凡世界。而这转移后的三个世纪仿佛是萦绕在意识海洋上的一层大雾，明明每处的雾气都一般多，可是不论自己寻到哪里雾气总是不在身边。一切就好像一场梦，沉醉其中的大梦，不断追寻却没有意义。? 良久之后张建设无力道“或许我们早就死了。”“死了也挺好，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死了。”吴江苦笑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要把女儿的意识转移，向我们投降”张建设问道。“当初材料危机之时不告诉你们，是想用软刀子慢慢减少新人类的数量。是我们太天真了，不明白无论什么样的刀子，割在身上都会一样的疼啊。”解开了躺在转移台上的杨宁以后，杨院士问道：“现在你们愿意接受两个想要瓦解你们的俘虏吗？”说罢向自己面前的两个机械巨人深深鞠躬，杨宁也没了之前的跳脱，同样非常严肃的深鞠一躬，无比郑重。“之所以现在才想要告诉我们，也是为了减少新人类的数量？甚至你们一方的新人类？或许.....我们的总部也知道吧，这场战争从始至终都是在自导自演，而我们只是两个被测试能否接受这个结果的小白鼠。”“如果将来能为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修一座纪念碑，就给我换上一块新的光脑，把我压在纪念碑下，让我在百年孤独中死去，这样或许能稍稍弥补我当初大规模推广意识转移所犯下的错误。”? ?张建设转动着根本就没有眼睛的黑色铁脑袋看向吴江，轻轻碰了他一下。? 良久吴江叹息道：“如果将来修建材料危机的纪念碑，我那姓丁的老婆，名字说不定能排在最前面啊。”“这场战争，终于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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