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童，醒醒。苏童，快醒醒……”“苏童，快起床了。布茨又把屎拉到我裙子上啦！”“苏童，苏童，今天再不把它身上的传感器弄好，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的布茨了！”布茨是前女友分手后留给苏童的一只短耳朵黑猫，有些调皮，总喜欢在家里搞点小破坏。比起时下流行的乖巧懂事的机器宠物，布茨着实让人操心。妻子文娜一点儿也不喜欢它。苏童极不情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起床。”“早上好，苏童。”智能管家的声音立即在屋子里响起，冷冰又僵硬。窗帘自动徐徐滑开，窗外蓝天白云，五彩金丝雀唱着清脆的歌儿追逐嬉戏。床尾自动拉开了一条缝，床上凌乱地被褥一下子被吸了进去，马上又整整齐齐地弹出来铺在了床上，整洁又柔和。“切换成自然模式。”苏童一把从衣柜的“穿衣助理”夺过衬衫，一边不耐烦地吩咐道。苏童不喜欢窗户外面的虚拟投影，就算再怎么逼真，也总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自然模式是智能管家最低级别的系统设置，除了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其他一切都需要主人亲自动手。“对不起，苏童，文娜今天已经设定了‘奴隶模式’。根据授权优先级别，暂不支持你的选择。除非文娜自动放弃第一优先权。”苏童摇了摇头，今天有重要的活动要出席，他还不想因为这种琐碎的事跟文娜发生争执。苏童把衬衫往床上一丢，蔫头蔫脑地走向卫生间。他不喜欢穿着衣服洗漱，他喜欢在洗漱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健硕的肌肉和乌黑的双臂，那样他才能每天早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童，你又多活了一天，好好享受生活吧。”卫生间的门感应到了苏童，里面的灯“唰”地一下子都亮了起来，新风系统散发出森林里新长的草木香味，“每天出恭，健康又轻松，欢迎您使用科斯克整体卫浴。”随即，一阵柔和的竖笛夹杂着潺潺流水一同奏响。苏童极不耐烦地走过去，坐在已经打开的马桶上，嘴一张，一只机械手臂把早已备好的牙刷伸了进去，另一只机械手臂则将一盆水送到了他面前。苏童耷拉着脑袋，假装自己是个襁褓里的婴儿，任由它们折腾。虽然苏童在工作中时刻都要跟大数据打交道，但在生活中，他却对这些智能化家具家电避而远之。只可惜，在这个家里苏童做不了主，因为妻子文娜是一个狂热的智能爱好者。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百分九十九的生活场所都被智能装备攻陷了，哪怕小到一个梳子，它也可以根据指令和预设的程序，十秒钟内梳好你任意想要的发型；哪怕是一盒泡面，它也可以自动调料加水，泡到你希望的劲道程度，然后喂到你嘴里。这一切甚至都不需要你一一去设置指令，华伟公司开发的智能管家，通过中央物联处理器，可以一键式把所有的智能家具整合在一起。你只需在智能管家的“自然模式”、“家长模式”、“保姆模式”、“奴隶模式”中任选其一即可。家里所有的智能家具都会自动开启相应的服务模式。一个白痴也能享受到帝王级别的服务。苏童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客餐厅是皇家宫廷模式，文娜已经在吃早餐了——一杯奶茶、一根红薯、一段煎鱼、几片烫水蔬菜、一小片全麦面包，还有几小粒干果和半只马卡龙，她的机器宠物米宝正在殷勤地给喂她进食，餐桌上空虚拟投影正播放着时尚潮牌类的新闻。文娜是个小有名气的时装设计师，她喜欢依赖一切智能的东西，除了衣服。十几年前，随着纳米技术的突破，普通人在服装上的开支越来越少。纳米材料的衣服可以自动调色、调温、变换图案、款式和清洗。许多年轻人一件卫衣、一条牛仔裤，一穿就是好几年。唯有时尚界是个例外，他们任然坚持使用最传统的布料和手工缝制。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彰显一个人的身份和个性。见到苏童，文娜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是我最新设计的海带裙，本来是要参加今天公司内部竞聘展示的。如果被选上了，说不定会成为网红爆款……”苏童赶紧双手把装有马卡龙的瓷碟毕恭毕敬递到文娜面前，“女王陛下请息怒，奴才这就去把布茨抓捕归案，打入天牢，永世不得出狱。”文娜还没有说话，机器宠物米宝胸前的红灯先闪了起来，“哔、哔、哔，谎话请注意，谎话请注意。男人说谎通常有以下几种情况：一、希望讨女孩子的欢心；二、希望……”“咯咯咯”，文娜一边笑一边接过马卡龙，“米宝都知道你在说谎。我知道你跟布茨感情很深，我也不是真的要把你赶尽杀绝，我只是要你把它的传感器修好，别再给我添麻烦而已。”“是，女王陛下宅心仁厚，小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好啦，别贫了，赶紧吃饭。你们今天不是有一个什么活动吗？”“是表彰大会。我们研发的‘大先生’获得了‘特殊科技进步奖’，今天市长要亲自给我们颁奖。”苏童得以洋洋地说道。“真的呀？有多少奖金？” 文娜一口把马卡龙咽了下去，两眼亮光。“奖金有多少还不知道。估计……估计够我们两个人去南极度个假吧。”餐桌的传送带送来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那是苏童预设的早餐。“老公，你最棒了。嗯……爱你么么哒！” 文娜嘟起小红嘴隔空送了个香吻。随即牵起米宝的小手，走出了感应门，“我去上班了。一会儿走之前一定要把布茨的传感器修好，听见了吗？”文娜一走出房门，所有的虚拟投影立刻消失了，房子里又恢复了原本清爽的样子，窗户上的通风门自动敞开，一股清风拂来，苏童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头顶蓝天白云脚踩青草地的幸福时光。“‘自然模式’已切换。”智能管家严格遵循授权优先设置房间模式，文娜一走，这屋子里自然就是苏童的权限最高了。餐桌上的传送带悄无声息地自动转了起来，把文娜用过的餐具一下子全都带进了墙里面，桌面上的虚拟投影自动调换成了苏童关注的“警界新闻”。“第三十五届智能应用论坛今天将在本市举行，全球八十七个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科技企业、业界精英将齐聚一堂，就智能应用进行交流学习。据悉，本市警察局在天网基础上研发的‘大先生’项目有望问鼎本届‘特殊科技进步奖’。‘大先生’是大数据应用的集大成者，它可以从一切智能设备中提取数据，模拟还原案发现场，让一切犯罪真相无处遁匿。真应了那句古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了‘大先生’，警察们就像在犯罪现场按上了一双眼睛。下面是本台记者对‘大先生’项目负责人李阅警司的独家专访。”“哟，小样儿，还弄得挺帅的嘛。”苏童撕了一块油条塞进嘴里。李阅比他大一岁，是“大先生”项目的负责人，一个特牛的大数据应用专家。苏童是“大先生”项目行动队的队长。十年前，市警局“大先生”项目刚一成立，他们俩就开始搭档合作了。虽然两人还没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但彼此也算是铁哥们了。这不，昨天苏童过生日，李阅还送了他一副全球最新款的核心智能手表，足足花了他四个月的薪水。“布茨，布茨”，苏童喝下最后一口豆浆，立马开始了“抓捕”行动。为了方便饲养，政府强制规定，每个活体宠物都必须佩戴“宠物伴侣”——一款可以记录宠物行踪，矫正宠物行为的小型设备。通过“宠物伴侣”和主人核心智能设备的连接，主人不仅随时都可以了解宠物的状态，还可以在部分地方设置干扰信息，规范宠物的活动。比如，文娜就通过智能管家，在卧室里专门设置了“宠物禁止入内”。布茨只要一靠近卧室的门，它身上佩戴的“宠物伴侣”就会接收到智能管家的指令，产生一种专门针对猫的小频率物理性跳动，迫使布茨远离卧室。可意外的是，前两天布茨的“宠物伴侣”传感器突然失灵了，未按智能管家的要求活动，接二连三地夜闯卧室。这不，昨天晚上布茨又“犯罪”了。苏童喊了几声都没有看到布茨的踪影，问道：“管家，报告布茨的位置。”“房间里没有发现布茨。”智能管家冰冷的声音马上响起。“朵拉，报告布茨的位置。”苏童对自己的个人核心智能手表下达指令——这是李阅昨天送给他的全球最新款的核心智能手表。“抱歉，系统不能识别。”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甜甜地响起。苏童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更新核心智能手表，“朵拉”当然还不能识别布茨是什么东西。正说着，他听到了两声猫叫，声音是从厨房窗户上的通风门钻进来的。不用看，凭借警察的本能，苏童也听得出来，其中一只猫就是他的布茨。布茨一定又在屋顶上和它的“小姐姐”打情骂俏。苏童摘下智能手表，手动拉开了厨房的窗户。他可不想被个人核心智能装备采集到这些危险动作，否则，保险公司又得提高他的保费了。苏童双手探出窗外，想抓住屋檐，又缩了回来，外面太多灰尘。他四处看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快递包装盒垫在手中，钳住屋檐的边缘，一个牵引向后大转体，苏童轻轻松松站上了屋顶。苏童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双臂弯举，做了经典的健美亮相动作，自夸道：“哟，小伙子，还不错哦。”两只粗壮的手臂明显比皮肤深几个色号，泛出乌黑的金属光泽。布茨果然在房顶，正和一只白绒绒的波斯猫追逐嬉戏。这年头，机器宠物大行其道，饲养活体宠物的人越来越少了，受智能管家的约束，两只猫在屋子外面相遇的几率比中六合彩高不了多少。苏童会心一笑，没有立即过去抓猫，而是点燃了一根香烟。难得找到这个没有任何摄像头和智能家具的地方，他怎么舍得浪费呢？《禁烟法》生效后，不管是民房还是公共区域，都不准抽烟了。政府只在每个社区的公园里划出了专门的抽烟点，十平米大小。烟往往还没有吸到鼻子里去，就被新风系统抽走了。烟抽完了，布茨还围着那只波斯猫的屁股转悠。苏童把烟头踩灭，说了句：“你也难得泡个‘小姐姐’，今天就给你放个假，你玩高兴啰。”然后，苏童左手抓住屋檐上跳进了生活阳台。“嘣——”苏童突然觉得头疼欲裂，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两眼一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二）“苏童，醒醒。苏童，快醒醒……”“苏童，快起床了。”模模糊糊的，苏童感到脑袋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扭打，想伸手去挠，四肢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一点点亮光在微微晃动，遥远得像隔着好几个星系。他想大叫，却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大口呼吸，却又像被溺在水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苏童，醒醒。苏童，快醒醒……”文娜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急促中带有一丝哭泣。苏童猛地伸手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挣出了水面，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醒来后的苏童坐一间洁白敞亮的房间里面，双手紧紧握住床沿，身上插满了各种数据线，一台监测仪器正显示出不同颜色的波频，一袋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道缓缓流进自己的身体。苏童想伸手去揉揉脑袋，才发现右手被铐在了床上。苏童使劲拉了几下，病床被拉得“嘎吱”作响，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苏童先生，治疗期间，请你保持平静。”病床上的智能系统实时响起。“这是哪里？为什么要对我实行拘禁，有批文吗？”“这里是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其他的我暂时还不知道，我还需要学习。”病床的声音机械又冰冷。“朵拉，马上联系同事周正。”“对不起，先生。你的通话要求被禁止了。”床边桌子上的智能手表回复道。“朵拉，播放最近的自动影像记录。我要看看都发生了些什么。”“对不起，先生。你的个人核心智能暂时被禁用。”苏童骂了一句脏话，盯着监测仪器上的摄像头，头疼欲裂，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被拘禁在医院里。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爬上了房顶，看见了布茨，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以他多年的从警经验，这种拘禁绝不是小事，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朵拉，现在是什么时间？这个总可以告诉我了吧。”“现在是北京时间9月17日11：15。”还好，中间只断片了两个多小时。他不能躺在这病房里坐以待毙，他了解警察办案的程序和效率，也了解现代案件的纠错率。随着智能大数据在警界的全面应用，案件的纠错率越来越小了。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就像千万只眼镜真实地记录着案发的每一秒每一帧。所以，警察第一时间的判断，基本上就是案件的最终走向。苏童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干过任何犯罪的事，他不应该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拘禁，可现在谁会相信他呢？从逻辑上来说，外面的警察一定掌握了什么有力的证据，要不然不会拘禁他这位高级别警察。生活的阅历告诉他，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把自己交给别人了。苏童自己就是一名高级警察，他还想早点把事情解决了，去参加晚上的“大先生”颁奖仪式呢。苏童一边飞快地思考，一边警惕地盯着病房的门，双手大拇指悄悄地弹出一根纤细的小针，五指瞬间伸长，柔软得像土里的蚯蚓，小针一拨，手铐“铛”地一声弹开了。苏童一个箭步，把病床上的被子盖在了摄像头上，脚下一钩，断了病床的电源线。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表，“咣当”扔进了垃圾桶。个人核心智能装备太容易被定位了，还是暂时不戴的好。医院的病房里是没有智能管家的，苏童双手在窗户上一扒，侧身挤了出去。这时，走廊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看来，这家医院的智能监控系统反应还挺快的嘛。没有一丝犹豫，苏童纵身一跃，从窗户上跳了出去。病房的楼层并不高，大概位于十五层楼左右。苏童右手一甩，手掌立刻从手腕处脱落，牢牢地吸附在了墙壁上，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右手腕断口处滑出，拽着他整个人像蜘蛛一般荡到了地面。苏童迅速收回机械右手，从一个路人头上抢过一顶鸭嘴帽，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医院的大门。他身后的警报声越来越响。苏童找了个天网摄像头拍不到的转角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更换了衣服的颜色和图案，把鸭舌帽调整成了戴口罩的渔夫帽，低着头匆匆走进了地铁通道。趁电梯中部没有摄像头监控时，苏童又把衣服调成了灰色中款风衣，渔夫帽变成了牛仔帽。他快步追上前面的一个长发姑娘，拉下口罩，从内咬紧两腮使自己的脸看起来显得更小，压低嗓子柔声说道：“小姐，你好。我的智能设备突然出了点故障，能帮我传个信息吗？”长发姑娘一愣，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借着说话的机会，苏童把头稍稍靠在姑娘的身后，使前面的摄像头拍不到自己的脸，“对方账号是ZLC7880820，就说，猫在老地方等鱼，快要饿死了，阿玛莉洽洽。”顾不得姑娘诧异的目光，苏童快步消失在了人群里。没有个人核心智能装备，不能进行任何消费支付，地铁坐不了，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也休想搭乘。苏童脚上的自动行驶轮倒是可以用，但地面上的密密麻麻的天网，很容易就会被警察追踪到。苏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了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苏童悄悄地绕到男孩子身后，迅速把男孩子的衣服和帽子调成自己的样子。乘坐地铁的人很多，那男孩子一时间竟没有察觉。苏童又迅速把自己的衣服和帽子调成了男孩子原来的装扮模样，低着头再原路走出了地铁站。地面上警灯闪烁，有几个机器人警察正在转角处采集天网数据，身上的步话机断断续续响起几声指令。这些机器人警察主要是负责巡逻，肥胖的身子像一个垃圾桶踩在独轮车上。为了防止智能系统出错伤及无辜，这类巡逻机器人警察都没有佩戴武器，平时主要做些指挥交通、警示提醒和制止小朋友违规的杂事。真要是遇上了匪徒，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拦截。几个同类的机器人警察可以迅速变身，组装成一个坚硬的罩子，将匪徒囚禁在里面，临时强行中断匪徒进一步行凶，等待真正的警察前来接手。所以，苏童他们私下里都称这类巡逻机器人警察为“笨蛋”。那几个“笨蛋”肩上绿灯闪烁，显然已经收到了下一步的指令，齐步朝地铁口走来，它们胸前显示屏上正播放着头戴渔夫帽的苏童头像。“警告，警告，此人危险，请大家远离。”苏童知道，接下来，这些“笨蛋”将会逐一排查周边所有的天网摄像头。虽然有些慢，但他就像一颗掉进了水里的石子，遁着涟漪终有可能被查到。?（三）江城码头上人头攒动，异常热闹。上了年纪的老人仍喜欢来码头聚会，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放响广场舞曲；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大口喝酒吃烧烤；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因为这里没有天网，也没有任何智能设备。这些老人倒不是要在这里非法聚会，筹划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而是他们不习惯被智能设备环绕，不习惯被一堆机械设备监视。最主要的是，这些老人不习惯自己被边缘化的冷漠和遗忘，只有在这码头上，他们才能找回热血澎湃的青春岁月，他们放肆地唱歌跳舞，他们大声地划拳讲段子，不受任何智能设备的侵扰。“跳下去呀，江里有的是鱼。”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地在苏童身后响起。此刻，苏童头上戴的是一顶蓝色瓜皮小帽，身穿深灰色夹克，黑色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他手杵一根拐杖，狙楼着背眺望江水，就算是文娜站在跟前，她也绝对认不出。苏童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时候能找到自己的只有周鱼了。“可它们都不是我要找的那条鱼。”“你还是这么贫嘴。”“你还是这么漂亮。”迎着苏童炙热的目光，周鱼眼圈微红，问道：“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到这里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别忘了，你是已婚人士。”苏童心里像被人狠狠犁了一锄，愈发地愧疚，“你还好吗？”“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社交网络失联，个人信息被被屏蔽，看来我们的苏大猫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周鱼一脸的戏谑。“你还好吗？”苏童又上前了一步。“苏大猫，别再惺惺作态了，十年前你怎么不来问我。赶紧说正经事，我很忙的。”苏童身子一颤，像被电击过一般，但很快又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样子，说道：“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被拘禁了。我找你来，是想要几套匿名核心智能设备。”周鱼马上递过一个纸袋，说道：“给。三套够不够？”苏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鱼猜到了他的来意，及时送来的这几套匿名个人智能设备又能让苏童暂时活在阳光下了。可苏童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就像已经被人扒光了底裤，还放肆地扭动屁股，浑不自知。“你都猜到啦？”“苏大猫，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周鱼把纸袋往苏童怀里一推，红着眼圈跑开了。周鱼没有跑两步又停了下来，“你再多等几分钟，我哥应该也快到了。”看着周鱼消失的背影，苏童又是一阵难过。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的双臂也不会被切除了；如果他的手臂完好，跟苏童结婚应该是周鱼，而不是文娜。人生就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你永远都无法知道剧情何时反转。“嘿，我警告你，别吃着碗里还惦记着锅里。”不知何时，一个粗犷的胖子出现在了苏童的背后。“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苏童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就好。”胖子一拳擂在苏童肩上，调侃道：“你是不是又在哪里惹了风流债？警局的内网已经在通缉你了。”苏童从胖子脸上摘下眼镜，戴在自己脸上。一道红色的通缉令赫然张贴在正中央。“苏童，男，38岁，一米七八，江城人，涉嫌一起谋杀案，于2049年9月17日11：17从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逃。嫌疑人毕业于公安大学，曾是一名高级警察，具有很强的反侦探能力，极度危险。现全城通缉，请各出城交通管理部门做好排查工作。如果嫌疑人拘捕，可以就地正法。”“谋杀案？”苏童摘下眼镜，吃惊地望着周正。周正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同样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苏童。“死胖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杀人犯都这么说。”“我……”苏童举起拳头，又轻轻地放下，他实在没心情跟周正瞎掰，问道：“什么谋杀案？被害人是谁？内网怎么没有详细通报？”周正摇了摇头，他也一脸的茫然。“你是‘大先生’的首席技术官，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周正说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李Sir的授权，我们都不能使用‘大先生’还原案情。”“那就联系李阅。”苏童从周正的智能眼镜上调出了李阅的头像，点了下去。讯息立刻被联通，虚拟光幕在苏童面前一下子跳了出来。李阅正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排队。“李队，你还有闲心吃饭？快叫‘大先生’帮我还原真相，我是无辜的。”屏幕那头的李阅一见是苏童，立马正色道：“苏童，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快回来自首吧。小王，马上锁定周正的位置，犯罪嫌疑人苏童正在使用周正的个人核心智能装备。”“锁定周正（我）的位置？”屏幕那头一个女孩子和周正同时惊诧地喊道。要知道，周正可是‘大先生’项目的首席技术官，国内最顶尖的网络高手。锁定周正的个人核心智能装备位置，这个任务似乎很艰巨。“李队，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是无辜的。”苏童急忙解释道。“无辜？苏童，你也是一名警察，畏罪潜逃是无辜的反应吗？”苏童被问得一愣，半天才张口问道：“你口口说我杀了人，我究竟杀了谁？”“文娜。你杀了你妻子文娜！”“啪”，一个惊雷在苏童脑子里炸响，紧接着像有一道光鞭狠狠地抽在他的灵魂上。那一刻，苏童的心跳仿佛都漏跳了半拍，耳朵里“嗡嗡”乱响。“苏童，快走。这儿被暴露了，马上会有‘笨蛋’赶过来逮捕你。”周正的眼镜投影出一块虚拟键盘，他飞速地输入了一长串字符。“走吧。”周正一把搀起苏童，快步走向人群。远处，几个‘笨蛋’拉响了警报，正从公路上滑向码头。码头上高低起伏，经常被水淹没，很久都没有巡逻机器人警察来过了。码头广场上跳舞的老人全都停下了舞步，好奇地跟在巡逻机器人警察身后，不停地指指点点。“站住，举起手来！配合从宽，抗拒从严。”三个巡逻机器人警察围着一个垃圾桶冷冰冰地说道。“哈哈哈……”老人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三个巡逻机器人警察却对哄笑充耳不闻，仍一丝不苟地执行逮捕程序，它们围着垃圾桶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外面，老人们围着三个巡逻机器人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都争先恐后的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这荒诞的一幕。“你被逮捕了。”一个巡逻机器人警察从垃圾桶里拉出了一把破旧的雨伞。“为您遮风挡雨的，除了父母，还有我们地堂牌雨伞。”破雨伞虽然被人遗弃了，但它的智能感应系统还是完好无损的。“哈哈哈……真是个大笨蛋！”老人们都笑了起来。?（四）“你真的没有杀人？”周正一边驾驶着共享太阳能汽车，一边从反光镜里偷瞄着后排座上的苏童。共享太阳能汽车的驾驶室很小，周正挤在里面肚腩都快溢到副驾驶位去了。苏童没有说话。自从听了李阅的话，他就一直都没有吭声，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任由周正折腾。“你该不是又没有管住自己的老二，在外面胡搞，被文娜知道了，就……”“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苏童左手一把勒住周正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叫道。车子在公路上画了大大的“S”，歪歪扭扭停在了路边。周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你想勒死我啊？你要是管得住你的老二，我妹妹也不会今天这般痛苦了。”“我没有杀文娜。”这次苏童没有争辩，声音低不可闻。“我刚才用匿名账户入侵过文娜的个人核心智能设备，还有你们家的智能管家系统，但都没有成功。我周正入侵不了的私人账户，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警察的天网系统保护起来了。”“文娜的公司呢？”苏童仍心存幻想。“文娜今天没有去上班。”周正瞄了苏童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看看这个，从你们车库的监控后台窃取的信息。”一道巴掌大的虚拟光幕出现在了苏童眼前。光幕中，文娜站在电梯门口和机器宠物米宝有说有笑，自动泊车系统把车开到了文娜的面前。米宝为文娜打开了副驾驶车门，伺候文娜坐上了车，又快步钻进了驾驶室。车子刚要启动，又停了下来，文娜匆匆忙忙从车上走了下来，回到了电梯里面。时间定格在了2049年9月17日8：27。“8：27，你在哪里？”周正冷不丁地问。“家里。”苏童想都没有想回答道。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摘下手表去屋顶抓布茨的时间是8：25。如果没有推算错的话，文娜回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屋顶抽烟。“文娜回来干什么？”“我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在家里吗？”“我……我躲在屋顶抽烟。”苏童使劲晃了晃脑袋，他还是想不起从屋顶下来之后的事。“能想办法侵入到我家里的其他智能设备吗？”周正瞥了苏童一眼。苏童忽然感觉到周正的眼神里隐藏着一种明悟，像极了十字架上耶稣的眼神，满眼的怜悯和宽恕。苏童刚要张嘴，虚拟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白色墙壁，一动不动，时间却在十倍快进。苏童知道，那是他家电梯里面的影像。8：00到8：53，电梯里只出现过文娜和米宝。8：53，两个巡逻机器人警察出现在了电梯口。8：59，一动不动的苏童被两个巡逻机器人警察抬进了电梯。苏童突然明白了周正的眼神。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出入他们家的电梯，文娜如果不是自杀，凶手就只能是苏童自己了。“我没有。”那一瞬间，苏童觉得这三个字真他妈的苍白无力。“证据。苏警官，你也是警察，证据呢？”智能手表是新换的，已经被禁用了。屋顶上没有天网，也没有任何智能家具设备。苏童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找‘大先生’。”苏童说得斩钉截铁。“大先生”是江城警局耗费巨资研发出来的智能破案系统，它可以收集一切智能设备的后台数据，再从多角度去还原案发现场，是大数据应用的集大成者。“大先生”的研发首先是基于智能家具、智能设备和天网的普及。任何家庭、办公场所和室内都有各种各样的家具家电，大到一张沙发，小到一把雨伞，这些家具家电为了更好地服务人类，都需要及时的收集天气、温度、光亮和使用者的爱好等外部情况，并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更完美地执行智能管家的指令。这些家具家电的数据收集系统，全都是由微型声音、影像和传感设备组成。一旦有人踏入，这些家具家电就会悄无声息地展开数据采集工作。智能系统更是覆盖了个人核心处理器、车辆驾驶、宠物饲养等所有移动型设备，随时收集信息，再通过中央处理器自动做出各种行动指令。当然，无处不在的天网是“大先生”最好的室外数据提供者。三者大数据一整合，哪怕是江城的一只蚊子，“大先生”也能立即还原出它何时何地叮过何人的什么部位。“大先生”就是将案发现场所有智能设备的后台数据归集起来，再一比一建立起现场的三维模型，将声音、光影全部还原出来，让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大先生’需要李Sir的授权，才能采集数据和还原现场。”周正再次提醒道。为了保护普通民众的隐私权，江城警局从一开始就严格设定了“大先生”的使用权限和程序。“我去找他。”回想起刚才李阅在虚拟视频中的神情，苏童有些犹豫。这不仅仅是为了尽快洗脱自己的罪行，也是找出杀害文娜真凶最快捷有效的办法，他必须得冒险一试。“你去找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正瞪大了眼睛。“闯警局嘛。我试试看啰。”苏童咧嘴一笑，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五）江城警局。李阅正在警局新闻厅接受媒体的采访，他知道这些媒体应该是听闻了晚上的颁奖仪式，提前来挖掘深度新闻的。作为“大先生”项目负责人，李阅讲解得非常专业，一遍又一遍反复地介绍“大先生”的工作原理和研发趣事。“李警司，请问‘大先生’采集智能家具和设备的后台数据，需要经过这些生产厂家的同意吗？如果需要，你们警方是否专门设有协调部门？如果不需要，你们又是如何收集到这些大数据的呢？”一个记者礼貌地举手问道。“《江城晚报》的这位记者问得很好。我们的‘大先生’采集智能家具，以及其他智能设备的后台数据是不需要经过生产厂家的同意。”李阅看了看下面交头接耳的媒体人，两手向下压了压，等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几十年前，美国曾经发生过一起恐怖袭击，但某移动通讯设备公司拒绝授权警方开启犯罪嫌疑人智能设备的后台数据，从而导致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但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必须以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为出发点。所以，我们的‘大先生’可以不经过生产厂家的同意，直接采集后台数据。在技术上，我们已经完全攻克了这道难关。打个比方，警察办案的时候，需要敲门经房东同意后才能入内吗？不，不需要，我们只要有搜查令就可以了。”李阅的话音刚落，下方几乎所有的记者都把手举了起来。一名女记者干脆不等李阅点名，就直接站起来，大声问道：“如果不经厂家同意就能采集到后台的大数据，那么警方又如何保证民众的个人隐私呢？”媒体席上的手都齐刷刷地放了下来，看来，大家都想提这个问题。李阅喝了一大口水，杯子上方的茶水马上又恢复了原有的量和浓度，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们警察是保护民众利益的最后一道防线，民众的隐私当然也一并受到保护。我们不仅从级别上规定了什么样的案件才能使用‘大先生’，而且从程序上严格了‘大先生’使用的审批流程。所以，这位记者提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大厅里，一个头戴鸭舌帽脸上挂着口罩的男记者悄悄地向前挪了几步，似乎想靠近主席台。新闻厅的后面，一个女记者的声音在响起：“李警司，你好。我是《原始人》杂志社记者周鱼。请问李警司，警局内部是如何保证‘大先生’数据真实性的？或者说，如果‘大先生’采集的大数据不是真实的，那么警方又如何保证破案的正确性？”口罩男记者听见周鱼的问话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大厅后面望去，在两台摄像机旁边找到了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周鱼。李阅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想了想才抓起茶杯，回答道：“如果我说，任意一个室内都有不少于十件的智能家具家电。不知道有没有人对这个数字有异议？”下方的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沙发、窗帘、餐桌、电视、空调、新风系统、椅子、钢笔、垃圾桶、门……”李阅说一个名词蜷一根手指，十根手指蜷完后，继续说道：“饮水机、玩具、饰品……我们周围有太多太多的智能家具家电了，这还不包括我们自身佩戴的个人核心智能设备，也不包括无处不在的天网系统。这些个体智能设备都可以从一个侧面记录案发情况，距离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时间不同，大数据记录下的画面和声音就不一样。这些画面和声音既要关联一致，又要满足距离、视角、光线、时间等细微的差异。请问，这么多大数据如何造得了假呢？”“《瞎子摸象》这个寓言故事相信大家都读过。盲人为什么不能准确地描述出大象的样子？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摸的只是大象身体的一个部位。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告诉他们手里摸的是大象哪个部位，盲人们的答案是不是就变了。哦，我摸的大象耳朵像一把扇子。我摸的大象尾巴像一根棍子。我摸的大象肚子像一面墙。”“我们‘大先生’也是同样的原理。客厅里发生了入室凶杀，沙发可以记录人的背影和体重，茶几可以记录人的肚子和下巴，电视可以记录人的声音，垃圾桶可以记录人的腿……沙发、茶几、电视、垃圾桶，这些智能家具家电就是一个一个独立的盲人。通过的大数据，‘大先生’能还原出它们的距离和相对位置，再把它们的信息综合起来，盲人也能摸出大象来。”周鱼还想再问下去，却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看样子，媒体记者们都被李阅专业解释给征服了。口罩男记者趁乱一个箭步跃上了主席台，手顶着李阅的腰，低声呵道：“不许动。把‘大先生’请出来。”李阅一愣，刚要转头，又听见身旁的口罩男记者沙哑地说道：“我身上绑着炸弹，你要是不听招呼，这屋里所有的人都得死。”“你要干什么？”关键时刻，李阅表现出了一个高级警司应有的镇定。“把‘大先生’请出来还原一个案发现场。”李阅松了一口气，这不算是一个太过分的要求。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当，真可谓是送上门来的功勋。“大家请安静一下。百闻不如一见，下面我就和工作人员把‘大先生’请出来，为大家还原一个案发现场，相信能够解决朋友们更多的疑问。”姜还是老的辣，不得不佩服李阅的应变能力。新闻厅的媒体人又一阵鼓掌叫好，只有周鱼呆呆地盯着李阅身边那个头戴棒头帽，面戴黑口罩的男子。是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出他的眼睛。“时间？”李阅低声问道。“2049年9月17日。”“今天？”李阅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各位媒体朋友，即将还原的是一起就发生在今天的案件。”李阅一边说着一边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幅虚拟投影瞬间出现在了新闻厅的上空。一个古风打扮的老先生，身着长衫，一手持木简，一手捋着山羊胡，严肃地说道：“风动？还是心动？这是给永恒的话题。”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大先生”的形象是这么一个古板的教书老夫子，所有媒体人都争先恐后地把闪光灯对准了“他”。“大先生”手一摆，忽然绽放出一个憨厚的微笑：“不管是风动，还是心动。只要有动静，没有我大先生找不出真相的。时间？”“2049年9月17日8：20。”口罩男记者抢先答道。“地点？”“江城市东岸区望春路183号绿湾花园4栋1单元14号。”李阅猛地一转身，盯着口罩男记者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说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警局，原来是你。”口罩男记者没有理他，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三维光幕。光幕上的“大先生”化为星星光点，变幻出了一个家用餐厅。象牙白的长餐桌上花团锦簇，鎏金桌边雕龙刻凤，瓷器上的黄金装饰富丽堂皇，柔美活泼的彩色手绘花朵充分体现了典型的洛可可风格，色泽丰盈饱满的宝蓝色釉彩镶嵌着一颗颗的蓝宝石，水晶灯下米勒的《拾穗者》散发出明亮的光泽。“请授权。”“大先生”的声音响起。口罩男记者用力往前顶了顶李阅的腰，李阅无可奈何地将右手大拇指在戒指上扫过。“叮”，三维投影微微晃动，一个身着宝蓝色旗袍的女人慵懒地坐在餐桌上，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杯，正歪着头吃早餐。“文娜……”眼泪一下子模糊了口罩男记者的视线。这时，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男子剑眉星目，宽肩细腰，甚是俊朗。但他的两只手臂却是乌黑发亮，泛起点点金属光泽。“机械手臂？”不少记者惊呼出口。随着科技的发展，智能义肢不仅让残疾人具备了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还额外赋予了他们更多超凡的能力，尤其是在力量、灵敏度和耐力等方面。“苏童”，周鱼轻咬红唇怜爱地叫了出来。三维虚拟投影中，旗袍女子见到机械手臂男子，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是我最新设计的裙子，本来是要参加今天公司的内部竞聘展示的。如果被选上了，说不定会成为网红爆款……”机械手臂男子赶紧双手把装有马卡龙的瓷碟毕恭毕敬递到旗袍女子面前，说道：“女王陛下请息怒，奴才这就去把布茨抓捕归案，打入天牢，永世不得出狱。”旗袍女子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机器人胸前先闪了红灯，“哔、哔、哔，谎话请注意，谎话请注意。男人说谎通常有以下几种情况：一、希望讨那孩子的欢心；二、希望……”“咯咯咯”，旗袍女子一边笑一边接过马卡龙，“米宝都知道你在说谎。我知道你跟布茨感情很深，我也不是真的要把你赶尽杀绝，我只是要你把它的传感器修好，别再给我添麻烦而已。”“是，女王陛下宅心仁厚，小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够啦！”旗袍女子突然动怒，打翻了白瓷茶杯，指着机械手臂男子杏目圆瞪，“以身相许？都十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不能忘记，是不是？”“亲爱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机械手臂男子连忙解释，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却激怒了旗袍女子。“不是这样的。”口罩男记者看着三维投影不住地摇头。“你就是。十年前的事情你还在怨我，怨我趁你手臂不能行动的时候以身相许，是不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还想着我表妹周鱼对不对？好，我今天就和你实话说了吧，当年我是在你水里下了药，让你欲火浑身，情难自控，我再以身相许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旗袍女子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冲到机械手臂男子面前扬起头，得意地说道。机械手臂男子陌生地看着旗袍女子，像不认识似的，好半天才回不过神来。“文娜，这不是真的。你就是想气我，对不对？”“信不信随便你。”旗袍女子一把推开机械手臂男子，缓缓说道：“表妹从小什么都压着我。长得比我漂亮，学习成绩比我好，也就罢了。凭什么所有人送她的礼物都要比送我的好？凭什么我自己的父母都偏爱她多些？凭什么爷爷奶奶把全部遗产都留给了她？一个地震的孤儿罢了，亲生的都不是，凭什么？前二十几年，我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后来，我实在气不过就把她的男人抢了。哈哈哈，我要让她后半生都活在我的阴影里。”泪水在周鱼眼眶里直打转。以前，她一直怨苏童移情别恋，怨苏童是种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怨表姐明知道苏童是自己的未婚夫还要横刀夺爱。原来，这都是文娜是在报复自己。机械手臂男子惊讶地望着旗袍女子，眼神是那么的陌生，他一把掐住旗袍女子的脖子，咆哮道：“文娜，你个疯子。你毁了周鱼，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大家。要死就一起死！”旗袍女子试图掰开男子的机械手臂，但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的瞳孔开始惊慌，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双脚不停地抽搐……“啊！”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当案发现场毫无遮掩地在眼前被还原的时候，大厅里的媒体人都还是被震撼到了。一方面，震撼于案情的突然；另一方面，震撼于“大先生”还原的生动和细致，连案发时人物的面部表情都一览无余，三维影像跟真人拍摄一摸一样。“不是这样的！”主席台上，李阅身边的口罩男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这段影像是假的，‘大先生’出错了。”‘大先生’案情还原有误。这绝对是个劲爆的头条新闻，所有的闪光灯一齐对准口罩男闪个不停。口罩男一手顶在李阅背后，一手撤下口罩，露出俊朗的面颊，说道：“我叫苏童，就案件里的那个男人。‘大先生’后半段是假的，我没有杀人。”“苏童，你也曾是‘大先生’行动队的队长，‘大先生’有没有出过错，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枉我还拿你当兄弟，敬你是条汉子，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了吗？”李阅说道。苏童一愣，看了看李阅，又看了看人群里的周鱼。“大先生”项目十年来破获了上百起重大案件，所有嫌疑犯都是苏童带队抓捕的，他还从未听说过“大先生”出错。“大先生”还原的三维虚拟影像里，文娜说的事情极可能是真的。难道真的是自己杀人后选择性失忆了？苏童目光变得有些游离漂浮。李阅趁机跑了出去，大声叫嚷道：“嫌疑人在新闻厅，行动队，快、快、快。”一个个矫健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苏童还愣愣地站在主席台上。“苏童，快跑。我相信你没有杀人。”周鱼泪流满面地喊道。苏童没有动。“阿玛莉洽洽。”透过闪烁的灯光，苏童看见了周鱼的眼睛，着急、关心、爱恋又心疼。外面断断续续传来步话机的声音，“二号狙击手就位……五号狙击手就位……”“都不许动。”苏童一把拉开衣服，露出一圈闪烁着红灯的炸弹，“李阅，你们要是敢开枪，老子就让这一屋子的人都陪葬。”苏童扔了几个烟雾弹，朝最近的几个记者喊道：“你、你、你，都过来。”新闻厅里瞬间烟雾弥漫，不少女记者惊慌地尖叫起来。“一号狙击位失去目标。”“二号狙击位失去目标。”“三号狙击位失去目标。”“四号狙击位发现目标，目标周围人质太多，不能瞄准，请求放弃。”……人群慢慢地走出了新闻厅，走向警局外的广场。荷枪实弹的警察手持警盾远远地围在人群四周，警局外面的道路上迅速设起了关隘。“苏童，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李阅的声音在喇叭里响起。“笛——”一辆重型卡车突然冲进了警局。“苏童，带着人质上车。”苏童耳朵上的匿名智能处理器突然响起了周正的声音。“上车，上车。”在苏童的胁迫下，十来个人质陆续地爬上了卡车。“狙击手，击毙卡车司机。”“报告，卡车是无人驾驶。”“网络组，入侵卡车的智能系统，务必把卡车截下来。”“报告，我们无法突破卡车智能系统的防火墙。”“笛——”卡车载着一车人质冲出了警局，撞得关隘上的铁栏杆横飞。“卡车将在前方三十米上桥，桥下有轻轨经过，跳下去。”“把这套智能设备丢到江里，换下一套。”“前方五十米轻轨将经过多层立交桥，跳下去，有辆黄色的轿车会来接你。”“过了隧道下车，跳过去，上对面匝道的蓝色面包车。”“下车，附着在隧道洞顶，听我指令。跳！”“胖子，你悠着点儿，真当我是蜘蛛侠啊？”“呵，你对自己的机械手臂有点自信好不好，那可是全球最棒的义肢。一出盘旋隧道就跳下车，下方第三层桥的匝道上有人在等你。”在周正的帮助下，苏童利用机械手臂特殊的性能，很快甩掉了警察。“报告，卡车上人质安全，没有嫌疑人。”“报告，找到嫌疑人智能设备，但已经被遗弃了。”“报告，天网系统找不到嫌疑人。”??（六）“小鱼”，苏童有些意外，没想到等自己的竟然是周鱼。“上车吧。”周鱼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苏童摸了摸鼻子，只好打开了后排坐的车门。周鱼全程采用手动驾驶，一句话也不说，空气放佛凝固了。“小鱼，你听我说，我……”苏童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说呀，我听着呢？”“我……”话到了嘴边，苏童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车子在蛛网似的立交桥上来回地穿梭，两旁的霓虹灯飞速地后退，他们像是淹没在了密密匝匝的星空里。车子拐进一座隧道，周鱼反手又递给苏童三个耳麦，说道：“下车。换上新的耳麦，快回家去，我哥在等你。”苏童有些迟疑，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信。”周鱼停下了车，微微一笑。“真的？”“我哥找到了你说的猫。”“布茨？”“那只白波斯猫。”“阿玛莉洽洽”。周鱼一提速，车子又钻进了桥梁织成的蛛网里。对呀，“大先生”是不会出错的，但它提取的大数据却有可能出错。只要能找到自己不在场的证据，那么“大先生”还原的案情就成了空中楼阁。苏童心头一喜，吹起来了口哨。但他随即想起了文娜的死，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既然自己没有杀文娜，那是谁杀了文娜？谁在陷害自己？这个人不仅对自己很熟悉，而且还是一个精通大数据的网络高手，连就连“大先生”都被他骗过了。苏童看了一眼匿名智能设备上的地图，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望春路只隔了两条街。苏童将脚后跟在地上轻轻嗑了三下，一排小巧的轮子立即从鞋底冒了出来。苏童换了种口罩的颜色，把帽沿调长，将身子微微前倾，自动行驶轮徐徐滑上了非机动车道。此时正值下班高峰，大街上行人如织，非机动车道几乎占了大半个马路，自动行驶轮成了人们解决最后一公里的主要交通工具。“向北五十米，在红绿灯路口右转，橘黄色的车停在路边。”苏童随着周正的指引，绕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胖乎乎的周正在橘黄色的车盯着虚拟投影，十指不时地敲打虚拟键盘。“什么情况？”“你看看就知道了。”周正一边说，一边播放了一条虚拟视频。视频里的画面有些颠簸，时上时下，时左时右，像有人拿着摄像机边奔跑边摄影。伴随着“喵喵”的猫叫声，一排排水管从眼前掠过，又陡然沿着一颗大树上了屋顶。苏童知道，这就是从那只白绒绒的波斯猫身上获取的影像。远处“喵喵”的叫声越来越悠扬，画面突然停止两秒钟，一个猛冲跳上了屋顶，然后，苏童看见了一只短耳朵黑猫正翘起屁股在墙上蹭它自己的脸。“布茨！”苏童惊喜地叫了起来。“胖子，你怎么找到波斯猫的？”“还能怎么找？自从中午听你说了你在房顶抓猫，不在案发现场。我通过宠物管理所，找到了你家附近所有白色波斯猫的饲养条码，再远程入侵到它们的‘宠物伴侣’，发现只有这只猫在你说的那个时间点去过你们小区。从一只猫的‘宠物伴侣’里截取一份视频资料，对我来说还不是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来。”“胖子，你可真行啊？”“少拍马屁，方圆十公里总共也就三只白色波斯猫。快看这里。”周正暂停了视频。一片青色的琉璃瓦屋顶上，一个男子正赤裸着上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手里香烟袅袅。那男子双臂乌黑发亮，正是苏童。时间是2049年9月17日8：33。“从香烟的燃烧长度可以推算出，此时我至少已经在楼顶三分钟了。”周正白了他一眼，继续播放视频。视频里短耳朵黑猫一会儿亲昵地亲吻镜头，嘴上的胡须清晰可见，一会又跳跃着跑开，引得镜头紧追不舍。它们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不停地追逐嬉戏，镜头不时扫到苏童赤裸上身抽烟的样子。时间持续到了2049年9月17日8：40。“往回、往回，快。”苏童突然激动得大叫起来。周正手指慢慢地往回滑动视频。“停！”画面定格处还是一片青色的屋顶，只是原来苏童站立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时间是2049年9月17日8：41。“把左下角放大。”放大的画面中，一只乌黑的手正紧紧抓住房檐。那是苏童正从屋顶上下到生活阳台的一瞬间。“往前……往前……”随着画面的缓缓移动，一只短耳朵黑猫出现在了苏童消失的位置，短耳朵黑猫在屋檐上嗅了嗅，随后把头埋了下去。突然，短耳朵黑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全身毛炸开，尾巴翘得老高，弓起身子跑开了。视频抖动，跟随着短耳朵黑猫一起跃过一片又一片的青瓦。时间是2049年9月17日8：42。“找到布茨！”苏童和周正异口同声说道。是的，布茨一定是看到苏童突然被人袭击，才受到惊吓逃跑的。只要找到布茨，就能从布茨的“宠物伴侣”中找到凶手的影像。?（七）找到布茨，比找到白色波斯猫要难多了。布茨身上的“宠物伴侣”传感器失灵了，接收不到信号，只能采用最原始的人工搜索。苏童小区里布满了警察，不是那种巡逻机器人“笨蛋”，而是荷枪实弹的真警察。附近的居民把小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胖子周正留在了车上，负责将波斯猫身上的视频资料远程传输给警察局，作为不在场的证据正式申诉苏童无罪。同时，他也给周鱼传了一份。这可是“大先生”专题新闻的劲爆素材，绝对是头版头条。对致力于反对过度智能化的《原始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题材了。苏童在小区门口徘徊了好几次，都看见警察在逐个扫描进出人员的瞳孔。每个人的瞳孔构造都是独一无二的，苏童再怎么自负，也不可能硬闯进去。“你小子狗屎运旺啊！那只波斯猫又找你家布茨偷情去了。”耳麦里传来周正戏谑的声音。“什么地方？”“老地方啰。”苏童心里一喜，绕到小区北侧，见四处无人，在手腕上轻轻一按，两只手掌“咻”的一声如离弦之箭抓住了屋檐，他双脚一点地，用细如发丝的黑线把自己吊了上去。苏童猫着腰，脚踩青瓦，一路小跑着向前。“喵——”果然，毛茸茸的白波斯猫和短耳黑猫布茨又在屋顶“约会”。“布茨。”苏童鼻子一热，蹲下身子。短耳朵黑猫见了苏童，亲昵地跑了过来，嗅了嗅苏童的脸，在他裤腿上蹭了又蹭，“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布茨，谢谢你。”苏童抚摸着这只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老猫。一边摘下它身上的“宠物伴侣”，一边说道：“布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砰。”一颗子弹突然打在不远的青瓦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溅起一道火花。两只猫吓了一大跳，弓起身子射了出去，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不远的房檐下。苏童向后一滚，躲在屋脊后面，看见两名行动队里的警察正在朝他射击。“不许动，举起手来。”一人呵道。“报告，在房顶发现犯罪嫌疑人苏童。”另一人对着步话机说道。苏童想，先让他们抓了也没关系，反正周正已经把从波斯猫身上截取的影像传给了警局，他很快就能无罪释放。苏童慢慢地举起了双手，从青瓦上站了起来。“我是无辜的。大力、江涛相信我。”行动队的两名警察见状都松了一口气，苏童毕竟曾经是行动队的队长，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就地正法。嫌疑人极度危险，就地正法”步话机突然传来李阅的声音。行动队的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都很诧异。按照规定，犯罪嫌疑人已经举手投降，嫌疑人身上没有攻击性武器，也没有人质正受到伤害，是不可以开枪的，更不要说就地正法了。“嫌疑人机械手臂是极度危险的武器，就地正法！”李阅的命令非常急促。两名警察半信半疑地重新把枪口对准了苏童，一步步走了过去。“我有不在场的证据，已经……”“砰。”一颗子弹突然从斜后方射来，击中了苏童的肩膀。苏童身子微晃，顾不得回头去看是谁开的枪，一个前滚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接踵而至的子弹。苏童把从布茨身上取下来的‘宠物伴侣’一把捏碎，取出数据存储卡，按进了耳麦装置。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如同离弦之箭射进了对面的屋顶，身子荡了出去。“胖子，把8：42的视频截出来，快！”又一串子弹在苏童身边穿过。苏童一着地，几个纵步跑到了几个“笨蛋”中间，一脚踢了出去。“袭警！”一个“笨蛋”终于反应过来了。其他几个“笨蛋”按照程序飞速地变形，几秒钟就组装成了一个坚硬的罩子，把苏童罩在里面。“我投降，我投降。”苏童高高举起两只手，长吐了一口气。巡逻型机器人警察组装的这种罩子，不仅只是把犯罪嫌疑人囚禁在里面。为了防止被囚禁的犯罪嫌疑人继续使用射击性武器伤害他人，这种罩子的防弹性能极强。这种罩子既然能保护外面的人不被子弹伤害，当然，它也可以保护里面的人不被外面的子弹伤害。苏童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接下来，就交给局里面吧。几分钟过后，防护罩缓缓分解开来。几名行动队的警察一见到苏童，双脚一跺，行了个礼，其中一人说道：“接上级命令，苏童无罪释放。对不起了，苏警官。”“凶手找到了吗？方便告诉我是谁吗？”突然，苏童看到两名警察正押着李阅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但他有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八）“苏童、苏童，汪局找你。”不知何时，周正站在了小区门口。虚拟屏幕里，江城市公安局汪局长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苏童。“汪局长好！”苏童肩背一挺，行了个礼。“苏警官，我代表市公安局正式给你道歉。并请你节哀顺便。”视频里的汪局长朝苏童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继续说道：“苏警官，第三十五届智能应用论坛今天在我市举行，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科技企业、业界精英，都极其关注‘大先生’项目的相关事件，希望你大局为重。回家找到一个手表型个人智能核心处理设备的网购包装盒，带回警局。未经允许，严禁将有关案件的任何信息上传到网上。”“是。”苏童回答道。“手表型个人智能核心处理设备的网购包装盒？”周正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汪局长的话，一脸的狐疑。“是昨天李阅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苏童答道。“有什么问题吗？”苏童摇了摇头，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李阅杀人的动机，更不明白李阅是如何让‘大先生’做伪证的。很快，苏童就在屋顶找到了网购包装盒。那是他早晨上屋顶抓猫的时候，嫌屋顶脏，顺手垫在屋檐上的。苏童回到市警局的时候，江城已经变成了灯的世界。把网购包装盒交给鉴证组后，苏童就一直坐在走廊上等待汪局长的召唤。这时，匿名耳麦系统收到了一条周鱼的信息，苏童一接通就看到了《原始人》名为《劲爆！负责人伪造大数据，‘大先生’造假陷害好人。这个世界还有真相可言吗？》的新闻，阅读点击量已经超过千万次。“……江城市警局耗费巨资研发的智能型侦探‘大先生’，原本是希望借助天网、智能家具家电和个人核心设备，采集大数据，模拟还原犯罪现场，帮助警察破案。没想到，这样一个造福于民的智能系统却被该项目负责人李阅多次滥用获取暴利。据悉，李阅这次被捕纯属意外。2049年9月15日，‘大先生’项目负责人李阅为‘大先生’行动队队长苏童网购了一款手表型个人智能核心处理设备作生日礼物。收到网购礼品后，李阅随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直至9月16日下午下班。9月16日晚，李阅偶然获悉网购行业正在试行推广快递大数据采集包装，解决快递行业包裹丢失和破损的责任划分问题。李阅这才发现，他所网购的快递包装盒正是使用了最新的大数据简易采集装置，可以持续三天自动跟踪采集附近的影像和语音信息。9月16日，李阅在办公室里曾多次与外界联系非法业务，相关数据在不知不觉中被网购的包装盒采集到了。9月17日一大早，李阅利用自己专业知识和特殊身份，屏蔽了天眼系统，潜伏到苏童家里，准备盗回网购包装盒，却被回家取东西的文娜（苏童妻子）撞见，遂失手杀人。李阅杀人后，在找网购包装盒的过程中，再次犯罪打昏了苏童。案发后，李阅并未离开，而是利用专业技术和特殊身份，抹除了苏童家所有智能设备里的数据记录，并立即利用‘大先生’编制虚构情节，反向投影到苏童的智能设备，诬陷是苏童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幸亏当天苏童家猫身上的‘宠物伴侣’发生了故障，与家庭智能管家系统断开了联系，相关大数据才没有被抹除，最终成为了本案的关键证据。智能时代，大数据就是一把双刃剑，使用得好利国利民，使用不好就会成为滋生犯罪的新沃土……“阿玛莉洽洽”，不知何时，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周鱼站在了走廊尽头，她面带微笑朝苏童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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