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人鱼一起私奔·十日谈内容简介：外星远征时代，权贵三代男主角爱上了自己非法创造的、出身底层的美人鱼，男主角的家族为保他前途，要对美人鱼赶尽杀绝，男主角带着美人鱼一路私奔向传说中高度自由而文明的公海。

他们只有10天时间。

路上，美人鱼的基因编程不断产生副作用综合征，这使得这段私奔旅程不仅十分危急，而且意外、波折重重……

事实上，私奔之旅的每个段落都在隐喻现实爱情里相应的幼稚、意外、困境和难题。经历过、跨越过的爱恋才能永恒。凌晨3点的M星，冰原大陆上一片寥廓荒芜，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不远处的冰山和极光交相辉映，这原本是M星上最宁静恢弘的所在。此刻冰原上的人却对此无暇欣赏。一艘悬浮艇闪电般划过，艇内，F家族的继承人Duncan守护着急救水箱里的美人鱼May，他们正在逃往M星公海，为了爱情、悔恨和自由。现在他们的悬浮艇刚好满载能源，距离公海还有最后1天的路程。地下工场的雇佣军紧随其后，也将在1天后赶上他们。Duncan的父母仍然沉浸在爱子背弃家庭出逃的巨大悲伤和焦虑中。他们至今十分不解Duncan为什么罔顾名誉前途去跟一个已经化身变成了“鱼”的底层姑娘私奔。他们给了地下工场的老板Ken一笔丰厚的酬劳，让他协助把May找回来秘密“处理掉”。同时这也是公关和掩口费。Duncan曾经在地下工场非法参与手术的事，创作“人鱼”、爱上了自己的“人鱼”、还带着她私奔的事，将随着May的死亡永远被掩盖。Ken经营地下工场多年，有的是躲开警方、政府和媒体狗仔的法子。事实上，即使没有Ken的介入，虚弱的May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抵达公海。1天之后，就是结局与决战的时刻。每个人都在等待命运降临……?初见——?Duncan和May生来就不是一类人。Duncan是M星球首富家族的小王子，May来自矿工组成的M星底层。但他们相遇的机缘也如同宿命一般。?以新能源为目标的远征世纪以来，开拓者在M星这样矿产丰富的星球聚集，至今已经繁衍数代。尽管矿产能够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财富，但“开拓n代”们总会沉浸在流浪者的悲观主义中。只要矿产枯竭，他们就会面临归属危机。预计和推演这种命运的悲剧，并且顶住悲伤和恐惧，去思考如何应对困局，成为了上流阶层的使命，与此相关的种种技术：星际探索、新能源探索与提炼、矿产储量的预测与动态监测、空间站设计与运营、甚至防止驻地抢夺、迁徙暴乱和星际海盗的新型军事技术，都是大学里最热门的专业，每个上流家族继承者的必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在这样的高压背景下，却有另外的学科悄然越过使命感，吸引着更多上流阶层的目光。来自祖辈源地“地球”的幻梦。?有“基因艺术”美称的定向基因编程在M星悄悄流行起来——当一些生物学家把地球古神话或者幻想故事里的经典角色真正在人体上实现，包括外形和功能，上流社会的热钱很快涌入，原本用于炫技的手术变成一门生意，用以满足订购者的浪漫构想和寄怀。?由于“基因艺术”对于这时的人类来说实在是一种资源浪费，而且安全性尚未稳定，它在M星也一直被判定不合法。只有老滑头Kenstain的地下工场成功维持下来，并且还在秘密扩展规模。这让“基因艺术”在浪漫构想之上又多了一重黑暗瑰丽的刺激感，变得越发昂贵。对于Duncan圈子里的富家子，这有点类似不可触碰又会让人感到极大抚慰、依赖和向往的毒品。跟家里那些古玩字画不一样，活生生的从地球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人，仿佛让他们与故土之间建立了一条真实的纽带。?当F家族的公爵夫妇发现儿子Duncan居然选修了生物基因工程，并且拥有地下工场“艺术”展览的入场券，当即怒不可遏地训斥他。“你应该明白我们当前的处境，不是简单地听完就算了，你要刻骨铭心，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整个M星，表面繁荣的生活都是建立在危墙之上，新的矿源开发和M星矿产的监测和守卫，不容出现一点疏漏，必须是一条完美的、有备无患的链条，也不容出现一点懈怠，它应该像你的身体器官一样不停运转，你的全部心思都应该放在这上面！我们家族的财富和地位，是你爷爷冒着……”“是爷爷冒着生命危险，以一敌百、击退星际海盗换回来的，我没有理由不拼尽全力去捍卫它，或者用它来进行没有意义的挥霍！”母亲的这套说辞，Duncan已经听了无数次，并且烂熟于心。他不是没感到一丝惭愧，可是父母的高压态度又让他忍不住想顶嘴，“我不是没把你们要求的有备无患、日夜运转的链条学好！既然能看到我还学了基因工程，为什么你们没，没看到你们给我报名的学科我已经all-A，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Duncan接着说，“Lykan伯父也有过一件艺术品，叫做飞天，灵感是地球古国敦煌的沙漠壁画。为了保护他的作品不被流言滋扰，他还带着她离开了……”“这是谣传！Lykan家族早就宣布他是急病去世的。”?那天，Duncan气急败坏地从家里离开，到地下工场的实验室去看他一个月前的手术“作品”，美人鱼。手术的受试者就是May。Duncan把想象中美人鱼的特征一一划分罗列，将相关的基因用载体导入May体内，设计精细到鱼尾鳞片的排列和梦幻的渐变色。?May的“蜕变”过程即将完成，她静静地躺在孵化仓里，像一尊逼真的雕像。Duncan有点小错愕。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自己手术对象的容貌，因为此前他完全没指望过地下工场里那些来自第三阶层的受试者可以有多么好看。然而May的脸原来是那样地娇小精致。Duncan凝视着沉睡中的May出了神。?不知是什么驱使，他忍不住缓缓俯下身去，极小心地轻轻地吻了一下May的嘴唇，May正好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极诧异地看着他。?仿佛有什么在Duncan心中静默又激烈地、绚烂的烟火般地盛放开来。?变身美人鱼的May展现出一种惊世骇俗的美——她可以在水中用鳃呼吸，也保留着呼吸空气的肺；双腿蜕变成了美丽的鱼尾，背上有一双翅膀一样的鱼鳍，她的鱼尾、羽翼和发丝都会在暗夜中发出浅蓝色的幽光。每当她在水中缓缓游动，就如同一朵硕大的绽放着的蓝莲花，或是翻飞的蝴蝶……?这似乎也标志着Duncan手术的成功。未满20岁的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美丽生物，一件生动的艺术品，幼年时期想象过、向往过无数次的神奇故事《小美人鱼》，那个经典故事的女主角真的从他手里诞生，还比任何古董绘本上的画像都要美。?May在水族箱里习惯着水中的呼吸和游动，Duncan心中荡漾着她的鱼尾划过的水痕。他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情感。然后想起地下工场的伙伴们跟他讲过Lykan伯父与“飞天”的爱情故事。过去他总是将信将疑地开玩笑，一个人和一件艺术品之间能发生什么？更何况，最熟悉Lykan的人明明就是他。现在他相信了。?彼时，“飞天”从孵化仓内经过长达30天的“蜕变”后，悬浮空中，肌肉能力如常，心跳呼吸正常，一切生理指标正常，Lykan看着苏醒过来的“飞天”，为她顺利生还并且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而欣喜若狂。他专门为“飞天”筹办了一场地下敦煌文化秀，一手一脚地设计会场的舞美视效，“飞天”的仙女服饰也是他亲手制作的。Duncan记得，那场文化秀的最后一幕，“飞天”带着Lykan腾空奔向舞台背景上的“明月”，他们彼此凝望甜笑，“飞天”把玉指伸向Lykan，Lykan轻捧着她的手指轻吻她的指尖。他们的姿态像是那幅名叫《创世纪》的古董油画，但那意境又更像古中国传说里的《长生殿》。谁说得清楚呢？反正Duncan也无缘亲眼目睹。那个场面被一位“狗仔”画下来兜售，看到时Duncan已经找不到他的Lykan伯父了。但总之，现在他相信那幅画记录的一切，以及Lykan与“飞天”的爱情。?他觉得自己也爱上了他的美人鱼。?私奔——?May很快成为地下工场最受关注的“展品”。不仅因为那些仍有余钱余力伤春悲秋的M星人骨子里对地球古童话的情怀以及她出众的外表，基因突变带来一个意外惊喜——她拥有了自己的独特歌声。就像是数百年前已经灭绝的海洋生物“鲸”的鲸咏。那歌声的频率不在常人可听范围内，但可以被看见。稍加练习之后，May就可以把人耳可听的旋律“翻译”成她的“鲸咏”，指挥和训练鱼群的游动。只要她吟唱起来，成群成群、大片大片的、色彩斑斓的鱼儿便重重环绕在她身边，组成摇曳的硕大的花瓣，为她添上一双新的“翅膀”。恢弘的游鱼之翼，面积比她还大数十倍，像斗牛舞者的裙摆，极地上空的极光，渲染着神秘美丽的氛围，又体现着力量和节奏感，传递着一种蓬勃的脉动。?吟咏时的May，更加像真正的美人鱼了，既与水族融为一体又正因这种跨界的交融而格外突出，从而更加让Duncan着迷。她真像水中女神。Duncan凝望着水族馆中的May，心中升腾起对于美和生命力的崇拜，震撼与甜蜜中附着了小小的虚荣和自豪感。?F家族不会放任Duncan沉迷于“毒品”般的“艺术”，不能放任他越发频繁地出入地下工场，更不能放任Duncan对May这样一个第三阶层的“变异”孤女产生感情。?M星鄙视链划分了三个阶层，第一阶层便是F家族这样的星战功臣和巨富，只占全M星的大约0.5%，第二阶层是受第一阶层雇佣的技术专家或是学校里的学究，大致相当于从前地球社会的中产，第三阶层则是主要由矿工组成的平民，低学历低收入且终日疲惫。而“基因艺术”兴起后，地下工场的受试者们开始成为地位最低的“新第四阶层”，在受试者接受手术“蜕变”后，就被抹上了终身无法消除的阶层痕迹，有的人甚至可能部分失去原来的劳动能力，不再适应原本的劳动模式，比如像May这样失去双腿，比如有的人双手变成《剪刀手》中的剪刀，这时他们最好的选择只能是依靠他们的买主，成为一个宠物或是附庸。他们的血液或皮肤会泛起荧光，这是手术导入新基因序列的标记，同时也是被刻进基因里区分“贵贱”的耻辱柱。?F公爵夫妇通常都克己节制，不直接表现出对第二三阶层的低视，以示自己的贵族素养，同时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民众的拥戴。但现在他们无法忽视儿子沉溺于与第四阶层往来一事，只好在事情不至于影响儿子前途之前，虚伪精致地以一种苦口婆心的、出于社会责任感的姿态出手干预。他们一面呼吁更多的第一阶层注意自己的危机和责任，不要再沉迷于不人道的“基因游戏”，并且还提出要建立帮扶第四阶层重回正轨的公益机构；另一边悄悄地花大价钱贿赂地下工场工作人员，让他们上下打点周到，对Duncan的事集体噤声。这样做一举好几得，首先是不让外界怀疑Duncan会违拗家族参与“基因工程”其中，同时让他们得到更好的口碑；而对于Duncan，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确实不忍心公然与自己的父母家族作对，必然会开始回头收敛，尽管这对于他会有些纠结痛苦。?他们甚至为Duncan谈好了门当户对的婚事，与H家族的次女July。并开始了订婚晚宴的筹备。?那段时间，一切诚如F夫妇所料，Duncan确实没再去地下工场看May，但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了。他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说话，也不大干别的。直到订婚仪式前两周的凌晨。大家都在熟睡的时刻，Duncan辗转难眠，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想到要悄悄窜进地下工场去看看May。不管她懂不懂，是不是相信，他想至少要告诉她，自己是爱她的，这不会因为任何的阻挠而改变，等父母松懈些了，他一定不会抛下她不管。然后Duncan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F公爵夫妇为了永绝后患，从未放弃杀死美人鱼的计划。只不过他们不能直接让美人鱼消失，这样太过出格明显，Duncan会怨恨，外界和媒体会追踪联想。订婚礼在即，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他们在设计一种完美谋杀计划。他们等待Duncan适应美人鱼从他的生活中退出，把她放下，对她淡忘，以及杀手老Mike的档期。老Mike曾效劳Duncan的爷爷，类似于将军的死士亲卫，擅长把谋杀伪造成自杀的手法，退役后也跟F家族彼此亲厚，联络密切。如果要完美谋杀，最好的方法是慢性毒药，F夫妇认为没必要为一条鱼投入如此的时间资源，老Mike要速战速决。这巧合地让Duncan正好赶上。老Mike想赶紧下杀手，Duncan奋身搏斗，挡在美人鱼前面。老Mike把Duncan先打晕，再解决美人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然而这时又有另一个意外阻止了他。美人鱼的第一个基因修改并发症发作了。当老Mike把美人鱼扯出水面，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户一角覆上美人鱼的手臂，她的手臂开始冒出泡沫，变轻变薄，变得透明，然后在空气中飘散。这是“雪人症”。老Mike惊呆了，一时停下手来，Duncan匆忙护着May，开悬浮艇逃走了。?Duncan眼疾手快，把May塞进锁水衣，移到滤光帘的阴影中。只要让May在阳光下暴露多一会儿，她就会在这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他刚开始学习怎样爱一个人，他刚爱上了May，他就见证了她的生命因为他而变得如此脆弱，他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罪恶感，并且越来越强烈。?也许当时那一刻，Duncan还没有反应得那么快，无法真正理清楚自己的情绪，但他已经决定要带May离开了。他无法再去心安理得地完成与另一个女孩的订婚礼，在这样伤害了一个女孩之后，却一个人轻轻巧巧地抽离，过上家里安排的安稳日子。或许是“雪人症”的爆发和May娇小脆弱的姿态，激发了Duncan潜意识里的保护欲以及一些“除暴安良”的同情心。又或许是由于青春期的叛逆。“棒打鸳鸯”永远不可能成功，爱情里的障碍都是助力，热恋中的人们总是越受打击越是靠近。?等F公爵夫妇发现Duncan离家出走，他已经驾驶着家里速度最快的悬浮艇，带着May在前往公海的路上走了两天。?临行前，Duncan只跟July交待了一下，July表示理解和支持他的行动，并愿意帮忙善后订婚礼的事。他们本来就是校友，两个人之间除了没有爱情之外都很好说话。?第一个私奔的夜晚，Duncan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倚在悬浮艇的窗边看着月光。他对于公海开始有了一些矛盾的想法，既神往又多少有些怀疑。“星际公海”在地下工场的常客那里，一直是自由的象征，那里连M星当局也无权干涉，有武器屏障，还有充沛的水、营养和资源。只不过那里和居民区之间被成片成片的荒漠阻隔，并没有人真的去过那里。或者说并没有过去了公海又回到居民区的人。那么，公海是真的存在吗？谁又能证明呢？如果公海其实并不存在，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Duncan看向养护舱里的May，她已经在熟睡了，漂亮的鱼尾偶尔闪烁流光，背上柔软的鱼翼覆盖着身体，娇小的脸庞灿若玫瑰。他吻了吻May的额头，想起在孵化仓里初次被她惊艳的夜晚，以及一路走来，他忽然发现她一直都是安静的。甚至在她“吟咏”的时候，她只是在翻译人们能直接听见的音乐，他所能听见的也并不是她本身发出的声音。她都在想些什么？她的内心也如同她的外表一样平静吗？还是也曾经在我们听不到的时候起过波澜？Duncan忽然感觉心脏有一点儿刺痛。因为他想知道May心里的痛楚与快乐。他确定她是会说话的。但只有在“雪人症”发作的那一刻，May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惊慌痛苦的光，然后她看着消散而去的手臂轻轻哽咽了一声“啊…”。当他把她搂在锁水风衣里，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呆滞了两秒，然后双眼湿润了，点头说了声“好”。到现在为止，她也只说过这样的两句话。他开始想，May的内心怎样看待他。他把她变成了美人鱼，并没有事先问过她的意愿，虽然她是签了合同拿了钱去做受试者的，也许这笔钱让她能够应急，但如今她的变化和她受的伤害，都回不去了。如果他事先就想过询问她的意愿，事先就想到手术的不成熟和往后诸多的祸事，事先就想去感受她的感受。也许他不会执着于美人鱼的手术，也许他就有别的方式帮助她。?屏障——?此后一路，Duncan都深陷在自责当中。悬浮艇开启了隐身功能、反跟踪扫描、以及保持最高速和尽可能安静隐秘的自驾模式，Duncan只没日没夜地研究雪人症的解决方法，不断为May进行各种检测和治疗实验，然后记录整理、收集资料、计划新一轮的实验。?一切自然并无起色。Duncan只能通过细胞实验了解到如何把May保护起来而已。她的后半生仍然是再也不能见阳光。Duncan精细地检验出了May的皮肤能够适应的光谱区间、温度区间、湿度区间以及能够承受光照的时间、多久会出现伤痕、多大的时间区间内受了伤的皮肤仍可愈合恢复，然后是从皮肤到肌肉、骨骼、血液以及其他不同的组织。他研究清楚了能够滋养May特有细胞的营养元素，甚至不同器官组织细胞之间的细微差别。但这种滋养对雪人症毫无影响。他了解得越多，事实上越感到愧疚、悔恨和无助。?疾驰的悬浮艇在Duncan与外界一切可以触及的支援之间，无情地竖起一道屏障。Duncan开始不清楚那意味着保护还是拒绝。他和May之间也有着很多的屏障，“雪人症”不过是其中的一重。May那种惯性的沉默也是一重。他难以舍弃的家世是一重。May进入悬浮艇以后，就只能住在水族养护舱里，养护舱的玻璃幕墙又是一重。尽管那很美，May入驻以后，养护舱就像一座精巧剔透的水晶棺。?当Duncan意识到May的雪人症药石无灵。他跳入水中，紧紧地抱住May，让自己的泪水不至于被看出来。他长长地深深地亲吻May，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变成一条和她一样的鱼。直到窒息的感觉袭来，他意识到真挚、热烈和疯狂在“屏障”面前也毫无作用。?能源危机——?监控仪器报警了！Duncan的悬浮艇与地下工场的侦察机互相识别，Ken出动了一队雇佣兵，距离追上他们还有7天的时间。?Duncan本来还在庆幸他们距离公海的路程没剩几天了。监控仪器再次报警，悬浮艇的能源即将耗尽。?路途比Duncan想象中更远，途中养护舱的运转维护，艇内各项医疗监测设备的使用，都需要大量能耗。而越靠近公海，天色就越暗，暗夜的时间也越久，悬浮艇的再生能源设备也因此无法大量转化太阳能。?Duncan下意识地想致电家里的能源站点送来支援。转瞬又反应过来放下通讯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袭上心头。?在很小的时候，F公爵夫妇就开始要求Duncan背下遍布整个M星的能源网络，包括站点的详细方位、管辖归属、能源运输的路线和运营情况，每周要注意有没有站点版图的更新。这是能源世家和首富大族后人的基本修养。他明明很清楚，可以从哪里很快很轻松地得到能源，此刻却一点也不敢发出请求。?他不想叫一旁的May看不起他。他纠结了很久，怎样的选择会让May更看不起他。是狡黠地伪装成另一个身份，让家族企业里能源站点的工人送上支援，然后继续逃跑的旅程；还是放弃向家中求援，坦然地向后面的追兵们束手就擒。他扶着养护舱的玻璃墙，把一切告诉了May，May并无提议。他于是选择坚定立场，放弃求援，慷慨就义。?这不理智，他这样选择后也暗暗怨恨自己。但自从走上这条私奔的道路，自从亲眼目睹了May的雪人症，自从意识到自己父母却是谋杀自己爱人的凶手，或者自从他爱上May，或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Duncan认为自己的态度比理智更重要。?Duncan艇内的能源危机逐渐也被雇佣兵们的追击艇运算出来。他们内部把这视为胜利的预兆而短暂地雀跃。至于Duncan为什么没有求援，雇佣兵们是无感的，没有暗暗敬佩，也没有暗暗不解。这对于Duncan是一场轰烈的战事，但对于雇佣兵们，这只不过加速了他们获得酬劳的进程。它只是Duncan对May一个人的表演。Duncan已经想好了，雇佣兵们追上他们后，大概是不敢伤害他的，而他们会怎么对待May则很难说。如果他们要伤害May，他会按照他们伤害May的方式伤害自己，以示坚决。他舍不得自己的生命和从前的生活。这种想法随着监控仪上指示能源耗尽的红色曲线在他心中悄悄蔓延，并且像紧张的心脏一样越发蓬勃地跳动起来。但他使劲扑灭掉这种想法。看着May的时候，Duncan更喜欢那个勇敢坚决的自己。?悬浮艇的引擎就快停止运转了，这之后他们就会开始逐渐减速。Duncan靠着养护舱旁边的窗子，这样他能够紧挨着May，又能够看到窗外夜景。他真的是个罗曼蒂克的孩子，在心怀恐惧的情况下，却在回想童年时爷爷讲来哄他的爱情故事。说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还生活在地球上，做建筑师的时候参与过东京塔的修护，然后爱上过一个日本女孩子。也不记得这两人最后为什么没能在一起，但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后来很爱听一个日本混血歌星为东京塔唱的歌：?GuLuGuLu　待遇未会如首富 GuLuGuLu　别排除病患疾苦 GuLuGuLu　命运未靠谁吩咐 由上走　由下走　不要搀扶 人人忙乱转动　埋头原地转动 无从容纳理想和冲动 别被迷惑作弄　思想动作失控 志气断送在城中如能随遇转动　如孩童在转动 难成才但至少能起动 你有的青春　都即管推进 安心挥霍　开心放纵 伤心很多种　不急于心痛 天空海阔　珍惜放纵?Duncan安静地把歌儿唱给May，这个时刻，他实在很思念只在幼时见过一眼的东京塔。在这个时代，在他们的星球，到处都是能源矿产的工业基地，东京塔这样的建筑，和粤语、旗袍，和爱情故事一样，都是稀罕之物了。?化鱼——?雇佣兵们还没追到，新的变故又开始出现。生物监测仪发出预警，May的各项健康指标数据从出逃开始，一直在以一种稳定而微量的速率悄然下降，现在到达了某种临界值。或许是连日来的变故让May承受了太多刺激，或许是副作用综合征的潜伏期很不巧地刚刚过去。May开始感受到由浅入深、越来越频繁的头痛，然后开始忘记事情。?有这么两次，May从午睡后醒来，忽然不认得Duncan。她吓得大叫，蜷缩在养护舱的边角，大声呼唤着，质问为什么她会在一艘悬浮飞艇上。Duncan坚定而柔和地看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地哄了好一阵子，May才渐渐恢复了清醒，并停止抽泣。?May的这种情况叫做“化鱼”。Duncan在设计手术时，他的团队曾提及一种副作用假想，受试者的体细胞受到外界刺激后，朝鱼类特性产生越来越多微妙的同化，尤其是记忆储存量的下滑，他们把相关症状命名为“化鱼”，基于一句古老浪漫的戏剧台词，“鱼的记忆只有7秒”。此外，他们推测，术后本应适应水陆两栖呼吸方式的受试者可能会越来越倾向于水下呼吸，因而当水源或湿度不足时会有缺氧现象，这种缺氧现象严重时也会加重记忆和认知能力的衰退。还有人推测，在躯体重伤、重病、或是精神受强烈刺激后“化鱼”病变会迅速明朗化。?本来“化鱼”的情况不过是极小概率事件，Duncan从来都不以为然。极小概率事件却偏偏在这个他们最孤立无援，最需要片刻喘息与安宁的时刻发生了。Duncan为此越发焦虑。太平的日子总会越发地安定而无趣，动荡的日子却总是容不得一丝侥幸。选择了动荡的人们只会越发糟糕，意想不到的麻烦总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接踵而至，连连爆发。两种选择的天渊之别似乎只系于一线之间，没有区间和过渡。父母的反对和追杀、地下工场的雇佣兵、悬浮艇能源耗尽、雪人症、化鱼症……一个赛一个杀得他猝不及防。而神秘的公海至今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更令Duncan难以承受的是，他还没有从May那里感受过多少爱的回应，May就要开始遗忘他以及他为她做出的各种牺牲。Duncan觉得这种种牺牲在这个时代这个星球上与众不同的浪漫主义意味值得May去深深咀嚼，即便他们要被迫分开，他也希望May能对此有深刻的感受。可是她就要忘记了。May的记忆存储从最新的记忆开始流失，而旧时的记忆相对稳固。也因为这样，当May开始一天天地淡忘眼前人，她开始越来越多地呼唤一个叫做Rio的名字。?后来Duncan知道，那是May原本的爱人。也是May心甘情愿签约成为地下工场受试者的原因。?前任——?对于一个出身于M星第三阶层的孤女，美貌不会是她的财富。矿工阶层总是忧心饱暖，有更多的气力多干活，才会在鄙视链中更占优势。即便是发现了May的美貌的人，并不会更珍视或善待她。她是个地位低下的女孩子，又没有可以依靠和求助的人，轻浮地调戏她或是假装不小心占她便宜，都不会惹什么麻烦。他们反而更乐于欺负她，让她陷入有求于人的境地。在May 15岁生日以前，她身边都围绕着既觊觎她的美丽又对她无比吝啬的人。May跌伤了腿，主动送她回家的男同学会在半路上停下车，让她接受他的拥吻才肯继续。为May驱散流氓的巡警，一旦瞥见她的脸和玲珑的曲线，总是忍不住借机去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或者在她的腰上轻轻捏一把。不美好的经历让她保持着安静和孤独，并且试图遮掩自己的本来面目。?15岁生日那天，May的世界里出现了一线亮光。从来不怎么与她交谈的Rio，害羞地送给她一束花。Rio只是她的新同学，与她相识不久，却是这世界上惟一记住了她生日的人。他能够真心地欣赏May的美好，赞美她和鲜艳的玫瑰一样好看，但他完全没有无礼的举动，眼神既羞涩又清澈，与她说话时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动了玫瑰的花瓣。对于May而言，这就足够难忘了。?May逐渐见识到，Rio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优秀和独特，并且发自内心地敬佩他。在他们19岁时，精英教育资源锐减，第三阶层的学生几乎不被允许进入大学。但Rio坚持要求继续念书，并且用十分优秀的成绩申请到了在学校里旁听的席位。这已经是学校的法外开恩。他不会获得学位，不能参加学生社团，也不会获得优质财团的工作推荐。这样的求学可能只是耗费掉他七年的工龄，但是Rio仍然顶住压力坚持下来了。?直到Rio进入毕业季，他才终于对即将要面对的人生产生恐惧和困惑。?即便他为了学业耗费7年心血，并且始终保持优秀。只要他没能把第一阶层的应届生远远地甩开一大截，他在求职时仍然不会有任何优势。M星的中高端工作往往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与任职者的家族资源关系千丝万缕。没有人会在这种利益相关的问题上考虑形而上的问题，比如他过去身世经历如何感人。即便他只是与第一阶层的同学们同等优秀，即便他已经在成绩的上位圈，如果没有家世支持又没有异于常人的独特优势，他终究是要回到矿工流水线上去，在整个后半生都埋首于庸碌和黑暗。?在这时候，Rio也没有像常人一样去为自己的负面情绪肆意宣泄。他偶尔会去浏览那种自虐网站，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悔恨并且感受到自己对May的珍惜和留恋。当他想去给自己买包烟，又马上会想到那是太奢侈和浪费的开销，他把兼职和少量的学业奖金都给了May作为家用。他是那么自律的人。在与May相处的时候，他一切如常，保持着温柔和微笑，从没有对May发过脾气，或者倾诉自己的苦处等待May的安慰。他仍然带着一种清新明朗的气质，在May的生活中胜任一个照顾者的角色，对May嘘寒问暖，分担她的家务。也就是晚安拥抱或者平日闲聊时偶尔的晃神，让May察觉到了他努力压抑的苦楚。?当May打听到缴纳一笔巨款给“中间人”，便可以为Rio买到一个第二阶层的身份，让他就此摆脱矿工的宿命。May毫不犹豫地决定交易。她和Rio都不会有积蓄拿得出这笔钱，她便悄悄地走进了地下工场的“招募点”……?签约提款后的晚上，May没有回家，她跑到童年时常常流连的一棵老树旁边，软绵绵地躺在树下的雪地上，让月光透过老树的枯枝照着她。她知道地下工场受试者的命运，她可能面临死亡、残疾、以及永远不可消除的病痛和歧视，她将永远地离开她深爱的Rio的世界，她为此深深不舍，可是当她想到Rio从此可以享有他应得的人生，心中又充满了欢喜。她看着月亮，流着眼泪微笑着，心里说Rio真像这月光呀……?事实上，May对Duncan并不是没有深刻的情感，只不过她对Duncan的闯入感到陌生。她自卑迟疑。在她看来，自己和平日里买菜时在鱼贩摊子的竹筐里躺着的小鱼也没什么区别。她偶尔会看到有一两条鱼从框里跳出来试图跳到水里，但只不过是从竹筐里跳到同样没什么水的地面上，那尾鱼扁扁地躺在那里，头部的鱼鳃急促而无用地一张一合。不久后鱼贩子就会从脚边的地面上拾起那尾鱼，洗干净后抓到砧板上去鳞，鱼贩如此利索，市场里人声嘈杂，她也没把这些浮生琐忆当回事，在自己也变成一尾鱼之后，她却一遍遍地想起来。Duncan抱着她说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她才被打动了，她感觉到自己心里泛起了当初收到Rio花束时一模一样的惊讶和涟漪。Duncan的目光也像那天晚上的月色一样清澈，他和当初那个为了Rio放弃一切的自己，是一样的。她真真切切地能够体会到Duncan一路以来的心境，并且被他触动，为他心疼。?“多希望你能记得，我永远爱你。”Duncan捧着May的脸，隔着面具和设备，跟她额头贴额头地告白。?“我也爱你的…”May终于告诉Duncan。她知道自己身上正发生着什么，她要在Duncan退出她的记忆之前好好跟他告别。?白发——?在化鱼症发作后，May的身体状况刹不住地直线下滑。就像烟火仓库里的连锁效应，只要有一捧烟花被引燃，附近其余的烟花也会相继受影响，使得爆炸形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悬浮艇内能源不足，医疗设备无法很好地运作的缘故。May的代谢很快出现异常，一夜之间长发都变白了。就像是看到鲜花一夜凋零，Duncan先是一惊，随之背过身去悄悄抹泪。?实际上，此时的May高烧不退多时，十分虚弱，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Duncan的情绪。?再往后，May的美貌也开始流失。每过一天，甚至每过一小时，她的面容都会有变化。仍然能够运作的肤龄检测仪显示，May的皮肤每过一晚上会衰老5岁。Duncan知道，没过多久，May看上去就会比自己的妈妈还要老态了。?再往后，是肌肉年龄和骨骼状态的加速下滑。?再往后，Duncan不敢去多想……?Duncan无助地感慨上天的冷酷。May的美丽绽放在他眼前，仿佛就在昨天。白发症让May的余生仿佛都按了快进键似地从Duncan眼前掠过。他既无法参与，也无法抽离。May的美丽曾经让Duncan的内心一下子生发出了对爱情无穷无尽的美好联想。而如今……这是爱情的考验吗？是上天对他篡改了“天然生命”的惩罚吗？又或者是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任何浪漫的情感？?Duncan不得不承认青春和美貌这些表面直观元素所具有的的能量和魔力，以及它们对于他的状态有着多么重要的影响。如果不是白发症的爆发，他事先都不知道这种影响可以到达如此的程度。无论外界的形势环境多么恶劣，每当他看到仍然美丽的May，就像在沙漠里跋涉多日、生死一线的人看到不远处的泉眼或者绿洲。他会觉得在眼前的黑暗处，在他们看不到的某处，冥冥中有生机在跳动。只要眼前还有一丝鲜艳的亮色，他就觉得未来多少是有一丝希望在的，仿佛未来还会有可以争取的好日子。白发症把他眼前最后一抹鲜艳的亮色，把那冥冥中跳动的生机，把那沙漠里的泉眼和绿洲，把那夜岚里透露的星星点点的光，一下子都关闭了。?这让Duncan感到自己将要变得和May一样虚弱……?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对May的感情不真诚。?他虚弱而心疼地想，May这样好这样善良的女孩儿，一生没有做错什么，却也没有好好地拥有过什么，而且如果她得不到急救，并发症持续爆发，或许很快就会死去了。为什么上天偏偏还要急于收走她的青春和美貌，不能让她离世时给更多人留下更美的印象，离去得更体面些？?此刻，Duncan甚至已经没再对公海抱有什么念想……?传说——?上天对Duncan的打击还没有停止。Lykan伯父与“飞天”的传说，是Duncan带May私逃的重要精神支柱。但现在，他看到了Lykan挚爱的基因改造人“飞天”的墓碑。Duncan心目中那与《创世纪》与《长生殿》交叠映照的奇妙境界和爱情畅想，一下子被荒漠风雪中的墓碑打成了泡影和嘲讽。?Lykan当初的确曾因为爱上“飞天”而与家族闹翻，并带着她放弃一切远走高飞。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公海。由于Lykan不是家族的惟一继承人，家里人即便伤心也并未深究和追击，对外隐瞒了Lykan出走的真实缘由，便由着他们两人走了。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能源问题，身后也没有追兵。只是，“飞天”在旅途中和May一样爆发了严重的基因修改综合征，在同一条路线上去世了。Lykan从此像哀伤的大雁一样盘桓在冰原荒漠，以打猎为生，为挚爱哀悼守灵。Duncan因此得以与Lykan重逢，并看到了“飞天”的陵墓。?传说里他们彼此惊艳和相爱的起点的确真实，可他们并不曾有传说中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如今的Lykan，蓄着胡子，披着蓑笠，一脸沧桑，活像上古时代清苦孤逸的隐士，再也不像过去那个贵气潇洒的豪门公子哥。?“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暗示，提前告诉我放肆和冲动的结果。”一路饱经折磨的Duncan站在呼啸的寒风中看着“飞天”的坟墓，自己也未曾意识到自己嘴里轻轻地飘出了这样的话。如果Lykan保护不了“飞天”，那他又凭什么救得了May。?Lykan坚持认为Duncan应该再坚持一会，再坚强些。“这里总是很宁静，据说几十年也不会有一艘飞艇经过。而你刚好走了和我们一样的路线，刚好在临近飞天的忌辰从这里经过，并且被我遇见，或许这是另一种玄机呢。”?Lykan把自己精心改良、有着更高能源利用率的发动机送给Duncan，并送给他所有自己储备的能源。Duncan从现在开始至少能提升三倍的速度。据说，公海中心的星际医疗队会有更先进的基因疾病治疗手段。如果他们能够抵达，或许May还有救。“飞天”的去世已经不可挽回，所以Lykan是那么希望Duncan和May可以最终幸福，完成他与已逝爱妻的夙愿。“即使你感受到了上天对你的嘲弄，或许你心里也已经不抱希望，但海岸线和支援都在眼前，又何妨抛下麻木的情绪再继续走一阵。也不过还有最后两天时间。”?Duncan临行，Lykan又看了一眼养护舱里虚弱的May，忍不住心痛地感怀，“飞天当时也是这个样子。”?他还记得“飞天”的白发症发作时，也是一个雪天，她正在空中起舞旋转，雪花像花瓣一般飘落在她身上，忽然她的秀发就被染上了白色。她整个人仿佛是散落在风中的一小株蒲公英。恍惚间，他还以为是当晚月光皎洁的缘故……?决战时刻——?凌晨3点的M星，冰原大陆上一片寥廓荒芜，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不远处的冰山和极光交相辉映。按照路线图，公海终于要到了。Duncan摇下悬浮艇的窗户，他已经可以看到海岸线的轮廓。?刺骨的寒冷。?凛冽的风从耳边吹过，拍打着Duncan的脸，发出尖利的呼啸。好像在遇到May以来，人生中一些重要的转折总是发生在这样的凌晨时分。Duncan想象着他即将要在最温柔辽阔的风景中迎接最血腥现实的战争。?他不由得想起了身经百战的爷爷，想起爷爷是怎样在星际战场的枪林弹雨中英勇作战，拿下M星的资源和领地。爷爷为此付出了半条腿，在身上留下十多个弹孔。他想，爷爷的战争是为了什么，他如今的战争又是为了什么。他的印象中，因为战时包办制度而嫁来F家族的奶奶总是很安静温顺，不多说话，爷爷便也很少跟她说话。那么，爷爷的心里对奶奶是怎样的感觉呢？如果没有星际战争，没有奶奶，爷爷会不会遇上一个让他为之冲动疯狂的女孩，然后为她而战？?雇佣军的舰队逼近，Duncan也全副武装。他们已经在海岸线上，他只要May不被他们带走就好，即便在决战时刻，Duncan并不希望有人为此丧生，悬浮艇的防御机枪里都是防御弹和麻醉弹。?不久，海岸边就躁动起来，火光连天，相隔千里的Lykan遥望夜空，也可以观察到。?此后的战果就没有人确切知道了，就像没有人确切地了解Lykan与“飞天”的经历。?有人说，美人鱼也像那个上古童话中的美人鱼一样，在太阳升起时彻底化成泡沫飘散了。有人说曾看到F家族的死士老Mike当日在公海出现。老Mike受命去刺杀美人鱼之后，发现自己身患癌症。死亡近在眼前，老Mike深深思念已逝的妻女，美人鱼的命运和Duncan的态度打动了他。于是，老Mike召集了自己的杀手团队匆匆赶去公海边，给予Duncan和May最后的支援。也有人说雇佣军里出了个“内鬼”，在关键时刻导致雇佣军全军覆没。那人是May的前任Rio。May离开后，Rio成为了一名军官，实习期通过后自请去卧底地下工场。就在决战日当天，Rio和Duncan曾经在尸横遍野的公海海岸线上疲惫地并肩坐谈。Rio告诉Duncan，对于May的基因修改并发症，始作俑者其实是老滑头Ken。每个地下工场出品的基因改造人都注定活不长久，不是因为手术设计时不够精密，而是因为Ken独有的基因武器，诱导特定并发症的“基因炸弹”早在手术进行时就被工场的工作人员导入受试者体内，一段时间后，炸弹便会依次爆破，悲惨的病痛依次爆发。这也是“飞天”的真正死因。?总之，没有另外的人全程目睹过决战日当天公海现场的情况。一些事件相关的碎片也不知是如何流传的。没有人能确定Duncan、May、Rio、老Mike这些涉事人的结局如何，每个人究竟是在哪里，后来如何辞世。?在决战时刻，Duncan的内心却是非常笃定的。他回想起自遇到May以来的一切，心头忽然像山寺洪钟般被猛烈一击，他不再对一切一切有绝望无力之感，他心中有愧，但忽然有了更多明朗和感恩。他与May，既是形态特殊的禁忌僭越之爱，其实从来不曾超越过寻常爱恋的本质。他们两人所承受的痛苦，有着不少强力的推手，但对比旧日里寻常的爱人们，感受的丰沛深刻和痛苦的总量，并没有更多，只是把漫长的岁月挤压于数月之间。他的战争与爷爷的战争相比，自然谈不上高尚，但绝不是无足轻重，更不需要感到羞耻，为一个人、一种感情、一种意义而战，同样有可能激发一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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