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五次司考没过的王飞宇,听说可以考月球律师的时候,内心也是挣扎的。就算考过了,我算是律师吗?我能当律师挣钱吗?我要去月球开庭吗?不过很快他的疑虑就都得到了解答。如果不能赶快实现自己的梦想的话,自己的生活也会很快分崩离析……
月球律师内容简介:五次司考没过的王飞宇,听说可以考月球律师的时候,内心也是挣扎的。就算考过了,我算是律师吗?我能当律师挣钱吗?我要去月球开庭吗?不过很快他的疑虑就都得到了解答。如果不能赶快实现自己的梦想的话,自己的生活也会很快分崩离析……1“历史性的一刻到了,月球基地迎来了首批三名居民,他们正走出飞船……”同样的画面在地铁所有的电视上推出:三个身着白色太空服的家伙笨重地从泛着银光的飞船里跨出来。几秒之后,其中一人——著名笑星刘泳号——在下飞船楼梯的时候重心不稳,成为了第一个在月球上摔了个狗啃泥的地球人。因为引力小,他从飞船上跌落的镜头像慢动作一样——花了三秒才落地——在月球土壤上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冲击坑。另外由于中继卫星的问题,每个月只有一次机会可以传输大量民用数据,所以这些高清画面现在才收到。柯友文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手机上抬起头,麻木地看着地铁电视里反复推出半个月前泳号在月球摔倒的画面。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这么早起床上班,不用挤人这么多的地铁啊,他想,这样的日子真是不想过了。地铁到了静安寺,不用挪,人潮就把他挤下了地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宝蓝色西装,确定没有任何皱褶,涂过发蜡的头发也没有乱,他就拎着自己的真皮公文包走进了地铁站正上方的写字楼。洒过香氛墙上贴满深色大理石的写字楼电梯间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友文看了眼自己的绿表,赶紧冲进楼梯间,沿着充满烟味和废纸盒的楼梯拼命向上爬去。“到了!”友文冲进19楼的办公室,在“元润律师事务所 Yuan & Run LLP”的金字招牌下喘着粗气。又看了眼手表,应该赶上了。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正冲着友文露出友好的微笑。友文走到自己的小隔间,放好皮包,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昨晚积累的邮件。在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里,邮箱已经涌进来三四十封邮件,他叹了口气,开始一封封邮件点下去,看看有什么急到让他来不及打杯咖啡的活。好像没有。友文拿起自己积满了咖啡渍的马克杯,起身去打咖啡。叮叮。来邮件了。友文扫了眼屏幕——《紧急!今天中午前要反馈的贷款协议审阅》——他放下了手中印着 Shanghai Law School 的杯子。又是逼人能逼到吐血的一家大客户,如果不准时反馈他们能把友文的电话打到没电。协议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英文的贷款协议,适用香港法或者英国法,长得都非常像,友文每天都能看到好几份。虽然只有中国律师执照,但老板也让他先看。他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在几个常见的容易出错误的地方敲上批注,写好邮件,附上附件,准备发出去。突然,他注意到协议有点异样。他又从附件里打开了协议,从头开始看,看到第二页就发现了。这个借款人的注册地居然是“月球”。“开什么玩笑?”友文大吼一声,吓得周围的同事纷纷跨过隔板来围观。“你们听说过什么公司注册在月球吗?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成立的公司?”“月球?”左边的同事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友文又看了一眼。“没错,就是月球,M-O-O-N。”“你是不是累了,想请个病假休息一下?我上回找的那个医生微信要不要啊,可以帮你填请假条,才五十。”“真就这么写的啊,”友文说。“月球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什么鬼。”“真别说,我也见过。”另一个同事说。“当时也以为是搞笑呢,结果上网一搜发现还是真的。”“上网一搜就觉得是真的?”友文说。“网上假的东西不要太多。”“这个恐怕是真的,现在已经有人常驻月球了,搞个国家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太空法难道没有禁止在外太空成立新的国家吗?”“我也有过这种担忧,不过看过文章分析了,那些都是联合国各种公约,对自然人有啥约束力?再说以前我们见过的BVI的、开曼的、巴巴多斯等等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成立的公司还少吗?有人愿意去那种地方成立公司,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有项目,有生意,还要什么自行车。”友文耸耸肩。“要不我把那篇公号文章转给你看看?”“好的呀。”友文打开同事发来的文章,文章是另外一家绿圈所的律师写的,里面详细介绍了月球成立公司的现状(已经有三千多家公司注册成立)、《月球法典》中有关公司法的部分(限制少,很自由方便)、以及成立月球公司的费用(大促期间一年免费)和时间(一经注册立即成立)。这样的文章网上很多,好几个知名的律师都撰文梳理政策和法律。看来月球成立公司可能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假。叮叮。友文低头一看,《今日考勤情况》的邮件进来了。“6. 柯友文,迟到一分钟。烦请以上各位回复今天迟到原因,并抄送全体合伙人。谢谢。”看到这一行,知道自己全勤奖又没了,他哀叹一声。?2没过。王飞宇发了这两个字给女友,结果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来回复。他躺在床上,不知道干什么才好,打开手机随便看看新闻。“震惊!终于有私人公司把人送上月球了”的推送就在首页,结果点开视频又是那张让人生厌的脸——电动飞机、洲际高铁、以及星际旅行公司的创始人及CEO尼古拉——他在抵达月球基地时发表演说,展示了月球基地的现状,并许诺在一年后完成能容纳三千名游客的月球基地全部三期建设。这家伙真的登上月球了吗?飞宇想起父亲倾家荡产地买过月球币,说是尼古拉承诺将来可以在月球上用,最后尼古拉又跑出来说是自己的微博账号被盗,自己没说过那种话,月球币自然就跌成了空气,连废纸都不如。眼前这个说不定又是个骗局。视频里反复推出月球基地的全貌:一个由10个多面体形成的小小金字塔,人们可以躺在大大的落地窗边,一边品尝香甜的单麦芽威士忌一边醉心于观赏蓝宝石一样的地球,还可以在月球飙车、打高尔夫、踢美式足球。金字塔可以随着火箭送来更多的多面体而组装成更大的金字塔,最终将形成由100个多面体组成的超大金字塔。“月球基地建立后,越来越多的人将抵达月球,我们将在这里建立星际旅行的乐土。”尼古拉在视频中说。又在吹牛,飞宇在心中咒骂道,月球币跌成空气币后,家里就过上了上顿完了没下顿的日子,父母都要离婚了。这时电话响了。“飞宇啊。”一听不是女友的声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爸,什么事。”“飞宇,司考……考得怎么样啊?”“没过。”“又没过啊。这是……第四次了吧。”也许是第五次?但是飞宇记不清了。“飞宇啊,现在的单位工作的也还好吧?干嘛非要每年都参加司考啊。考不过那就算了呗。”“这跟你无关。”“怎么这样说呢?爸爸也是关心你嘛。”“你就是关心我的钱。我没钱,没考过司考,当不成律师,更没钱了。”“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爸爸现在身体不好,也退休了。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别三心二意的,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要不是国企,你一考这试就请假,你们领导怕是早看你不顺眼了。别把工作给弄丢了。”“你也不要老是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他们就是想讹你的钱。你没钱了,连妈都不要你了。”“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么?我和你妈是商量好的,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以后你就知道了……”懒得吵架,飞宇按掉了电话。大学室友柯友文也给他发了微信打了电话,关心他的成绩,叫他过没过都联系自己。一想到是这个人发的,飞宇更不想回不想接。环视自己在上海租的这个小小的老公房,只有一间,不到三十平,满满当当地放着老旧的晶体管电视机,拉开时吱呀作响的大衣柜,绽开线露出鸭蛋黄填充料的藏青色沙发,还有自己坐着的这个小小的床,靠近床边的地方则挂满了衣服,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唯一算是优点的是老地板有种木头的幽香。飞宇叹了口气。这又小又破的房子,本来准备考过司考就退掉,换个更好的。结果一转眼已经在这里住起了第三个年头。“友文你等着,”飞宇在第一次考试之前,在寝室里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我一定要超过你的分数!”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那以后的记忆就越来越差,自己就跟好成绩绝缘了。飞宇在床上辗转反侧。幸好今天已经请假,不过明天去单位见了同事,他们问起来该怎么说呢?这时手机又响了,飞宇看见了女友发来的微信。“垃圾。”眼前仿佛无数的黑云压了过来,压得飞宇掉落水里,喘不过气。友文就站在岸上,浑身湿透,但呆若木鸡般无动于衷。既不帮忙也不求助。飞宇镇定了一下,使劲摇头,把这噩梦般的回忆甩出脑海。没想过这么多年,别的都记不住,只有这段还是忘不了。友文又打来了电话。飞宇懒得接,直到第二次打来之前看见了友文的微信。“还想当律师?我有个办法。”3“你们要的三文鱼腩。”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把一个小小的盘子放在他们面前,上面放着三片算不上厚的生鱼片,以及一些说不上来能不能吃的装饰品。如果不能吃,那么这一盘120元的三文鱼腩如果不是友文一定要请客飞宇是绝对不会点的。飞宇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并不舒服,只好把视线凝固在生鱼片上,免得抬头面对大学时代的扫把星室友柯友文。隔壁桌子疯狂的欢笑声如恶臭的巨浪一波波地传来。“吃吧。”友文说。飞宇和友文各自夹起盘在里的生鱼片,在自己面前放了酱油和wasabi的小碟子里蘸蘸,才送进嘴里。“我说……”“打住。”飞宇阻止了友文。“我知道你又要来那一套了。今年的题目太变态了,很多努力准备的人都没过。读卡器肯定坏了,或者我填错了答题卡,所以没过只是我运气不好。考不过也没什么的,明年还可以再考。这些我都听腻了。不过还是很感谢你总是请我吃饭。”“谢谢你,不过我没准备说那些。”友文喝干了自己小杯子里热好的清酒。“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办。”“怎么办?”飞宇直接拿粗瓷酒壶对嘴吹了。“多亏了你,我的人生还能怎么办?你倒是告诉我呀,我洗耳恭听。”“那时候的事,我是真的抱歉,”友文见状,又点了两大杯生啤,“说多少次对不起都行,我就是一下子被吓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你也别老是见到酒就狂灌,对你恢复记忆力不好。你过去可是看什么都是过目不忘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早不在意了,你也别在意,以后也不用总是请我吃饭对我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了。”“过去了,你说的,那还考什么司考?”“我跟你不一样,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不会中途放弃。不像某些人。”飞宇看着友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说过了。“对了,你不是说,当律师的事,你有办法?”飞宇往友文那边挪了挪位置。“那我说了。”“有屁快放。”“你听说过离岸律师吗?”“李安?他不是那个导演来着吗,啥时候又当律师了。”“不是李安,是离开的离,回头是岸的岸。离岸律师,就是他们是在太平洋什么小岛上考过了司考,然后可以执业那边的法律。有很多人会跑到那边注册公司,因为那边税特别低搞各种手续也特别方便,再回来做生意,所以这种地方执业的律师也有很多活干。关键是,这种地方的考试一般都很简单,稍微考考就能考过。”“哦,”飞宇耸耸肩,“所以你是想让我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考个简单的考试,先糊弄一下自己的理想,是吗?”“当然不是。我只是正好听说我们律所正在招一个这样的律师,所以赶快来告诉你,可以赶快去考一个,我可以帮你内推。先进我们这样的绿圈所,干个一两年,受得了,你可以待着继续升职加薪;受不了,也可以出来,算是了却一件心愿。”“那你呢?受得了还是受不了?”“我受不了了。每天都在想,今天是个辞职的好日子吗。”“怎么就受不了了?”“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你去考我说的那个考试,然后来我们所早点体验早点发现,别在考考这种事情上浪费青春了。”“这样。”飞宇低下了头。“考这个考试,贵吗?”“听说不贵,而且很快就能拿到执照。”“那到底是考哪里的执照,说。”友文指了指上面。“上面?这是哪?”飞宇抬头看看,看见了屋顶挂着的写着日文的灯笼。“日本?”友文摇摇头,又指了指上面。“北边吗?俄罗斯?”“大哥,这两个国家像是离岸小岛吗,只有那些什么资源都没有想不出其他像样办法赚钱的国家才会用这种办法忽悠钱。”“那你就直接说吧,别卖关子了。”“月球。”隔壁桌子的人走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你们的生啤到了。”服务员送来了啤酒,飞宇盯着啤酒杯,看着细腻的小气泡在金黄色的液体里翻腾,滋滋地释放着麦香。“月球,就是地球的卫星,每三十天绕地球一圈……”飞宇端起玻璃杯,一口气喝掉了自己面前整整一扎生啤,然后说:“你他妈耍我呢。”“不是,我是说真的。”飞宇伸出右手食指,狠狠地刺向友文。“你知道我现在考不过这破考试都是因为你的愚蠢,你的懦弱,你的优柔寡断和犹豫不决,结果你现在还要这样来嘲笑我?这样来落井下石?”飞宇盯着友文的脸,后者欲言又止,似乎组织了半天语言。“飞宇你听我说,我是认认真真来向你推荐这个考试这个职位的。我知道你的终极目标,是去最好的律所当律师,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可能跟你原来预设的路径不太一样,但最后还是能帮你抵达你想要的目的地,为什么不试试呢?”飞宇从桌下抽出了双脚,但还没站起来。“当真?”“千真万确。”柯友文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pia的一声摔到了桌子上。“你自己看吧。”飞宇又坐了下来,拿过另外一杯生啤喝了一口,眼睛却没离开那份文件。“这是我正在做的一个贷款要用的法律意见书,里面借款人就是月球成立的公司。我也以为是开玩笑逗我,结果今天找了另外一家绿圈所,他们已经有月球律师了。”飞宇拿过桌上的文件,翻了起来。虽然喝醉了酒,但是封面第一段第一行里“我们作为月球律师……”的字眼赫然入目。文件最后一页有律师签名,侧面有律所骑缝章。“不过你也不要抱太高期望,我听说所里不会给月球律师一般律师的待遇,不过也算是个好机会。”飞宇点点头,两人又点了两杯生啤。4“今晚一起聚餐吗?”下班的时候,飞宇正往自己的包里收拾东西时,同事问他。其他几个同事也向他这把投来关切的目光。每年这个时候同事都会特别关照他几天,包括请他吃饭。“不用了,真的。”飞宇尴尬地笑着。“真的不用吗?吃完饭再唱个歌,释放一下。”“真的不用。我有点事。”说着,飞宇赶紧从办公室里溜了出来。今天可是有要紧正事要做。“只要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直接在网上考试,不用去任何考场,而且还可以支付宝微信支付考试费。”介绍文章里写到。同时也有一个二维码,扫描就可以打开考试网站,月球律师网。“新考生,以及对月球法律感兴趣的朋友,欢迎你们。本网站提供一条龙的考取月球律师执照的服务,从考前准备、网上报名、在线考试,到最终取得律师执照。我们还提供精装版的律师执照,全地球包邮,价格优惠,镶嵌在有一百年树龄的檀木制成的相框里,并采用超强硬度的大猩猩玻璃,保护您珍贵的律师执照。”网站上还有《月球法典》全部的pdf。飞宇已经下载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准备有空的时候看看。他点进了“我要报名”栏目,先报个名,看什么时候能考。“感谢报名。请点击下一步。”输入个人信息并支付了十块钱报名费后,飞宇点了“下一步”。“现在开始月球司法考试。一共十题,时间一小时,开卷,请答题。”就这么开始了?“第一题:妈妈(38岁)和女友(18岁)同时掉入水里,都不会游泳,距离岸边距离一样,你应该先救哪个?”飞宇又读了几遍题目,确定自己没读错。这种问题司考里好像也有一模一样的题目,不过飞宇记不清了,只好赶快找来去年用过的讲义。正确答案是:因为女友不是自己的亲属,而妈妈是,所以儿子有义务去救妈妈;不救妈妈而救女友,儿子就违反了自己的义务。飞宇赶快点下了“妈妈”。“错。根据月球法律,任何人都应该救助其他人,但救助顺序应该先救可能具有更长预期寿命的人士。本题中女友只有18岁,妈妈却有38岁,在未告知两人是否有遗传病等其他影响预期寿命的因素的前提下,应该先救预期寿命较长的女友。”飞宇的心悸动了一下。早知道应该先翻一下月球法典了,反正开卷。飞宇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了那个pdf。“第二题:甲想杀乙,开枪的时候没有瞄准,子弹从乙身边飞过,没有击中乙。但是乙有心脏病,开枪的声音吓死了乙。甲是否应被月球警察以故意杀人罪犯罪嫌疑人逮捕?”飞宇的鼠标在“是”和“否”上游移了半天。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这道题上他已经花了五分钟了。如果按照司考的观点,肯定构成了。甲想杀乙,所以有杀人的故意;甲采取了行动,开枪了,所以也有杀人的行为,唯一的差别是杀人的因果关系发生了转变。杀死乙的不是子弹,而是甲开枪的声音。所以甲满足了故意杀人罪的要件。应该选“是”。但是这是月球司考,考的不是中国法律,按照中国法律来选肯定是会选错的。飞宇赶紧打开刚才下载的pdf,想要查一下故意杀人罪的定义,但是发现这个pdf里面所有的东西居然是手写的,而且只有几十页,有关刑法的地方写着“除有特殊约定外参考美国模范刑法典”。神他妈知道模范刑法典里怎么定义的。已经一刻钟了。飞宇凭感觉,选了“是”。“错。月球法典第一章规定,在月球警察局成立之前,停止执行一切有关刑罚的法律,包括刑法。有任何伤害他人生命财产的行为者直接遣返回地球,并拉入黑名单终生不得进入月球。”飞宇叹了口气。下一题。“第三题:男A想要杀死女B,在女B喝下的水中放入了毒药。但是因为第三人男C的维护不当,女B的宇航服出了问题,离开基地的时候因为宇航服漏气而死。男A是否需要承担杀人的责任?”没有专门制定刑法典还非要考刑法,飞宇决定自暴自弃,反正报名费不贵,这次就当是练兵了。飞宇看了一会儿“是”和“否”,随便按了一个“是”。“正确。采取任何伤害他人生命财产行为者,即便最后没有实现,也会被直接遣返。本题中男C因为其作为或不作为造成了伤害后果,需要承担责任,会被遣返。”飞宇关掉手机,决定剩下的题目都凭感觉做。“恭喜你,答对了五道题。”大概挂了。飞宇的心稍稍一沉。刚刚经历过的大失利还萦绕在他的心头,即便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挫折,还是在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撒了把盐。飞宇点了下一步,准备退出。这样的文字突然弹了出来:“您已取得月球律师资格。现在请确认您的律师执照的领取方式:(一)PDF下载;或(二)PDF下载及精装版寄送(全地球包邮,每份100美元)。”飞宇无意识地读了好几遍这一段文字,好像看不懂一样。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一直咧开在笑,用力过猛,都有点疼了。不会吧,我就这么变成律师了?飞宇告诉自己再看一遍,就最后一遍。确实是自己理解的意思,我变成律师了。飞宇飞起来,在屋里上上下下跳来跳去,又担心楼下经常叫警察来找茬的刚生了小孩的中年女性上来,只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坐回了椅子里。又过了一会儿,疑惑和忧虑又像黑云一样聚拢起来。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有用?我真的能拿这个东西当律师吗?飞宇不知道答案,不过还是下载了pdf,跟简历一起发给了友文。飞宇躺在床上,试图抚平自己仿佛滚筒洗衣机般疯狂搅拌着的心。也许自己这么着真的就当上律师了,这可是那件事以来,飞宇的夙愿。甚至在水下被大口呛着快失去意识时,飞宇也想着要去司考,要去当律师。也许真的就当上律师了,希望逐渐取代了不安,澄明的月牙终于穿透了浓厚的云层。?5“你是说,你考过了?”女友Coco在西餐厅桌子对面一睁大眼睛,又黑又亮涂过睫毛膏的睫毛也随之一摇。“呃,也可以这么说吧……”飞宇尽量避免与女友对视,正不知道第几次打量这个南京西路一带他们经常来的西餐厅——量大、实惠、什么菜都有,包括寿司和盖浇饭,而且装修乍看比其菜品高了几个档次——北欧原木家具,英国洁白瓷器,两层楼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闪闪发光的吊灯。穿着桃红色女仆装的服务员东蹿西跳,没两下就给他们送上意大利面和加州彩虹卷,速度堪比自动售货机。“喂!”飞宇左腿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下,吓得抖了一下。“跟你说话呢,耳朵长哪去了?”“对不起,我……走神了。刚说到哪儿了?”“我说,你也是不容易啊,考了五六年终于考过了。但你知道,还有更不容易的人呢,猜猜是谁?”“……我老板?总得给我多放一个月假,虽然也省的发那个月工资了。”“唉,你真是get不到我的点。更不容易的,当然是我!大学发生那件事脑有点残了,但我从来没有放弃你!你这么多次都没考过,我还不离不弃陪在你身边,太不容易了,你说是不是?”“是是是!”“那你开始找新工作了没有?你说过的,考过了司考,加上你又是上法的毕业生,肯定能进绿圈所的,比你现在的工资高两三倍!你有没有去找?”“我刚投了简历,不过……”“不过?”“不过柯友文说了,可以帮我内推,所以去他们所可能更有戏一些。”“你那个对你见死不救的大学室友?你还指望他?指望天上掉律师证还靠谱些。”“也许他正好因为内疚,特别愿意将功补过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好好找工作。每天,不,每半天发一次简历,轰炸律所的邮箱。有他们电话吗?往死里打,把他们的电话打爆,我看他们会不会给你回信。”“那样的话估计警察也会找来的,打太多骚扰电话。”“这种事情警察才不会找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到底愿不愿意认真找工作?”“先吃饭吧,面要坨了。”Coco动了一下面前的意面,但没有要吃的意思。“对了,你那天是要给我个惊喜吧,故意给我发了个‘没过’。”“这个嘛,其实……”“其实?”“其实没发错。我国内的没过,但是考过了个其他地方的。”“你考了国外的司考?什么时候去的?怎么没告诉我?我有好多东西想买,省的找代购了。”“我没出国。”“那你怎么考的?”“就在网上。”“这么不靠谱?什么地方的?”飞宇也想学友文那样,指指天上,不过怕弄巧成拙带来生命危险。他决定直说。“月球。”Coco皱起了主要是画出来的眉毛,伸出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温暖小手摸了一下飞宇的手,投来关切的目光。“没病吧。”“没有。真的。我发给你看。”飞宇在微信上把律师证发给了Coco。“月球共和国。”Coco扫了眼手机屏幕,冷笑了两声。“你怕不是跟你那个糊涂爹一样,被什么骗子给骗了,这也信。”说着,Coco站起了身。“别走,真不是骗人的,这就是柯友文告诉我的,现在真的有很多月球注册的公司,他们做生意签合同的时候要有月球律师发表法律意见的。”Coco走到飞宇身边,虽然没他高,但眼神里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怜悯。“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病情加重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说完她转身就走了。飞宇看看桌上她没动过的意面和自己刚吃了一半的寿司卷,刚开始犹豫要不要追她出门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不认识的号码。“喂,哪位?”“王飞宇是不是。”“是啊,我就是。”“你知道有句古话,叫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懂不懂?”“啥?”“你老头欠我们二十万,到期好久了,一直没还。我们就在他这儿,刀就在我手里,你还不还?”“二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飞宇账户里面连一千块都没有。“那你是不要你老爹的命啰。”“我就是没钱。你叫他自己想办法。”说完,飞宇挂掉了电话,又给老头打过去。“喂,爸。你在哪儿?”“我,”电话对面的声音非常小,“我在衣柜里。你小点声,门外有人。”“你又跑去赌了?人家电话打到我这儿了。”“那不叫赌,叫投资。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个你也知道吧。”“你干嘛把我电话给他们。”“不、不是我故意的。以前他们把我电话拿走抄的。”“你把我电话号从手机里删了不就好了。”“唉,大意了嘛,下回删下回删。”说着,一个新的来电插了进来。飞宇按掉了,结果发现父亲也挂掉了自己的电话。飞宇正在把刚才两个电话的号码加到黑名单的时间里,又一个号码打了进来,还跟前面两个不一样。飞宇干脆把电话给关了。?6新鞋有点不合脚,领带也系得太紧了。电梯里的时候,飞宇在地板上来回跺脚,调整领带,毕业以来没有这样西装革履打扮过了。看着同样打扮的友文,倒是非常自在,西装就好像从他身上长出来似的。“到了,这边。”友文带飞宇走向律所前台。“请问这位是……”前台的秘书问。“来面试的。”“这边请。”飞宇看着门口元润的招牌,金灿灿的非常耀眼。“多谢叫我过来,”两人进入可以看见浦东天际线的会议室后,飞宇说。“别谢,情况我也说了,这个职位比较偏临时一点,条件可能不是太好。”“有机会就不错了,终于可以当律师了。”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进了会议室,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头顶的头发,或者不如说是其稀少。“钟律师,您来了。”友文把一张印着飞宇简历的纸递给了钟律师,后者一边看,一边皱起了眉毛。“所以你今年才考过司考?”钟律师用快得异于常人的语速说话,飞宇一下没听懂。“是的……”“那你一共考了几次?为什么大学的时候不干脆考过了。”“钟律师,他是来应聘月球律师的。”友文赶快帮飞宇解围。“哦……”钟律师又开始打量飞宇和他的简历。“律师证你带了吗?”订购的精装律师证书还没到,飞宇只好递上刚才打印的pdf,看着钟律师翻来覆去地看那张A4纸。“那就说得通了。不过有几点我想提醒一下,呃,小王。”“您请说。”“因为呢,虽然月球律师是个很新的东西,但现在需求量比较大,所以我们试着临时聘用你,协助我们处理一些月球法律相关的事情。因为嘛……加上我们又是,怎么说呢,最好的绿圈所之一吧,所以我们只会按照上海最低工资标准给你支付工资。”钟律师扶了扶貌似已经戴了十年的眼镜。“当然,如果产生了专项收入,我们会增发一部分奖金;相应的,如果用了所里的资源,或者要所里承担任何垫付资金,包括打印、纸、或者差旅,都是会从你的工资里扣的。这样OK的吧?”“OK的!”“好啊。小柯,带他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你手头那个项目赶快带他开始做吧。”说完钟律师就急火火地走了。友文耸耸肩,从透明的硬塑料壳里拿出一份合同,让飞宇签。“条件比我听说的还恶劣,不过你说过,特别想去绿圈所当律师。至少这个算是实现了。”飞宇拿过那份《律师人员雇佣合同》,手激动地直抖。签好后,友文带飞宇沿着一排合伙人气派的独间办公室外走过,经过一大片普通律师和助理坐的深奶油色小格子间,穿过茶水间,来到一个没人的光线暗淡的小房间里,让飞宇坐在一张靠墙的餐桌前。房间里放着废纸纸盒和杂物,弥漫着一种剩菜剩饭的油腻气味,黏糊糊的餐桌上放着一台运行着Windows XP的台式电脑。“抱歉,环境也有点恶劣。帮你争取过,但是我们所非正式员工基本也就这个条件,有的连电脑都没有。”“没事。你一听说有机会就联系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文件我发你邮箱了。有点急,你赶快看看吧,”友文看看手表,“半个小时后客户就来了。”友文离开了,带上了门。飞宇坐在这不透风的小房间里,看着老式显像管显示器里的合同。这就是他在律所里的第一天,一种无力感突然抓住了他全身。来之前他曾经想象,自己会坐在一个自己的办公室里,房间里洋溢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有厚重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旋转椅,一柜子的文件和法律参考书,外面是鳞次栉比的大厦,玻璃上反射着蓝天白云,光线照耀在远处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这是之前他在哪里读到的一般律所里律师的工作环境。不过他看看表,半个小时还剩二十分钟,眼前的文件还有六七份,每份都几十页。干劲突然又回来了。?7“这次贷款,是上海实业银行贷200亿美元给一家在月球注册的,月球春天投资有限公司。贷款协议和全套文件都适用香港法,约定在香港法院诉讼解决争议。另外借款人的母公司提供了安慰函,实际控制人提供了个人担保,并且提供了月球公司的股权质押。”“不错,这么短时间里就搞清楚了基本结构了。”柯友文看着王飞宇说。“谢谢柯律师夸奖。”“那请王律师您看,根据月球法律,我们能怎么找借款人要回来这个钱呢。”客户说。客户叫郭强,是银行的客户副经理,胖胖的头顶头发有点稀疏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但在开口问之前猜不出他有这么年轻。只是网上答对了一半题,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王律师,飞宇有点不适应,不过还是很享受这种叫法。“根据合同约定,是要去香港法院诉讼的。”飞宇说。“我们怎么可能去香港诉讼啊,那还要专门立项请香港律师,还要去香港出差,太贵了,而且什么时候才能拿回钱呢。”郭强说。“那当时为什么约定去香港法院诉讼?”飞宇问。“这个……”郭强挠挠头。“项目也不是我经手的,不过应该当时对方要钱要的急,我们离职的同事就拿银行内部的模板让法务做了下给他签了。可能因为涉外,所以就这么约定了。”“也没请个香港律师?”“没啊,当时看着他们母公司是行业龙头,贷给过他们好多钱,都没事啊。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般都找柯律师他们团队,是我们常法。”友文点点头,示意飞宇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安慰函有用吗?”飞宇问友文。友文摇摇头。“基本等于废纸一张。这个有很多判例,都不支持安慰函出具方承担任何债务或者责任。”“安慰函就是走个形式,我们行里要母公司出点东西所以才出的。”郭强补充道。“那个人担保呢?”飞宇问。“实际控制人出的是吗。我看看他是哪儿人。”友文拿过小字双面打印的保证担保合同,苦笑一声。“帕劳。”“那是什么地方。”郭强问。“太平洋一个国家,跟中国没建交。”友文说。“他怎么会是那个地方的人?”飞宇问。“花钱买的护照呗,为的就是出了事抓不着他。”友文答道。“唉,看来担保合同也是一堆废纸了。”飞宇将合同扔进废纸篓。“那我们现在只有月球公司的股权质押了是吧,这个总是值点钱的吧。”郭强说。“股权质押这种东西,是要看被质押公司注册在哪里的,然后适用那个地方的法律的。”友文说。“飞宇,你看看股权质押合同是不是适用的月球法?”“不是,”飞宇拿过质押合同。“也是香港法。”“那这个质押合同根本就没用,最后你总是要拿到月球去执行的。月球法院一看到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肯定会拒绝执行。”友文说。结果三份担保文件都被扔进了废纸篓。“大律师们,求求你们了。我刚借了几百万房贷车贷,孩子国际学校学费补习班各种费都有点吃力,老母亲还住着院。”郭强露出真诚的眼神,“这么大一笔贷款追不回来,银行肯定要处分我的,降职降薪还算好的,开除了就完了。”“这个贷款协议,”飞宇说,“如果真的拿到香港法院去诉讼,叫月球公司还钱,可以吗?”“从实操角度的话,”友文说,“如果在香港诉讼,能执行的地方只有香港,以及承认这个判决的地方。中国内地应该是认的,但这个是个月球公司,他们那边会认香港的判决吗?”友文和郭强的目光现在都聚集在飞宇身上,一下子好像他体重也倍增了,重得他受不了。“我……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赶快查一下。”说着,飞宇赶紧打开电脑里月球法典的pdf,想要全文搜索一下外国判决承认与执行的问题。“别忙活了,”友文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就大概能搞清。月球和中国建交了吗?”“没有。”飞宇说。“郭总,”友文又转过去问郭强。“这个借款人,月球公司,他们在香港和中国内地有什么财产吗,贷款目的是什么。”“就我所知没有。这个月球公司借钱,主要是为了月球基地的建设。”“那去香港法院诉讼也没啥意义。财产听起来都在月球,但香港法院的判决月球又基本不会执行。对吧,王律师?”“呃……承认与裁决的规则是……”飞宇还在拼命地找,房间陷入一段尴尬的沉默。“啊找到了。‘月球法院只会根据双边或多边条约承认与执行地球上任何法院的判决或裁决,或者根据双边法院形成的互相承认的惯例,但在惯例形成之前月球法院不会主动承认与执行。’”“什么意思?”郭强问。“就是没戏了。除非去月球法院诉讼。”友文说。“月球法院?开什么玩笑。我们去香港诉讼都要走一大堆流程和审批,现在经济这么不好很难批的下来的。还去月球?你还不如说去火星呢。”郭强说。“而且我觉得,去了也白去,”友文说,“因为你们合同约定的是适用香港法,香港法院诉讼,不是月球法院诉讼,所以月球法院完全可以用不方便诉讼原则拒绝的。”“卧槽,”郭强猛地一拍桌子,“你们搞来搞去,就是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最后什么解决方案都没有。你们还想不想收我们银行的钱了?你们就跟钟律师留句话,说以后不要逢年过节给我们寄挂历优盘了,以后我们行不会找你们元润所了。”“郭总,您息怒,息怒啊。我和柯律师现在就赶紧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您想喝什么咖啡?我去楼下星巴克给您带一杯。”“焦糖玛奇朵,要最大杯的。再给我买点他们家的芝士蛋糕。”“好咧。”友文和飞宇来到楼下买咖啡和甜点。“就你机灵。”友文横了飞宇一眼。“这些拍马屁的手腕哪来的?”“你忘了我在哪上班了吗?”友文叹了口气。“你也变了。”“说正事。”飞宇问友文。“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才是月球律师。”“我才刚拿到证呢。”而且自己还没看过月球法典呢。“都是在实践中学习的。不过,你可要赶快想个解决方案出来了。这么大的客户弄丢了,我是无所谓,你大概会被马上扫地出门的。”“你为什么无所谓?”“我不是说过吗。”友文说。“太累了,早就不想干了。”“累点不是正常的吗。”“不是,还有很多问题……你先赶快看看合同,找找办法吧。”听友文这么一说,飞宇赶紧找了个咖啡桌,又打开电脑一条条地看合同。“其实有个条款,我有点不确定是什么意思。”“说。”“为什么争议解决这里,说着这个条款是只为了约束借款人的?”友文拿着三杯咖啡,凑近了飞宇的电脑。“就是这个!”“啥?”两人回到了楼上律所的会议室。一推开门,郭强正跟着自己手机里韵律强烈的视频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哎呀,想看下抖音锻炼锻炼身体。等下要吃那么甜的东西感觉太罪恶了。”郭强收起自己的手机。“怎么表情那么严肃?咖啡给我呀。”“郭总,我们有办法了。”?8穿过昏暗的大厅,飞宇眼前突然一亮。充沛的阳光从大大的天井洒在两盏水晶吊灯上,璀璨夺目的七彩灯光落在踩着Q弹的羊毛地毯上,飘着山茶花般的新鲜香味。爬上二楼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艾欧尼亚柱子中间两座吊灯独特的珊瑚礁一般仿佛自然形成的造型,飞宇正赞叹除了自己所住的破旧狭窄的老公房,上海还有这么气宇轩昂的华丽大宅,友文却示意他进到隔壁的房间里。这里,青白相间镶着金边的窗帘下放着老式的鹦鹉螺一样的唱片机,一个壁炉正对着一条长长的桌子,郭强的对面坐着两个西装革履打扮的人,中间空着一个座位。“钱律师,孙律师,”友文向两人打招呼,“赵律师还没来啊。”“我来了。”花白的头发被梳成整齐油亮的样子,赵律师套着竖条纹质地厚实的西服,拿着锃亮的浅褐色公文包进来,好像房间哪里的灯又亮了几盏。“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赵律师在中间的空位坐了下来,左边的孙律师递上了茶水,右边的钱律师递上了一沓文件,已经分门别类贴好了五颜六色的塑料标签。“申请人来了吗。”“申请人在。”郭强说道。“申请人上海实业银行静安分行。”“及其代理人元润律师事务所柯友文律师、王飞宇律师。”友文补充道。“那被申请人来了吗?”赵律师数了数房间里的人数,发现不对。“被申请人自愿放弃所有诉求和权利。这里是被申请人寄给我的同意仲裁的文件。”说着,郭强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孙律师,孙律师看了一眼又拿给赵律师。“这样有意思吗,”赵律师咂咂嘴,“还不如书面审理。”“不好意思赵律师,”郭强说,“我们时间比较急,借款人也同意,就还是开庭审理算了。”“那好,我们就快速的走个形式吧,”赵律师说,“请申请人指定仲裁员。”“我们指定孙律师。”郭强说。“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文件,其指定了钱律师作为仲裁员。”“我们共同指定赵律师为首席仲裁员。”钱律师和孙律师说。“好,我宣布仲裁庭已合法组成。现在开始仲裁。”赵律师说。“请申请人或其代理人指出其请求。”突然,飞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按掉了电话。“我们请求根据贷款协议,裁决借款人立刻偿还所有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应付未付的罚息及其他费用。”友文说。“贷款协议适用的法律是?”赵律师问。“香港法。”友文答道。“那么贷款协议选择的争议解决方式是?”“在香港法院诉讼。但是根据贷款协议第31条,贷款人有权选择其他的争议解决方式,因此贷款人特此决定选择在上海由国际商会仲裁院仲裁,借款人也已书面同意。”赵律师点点头,继续看协议。“这个借款人……”赵律师皱起了眉头,“是个月球公司?”“是的。”友文说。“那我们这个仲裁对借款人有用吗?”“有用的,赵律师。”友文说。“我的同事王律师,他是月球律师。由王律师来解释一下吧。”飞宇的手机又响了。可能又是骚扰电话,飞宇关掉了手机。“你们还有个月球律师?”三名仲裁员诧异地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飞宇身上,力道强烈到简直可以在他胸口烧出来个口子。“是的,赵律师。”飞宇鼓足勇气和干劲。“我是月球律师。”“那好吧,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这个仲裁对借款人有效力吗。”“根据月球法典,所有在地球上根据纽约公约进行的仲裁,可以自动获得月球法院的承认与执行。所以我们决定改成仲裁。”“好吧,那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让我们讨论一下,裁决很快会做出。”飞宇、友文和郭强三人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三个仲裁员窃窃私语,偶尔飘过来的词汇好像跟他们的老婆孩子还有度假目的地有关,跟仲裁倒没什么关系。郭强又抓紧时间,在手机上打开了抖音跟着音乐一起扭动。不久,仲裁员们大概是穷尽了所有的聊天话题,宣布重新开庭。“根据提交给我们的申请文件,很明显已经过了借款人偿还贷款的时间节点,并且没有采取任何偿还的动作。我们特此做出裁决,宣布申请人胜诉,所有仲裁费用最终由被申请人承担。”“我们同意首席的裁决。”孙律师和钱律师说。说着,孙律师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裁决书,在上面填好了相关信息,包括当事双方的名字和日期时间,又让赵律师签字,签好后孙律师和钱律师才签上字。孙律师把这份裁决书,和银行转账信息给了郭强,然后三人就赶快离开了。“小王,这可是按照你说的,又节外生枝搞出来的仲裁,”郭强把裁决书递给了飞宇。“你可要抓紧啊,赶快把这个文件送到月球法院去,让他们执行所有借款人的资产。不然就怕来不及了。”“好的,郭总。我这就回去给他们写电邮。”“不能再快一点吗?给他们打个电话呗。”“抱歉,郭总。月球和地球之间一个月只有一天可以进行民用数据交换。那一天大容量中继卫星才飞越地月之间的拉格朗日点。”“知道了知道了。抓紧吧那就。”“对了,郭总,”友文趁郭强走掉之前赶紧说,“其实这次仲裁费是我们律所垫付的。既然已经取得了胜诉裁决,不知道我们的律师费您什么时候能给结一下?”“哦,”郭强冷冷地说,“你们赶紧找月球法院把借款人的资产执行了。一执行我们一收到款项,马上就会支付。”“好吧郭总。”两人看着郭强离开这华丽的会议室。时值傍晚,飞宇正打量窗外浦东的赛博朋克般高耸的摩天大楼亮晶晶的霓虹灯,友文拍拍飞宇的肩膀:“马上就可以领奖金了。你也肯定有这个数。”看着友文伸出双手比出的数字,飞宇开心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收下裁决文件,放在塑料封套里后,又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9裁决一结束,飞宇就赶紧回家,把裁决书的扫描件发给了月球法院,并且收到了月球法院自动回复的确认邮件。这时他才想到自己手机没开机。一开机,数十条未接来电和数百条短信微信震得他手麻。还没看清是谁在骚扰,电话就打进来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大白天电话关什么机?你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电话那头传来Coco充满火药味的声音。“我在仲裁呢,没办法接电话。”“仲裁是哪里?你去哪儿干嘛?”“别着急你听我解释啊,仲裁是类似法院一样的东西。我代表我的客户去参加的。”“哦……是这样啊。”Coco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是的是的。”“那你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呀,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嘛。”“我也是刚开始工作的。”“是去的你说的那什么……蓝圈所?”“是的,绿圈所。”“我的礼物呢?”“礼物?”“庆祝你找到工作了啊!你不会什么也没准备吧?”“我……我马上去准备。”“等等!我怕你眼光太差挑了我不喜欢的东西。你现在去恒隆等我。”在恒隆门口等了Coco一个半小时后,看着南京西路洋房赤瓦上的天色从白天慢慢进入黑夜,她终于来了,两侧稍微下垂的大眼睛上涂了很多亮亮的眼影,妆比平常更复杂一些。“终于等到你了。咱们去楼上逛逛吧。”说着,飞宇想要把Coco带到楼上去,但是Coco说:“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楼上。我就要在一楼逛。”飞宇只好跟着Coco进入一楼的奢侈品店,看着她拿起一个又一个够他交半年一年房租的皮包,这里那里摸来摸去,不会真的要买吧。“飞宇,你看这个小包包,好不好看?”“好看好看。”“那你买给我吧。”“呃,其实吧,你看这个包,是不是拉链有点突兀……”“这个包没有拉链。”“那,其实这个包有点小,可能连你的plus都放不进去。”“我可以手拿着手机。”“出门带包还要手里拿着手机,有点多余啊。”“那好,你觉得这个包小了,我拿另外一个大一点的包给你看看。这个怎么样?”飞宇看着这个明显更贵的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觉得还行的话,就买给我当礼物呗。今天可是我生日呢。”“你生日不是下个月吗。”“阴历生日。我们家过阴历的。”“以前咱们都过的阳历啊。”“王飞宇!”Coco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全店铺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你这个骗子!”“我怎么骗你了?”“你说你找到了工作,还说有很高的工资,怎么现在让你拿一个月工资给我买个包,就这么难呢?”“我刚开始工作还没拿到工资呢。”“那你总是有信用卡的吧。”“这个……”结果飞宇打电话申请了临时额度,刷卡给Coco买了那个大包。Coco瞬间变得开心了起来。刚走出恒隆没几步,电话又响了。“王飞宇是吧。”“哪位?”“别管我是谁。你不是没钱吗,怎么有钱刷卡,还刷那么多钱啊。”“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我们现在就在你家门口,怎么有封条啊?别有钱花钱没钱还债啊。”飞宇赶紧挂掉了电话。家里被贴封条?上次打电话爸爸还在家里啊。“那谁啊。”Coco嘟起嘴问。“没谁。最近有人经常骚扰我。”“经常骚扰你也不准关机,不然我怎么联系得上你啊。对了,为什么你会被骚扰的人盯上?”“没啥,就突然……”飞宇想给父亲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上运行着奇怪的程序,赶快关掉。Coco突然叫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飞宇赶快问。“你看。”飞宇拿过Coco的手机,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手机上显示的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催收公司红色警告:人渣王飞宇欠债二十万马上还钱!欠款造成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催收公司将按照通讯录联系家人朋友和亲戚,请督促TA马上偿还!”飞宇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Coco已经拎着新买的包走了。10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飞宇从睡梦中惊醒。飞宇拉开窗帘一看,发现天才蒙蒙亮,不知道是谁在敲门,正准备去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有可能是催债的。他赶紧打开衣柜,准备躲进去。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飞宇!我是友文。有急事!”飞宇赶紧开门。“你怎么不开手机呢?昨天晚上我就急着找你。”“有点事……不敢开机。”“什么事?月球公司的贷款,出事了。”“出事了?我给月球法院发了邮件,他们也自动回复了啊。”“不是,现在有新情况。你快跟我去所里。”飞宇赶紧跟着友文去了律所。大会议桌上,早晨的阳光将铺开的文件染成了金色。飞宇和友文走进了会议室,郭强也从散开的文件上醒来,揉了揉眼。“王律师,你终于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发现借款人在其他各家银行账户上的钱突然变少了,而且幅度很大,感觉很不正常。怀疑借款人会把钱都转走。”“其他银行?你们怎么知道的。”“我们也有自己的门路嘛。”飞宇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飞宇向友文求援。“借款人的账户开在哪里的银行?”友文问。“国内外都有。”郭强说。“国外的你得找当地律师,国内的,可以拿着仲裁裁决冻结他的账户吧。”“那我们赶快去法院申请冻结吧。快叫个车。”“好,”飞宇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车过几分钟就到。”“除了申请冻结,还有什么办法?”郭强问。“还有……”友文看着飞宇。“我这边暂时没辙了。”“除此之外……就只能等月球法院的反馈了。”飞宇说。“他们的反馈要等到什么时候?”飞宇看了眼手机日历。“还要二十天。”“二十天?三个星期哪,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能催一下他们吗?”“郭总,一个月才能通信一次的。”“但是……万一量太大他们处理不来,岂不是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收到反馈?那就是五十天了。到时候钱都要被借款人转光了。”“我们也没办法了。”友文说。郭强举起右手,用食指指指友文,又指指飞宇。“你们也太没用了!我律师费花了几十万,你们连个屁都憋不出来。现在借款人钱都快被转光了,你们却叫我在这儿枯等!我话撂这儿了,如果你们现在不马上想出来个办法,我律师费就不付了!”父亲欠的债,信用卡账单,以及以后好几个月的房租、突然像公路上疾驰而来的一辆辆救火车,此起彼伏带着不祥的尖锐哨音当面撞向飞宇。飞宇觉得自己要被灾难撞成无数的碎片,血肉横飞着飞向天空。天空,飞宇看看天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付就不付了。”友文咬牙切齿地说。“大不了我们不干……”飞宇猛地按住了友文的肩膀。“郭总,不要着急嘛,”友文堆出了灿烂的笑容,“其实我们也想出来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用。”“王律,这种时候了,还搞什么保留啊?”“因为……这需要我们中的一个飞去月球,当面向月球法院提交申请。”“卧槽,开什么玩笑?去月球?钱你出吗?现在是没那么贵了,但还是一大笔钱吧。我们领导怎么可能同意?”“好的,郭总,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先去法院试试了。”?飞宇和友文赶到了区人民法院。“你好,我们想申请一个冻结令。”友文把所有文件都交了进去,对方让他们在大厅里等通知。友文上厕所去了,飞宇坐在阴冷大厅的长椅上。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文件回来了。“柯律师是吧,刚才你交的那个申请,民三的陈法官说受理不了,你看看陈法官给你写的条子。”飞宇没声张,看了眼条子,条子上写着,因为月球不是纽约公约的缔约国,不确定月球法院会承认这个裁决,因此不能受理。“另外,陈法官说改时间没问题,这里是确认通知。”说完她又递给飞宇一份文件,掉头走了。飞宇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申请执行所有财产的判决。被申请人的名字看起来有点眼熟……跟飞宇爸爸的名字一样。虽然看别人的文件不太好,但飞宇继续看下去。文件里还列出了一处房产,是要执行的对象,但是地址看起来也非常眼熟。飞宇担心自己看错,揉了揉眼,再次定睛,但这确实就是他们家房子的地址。“法官怎么说?”友文已经回来了。飞宇抬头看着友文,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什么也没说。“怎么不说话啊。”友文从飞宇手中抢过文件,倒吸了一口凉气,久久地杵在原地。“你倒是说话啊。”飞宇说。“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友文慌张地语无伦次。“柯友文!”飞宇叫道,无视大厅里其他人投来的沉重目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是律师呀,银行是我们的客户,告诉你,违反了我对客户的保密义务……而且我都要——”“可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房子啊,你执行了,让我爸妈住哪儿?烦死了,我日子已经够惨的了。”飞宇烦躁着说道。“而且你知道现在这么惨,也有你一份功劳呢。”“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想尽办法帮你,介绍你来我们所,不然要是钟律师知道你考了那么多次司考……”“我考那么多次还不是因为你!”飞宇爆发了。“为什么我总是考不过?还不是因为大学那次你单相思被拒,跳水自杀,为了救你,我呛了那么多水,后来记忆受损,脑子不好使了呀!”“知道。”友文坐在了飞宇身边。“我知道你为此吃了不少苦,所以一直很愧疚。”“你倒是知道。”飞宇声音小了下来。“那这次执行案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的错,不过,其实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准备什么?”“辞职。我不做这个案子了。”“你搞笑吧,辞职?你不做总是会有人做的,你这又是在逃避责任了。”飞宇把手搭在了友文肩上。“听好了,你给我待在所里,继续负责这个案子,一直拖住。拖到我打赢郭强的官司为止。”“你要打赢?看起来没戏啊。”“去月球也在所不惜,我一定要打赢,拿到奖金,不然我们家就没房子了。”“你认真的?”“逻辑上说,如果没有其他方案,这不就是唯一的方案了吗?虽然有点贵,但万一成了,也只花了来回路费,总比200亿美元要不回来强。”“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种国企客户,其实很小气的,经常该花的钱不花,反正流失的是国有资产,没人会在意的。”“如果你想不出来其他方案,就给我把郭强说服了。”友文叹了口气,点点头。?两人回到律所的会议室。还没等友文开口,郭强兴奋地拍了拍飞宇的手臂。“好疼。怎么了郭总?”“小子,领导同意了,跟我一起去月球吧!”?11“你又关机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Coco的声音。“我刚才坐飞机呢。”又能听见Coco的声音,飞宇有点高兴。“你去哪儿了?”“海南。”“你还有心情去旅游?现在有追债的都跑到我上班的地方来堵我来了。”“不是去旅游的,是出差。”“哄我?去海南出个毛线的差。等着吧,你回来我不刷爆你的卡。”“真的是出差,不过还没到目的地。”“那目的地是哪?”“月球。”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总是月球月球的,你疯了吗?被追债的逼的?”“我只是记忆不好,托你的福还没疯呢。”飞宇说。“我真的是月球律师,要去月球开庭了。”“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没办法,客户要我去,再远也要去。”“哼。”电话那头传来轻蔑的叹息。“记得带点玉兔做的月饼回来。”飞宇收起电话,抬头继续看眼前的发射基地。发射大厅是一个银色的半球形建筑,位于前方海面的人工岛上,反射着刺眼的热带阳光;六条单轨连接着发射大厅周围六个方向:五个是分别位于水里的五个发射平台,另外一个连接陆地可以送人前往发射大厅的出入平台,飞宇和郭强现在就站在这里等车。单轨列车快速划过水面,一路溅起层层水花,停在了飞宇面前,一开门就释放出足足的冷气。飞宇走出单轨列车,立刻就被眼前高挑的空间和房间正中巨大的模型所震撼——放在房间正中的,就是由十个多面体组成的,月球基地的真实大小的模型,被环绕三圈的数十盏射灯从不同的角度照耀,闪着璀璨的光,却似乎要被脚底下深灰色的月球土壤吸收殆尽。不知道是被灯光还是被大小吸引,飞宇抛下一起前来的郭强,逐渐走进月球基地的模型。靠近一看,里面居然确实有人在活动。“您想进去体验一下吗?”旁边的女人说。不知何时,一个全身穿着白色制服套裙、留着直直的接近白色的金色长发、眼睛蓝得深不见底的美女靠近了飞宇,美得简直像造物主刚造出来一样完美。飞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秒钟,然后脸红着点了点头。“请跟我来。”飞宇跟着美女走进第一个多面体,郭强也紧随其后。“这里是门厅,也是储存宇航服和增压、降压的地方。”门厅链接着另外两个多面体,左边的是厨房,右边的是厕所。厨房厕所后面的三个多面体是仓库,分别保存着食物和水、维修零件和燃料。放着零件的房间有一道楼梯,可以通往二楼三个多面体中间的位置。二楼是三间起居室,每间又被分成两个小隔间,隔间里有床、小桌和书架,每间可以睡一到两个人。“这么小的床可以睡两个人?”郭强突然冒出来问。“如果两个人不介意互相拥抱着入睡是可以的,比如夫妻或者男女朋友。”“如果是跟你我肯定不介意。”郭强猥琐地笑着说,飞宇依稀记得他好像是结了婚的。金发美女没有搭理他,继续沿着楼梯附近的梯子往上爬。郭强看着美女的背影露出色眯眯的眼神,但在他上楼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撞到了二楼的天花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郭总,还好吗?”飞宇发出关切的声音。“哎哟,哎哟……疼死我了,”郭强一边叫唤,一边用手揉着痛处,但眼睛还追随者美女,发现美女回头看自己时,又赶紧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三楼是总控制室,兼作会议室,除了一扇小小的窗户,房间的四壁挂满了显示屏和控制台,正中放着一张圆桌,周围放着几把折叠椅。“好了,既然各位都参观好了,请问有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去月球旅行呢?”飞宇正想开口问的时候,郭强抢着说。“那这个,请问费用是怎么样的啊。”“我们现在正在做活动,单人往返优惠价一百万人民币,还不如一辆911跑车贵。”“我们两个人一起去,能不能打个折?”“如果你们能睡一个房间的话,我们可以打九折的。”“八折怎么样。”“八五折,不能再低了。”“好的,就这么说定了!”郭强兴奋地抱了一下美女。美女突然拉开侧面的拉链,滋拉一下,难道套餐里还有别的服务?飞宇想要躲到什么地方去,但是这个房间没有任何能躲的地方,只能准备去楼下了。结果美女从侧面拉出刚打印好的两份星际旅行运输合同,递给郭强。原来这美女并不是人类。“我就说怎么手感怪怪的……”郭强小声嘟囔着。飞宇掏出随身带的钢笔,准备签字。郭强突然叫飞宇不要签。“怎么了?”“有个这个合同,你得先签一下。”郭强从随手拿着的小皮夹里拉出另外一张纸,递给飞宇。飞宇扫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一份承诺函,承诺如果最后没有拿到借款人足额偿还的贷款资金,此次月球之旅的差旅费,包括来回海南的机票和从海口到发射基地的火车票,都需要由律所自行承担。“这种东西我承诺不了啊。”飞宇想起来什么,“差旅费如果律所不同意是不会报的。我得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如果你不同意,我一个人怎么去?我又不是月球律师。这种东西就是走个形式,应付一下领导,你就签一下算了。”其实郭强如果自己打开手机赶快做几道题,马上就是了。但是飞宇不想揭穿这个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我得再考虑考虑。”飞宇想起来自己的其他债务。“别考虑了,再考虑借款人真的把所有财产都转移了,我们更拿不到任何还款,你们应该也拿不到奖金了。”奖金!本来阴霾的天空突然放晴。是啊,只要去一趟月球,说不定还能拿到奖金。“所以如果能拿到贷款,律所就不用承担差旅费是吗。”“那是当然的。”飞宇在承诺函上签字,又和郭强一起,在星际旅行运输合同上签字。“好了,我会安排两位尽快出发。”?飞宇要上月球的新闻,已经在地球上传开了。Coco和爸爸也都知道了,Coco在记者采访里容光焕发地期待着飞宇能顺利地从月球回来,并带来胜利的判决(以及应得的奖金)。爸爸则拒绝接受任何采访,以免带来更多的麻烦。飞宇穿上了厚重的宇航服,被好几条安全带绑在椅背与地面平行的座椅上,等待郭强过来把发射舱门带上。“领导,我不去的话可没人见证了,不能保护我们行的权利了。”郭强说。“不是,我不是自己想去,我也是想为银行尽一份绵薄之力……年度总结这东西,小顾也可以做的啊,走之前我都交给他了。”这样的争吵声音从发射舱外面传来。飞宇只能水平坐着,感觉血都流到了大脑里,头痛欲裂。“王律。”飞宇转过头来,发现郭强站在门口。“抱歉了,我有点事,去不了了。你就代表我们银行,去月球法院告赢那帮畜生,把我们的钱拿回来。”“好的,放心吧。”郭强点点头,关上了舱门。火箭终于进入了发射倒计时。大大的数字出现在前方的屏幕上。10、9、8……飞宇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旁边空空的座位,没想到要自己一个人去月球了。3、2、1……发射。遥远的仿佛山洞尽头的地方传来了微弱的爆破声,然后是徐徐传来的振动和推背的力道,越来越大,直到眼前画面上显示出“发射成功”的字样,以及模拟的火箭进入轨道的路线图和倒计时画面。飞宇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想道,想着火箭逐渐穿过飞鸟,白云,逐渐变蓝的天空,越来越蓝,直到蓝得发黑,进入缀满璀璨星辰大海的梦乡。?0“吃饭了。”泳号穿着明显不合身,有点紧绷的衣服,从二楼上来,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个汉堡和三杯红茶。“不能上网真是烦死了。应该等中继卫星的问题解决了再来月球基地的。”尼古拉坐在白色的圆桌前挠挠自己深褐色的头发,继续摆弄面前的平板电脑。泳号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尼古拉的面前。泳号一抬头,看见马丁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吃饭了马丁。”马丁凝神看着小小的圆形窗口外面,在月球的没有空气的深灰色土壤的上面,蓝色绿色和白色相间的小小地球,看起来好像游泳池尽头的钟。“吃饭了马丁!”“哦!来了。”马丁这才回过头来,坐在了圆桌上。三人打开汉堡外面的纸,叹了口气,吃了起来,没几口就把索然无味的夹着仿佛硬纸板浆的肉饼汉堡吃完了。“太无聊了。”尼古拉说着,将纸团一团,向杯子扔去,还没落地纸团就被马丁打飞了。“别浪费水。”马丁说。“掉杯子里还怎么喝。”“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尼古拉说,“上不了微博,看不了股票,电视剧电影也都无聊透顶。我就是想上网。来,泳号,给我们讲个笑话。”“你就是闲的。”泳号说。“得给你找点事做。你干什么事的时候最投入?”“我?”尼古拉想想说,“开记者发布会,宣传新概念新产品,和运营公司。”“基本上在这儿都干不了。不过我们电脑里有模拟运营类的游戏,《文明十》,可以经营国家,你要不试试?”“别。早他妈玩腻了。”三人坐在圆桌前面面相觑。“对了。”尼古拉说。“我们要不建一个月球国来经营,怎么样。”另外两个人盯着尼古拉。“你认真的吗?”泳号说。“这样合法吗?”两人又转头看着马丁。世界上最有名的华利罗凯律所的创始人之一,正在暗自思忖。“其实是不违法的。”马丁说。“有一些公约,但这些东西只能约束国家,并不约束任何个人。”“那我们建吧,还等什么?”泳号说。“建好后我们可以当国父了。”“你当国父?这个月球基地可是我们公司出钱建的。”尼古拉说。“不过可以卖卖月球的地,让大家过来注册公司,开个证券市场,这样可以回笼一些资金了。”“别太激进。”马丁说。“万一跟地球上的国家闹崩了,只要不给你送食物水和氧气,不出几个月我们就变成干尸了。”三人犹豫了片刻。“不过是挺好玩的。建吧,应该没事。”马丁说。“别太当真。”三人把手放在桌上,叠在一起,大喊口号。“我宣布,月球共和国,从今天开始,成立了!”三人又一起鼓掌庆祝。泳号拿出夹带的威士忌,给三人倒上。“不过,”泳号抿了一口,“不会有人以为是真的,真的跑来月球,看看这个月球国的吧。”“如果是,我们的这个笑话就太成功了。”泳号笑着说。“来了的话,我们就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尼古拉说。“哥们,放轻松,地球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会逼得你相信这种狗屁。”三人看着辽阔的深灰色月球大地上,和一直悬浮在那里的湛蓝的地球,放声大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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