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碟遇难
梯姆·道斯特
陈军 译
大家都知道,老教授克林是个行为古怪的人,有人甚至认为,用“古怪”二字来形容他,还远远不够。他又跛又脏,过着隐士般的生活。如果谁敢冒险同他说话,他准会吹胡子瞪眼睛,咆哮如雷地把人给顶回去。更令人难解的是,从他那幢在流星山上的住宅里,经常传出一种奇怪的叮当声和令人头昏眼花的闪光。他在那里干什么呢?谁也猜不透。
对于十二岁的丹尼来说,这位深居简出的隐士更是一个谜。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小楼里,准是在搞什么科学发明!
为了弄清其中的奥秘,丹尼偷偷地来到教授的小楼旁。他发现教授坐在一间用栎木制成的实验室里,室内挂有星象图和一些画着其他星球景色的风景画。在写字台旁,教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摆弄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仪器。他从不见客,而满足于一个人呆在屋里同威士忌作伴。丹尼一直以为教授是在秘密制造一艘宇宙飞船。直到五月份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他才知道自己完全猜错了。
那天下午,丹尼的母亲让他到杂货铺里去买点东西。杂货铺老板哈金斯太太靠在柜台旁,对走过来的丹尼眨眨眼说:
“嘿,小丹尼,你知道那位疯博士在干什么吗?今天一清早,我见他一直在那座小山上转游,不时用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天空,好象天空会裂个口子让他进去一样。也许他的日子到了,他想在见到上帝之前先跟它打个招呼。看他走路时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似乎他要自己走向他的归宿之地了。不过说真的,他可能在搞什么名堂。”
当丹尼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很激动,一心想去弄个水落石出。这时天空阴沉沉的,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他骑自行车登上了流星山,山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克林教授会不会还没有回来呢?
他把自行车停在教授房子外面的栅栏旁,当他正给自行车上锁时,黄豆大的雨点已开始落下来,看来马上就要大雨倾盆了。他在树林里跑着,想找一个躲雨的地方。最后,在小楼后面一棵大树旁停下,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楼房的后门。
突然,他看到房顶上升起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是一根巨大的金属杆,在房顶上左右移动,扫过天空,并不时地颤动着,好象把一串看不见的脉冲向暴风雨发射出去。丹尼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动静。
四十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滴着水的树林和被风吹灭了的路灯使丹尼有点灰心丧气,他正准备放弃自己的计划回家去,忽然后门开了,克林教授走了出来。
教授毫无线条的身躯上披着一件变了形的雨衣,他穿过长满荨麻和蒲公英的花园,来到一座马厩似的房子旁。房子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用帆布裹着的东西从混凝土制成的掩体里向外伸出。
对这些东西,丹尼并不陌生,因为他早就进行过侦察。可是它们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丹尼却不得而知。正在这时,教授把帆布揭开了。这下可乐坏了丹尼,他可以看个够了。只见四根金属筒闪闪发光,就象大号消防水龙头的喷嘴。金属筒从地面向斜上方伸出,直指漆黑的天空。小侦探高兴极了,他不顾混身透湿,坚守阵地,继续观察。
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空,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万倾银光洒泻在教授身上,丹尼清楚地看到他正在一堵钢筋混凝土墙旁掀动着一根巨大的金属操纵杆,并狂喜地注视着风雨汹涌的天空。丹尼顺着教授的目光向空中望去,不觉被一种奇异的景象惊呆了,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在他头顶上方,一个不断变大的绿色圆盘飘浮在暴风雨中,那忽明忽暗的闪光把这只在天空中翱翔的幽灵清晰地反衬在零乱的乌云之中。
丹尼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天空,全然不顾暴雨浇身,两腿发麻,他唯一想到的是: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飞碟!
忽然,一阵连珠炮似的呼呼声从克林教授的外屋里传来,把丹尼吓了一跳。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起初,丹尼还以为是教授的房子被炸塌了哩,后来才知道是教授在发射他的雷电机关炮。只见一道道锯齿般的白光从古铜色的炮口吐着火舌猛烈地射向漆黑的天空。一切都清楚了,老教授不是在制造一艘飞船,而是在捕捉一艘飞船。
丹尼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激动,或者说是感到害怕。他紧紧抱住粗大的树干,似乎这样更安全一些。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臭氧味,噼噼啪啪的放电刺得他眼球发痛。但他仍看到那只惊慌失措的飞碟在道道白光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克林教授来回搬动着操纵杆,不断调整着转盘的角度,把他的天狗射向天空中去追逐那慌忙逃窜的猎物。飞碟沐浴在一片青兰色的火光之中。忽然,飞碟猛地往下一沉,象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荡,接着好象巨大的陨石一样飞快地向地面扑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天。“轰”!一声巨响,飞碟落在地上。震动如此之大,几乎要把丹尼紧抱着的大树连根拔起。教授就象一艘急速行驶的巨轮突然触礁一样,被震得翻了几个跟头。飞碟坠落时激起尘土和草屑弥漫着整个果园。这时,飞碟还在剧烈地颤动,教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外屋去把开关关上,飞碟这才安静下来。
丹尼疑惧地看着飞碟,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怪物啊!真有学校刚修的游泳池那么大。
教授瘸着腿战战兢兢地走向他的猎物,在离飞碟几码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把手伸进雨衣里,拿出一根音叉样的细长棍,长棍的手柄后面有一段弹簧形软线连在教授黑色的金属皮带上。当教授用这根棍子去触碰飞碟时,棍尖振动起来,装在皮带上的一盏小灯闪着红光,教授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眼前的情景使丹尼想起一幅地下水勘探队员用榛树条寻找地下水的油画。趾高气扬的教授在探测什么呢?是不是飞碟里面有生命呢?
如果真有生命,他可不愿冒这个险。只见他把探条插进腰带,然后拿出一根大约十八长的金属棒,在手柄上插进一个插头,金属棒尖便发出亮光。教授把金属棒随手往旁边一根树枝上一放,“吱”的一声,树枝被烧焦了。教授很满意。毫无疑问,这是他的一种防身武器,他带着这种武器登上了飞碟。
不一会儿,教授平平安安地出来了,双手紧抱着一个用他的雨衣包着的圆鼓鼓的东西。是活的吗?丹尼伸长脖子朝下望,可是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教授已蹒蹒跚跚地走进了小楼,接着,楼上的灯光亮了。
只剩下丹尼一个人了,他看着飞碟,又爱又怕。他敢不敢自个儿进去看看呢?怕什么,教授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吗?
丹尼从树上滑下来,他的心砰砰直跳,生怕飞碟会忽然飞走。可飞碟没有动。他慢慢爬到飞碟跟前,只见船舱圆鼓鼓的,就象轮船的船舷,上面还挂满了水珠。他伸出一个指头摸了摸,又硬又滑,象冰块一样。船舱外壳满是炭黑色的伤痕,那是被电子炮击中的痕迹。
飞碟的滑门在坠地时被震开了。丹尼鼓起勇气,踮着脚跟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来自外星球的怪物。
顺着入口处的斜坡,丹尼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圆形舱室。舱里到处都是旋扭和把手,五颜六色的指示灯闪闪发亮,就象神奇的森林中飞满了萤火虫。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仪表和器具,一股液体从破裂的容器中涓涓流出,这都是刚才飞碟突然坠落造成的。可是,一个人也没看见,是不是教授已把飞碟架驶员给弄走了呢?
他抬头看了看磷光闪闪的天花板,忽然觉得上面掉下来个什么东西。这东西又圆又硬,刚好掉到丹尼的肩上。接着又有几片黑色玻璃碎片落到他的手臂上。他屏住呼吸向四周望了望,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原来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这时,他觉得控制台的后面有动静。一会儿,他的恐惧消失了。有什么可怕的呢?原来是两个象菠萝一样的圆东西蠕动着身躯来到了他跟前。这东西浑身呈紫色,长着许多绒毛样的粉红色小脚,全身不到一米高,在圆形躯体中间偏下的地方长着两只纤细的触手。这两个小东西似乎由于害怕而浑身发抖,用一只由于紧张而不断眨巴着的绿色眼睛惊异、警惕而冷淡地望着丹尼。
他们是那样的孤独,伤感。丹尼蹲下来,象逗迷了路的小狗一样,向他们伸出了双手,温和地对他们微笑着,并用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们柔软的红色触手。
“别害怕,”他抚慰地说,“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当然,要是他们懂人话就好了,那就可以把他的意思告诉他们,他们也就不会害怕了。这时,只见这两个“菠萝”摆动着触手,用上百个脚趾使劲地敲打地板。然后,从壁橱中拿出三颗闪闪发光的珠子,他们一人一颗,把每一颗粘在丹尼的前额上。
“喂,我们遇到麻烦了!”丹尼忽然觉得从自己的大脑里听到他们在说话,用英语,流利的英语,甚至是用和他一样的声音说话。
“看来你很和善,也很有知识,你能帮我们吗?”丹尼惊异得直眨眼睛,他好象是手拿听筒自己跟自己打电话。可是热情的“菠萝”正挥动着触手向他打招呼。
“这……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你们怎么会讲英语呢?”
“我们并不会讲英语,那是你头上的‘宇宙翻译器’在讲话。不过这只翻译器不是最新式的,请你说话不要太复杂,要不它会因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把我们弄得头昏脑胀的。”
丹尼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从哪儿来?”
“从朱皮特星球上来。”
“但是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在这里降落?”
“叫我怎么说呢?这完全是由于我们的过失。你看,这飞碟是我父亲休假用的飞船,他不让我们乱动,因为——”
当电子翻译器在努力进行翻译时,丹尼感到有点头疼,大概是脑静电的缘故吧。
“——因为我们太小,没有宇宙驾驶执照。可是我们趁父亲出差时,偷偷地上了他的飞船。
“我们原想在朱皮特上空出现气潮时,玩一下冲浪板的游戏,没想到飞船陷进了氮气漩涡,发动机出了毛病。于是我们就来到了这里。我们打算在这里着陆进行修理。可是忽然一阵电子风暴扰乱了飞船的仪表,飞船不知怎么地就掉下来了。
“可是我们的兄弟哪儿去了呢?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呀!”
听了他们的叙述,丹尼咧了咧嘴。看着这两个大章鱼似的天外来客,不觉对他们的冒险精神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不是从朱皮特星上来的吗?那一定是朱皮特人。
于是,丹尼简单地把克林教授的情况向他们作了介绍。当他讲到看见教授从飞碟里抱出一个拼命挣扎的大包袱时,朱皮特人圆溜溜头上的几撮纤维般头发竖了起来,并闪耀着愤怒的红光。
“他在这里干什么呢?为什么干涉我们的事呢?真该给他吃点……”
“宇宙翻译器”忽然发出短促的信号音,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给他吃点什么?”丹尼焦急地问道。
“啊,对不起,我倒忘了,你们地球上没有这种东西。好了,不谈这些。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兄弟哪儿去了,你能帮我们找到他吗?”
“试试看吧。”
丹尼怀着骄傲的心情,精神抖擞地走出飞碟,去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去了。
不管多么困难,不管多么危险,他决心找到那个可怜的朱皮特人,因为他不能辜负他们对他的信任。
在外面,教授楼上的灯光仍然亮着。
丹尼抓着墙上的长春藤和排水管很容易就爬到了一间实验室的窗户底下,从窗外向里偷看。
只见教授正在追逐那个朱皮特人,想把他抓进一个板条箱似的笼子里。朱皮特人拼命反抗,不让他抓。教授一手拿着火钳,一手拿着注射器,就象对待野兽一般对待这位天外来客。朱皮特也不甘俯首就擒,他左躲右闪,在桌子、书架和仪器箱子上跳来跳去。丹尼简直不敢相信这又圆又胖的“菠萝”人竟这么敏捷、灵活。
这个“菠萝”的反抗精神确实可贵,每当教授刚要接近他时,他的头发就象火鸡的垂肉一样泛着红光,并用一只触手拿着个放大镜勇敢地向教授打去,急得教授直骂娘。
看来光靠他一个人是无法救出这位朱皮特小朋友的。丹尼又顺着排水管爬下来。他刚着地,只见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一枚放大镜被扔了出来,至少朱皮特人目前还未被抓住。
回到飞碟后,他问那两个朱皮特人他们的兄弟怎么那么灵巧。
“这一定是引力的缘故,”他们想了想后说道。“在这里,我们的身体特别轻,就象卸掉了千斤重担一样;相反,要是你到朱皮特星上去,就会感到象身负千斤重担一样沉。在飞碟里,我们按照朱皮特星的引力强度设计了适合我们的环境。可是要到别的星球上去,我们就要服一种引力转换药片,飞碟上备有几个主要行星的引力转换药片,就是为适应不同的引力而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你们先别吃药吧,也许这对你们有用。”丹尼把一个盖着蓝色瓶盖的方形药瓶装进口袋。“来,你们抓住我。”
朱皮特人用触手缠住丹尼的腰,他一边带一个走出了飞碟。由于引力特别小,两个朱皮特人就象海滩边的橡皮玩具一样在丹尼身旁欢蹦乱跳地飘浮着。在这个新奇的星球上,朱皮特人感到从未有过的轻快,他们用卷曲的粉红色指头好奇地东抓抓西挠挠,高兴得吱吱哇哇地直叫唤。
来到墙边后,丹尼顺着排水管往上爬,象羽毛一样轻的朱皮特人则抓着长春藤往上攀,一边爬一边玩着藤叶,弄得满手满嘴都是脏东西。
当他们爬到窗台下面时,发现室内空无一人,那个笼子也是空的。丹尼从破碎了的玻璃窗里爬了进去,接着朱皮特人也钻了进去。
他们在昏暗的房间里悄悄移动着,发现教授在室外的楼梯上。只见那位朱皮特小兄弟两手紧抓住一个古典式吊灯罩,在半空中晃荡,教授正用手里的火钳使劲撬他的触手。
怎么办呢?丹尼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把他的想法悄悄地对朱皮特人说了,然后爬到楼梯开关下面。他的伙伴则走到吊灯下面,准备接应他们的兄弟。吊灯上的朱皮特人一看到他的哥哥们来了,马上松开一只触手向他们挥动,并发出一种吹笛子似的呜呜叫声。这大概是他们的一种联络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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