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间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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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卡尔·布鲁克纳什
翻译  : 王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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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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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机器人间谍战

[奥地利]卡尔·布鲁克纳什

王胜利 译

  一、威廉计划

  机要室里,总工程师海德办公桌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十八分。监察官布利古斯面对桌子,食指在一份名单上缓缓挪动。这上面罗列看涉及到“威廉计划”的那些技术员、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姓名。海德端立在旁边,凝视着顶头上司布利古斯手指那慢吞吞的动作,心急如焚。

  布利古斯约定八点抵达,实际上直到九点才在机要室露面。意外事件发生以来,他再次缜密地研究了中央情报局(CIA)早就彻底调查过的名单。近来,这份名单已引起了别国间谍的兴趣。

  起初,海德以为布利古斯此行的目的,是把CIA调查的结果通知他。可是,他立即觉察到,布利古斯对CIA的报告极为不满:虽然那份报告已经拿来,但却被冷落在办公桌的一角,就象对待一叠旧报纸似的,布利古斯丝毫不感兴趣。

  布利古斯开腔了:“实足六十多页的报告书,读起来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象整个美国竟然没有一个称职的经济间谍。”说着,他让海德取来名册,开始向海德逐个询问每个成员的情况。

  过了片刻,布利古斯扬起他那大脑袋,咬紧嘴唇,凝神遐思,仿佛正竭力回忆某人的长相。此时,他的手指正停留在拉姆这个名字上。

  海德发话了:“怎么,难道您怀疑物理学家拉姆教授吗?他是世界知名的电子光学专家,而且又是一位门第显赫的美国人。由于拉姆教授的功绩,我们才得以使机器人具备了视觉功能。”

  布利古斯挥手打断了海德的话,说:“我并没行讲拉姆教授形迹可疑。关于他的声誉,我本人便可担保。我想的是另一件事:刊登在《世界论坛报》上的那则奇怪报道。威廉计划的直接负责人,也就是认可能把这项绝密计划泄露外界的人员,是屈指可数的。这点你也不会否认吧?”

  “是的。算起来也不过就是:我、埃利奥特、斯科特、埃默森、拉姆,此外……”说到这里,海德变得结巴起来。

  “此外既是我。我接受了国务院的命令,组织一套班子来执行这项绝密计划。为了在下一届世界博览会上轰动全球,我们美国准备创造一个机器人,这是装备有电脑的机器人。最先得知这项计划的是我。正因为如此,不能不这样设想,也许是我中了那些狡猾成性的记者们花言巧语的蒙骗,无意中泄露了出去。”

  布利古斯茫然若失地望着天花板,一筹委屈地搔着满头白发。

  “恕我冒昧,请问在国务院里有人怀疑您吗?”

  布利古斯停止搔头,气呼呼地回答:“假如这样,我马上辞职,随他们调查吧,我是清白无辜的。然而,事情完全出人意料:根据CIA的调查,这条新闻报道……”

  他急匆匆地取过文件夹,打开说:“这条新闻并非《世界论坛报》的记者所写,而是作为收费广告刊登出来的。好吧,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究竟是谁写的。”

  布利古斯读出了用红铅笔圈起来的几段文字:

  [芝加哥发。五月十三日。

  据最新情报,在世界博览会将要展出的英国机器人威廉身上安装了通晓几国语言的装置。据悉,威廉能够运用人类语言。可是,威廉是否真能看见东西呢?]

  “这就是证据!”诲德兴奋地说,“写这条消息的家伙,并不了解拉姆教授的电子光学研究到底多么出色。这就解除了拉姆教授的嫌疑。‘是否真能看见东西呢?’这句问话证实消息不是他写的。”

  “我毫不怀疑拉姆教授。写这条消息的家伙,情报并不是来自威廉绝密计划的执行班子,而可能是从在这里工作的众多绘图员和工程师当中的某人手里攫取的。”

  “那对我们专家职员的名册,为什么审查这么久?”

  “我们正寻找这样的人:在新闻记者刺探威廉计划进展的时候,他能不露声色、神态坦然地暗示,应该设想威廉即刻就要与真人一模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让那个利用间谍刺探我们秘密的鬼东西大失所望。明白我讲的意思吗?喂,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海德惊讶地瞧着布利古斯,终于拍手大笑,并象教诲孩子似地俯身说道:“为慎重起见,我来说几句。埃默森、埃利奥特、斯科特的研究小组在完成了威廉的几国语言装置之后,紧接着又致力子电子思维装置的研究。我也参与了这项课题,可以说已经闯过了最大的难关。这件事,已在上周用密码信寄送华盛顿向您呈报了。”

  布利古斯大吃一惊,几乎从椅子上跳起身:“我没有收到过那种信件!是写错了地址,还是依然留在你秘书的手里?要立即查清!”

  “不用了!”海德断然回答,“这封信的编码是十八号。我们已经收到来自华盛顿的回执,说是已经收到标有那个编码的邮件。”

  布利古斯象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囚犯,顿时软瘫下去。

  “我不明白,我在华盛顿的两个秘书是国务卿亲自推荐的,绝对可靠。一切机密文件,都由这两个人亲自锁存在保险柜里。有权打开这个保险柜的,除了这两个秘书和我,就只有国务院办公室主任和国务卿了。”

  “可是,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必定有外人打开过。间谍连保险柜都盯上了!”海德边思索边发表见解。

  “我不明白,威廉计划着手以后,政府为什么一直要那么保氏这可不象我国惯常的做法。从前,发射人造卫星、进行核试验、宇航员出征和返回等重大事件,都是召集新闻界人士广为宣传。惟独我们的威廉计划,却一概不准透露只言片语。”

  诲德好象强抑牙痛似地用双手撑托着两腮。

  “可是,《世界论坛报》这则消息却把我们的计划捅出去了。这条不起眼的小新闻把我们出卖了。我觉得这是对我们的侮辱。只要稍不留意,就让它蒙混过去了。”

  “这条消息是为某个特定人物写的。毋容置疑,这家伙正在读着它呐!”布利古斯激愤地补充说,“就连你寄出的信,也装进了这家伙的口袋里!”

  “这家伙究竟是谁?能够取走那封密信的人,除了国务卿、国务院办公室主任以及您的两个秘书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了!”

  “我哪?”布利古斯面带不悦地提醒说。

  “您别开玩笑了。即使您打算取走我们的设计图,那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只有我才有打开保险壁柜的钥匙。如有必要,我打开给您瞧瞧。”

  说着,诲德转身走到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前,连用三把钥匙,然后拉开了铁门。

  “设计图纸全都放在里面。”海德指着一捆图纸介绍说。突然,他神色大变,声音也颤抖了:“这不可能……编号顺序完全搞乱了。四号图纸放到了九号图纸上面——昨天傍晚分明是按次序收入保险柜的,可是……”

  布利古斯惊惶地说:“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人钻了进来,慌慌张张地拍了照片。”

  “那……那么设计图全被偷拍了……”

  “是啊,可见克格勃不仅盯住了我一个,还有你,海德老兄呢!”

  “我愿意承担责任,准备接受CIA以及其它任何方面的审查。”

  布利古斯摆手止住海德的表白,说:“没有必要。不过,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返回华盛领,会通知CIA采取适当措施。他们能去华盛顿,当然也会来这里。我们就会弄清楚,他们为什么对威廉计划如此痴心。”

  二、AE三号间谍

  在十字路口,AE三号间谍混迹在等待绿灯的人群中。他口嚼胶姆糖,戴着眼镜。装束也好,言谈也好,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象一个无可挑剔的普通美国人。

  不过,实际上他出生于列宁格勒,是个曾在莫斯科受过训练的间谍。他的真名叫格里高利·理恰绍夫,六年前化名为德比特·琼森,以摄影师的冒牌身份,潜入美国某海滨城市。

  AE三号把各种情报制成缩微胶卷,藏进一枚特制的伪装银币里,然后递送给上司机构。他只认得接收银币者的模样,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们都是按照上峰的指令行动的。双方在电话里用联络暗号接上头,然后约定在街角或酒店会面。交接银币的动作异常迅速、诡秘,不论多么敏锐的人,也难以察觉有什么异常。

  可是今天的会面却没能按照常规进行。

  依照以往的规矩,AE三号总是买一份《世界论坛报》夹到腋下,然后掏出两枚银币,一枚用来付报纸钱,而另一枚——装有缩微胶卷的银币,仿佛不小心似地掉落在地。这时“碰巧”有个“热心人”路过,就拾起他“无意”掉落的银币,以娴熟的手法,把掌内事先准备好的银币交还给AE三号。AE三号装作施礼道谢。这过程前后只不过用五秒钟就足够了。

  今天AE三号准时横穿马路,径向报摊走去。他腕上的精密手表已指向二点十五分。遵照约定的时刻,AE三号把手伸向《世界论坛报》,这时正好有个行人走近。AE三号一边倾听脚步声,一边取出两枚银币,其中一枚掉到路上,那个行人弯腰拾起,随即交还失主。

  然而,AE三号对这个人竟素不相识,面孔非常陌生。

  AE三号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道了个谢,把银币塞进钱包,就离开了报摊。尽管他内心极不平静,外表却装得若无其事。这次的情报递送遭受失败,都怪那可恶的行人比接头者抢先拾起了银币。

  可是,AE三号突然想起:难道那个行人当真偶然路过吗?说不定他还是CIA的人呢?果真如此,那就不是同伙动作迟缓的问题;也许他早就被捕,招供了今天接头的详情……

  AE三号强作镇静,打开报纸佯装看报,目光却偷偷地睨视着邻近的行人。可是,无论同伙的身影,还是那拾银币的家伙,都影踪全无,不知去向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有一个男人站在十步开外的人行道边上,正注视着这里。如果被他盯住,那可太不高明了。

  AE三号装出相识的样子,试探性地向他笑了笑,但那个男子却神色诧异地走开了。刚定几步,他又回过头来,那模样好象是在忖度:这个同自己打招呼的人,究竟是谁呀?

  AE三号放心地迈开了步子。不过,为了证实一下是否有人跟踪,他走进一问冷饮店要了一杯橙汁。趁掏钱付款的机会,他隔着橱窗,窥视外面的动静,幸好,并没发觉可疑的人影。

  AE三号正要取钱,朝钱包里一望,顿时面色苍白:那枚藏有细微胶卷的假银币不翼而飞了。

  他那训练有案的眼睛,一下子就能辨清真假银币的区别。为了格外慎重,避免混淆,钱包里除了那枚假银币外,没有任何与它面额相同的银币。可是,现在钱包里装着的却是枚普通的银币。这枚普通银币就是刚才那个行人捡回给他的。

  AE三号再次翻了一遍钱包,仍然是白费力气。看来,在报摊前拾银币的那个行人归根结蒂还是CIA的人。

  经历过六年的间谍活动,AE三号头一次感到双膝发抖,这倒不是因为担心被捕、审讯、监禁,而是害怕被打上剥夺间谍资格的烙印,再也不能踏上祖国的土地。

  AE三号做好被捕的准备,走出了冷饮店。可是,谁也没来抓他的手腕,甚至没人瞟他一眼。。也许CIA的密探正在巧妙地监视他而不让他有丝毫觉察。

  他唤住一辆出租轿车,佯装乘车的样子。他刚要上车,却又对司机说忘了东西,重新回到人行道上,不露声色地环视了一下周围,但仍没发现行迹可疑的人。

  AE三号叫住第二部出租矫车,说是要到中央车站。上车后他从后窗窥探外面,依然没见跟踪的车辆。为小心起见,AE三号再次换乘出租汽车,可还是没发现类似追踪的人。

  AE三号对这情况无法理解:CIA肯定知道自已是个间谍。藏有缩微胶卷的假银币就是铁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逮捕自己呢?也许他们正在自己家里坐等吧?

  AE三号用公用电话向自己的住宅挂了电话,但没人接。他反复思忖该不该直接回家,答案是:“不!”但他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住家的方向挪动。他心里不断嘀咕:“不能回去!难道我发疯了吗?!”可是,他又想,既然已露出真相,那不论如何隐形匿迹、东躲西藏,最终还是会被发现的,与其疲于奔命,还不如回家坐等上司电话。

  他始终不晓得那个常常向自己发号施令的头目究竟是谁。

  他只不过是个执行特殊任务的人。等待他的既不是奖状,也不是勋章,更不是报酬。他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热爱的国家而工作的。

  AE三号终于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的房间在六楼。上到五楼,他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会楼上的动静,然后登上楼梯,走过自己的门前。象往常一样,他发现粘贴在门左上方一角的口香糖依然如旧,这才悄悄地插进钥匙,开了房门。客厅并没发现外人来过的痕迹,系在摄影室入口处的细线也没有碰断。

  他在房间中央呆立了几秒钟,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把他惊醒。他拿起话筒,立即辨出了那位经常向他下达指令的上司的熟悉的声音。

  可以听出,对方的声音十分激动:“喂,琼森,祝贺你!你拍的棒球决赛照片很出色哩。十张都可以采用。不过,对不起,德特没能赴约,他有事缠身。受惊了吧?就谈到这里,我正忙着哪!”

  AE三号心上的石头落了地,轻松地吁了口气,仿佛感谢上帝似地仰望着天空。虽说他是个铁杆苏共党员,不过始终没放弃从母亲身上承袭下来的宗教信仰。

  AE三号在脑海里翻译着刚才的电话内容:“棒球决赛”指的是“威廉计划”;“十张都可以采用”说的是“平安送达上级机构”;“德特”表示“联络人”,“有事缠身”暗指“人员变换”。

  不过“祝贺你”这句话却不是密语,而是对他立下的显赫功绩表示褒奖。

  这确实是一件奇功:他假冒绘画员潜进总工程师海德的房间,使用特制工具,仅用两、三分钟就打开了嵌在墙壁中的保险柜,把保存在里面的设计图纸偷拍成缩微胶卷。

  用来打开保险柜的工具是在美国定制的。美国人实在大意、善良。若在苏联,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苏联的保密工作是非常出众的。

  三、被盗的设计图

  机器人最精密部件的研究试验室装有完善的隔音设备,窗户上全部镶着毛砂玻璃。房间当中放置看一张大桌子,上面铺展着几幅设计图纸。拉姆、埃默森、埃利奥特、斯科特围坐在四周。海德总工程师在一旁等待着电子计算机算出繁杂的计算结果。

  埃默森自信地搓揉着大鼻子。他似乎断定,电子计算机一定会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拉姆不安地用指头按理着他那很少修饰的蓬乱头发。

  从外表上看,圆脸、肥胖的埃利奥特不象个学者,倒更象个实业家。他用右手握着的规尺,“啪”地敲了一下左掌。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站在一旁的消瘦的斯科特吓了一大跳。

  “搞完了!”埃利奥特以响彻整个房间的轰鸣声笑着、叫着,“瞧!海德,让你吃惊得直眨眼!埃默森的想法没错。怎么样,海德?这次的大脑装置正确了吧?”

  总工程师海德闭起眼睛,好象在脑海中再次核准数字似的。他睁开眼睛,把视线朝向众人。

  “噢,太好了!同现在比较起来,当初设计的机器人简直就象小孩的玩具!”

  “我也有同感!”拉姆点头称是说,“假如苏联当真派间谍抄袭了我们最初的设计图,那他们的机器人就会安上我们当初计划的旧式电脑。即使他们以那张旧设计图为基础进行他们自己的研究,那他们的机器人的思维也将发生紊乱!”

  “对不起,拉姆,恕我插一句。为什么你对苏俄的机器人那么感兴趣?为了同我们抗衡,苏俄要在这次世界博览会上展出他们的机器人,这是真的吗?”埃默森问道。

  拉姆教授刚要开口,总工程师海德便摆手止住了他。

  “我感激拉姆教授一贯保持的沉默。以前我什么也不能透露,这是考虑到不让诸位发生动摇。事实上,我国的谍报机关早已查明这样的情况:苏联正竭尽全力研创新式机器人。因而,在本届世界博览会,毫无疑问,他们将展出机器人同我们对抗。而且,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地企图造出超越我国水平的机器人。”

  “这不可能吧!我的设计,不,我们班子的设计,是完全以最新设想为基础的。”埃默森愤慨地说。

  “当然。我们的技术水平,不论他们怎样追赶,也是望尘莫及的。不过,假如他们把情报人员打入这间试验室,那就另当别论了。”埃利奥特也附和着坎默森的意见说。

  “不,苏联的专家是决不甘落后的。我们不要忘记,宇宙飞船的建造足已显示了他们卓越的技术水准。”海德提醒众人。

  “宇宙飞行算得了什么!那是光花钱的游戏。对人类来说,机器人更为重要。用不了多久,具有与人同等能力的机器人将去开拓原始密林、扩展殖民地、建设工厂,这个时代就要来临了!在这时代里,机器人将为人类服务,并实现人类的一切梦想!”斯科特慷慨激昂地抒发着自己的感情。

  “同苏俄竞争?我非常赞成。这将成为极好的刺激,进一步促进我们的技术发展。对,把我们从前连作梦都想不到的装置给咱威廉安上吧!”埃默森激动地叫喊说。

  “请举例说明,这是一种怎样的装置呢?”总工程师海德直截了当地询问。

  “先从威廉那容易办到的方面考虑吧。让他使用一种超高功率、份量极轻的小型电池。皮肤和关节用轻型塑料制造。他还可以象个三十岁左右的人那样稳当地行走。”

  “对不起,我插一句。”总工程师海德说,“我刚想到,如果威廉与人这么相似,那总不能让他赤裸着身子吧。还得给它缝制一套衣服。”

  埃利奥特和拉姆捧腹大笑,可斯科特却生气地嚷道:“这岂不象给黑猩猩穿衣服那样会成为笑料吗?”

  “请安静一下。”埃默森安抚他说,“即便是我,也常常扮鬼脸逗引两个孙子发笑哩。同样道理,即使有人看到威廉而乐不可支,那也毫无丢人之处。”

  “可是,威廉是我国科学界引为骄傲的辉煌成果,不应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呀!”斯科特辩解说。

  “这些闲话留待以后再议论,还是谈谈最要紧的事情吧:威廉不但应该能听能看,还应该会讲几国语言。”埃默森说。

  “还没有确定语种吗?”总工程师海德问。

  “第一语言选定英语,然后是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行吗?”埃利奥特胸有成竹地说。

  “且慢,德语还是不学为好,据说德语语法非常繁杂,威廉会弄错的。”斯科特反对说。

  “机器人没有办不到的事。我赞成把德语包括进去,最好能再加上俄语。”拉姆发表意见说。

  听到这个建议,总工程师海德等人面色阴沉显得怏怏不乐,可是,埃利奥特却与众不同。

  “俄语?好主意!苏联的机器人大概也会讲英语吧?威廉不仅应该显示我国高度的科学水准,还可以成为世界和平和友好的象征哩!”

  “什么?友好!别病人说梦了!苏俄一贯仇视我们,根本不可能同它友好。”斯科持嘲弄似地笑起来。

  “我不这样认为。战争的爆发,是由于过份担心敌国的军事力量。可是我们的机器,并非用来炫耀我国军事优势……”埃利奥特说。

  “机器人可以显示科学力量的优势。”总工程师海德说,“这一点,就连苏联也心中有数。否则,他们就不会派间谍来盗取我们的计划了。”

  “是的。很明显他们在间谍活动方面的伎俩比我们略胜一筹。然而,我们也有些高招能使他们大吃一惊:我们能让威廉绘画。昨晚我已大体画好了设计图。”埃默森说着,把手伸进衣袋里,“唉呀!图不见了!今天早上还放在贴胸的口袋里……”

  接着,他好象想起了什么似地大声叫嚷:“被掏走了!没错,是被掏走了!八点钟前,上班途中,我在楼梯上迎面撞到了一个家伙。他差点摔倒,于是就抓住了我。图纸一定是让那个无赖偷去了!”

  “这家伙其卑鄙!”

  总工程师海德象个被击中下巴的拳击手,遗憾地抚摸着下腭。

  “俄国佬!”斯科特懊丧地嘟哝着。

  “海德,能不能结我们配备更可靠些的保卫?昨晚在回家的路上,就有一个二流子跳到我的车前。他准是想让我停车,打算偷到点什么东西。”拉姆说。

  埃利英特没有理睬拉姆那谅惶失措的神态,对埃默森说:“算了,别管那张丢失的图纸了。现在我想,让威廉学会弹钢琴怎么样?俄国人喜欢音乐。他们也会中意的。即使是俄园人本性也肯定是善良的。”

  “用不着给俄国人脸上贴金!”埃默森大发雷霆,“我一想到那张图纸被窃,肺部气炸了。我讨厌死那帮俄国佬!”

  “发脾气可就不能冷静思考问题喽。”坡利奥特轻声规劝此“嗯,威廉弹钢琴这或许是个好点子。再考虑一下,让威廉唱歌吧?”

  四、女性机器人

  司机波德尔·沙恰里奇驾着一辆灰色小卧车沿着莫斯科郊区坎坷不平的公路向技木厅所在地驶去。每当车子遇到坑洼时,波德尔就望望车内的后视镜。技术厅的官长佩拜尔·萨切夫正把学者似的光溜溜的脑袋垂在胸前打盹。波德尔放宽了心。想到主人这几天来夜以继日地工作,他实在不愿意因车子颠簸而打扰主人的睡梦。

  波德尔回想起那天晚上,佩拜尔在机关里给他看的那张设计图,立刻绷紧了大方脸。那图上画的好象是个人有一双笨拙的手,瞪看一对大眼睛。

  “你喜欢吗,波德尔?”那时,佩拜尔顺口问了一句,“这个女人够漂亮吧?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波德尔难以置信地反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佩拜尔哈哈大笑着起图纸收到抽屉里。

  打那似后又过了几个星期,有一天,佩拜尔在车里突然问波德尔:“波德尔,你给我当司机有多久了?”

  “在您荣任第四兵团技术大校那天,也就是从一九四四年八月四日开始给您开车的。”

  “那,你愿意永远这样继续下去吗?”

  “我愿意为您效劳,直到我上了年纪,再也握不住方向盘。”

  “好!不过,你要讲老实话,你什么时候向谁讲起过我给你看的那张图纸没有?比如,你的妻子,或是孩子?”

  “对不起。在这件事以前,莫非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吧?”

  “没有,波德尔。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弄不明白。虽然我确信,不论是你或是组内的其他同事,都不会向外界泄露,可是,美国却已经探听到了我们正在研制机器人的内情。昨天,综合计划部部长乌留宾同志曾打电话告诫我要提防间谍,说在我们当中,好象有人向美国间谍透露了情报。听他的口气,仿佛是责怪我的过失。”

  这时,对面有一辆大卡车驶来。卡车司机好象喝醉了酒。汽车一路左右摇摆、七歪八扭地开过来。他是在避开路面凹凸不平的坑洼吗?不,这没道理。因为这么沉重的货车,根本就不在乎那种小坑浅洼。

  卡车笔直地迎面疾驰而来。波德尔猛地转动方向盘,紧贴着卡车错了过去。由于愤怒和紧张,波待尔凶狠地咒骂着那个家伙,又把车开回到原先那条车道的路面上。

  波德尔瞅了瞅后视镜,只见佩拜尔笔挺地坐在后面的车座上扬起白色的眉毛,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真没办法。”波德尔辩白说,“一辆卡车向这边冲过来……混蛋,准是喝醉了!要不——”

  波德尔忽然悟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要不就是间谍吧?您的皮包里装着重要文件吗?要不要去追退上那辆卡车?”

  佩拜尔茫然地注视了波德尔一会,然后不耐烦地说:“我说过,我在思考问题时,不准打扰我。我的皮包——当然装有重要文件喽。”他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这宝贵文件是来自美国的。不过,多亏你刚才的叫嚷,倒启发我有了好主意。我们研制的机器人,它的大脑装置必须具备思维能力而不受任何感情冲动的影响。如果研制成功,我们就将超过美国!喂,到那时,世界博览会上的最佳明星将不是美国的威廉,而是我们的娜塔莎啦!”

  波德尔向后视镜瞥了一眼;佩拜尔竖着食指,看神态,仿佛是在跟看不见的人对话。

  “根据他们那张图纸,美国显然并不打算制造一个感觉迟钝的威廉。所以,只要提出一个腻胃的问题,就足以使他发窘。这大概不难办到。若是如此,威廉的电脑就会因强烈刺激而过度紧张,就可能发火,就必然做出不体面的粗鲁举止。为此,美国将会受到世界的谴责。而我们的娜塔莎与他相反,将能冷静而合乎情理地回答任何问题。”

  波德尔觉出佩拜尔拍着自己的肩膀,并听到他命令的口气:“再加大油门,快开!我要立即召集研究组的同事开会。”

  波德尔乐孜孜地踩下了加速踏板,满脸洋溢着自得的神气:因为这位被称作“辉煌的科学之星”——科学院院士、最高勋章获得者佩拜尔,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而这好主意正是我给开的头。主人从不接受别人的建议,可对我却例外地表示特别的信任。就说那张图纸吧,尽管高度机密,他却让我开眼,还征求过我的意见。

  波德尔几乎陶醉了。他撅起下唇,若有所思:“究竟为什么要制造娜塔莎?要有意难为美国人吗?美国人跟咱们一样也是好人。我了解美国人:一九四五年,我们在德国易北河岸遇到了美国部队。那时战争已经结束了。虽然他们在彼岸,我们在此岸,但双方都在庆祝胜利,齐声欢呼。那时有几个美国兵泅过河来。我们拥抱着他们接吻。我们成了朋友,高兴得热泪滚滚。然而,到了今天,我们却变成仇敌!这是为什么?!不过,佩拜尔同志可能知道其中的晓秘,所以才去制造娜塔莎吧?娜塔莎将合理动整个世界,佩拜尔也将被召请到克里姆林宫接受巨大的荣誉。我也会同他一起去,高呼:‘佩拜尔万岁!娜塔莎万岁!’”

  波德尔摇了摇头,因为他明白:佩拜尔的司机是不会被邀请到克里姆林宫去的。当佩拜尔出席宴会或作报告时,他总是与车为伴在外面等待,有时一等就是几个钟头。每逢那时,他就跟别的司机聊天消磨光阴。在这帮司机里也有颇会说笑逗乐的人,比如那位美国总领事的司机就是这类活宝。这家伙的俄语说得很帅,而且对世界各国的首都和显要人物了如指掌。他所不了解的,就是佩拜尔的事情。他根本不打算相信佩拜尔是个卓越的科学家。波德尔对此忿忿不平,他不得不让这个傻瓜听听佩拜尔正着手制造那了不起的机器人的事!

  从此,这个美国人的好奇心仿佛被吸引住了,有关那个机器人的事,他什么都想知道。自然,波德尔所说的,只限于自己的见闻,但全部有根有据。

  不过,如今回想起改有关机器人的事,今后还是不向那个美国人谈论为妙。

  车到技术厅大门时,波德尔简直打算匍伏到佩拜尔脚下,向他乞求宽宥。

  然而,佩拜尔并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下车便兴高采烈地说:“你这个冒失鬼!在那坑洼不平的路上还开得飞快,你是想让我粉身阵骨吧!”说各他佯装生气扯住了波德尔的耳朵,“听见没有?你这冒失鬼!”

  佩拜尔刚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波掐尔满怀感激地目送着他。佩拜尔这是第二次把自己称作“冒失鬼”。在那战争年代,波德尔驾车载着佩拜尔,冒着枪林弹雨从前线驰向司令部。那时,主人嘴旁老是挂着这句话。是啊,即使在那时,波德尔也会为了这位主人而心甘情愿地赴汤蹈火的!

  在会议室里,色充满紧张气氛的争论总算结束了。佩拜尔为了提出他的新颖设想,专门召集齐了研究组的全套人马。斯瓦洛夫、德比金、达琴科等三位工程师表示赞同棚支持制造不带感情的机器人。他们三人认为,与美国的机器人威廉相比,这个绝招确实对娜塔莎有利。

  可是物理学家卡巴林却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异议。与此同时,他的同僚杰尔马科夫毫不理会争论的喧嚣,一直若无其事地埋头在笔记本上涂写数字和方程式。

  辩论没有结果,只好采用表决方式解决争端。最后佩拜尔宣布他的方案获得通过,

  这时,杰尔马科夫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摇晃着手中的笔记本说:“佩拜尔同志!假若娜塔莎不带感情而只装有思维装置,结果将会怎样呢?请你允许我发表一点意见。”

  佩那尔瞟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时候不早啦,杰尔马科夫。已经表决过了。由于卡巴林弃权,我的方案以四票赞成通过了。”

  众人刚离开会议室,卡巴林就对杰尔马科夫说:“你还是闭口不说为妙!”卡巴林用手指摆弄着铅笔,继续笑着说:“那是颗冥顽不化的花岗岩脑袋,说什么也是白搭,所以我干脆弃权。佩拜尔正在把我们引到错误的轨道上,可大家都盲目顺从。因此,我们两人起码应当起到缓冲器的作用……”

  笑容从卡巴林那张拳击家似的面庞上消失了。他凝视着坐在对面的杰尔马科夫,眼睛流露出忧郁的神情。

  “我们应当向全世界展示俄国的女性机器人。正因为如此,娜塔莎应当表现出聪明、进步的苏联妇女的形象。此外,还必须显示出我国妇女同西欧各国妇女一样,享有与男人同等的权利,绝不能迫使她们屈居从属的卑下地位……”

  “对不起,”杰尔马科夫打断卡巴林的话,插嘴说,“这种事我也懂。因为首次倡议制造女性机器人用以对抗美国机器人威廉的发起者,就是你和我!”

  “对呀。不过,我感到,你最近一头扎进新电脑的研究室里,仿佛忘记了我们最初的动机。”

  “你弄错了,卡巴林。岂止如此,我还打算使娜塔莎更加人格化。我觉得,娜塔莎仅仅能说会道、懂得思维还不够,还必须具备一种我们男人所缺乏的那种女性的温柔。”

  卡巴林吃了一惊,连手里的铅笔也掉落在地。他赶忙拾起来,偶然不解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杰尔马科夫谨慎地察看了门窗是否已经关闭严实,然后把身体紧挨桌子,向坐在对面的卡巴林吐露说:“娜塔莎应该象母性那样宽容大度、和蔼可亲;此外,特别要诚恳地相信他人的善意,摈弃那种非共产主义者就不是好人的偏见。”

  卡巴林颓丧地又转动起铅笔来:“我设想中的这个娜塔莎必须让外国人承认苏联的伟大业绩。我们不能不让娜塔莎具备你刚才所说的那几点气质和女性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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