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世界的人 (有缺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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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H·G·威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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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中卷、下卷中均有少量缺页】



正文:

神秘世界的人(有缺页)

H·G·威尔斯

  上卷 踏入乌托邦 第一章 外出休假

  1

  巴恩斯坦波尔先生觉得确实该给自己放一次假了,但他不知道要和谁一起去体假,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休假。他每天都在超负荷地工作,而且对自己的家庭也越来越感到厌倦。

  他生来就是一个感情极为丰富的人,对家庭的挚爱使他把家时刻都牢记在心中。然而,当他疲惫不堪、郁郁寡欢的时候,他又对家产生了极度的厌倦感。三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胳膊腿一天比一天长得更结实。他们会坐在巴恩斯坦波尔先生正准备要坐上去的椅子上;当他在弹奏钢琴时,儿子会在旁边嘲笑、戏弄他;房间里时刻充满着他们嘶哑的喊叫声。他们高声讲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理解的笑话,并不时地发出“哈哈”大笑。他们经常介入大人之间那些无关紧要的调情之中,而这种调情对他来说是他生活中聊以自慰的主要途径之一。在网球场上,他经常被儿子打得一败涂地。他们开心地玩着登陆游戏,两人一帮,三人一伙,吵吵闹闹地从楼梯上滚下来。房间里,他们的帽子四处乱飞。他们早饭不按时吃,每天晚上上床时都发出“嗷嗷”的叫喊声,门也被摔得“嘭嘭”直响。可他们的妈妈对此却一直无动于哀。他们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而且对当今社会除了巴恩斯坦波尔工资不涨外,其余的都在飞涨这一事实丝毫不予理会。每当吃饭时,他想以劳合·乔治先生为例给他们讲一些简朴的道理或者略微抬高一点嗓门来压制他们的喧闹声,他们就会表现出极端的心不在焉,而且无论他的嗓门有多高,他们都丝毫不在乎。

  他急于离开这个家去某个地方,可以静静地品味那里形形色色的人,至少在那里可以摆脱儿子们对他的干扰。

  他还想远离佩弗先生一段时间。走在那几条街道上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拆磨。他不愿再看到任何一张报纸、任何一条报载广告。财政危机的恐惧感时刻索绕在他的脑海里,而这种财政危机最终会导致战争的爆发。人们会认为在这种危机条件下爆发的战争是个不可避免的灾难。

  巴恩斯坦波尔是《自由主义者》周刊杂志的副主编兼总管。这是一份颇具影响并以刊登激进思想而闻名的刊物。他的上司,佩弗先生无处不在的干扰对他工作的影响越来越大。以前,他可以和其他员工一起通过开一些诡秘的玩笑来发泄他们心中对佩弗的不满,以示对佩弗的抗议。而现在这些员工都不在了,佩弗先生以财政危机为由把他们全炒了鱿鱼,现在的情况足,除巴恩斯坦波尔和佩弗外,再也没有什么人定期为《自由主义名》投稿了。所以,佩弗现在完全按自己的观点来要求巴恩斯坦波尔和控制《自由主义者》。他会耸着肩,坐在编辑椅上,双手放在裤口袋里,用个人沮丧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有时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巴恩斯坦波尔固有的脾性是对任何事情都有一种朴素的期望和迸取心,佩弗则坚持认为进取心至少在六年前就已经过时了,而自由主义者应该把最美好的希望寄托在即将到来的最后审判日。在其他员工还在的时候,他们通常把佩弗先生的手稿称之为经过一周还没有被消化好的食物,佩弗把他所谓的稿子写好后便会离开编辑部,把一周要发表的文章连同他的手稿统统交给巴恩斯坦波尔,自己一走了事。

  即使在平时,佩弗也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在他们之间经常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因此,他工作中时常带有一种消沉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煤矿的关闭已长达一个月之久,这似乎预示着英国商业的崩溃;每天早晨都有来自爱尔兰最新暴行的报道,这些暴行是令人发指,不可饶恕的,长时间的干旱威胁到整个世界的粮食生产;国际联盟,这个巴恩斯坦波尔在威尔士总统鼎盛时期曾对它寄予很大期望的国际组织,现在也处在消极,自我满足的无所事事状态。到处都是冲突,到处都是疯狂。八分之七的世界好像陷入长期的混乱之中,整个社会似乎处于解体的边缘。即使使没有佩弗的存在,要想面对现实,寻求发展也是十分困难的。

  巴恩斯坦波尔心中确实隐藏着一种希望。在他看来,希望是生活中最基本的溶剂,没有它,人们将无法领悟生活的真谛。他总是把希望寄托在自由主义以及自己不懈的努力上,但是他现在已开始认识到,自由主义将永远一事元成,充其量只不过是耸着肩,把手放在裤袋里对那些出身低微,精力充沛的人行为举止进行品头论足而已。

  巴恩斯坦波尔现在每个日日夜夜都在不停地为整个世界而担忧。甚至在夜晚,睡意都远离他而去。在他脑海中时刻紊绕着一个强烈的渴望,那就是完全按自己的观点出版一批《自由主义者》——在佩弗走开后,改变所有的一切。他要删除那些没有经过仔细推敲,斟酌的文章以及粗劣、空洞的束缚,删除对残酷以及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一种幸灭乐祸的报道;删除对劳合·乔治人生那些简单、自然且为人之常情的不端行为的指责;删除对格雷大臣、罗伯特·塞斯尔大臣、兰斯多恩大臣、教皇、安娜女皇、弗莱德雷科、巴巴丽莎皇帝钟爱的过分渲染(每期都有不同的人物登场亮相),以此来呼唤人们来实现一个全新的世界,那就是把乌托邦思想灌输在这一周刊中!他要告诉《自由主义者》的读者们:这就是我们必须做的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佩弗在周日吃早饭时看到这些文章)这对他将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也许由于过分惊奇,这一次他会把吃进去的食物好好消化一下。

  但是,这是些愚蠢的梦想,因为他必须考虑到家中还有三个小巴忠斯坦波尔,他们还需要依靠他过上体面的日子。在他们心中,任何事情都像梦一样美丽。巴恩斯坦波尔不得不承认,他不能把这两件事完全分开,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聪明绝顶,也许他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一个人也许会有跳出油锅又入火坑的遭遇。

  《自由主义者》是一个令人意气消沉的刊物,但决不是一个低级、庸俗的刊物。

  诚然,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即将发生灾施性的战争,巴恩斯坦波尔觉得极有必要同佩弗分开一段时间。他同佩弗已经有过一到两次对抗,争吵随时都会发生。很显然,离开佩弗的第一步是去看医生,所以,巴恩斯坦波尔去看了医生。

  “我的神经已失去了控制,”巴恩斯坦波尔先生说,“我感到神经极度衰弱。”

  “你患有神经表弱症。”医生说。

  “我对日常工作感到恐惧。”

  “你需要休一次假。”

  “你认为我需要改变一下环境吗?”

  “尽可能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你能建议上下我该去什么地方?”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确实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我想你能推荐……”

  “想想能吸引你的地方,然后就去。尽情地做你现在想做的事情。”

  巴恩斯坦波尔把钱付给医生就走开了。他牢记着医生的建议,时刻准备把自己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一旦时机成熟,他便会说出离开佩弗一段时间的必要性。

  2

  一段时间内,巴恩斯坦波尔所企盼的休假成了他极度忧虑中一个新的负担,因为,决定外出休假必须面对三个明显难以逾越的障碍:怎样走?到哪里去?而且由于巴恩斯坦波尔属于对自己同伴很快就会产生厌倦的那类人:同谁一起去?一个偷偷摸摸的计划悄悄地在他心中形成,他经常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些话题,但幸好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有一件事情他是非常清楚的。有关他休假的事在家里是一个字也不能提。一旦巴恩斯坦波尔夫人得到半点风声,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夫人会以权威人士的架势,全权负责与此有关的任何事情。她会说:“你一定要休个好假。”然后再帮他选一个路途遥远且花费很大的度假胜地,如康沃尔、苏格兰或者布列塔尼。她还会买很多随身物品,并且就在他要出发的最后时刻,她会很周到想起要把一个极不方便的包裹塞进行李中。最后,她会带着三个儿子为他送行。很可能她还会安排一帮好友一同前往,以便能“活跃气氛”。如果他们真地同他一起去的话,他们肯定会把他们本质中最坏的一面也了同带去,这将是最令人讨厌的事情。相互之间可谈的话题很少,仅仅有一些虚伪的笑声和没完没了的游戏……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假日!

  但是,一个人如果想休假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让太太知道呢?私下把行李整理好,再悄悄地把行李搬到屋外……

  按巴恩斯坦波尔自己的观点,目前最令他感到信心十足的是他自己有一辆小汽车。很自然,这辆车在他秘密计划中将起十分重要的作用。它可以成为他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对于第二个障碍“到哪里去?”他的想法先从一个固定、确切的度假胜地转到随便一个什么地方,只要他能轻轻松松地度假,还能略微感受一下小动物的友好就再好不过了。这就算是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同谁一起去呢?他的车是一辆两座牟;家里人把它称之为“洗脚盆”“柯尔曼的芥未””黄祸’’等等。就像这些雅号所隐含的那样,它是一辆低矮的黄色敞篷车。巴恩斯坦波尔就是驾驶这辆车从悉顿汉姆到办公室上班的。白天,他把车停在办公室的院子里;在悉顿汉姆把它停在只有巴恩斯坦波尔有钥匙的车库里。至今,他已成功地阻止了儿子们驾驶它或打碎它。偶尔、巴恩斯坦波尔太太会让他开车带她到悉顿汉姆附近买买东西,但她并不喜欢这辆车,原因是它把她暴露得大多,而且还把她搞褡满身尘土,蓬头垢面。正因为所有这些原因,这辆车成为他休假期间最好的搭档。巴恩斯坦波尔很喜欢开这辆车,因为它每行驶三十三英里仅耗二加仑汽油,比买季票便宜不少。他车技很差,但他开得很慢。尽管它有时会自己停下来并拒绝再前进,但至少目前它还没有这样做。就像巴恩斯坦波尔自己一生中曾经干过的事情,本该往东去,可他却把方向盘往西打。如此这样,他感到很刺激。

  最终,巴恩斯坦波尔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星期四是他去印刷室的日子。晚上回到家里感到极端的疲倦。气候仍然顽固地保持炎热和干燥。人们痛苦地认识到,这次干旱将使半个地球处于饥饿和灾难之中。伦敦现在正处在社交旺季,到处都是自作聪明,强装笑脸的人;如果有什么东西比大跳探戈舞的1913年更愚蠢的话,那么根据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巴恩斯坦波尔把今年看成是人类历史上最愚蠢的一年,《星报》同往常一样在体育新闻报道和时装介绍栏目的空余边角处刊登一些坏消息。俄国同其他国家的战争仍在继续,爱尔兰,小亚细亚、印度边境、东西怕利亚也是如此:又发生了三起可怕的凶杀案;矿工在罢工,建筑行业也在罢工。惟一的好消息是,在下行列车上还能找到一处立足之地,可遗憾的是,发车时间还迟了二十分钟。

  他发现太太给他留了上张便条,告诉他,温布尔登的表妹来电报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机会,可以和利兰小姐一起观看网球比赛,并可亲眼目睹所有网球冠军的风采。她和三个儿子一块儿去,可能回来得很晚。她还说,她们参坚持到比赛的结束,一定要观赏到真正一流的网球比赛。由于那天晚上是佣人的休息日,她还问他是否介意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佣人在走之前会给他准备好晚饭的。

  巴恩斯坦波尔无可奈何地把便条看了一遍。晚假期间,他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在一位中国朋友送给他的一本宣传小册子上。这本小册子讲述的是日本人如何有意践踏和破坏中国文化和文明。

  晚饭后,他坐在后花园里吸着他的烟斗,这时,他才知道一个人独自在家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活跃起来,跑到佩弗的往处,告诉他医生的诊断和建议,并解释说。现在正是《自由主义者》离得开他的时候;因此,他要求休一次假。之后,他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急急忙忙收拾好随身物品,把它们装进一个似乎不易丢失的旧格莱德斯通牌旅行包里,并把旅行包放在汽车的后座上。紧接着他又花了一点时间给他太太写了封信,很小心地把信放迸贴胸的衣袋里。

  最后,他锁好车库,回到花园,躺在躺椅上,嘴里叼着烟斗;手里拿着经过仔细挑选,名字叫《欧洲的崩溃》一书,以便家人回来后看不出任何破绽。

  太太回来后,他漫不经心地告诉她,他觉得自己患了神经衰弱症,准备明天去伦敦看一下医生。

  太太要帮他选一个医生,但被他婉言谢绝了,因为他不能不考虑佩弗坚持向他推荐的医生。实际上,他已经看过了那位医生。当巴恩斯坦波尔太太认为他们大家全都应该休一个愉快的假期时,他只是哼哼了一声,既不表示坚持,也不表示反对。

  如此以来,巴恩斯坦波尔终于摆脱了这个家,几周休假所需的东西已准备好,并且没有遇到特别大的阻力。第二天早晨,他朝伦敦方向开去。路上的车很多,而且跑得也很快,但没有任何要出事故的迹象。这辆“黄祸”跑得特欢,实际上,它本该被命名为“金色希望。”到达坝伯韦尔后,他上了新开的路,驶向位于沃霍尔大桥路尽端的邮电局。他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既感到有点后怕,又觉得很刺激。他停下车,走进邮电局,给太太发了份电报。“潘根医生说,”他写到,“急需单独休息。去湖泊地区康复。行李已备好。余事随后信中告知。”

  之后、他走出邮电局,在口袋里乱摸一气,掏出那封头一天晚上就早已写好的信。把它寄走了。他故意把信写得很潦草以说明神经衰弱已到何种程度。他在信中解释说,潘根医生命令他马上休假,并建议他“去北方”,最好几天或一周内中断任何信件来往。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他将不准备再写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如果休息好,一切都会没事的。一旦有了确切的通信地址后,他将拍电报通知她,并且仅限于传递非常紧急的事情、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重新回到车上,从心底里有一种获得自由的感觉。自从他在第一个学校里的第一休假之后,他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驾车上了大北路,但在海德公园转角处的交通阻塞中,他让警察把他引向骑士桥。之后不久,在牛津路和巴斯路之间的岔口外,一辆发生故障的货车迫使他又回到了原路;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拐来拐去。他最后还是踏上了北去的路。

  3

  同往日一样,阳光灿烂,晴空万里,这也是1921年大干旱的特点,但所幸不算太热,巴恩斯坦波尔对这一切的新鲜感,再加上他愉快的心情,使他相信,在他前面会有一段令人愉快的经历。希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知道,他现在是在摆脱烦恼的路上,但他丝毫不去理会这条路到底能否带他彻底地摆脱烦恼。就连在路边的小酒店停下来吃点午饭,他也觉得是个不大不小的经历。要是继续赶路会感到有点孤单的话,他会有意让人搭他的车,并可以一起聊聊天。让人搭车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因为他现在已远离悉顿汉姆和《自由主义者》的办公室,去哪个方向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

  出斯洛不远,一辆灰色的旅行大轿车超过他的车。大轿车无声无响地从他身边开过,导致他一度紧张,车子也改变了方向。他车上并不十分准确的时速表显示出他行驶的速度为每小时二十六英里。在他看来这个速度已不算馒了,可旅行车超过他的车只是瞬间的事。他注意到车里坐着三男一女,他们正伸着脖子朝后望,似乎对跟在他们车子后面的什么东西很感兴趣。由于他们的车速太快,他仅看清了牟上的那位女士。那是位让人看一眼就会使人觉得她是一位容光焕发、非常可爱的美人。而紧挨着她的那位则是一个个子矮小,年龄偏大的先生。

  他还没有从刚才那段精彩的经历中回过神,又起来了一辆车。那辆车的喇叭声简直比史前蜥蜴的叫声还要难听。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超车方式。双方经过协调,他把速度降下来,放弃了路的中心地带,扬了杨手,表示对后者的支持和鼓励。这是一条大约三十英尺宽的公路,一辆光滑的大型轿车也趁机从他盼右侧超过去。由于车上装满了行李,他除了看到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司机旁边外,其他什么人也没有看到。那辆车拐了个急弯,尾随着那辆旅行车而上。

  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在这样宽阔的马路上,即使是一个机械的“洗脚盆”也不愿被人以贵族的派头超过。拐过这个弯以后,巴恩斯坦波尔加大了油门,车速比他平时谨慎驾驶时的速度快了整整十英里。他觉得眼前的路比刚才宽广了许多。

  路确头比刚才宽了许多。它一直向前延伸大约三分之一英里。路的左边是经过仔细修剪的树篱和一些零散的树木。树篱以外是农田和村舍。朝远处眺望可以看到白扬树和温德塞城堡;路的右侧是一片农田和一个小酒店,它们刚好位于一座树木茂盛的小山脚下。在这十分幽静的田野边有一块十分醒目的旅馆广告牌。这家旅馆建在靠近梅顿海德一条小河的河边上。空气中时不时有热浪扑来,马路上偶尔会卷起几缕尘烟。灰色的旅行车和大轿车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巴恩斯坦波尔花了足足有两秒钟的时间才从惊奇中回过神来:马路左右两侧均没有岔路,如果他们是在远前方的拐弯处消失的话,那么,他们的行驶速度应该在每小时两百到三百英里。

  巴恩斯坦波尔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每当他对某件事情产生怀疑时,他会把车速降下来,现在他把车速降了下来;以每小时十五英里的速度缓慢前进。他睁大眼睛,注视着空旷的田野以期能发现一些导致前车神秘消失的蛛丝马迹。他究全被好奇心所支配,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自己将要面临的危险。

  他的车好像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急剧滑向一侧,最后在原地猛地打转不停。一瞬间,巴恩斯坦波尔不知所措,他记不清遇到车子打滑该怎样处理。他模模糊糊地想到曾经有人告诉过他,车子打滑时,方向盘应朝车子滑动的方向打。但是,一时间他又分不清车子在朝什么方向打滑。

  后来,他记得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个响声,这个响声同琵琶弦在极强的压力下突然断裂发出的僻啪声完全一样。一个人在被麻醉前后极不理智时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他好像农树篱周围同什么人打了一架,现在路就在他前面。他松开油门,把速度放馒,直到车子最后停下来。他深深地陷入一种疑惑之中。

  这条路同他半分钟前行驶的路完全不同。树篱不再是刚才见到的树篱,树木不再是刚才见到的树木,温德塞城堡也消失不见了。对他惟一一个小小的补偿是那辆大轿车出现在他视野里,它就停在距他大约两百码的路边。

  第二章 漂亮的路

  1

  一时间,巴恩斯坦波尔的注意力集中到大轿车和周围的风景上。大轿车的乘客一个也没有下来。周围的风景受得如此美丽,要是在平时肯定会有人同他一起欣赏这今人着迷的美丽画卷,并向他解释发生这些变化的原以,前面那小帮人的存在使他的思绪又回到现实中来。

  通常,英国的高速公路都是用鹅卵石、泥土和沥青铺成的,上面全是粗沙,尘土和动物的粪便。而这条路却是用玻璃制成的,有的地方清澈如静水,有的地方洁白如奶液。路面的奈纹有的呈淡色,温文典雅,有的闪闪发光,宛如镶嵌在云中的朵朵金花。这条大路宽大约十一到十五码,两侧是平整的草坪。巴恩斯坦波尔是修整草坪的行家能手,但这样好的草坪他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坐在车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美景。距他车前后各三十码的草坪外是一个很大的花坛,盛开着“勿忘我”一类的鲜花。随着高大、纯白色的穗状花数量的增多,兰花被取而代之。对面,一些巴恩斯坦波尔叫不上名字的花排列有序,花的颜色由蓝色、紫红色、粉红色过渡到深红色。在这片五颜六色花的海洋外面是一片平整的牧场,奶牛正在上面吃草。三头紧挨在一起的牛可能是因为巴恩斯坦波尔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有点惊奇,反着刍,用仁慈而又带思索的目光看着他。这些牛长得圩良像南欧和印度的牛,牛角和脖子下面下垂都很长。巴恩斯坦波尔把目光从这些温顺的动物身上转向那务长长,黄白相间、火焰状的树林,远在树林的后面是一座座自雪覆盖的高山。几朵白云从令人眼花缭乱的蓝天上慢慢飘过。一阵清风吹来,巴恩斯坦波尔顿时感到清醒了许多,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除了牛和站在大轿车旁边的一伙人外,巴恩斯坦波尔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或者动物。

  巴恩斯坦波尔的注意力被身后“劈啪”的响声所吸引。很可能是在他来时方向的路边,有一座被炸毁的石屋,很明显,这座石屋被炸毁的时间不长。石屋旁边有两棵苹果树,树枝有的缠在一起,有的已经断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爆炸过,从树干中间往外冒着轻烟,井能听到什么东西着火时发出的声音。这两棵被炸毁的苹果树的枝条变得粗曲不直,歪向同一个方向。巴恩斯坦波尔还注意到路边的一些花也歪向同一方向,好像被一阵强风吹过一样。然而,他既没有听到爆炸声,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强风。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那辆大轿车,似乎想从那些人身上得到一些解释。他们当中有三个人正沿着路朝他走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防尘罩衣,个子又高又瘦、满头灰发的先生。这个人脸朝上翘,把帽子压得很低,小小的鼻子好像承受不了他那副金丝边眼镜的压力。巴恩斯坦波尔重新把车发动起来,开着车慢慢地迎了上去。

  在他觉得对方能听到他说话声音时,他马上停下车,把头伸出来,准备提一个问题。与此同时,那个高个子。灰头发的先生也认真地提出了同样一个问题:“先主,你能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2

  “五分钟前,”巴恩斯坦波尔说,“我会告诉你,我们是在梅顿海德路上,距斯洛不远。”

  “完全是这样!”高个子先生说,“完全是这样!我认为没有理由可以说明我们现在不是在梅顿海德路上。”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辩论家挑战的口气。

  “这条路根本不像梅顿海德路。”巴恩斯坦波尔说。

  “我同意!但是我们应该依据现象来判断,还是依靠我们经历购连续性来判断:我们沿着梅顿海德路来到这里,而且眼前这条路完全同梅顿海德路连通在一起,因此,我坚信这条路就是梅顿海德路。”

  那些高山是从哪里来的呢?”巴恩斯坦波尔提出这样一个疑问。

  “温德塞城堡应该在那儿。”高个子先生轻松他说,好像他在下棋一开局就让给对方一个子似的。

  “五分钟前,城堡是在那里。”巴恩斯坦波尔说。

  “那么,很明显,这些高山是一种伪装,”高个子先生以胜利者的口吻说到,“整个事情,就像人们现在常说的那样,完全是个圈套。”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圈套。”巴恩斯坦波尔接了一句。

  巴恩斯坦波尔一边说话一边扫了一眼与高个子先生同行的人。这位高个子先生他是比较熟悉的,在社会场合,至少见过二十几次。这个人就是塞斯尔·伯利,保守党的领袖。他不仅因为是个政治家而闻名,同时,他还是一个声誉很高的公民。一个哲学家和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伯利身后站着那位个子较矮但体格健壮的青年人。这个人,巴恩斯坦波尔不认识,但透过他的眼镜使人感觉到这个人的表情怀有一种敌意,这帮人中的第三位,他觉得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这个人有一张圆圆的,丰满的脸,胡子刮得很干净,身体保养得很好,从穿着上看,他可能是一位教堂里地位很高的教士或者是一位很有名望的罗马天主教的神父。

  戴眼镜的年轻人用一种软绵绵的假嗓音开始说话。“不到一个月前。我到泰普洛王宫走的就是这条路。当时这条路可没有这么漂亮。5”

  “我承认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伯利先生兴致勃勃地说。“而且问题还相当严重。但我仍然认为我的观点是正确的。”

  “你认为这不是梅顿德路吗?”戴眼镜的人直截了当地问巴恩斯坦波尔。

  “被伪装起来的东西看上去不会这么究美,”巴恩斯坦波尔好像有点固执。

  “我亲爱的先生!”伯利提出异议,“这条路因苗圃的播种人而臭名昭著。他们时常安排一些令人惊奇的展览来为他们做广告。”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泰普洛王宫呢?”戴眼镜的先生问到。

  “因为,”伯利的口气严肃起来。当一个人必须坚持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时,口气自然会严厉一些。“鲁珀特认为我们是在另外一个星球,不能再往前走了,这就是原因。他总是富于幻想,他认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也能存在。现在;他想像他自己是在一个科幻的世界里;同我们的现实社会相差甚远,是在另外一个星球里。我有时想,如果鲁珀特能把他这些浪漫思想写下来而不是仅仅生活在这些浪漫之中,这对我们大家都会有好处的。如果你,他的秘书,认为你有能力把他按时送到泰普洛王宫并能同温德塞的人一起吃午饭的话……”

  因为找不到更好的词表达他的观点,伯利只好做了个手势。

  巴恩斯坦波尔注意到,一个行动缓慢,脸色红润的人正全身贯注地查看大轿车附近花丛发生的混乱。这个人头戴一顶镶黑边的灰色大礼帽,形象很像役画家笔下的人物。他的职务远比他的名字鲁珀特·凯思基尔响亮得多。他就是英国的陆军大臣。顷刻之间,巴恩斯坦波尔发现自己已完全同意那位善于冒险的政治家的观点。这里是另外一个星球。巴恩斯坦波尔走下车对伯利先生说:“我认为,先生,如果我们仔细查看一下旁边那座正在燃烧的房屋,我们就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我想,我刚才看见在紧挨着房子的山坡上,躺着一个人,如果我们能抓到其中一名戏弄我们的人………”

  他的话还没有讲究就停了下来,因为他不相信有人在戏弄他们。在这最后的1分钟里,伯利先生已近乎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四个人把脸转向还在冒烟的废墟。

  “太奇怪了,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戴眼镜的人一边说一边朝四周环视。

  “不管怎么说,我看,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对我们不会有什么伤害的。”伯利说着便举步朝位于被炸毁的树木中间的破房子走去,面部表情看上去非常沉着、冷静。

  但是,没走出几步,他们就听到仍坐在车里的一位女士发出的叫声,这一下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3

  “真是太不像话,”,伯利先生这次真有点发火了,“应该用法律来阻止这类事情的发生。”“它是从马戏团里逃出来的,”戴眼镜的先生说,“我们应怎么办?”

  “它好像被马驯服过,”尽管嘴里这么说,但巴恩斯坦波尔不敢有丝毫冲动去验证一下他的观点。

  “它很容易把人吓着,”伯利说。然后又提高嗓门喊到:“别害怕,斯特拉!它完全可能是被驯服过的,对人不会有伤害。别用太阳伞把它激怒了,它会扑到你身上的,斯特拉!”

  “它”是一只长有漂亮花纹的豹子,慢慢悠悠地从花丛中走出来,像只巨猫一样,紧挨着大轿车坐在玻璃路中间。当这位女士用最传统的做法不停地把太阳伞打开,折起来对付它时,它神色迷惑地把头很有节奏地左右两边转来转去。司机早已躲在车后。鲁琅特。凯恩基尔站在膝盖深的花丛中,注视着这只豹子。他用同样的尖叫声来吸引豹子的注意力,这些叫声同样也吸引了伯牙这帮人的注意力。

  凯思基尔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人。他的行为表现出过人的勇气,既谨慎,又文明。“斯特拉女士,别再翻动那把太阳伞了。”他说,“让我——“我将遮住它的眼睛。”

  他绕过车以便能面对这只豹子。一瞬间;他又停了下来,好像在展示这位身穿灰色礼服大衣,头戴镶黑边灰色大礼帽的小个子是多么不屈不挠,智勇双全。他很小心地伸出一只手,以防动作大快会让豹子感到惊奇。他说了句“小乖乖”。

  豹子摆脱了斯特拉太阳伞无休止的骚扰,好奇地看着他。他慢慢向豹子靠近。豹子喘着粗气,把头朝前伸了伸。

  “能让我摸摸它就好了。”此时,凯思基尔与豹子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豹子用怀疑的目光闻着伸向它的手。突然,它打了喷嚏,把凯思基尔吓得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它又打了个喷嚏;用责备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凯恩基尔,然后,轻轻跳过花坛朝那排白黄相同的树林跑去。巴恩斯坦波尔注意到,在田间吃草的牛群看着豹子的身影,没有丝毫的恐惧感。

  凯思基尔气喘吁吁地站在路中央。“没有任何动物,”他说,“能忍受住人眼睛长时间的注视。一个也没有。这对你们唯物主义者是个谜。……我们到塞斯尔先生那去,好吗,斯特拉女士?他好像在那边发现了什么东西。那位驾驶黄色轿车的人可能知道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对吧?”

  他扶女士下了车,然后两个人跟在巴恩斯坦波尔这几个人后面一起朝正在燃烧的那座房子走去。司机很显然不愿在这个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世界里一个人留在车里,在礼节允许的范围内紧跟了上去。

  第三章 漂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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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的火势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猛。现在从房子里冒出的烟比巴恩斯坦波尔第一次看到它时少了许多。当他们走进房子时,在砖石堆中发现了大量弯曲的金属和玻璃碎片。这完全有可能是实验爆炸后留下的瓦砾碎片。几乎同时,所有的人都看到废墟后面躺着一具尸体。他看上去很年轻,身上除了一对手钧,一条项链和一条腰带外,几乎是全裸的。嘴和鼻子正往外淌着血。巴恩斯坦波尔畏畏缩缩地蹲在平卧在地上的尸体旁边,摸了摸他的脉搏。这个人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脸,这么好的身材。

  “他已经死了,”他轻轻地说。

  “看!”一个戴眼镜的人尖叫着,“又一具尸体。”

  他用手指向那具尸体,一堵墙挡住了巴恩斯坦波尔的视线,他无法看到那具尸体。巴恩斯坦波尔不得不站起来,爬过一堆鹅卵石才发现了第二具尸体。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同那个男子一样,几乎也是全裸的。她显然是被巨大的力量抛出去后又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当场死亡的。尽管她的头颅已经裂开,但她的脸部却完好无损;她的樱桃小嘴和灰绿色的大眼睛微微张着,从她的面部表情来看,她看上去好像在思考某个既难解决又十分有趣的问题。她看上去并没有死,仅仅是面无表情而已,一只手还紧握着一把带着玻璃柄的铜制工具,另一只手柔软地下垂着。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好像都在担心;怕打断她的思路。

  巴恩斯坦波尔听到背后传来那位貌似神父的先生轻柔的说话声。“多么完美的身材啊!”

  “我承认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伯利先生很慎重地说,“是我错了。很明显,他们不是地球人,而且我们也不是在地球上。我现在想像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在足够的证据面前,我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收回我的错误观点。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球不是地球;而是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它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星球。”

  “看来,”凯思基尔毫无遗憾他说,“温德塞聚会的午宴是没有我们的份儿了。”

  “可是,”貌似神父的先生问到,“我们现在是在什么星球?我们是怎样进来的?”

  “啊,这里,”伯利先生温和他说,“你所提出的问题远远超出了我的判断能力。我们现在所处的星球同我们的地球既非常相像又遇然不同。它肯定同我们地球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联系,否则的话,我们是不会来到这里的。但是这两个星球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坦白地说,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也许我们所处的空间已经超出我们能想象到的空间范畴。我的笨脑袋一直在围绕着这一空间旋转,我的脑袋——我的脑袋一片糊涂——一片糊涂。”

  “爱因斯坦,”戴眼镜的先生插了一句,他的话很简练但又充满自信。

  “完全是这样!”伯利说,“只有爱因斯坦才能解释清楚。或许亲爱的老霍尔丹能利用他很有说服力的黑格尔哲学来为我们拨开云雾。可我既不是爱因斯坦也不是霍尔丹。实际上,我们要面对现实,要明确我们这次周末聚会的意义。我们不是在古希腊的神话中,而是在乌托邦。我现在还找不到任何能逃出这个星球的出路,我们人类是有智慧的,我想,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要面对现实,充分利用每一个机会,我们要等待和寻找时机,乌托邦确实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它的美好之处远远要超出它的神秘之处,这里有人类存在——有思想和头脑。我根据周围的物质判断,这里是一个化学实验基地,而这些实验是在风景如画的田园般的环境中进行的,结果实验失败。酿成了今天这种悲惨的结局。他俩从进行化学实验开始——到暴尸于野外。我个人认为,不管我们把这两个自我摧毁的人看成是希腊神还是赤裸的野蛮人,这不过是个人的看法。而我则倾向认为他俩是希腊神和希腊女神。”

  “查清这两具死者的身份确实有点难度,”戴眼镜的先生信心十足地说。

  伯利先生正要开口反驳,从他很不高兴的表情可以判断出他的反驳一定会是非常严厉的。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相反,他惊叫了一声,把身体转过去,注视着两个新来的人。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两个新来的人身上。这两个表情严肃的年轻美男子站在废墟上十分惊奇地看春我们地球人,就像我们地球人对他们也同样感到惊奇一样。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巴恩斯坦波尔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听懂对方的话。

  “天啊!”乌托邦人大叫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怎样进入我们这个星球的?”

  (他们竟然说英语!要是他们说希腊语的话,大家就不会如此吃惊了。他们能使用地球人所使用的语言,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不可恩议的事情。)

  2

  塞斯尔·伯利是这伙人中最沉稳老练的一个。“现在,”他说,“我希望能面对面地同这两个有理性、能用语言交谈的人谈一谈,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双手紫紧地抓着自己防尘外套的长领子,以发言人的身份开始跟他们讲话。“先生们,我们确实无法解释我们是怎么来到你们星球上的,”他说,“我们和你们一样对此迷惑不解。我们突然发现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你们的星球,而不是我们地球。”“你们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球?”

  “完全正确,一个和你们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我们美丽的大自然和快乐的家园。我们正驾驶着汽车在我们自己的星球上旅行,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你们的星球。我承认我们是入侵者,但是我敢保证,我们是无辜的。没有预谋的入侵者。”

  “你们知不知道阿登和格林雷克的实验是怎样失败的?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如果你所说的阿登和格林雷克就是这两位漂亮死者的名字的话,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们除了发现他们躺在地上以外,其余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从路边走到这里来查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实际上,是来询问………”

  他又清了清嗓子,故意留下一句不完整的话。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乌托邦人,为了方便我们暂且这样称呼他,看着他的同伴,好像在无声地问他一些问题。然后他转向地球人,又开口说话了,此时他的声音又清楚地传到巴恩斯坦波尔的耳朵里。

  “如果你们没有破坏现场的话,那么就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最好回到路上去,跟我走巴!我的同伴会把火熄灭,并根据情况来处理好这两具尸体。那些懂得这里所进行的实验的人会来这里检查这一地区。”

  “我们非常感谢你们的热情和好客,”伯利说:“我们现在完全处在你们的控制之下,这次相遇,我再重复一遍,绝对不是我们自找的。”

  “如果我们知道有你们这样的星球存在的话。我们肯定早就会去探索它。”凯思基尔瞅了一眼巴恩斯坦波尔,似乎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我们发现你们的星球是最有吸引力的星球。”

  “自从第上眼看到它,我们就发现它是一个最有吸引力的星球。”戴眼镜的先生说。

  在他们跟着乌托邦人和伯利先生穿过茂密的花丛、走向马路期间,巴恩斯坦波尔发现斯特拉女士沙沙作响地走在他旁边。在这样一个奇境中,在这两个极其普通的地球人之间,她的话更加增强了他的惊奇感。“我们以前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在午宴或者其他什么场合?这位先生是……”

  她这么说是不是仅仅容套一下?在回答她的话之前,他仔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是巴恩斯坦波尔。”

  “你是巴恩斯坦波尔先生?”

  现在,他的思路能跟得上她所说的话了。

  “我恐怕没有这么荣幸。斯特拉女士。不过,我认识你,而且非常熟悉你,我在一家周刊杂志上看过你好多照片。我是这样认识你的。”

  “你听到塞斯尔·伯利先生刚才说的话吗”?那些有关乌托邦的话吗?”

  “他说我们可以称它为乌托邦。”

  “可是这里是乌托邦吗?真的是乌托邦吗?”

  女士没有等巴恩斯坦波尔回答她的问题就接着往下说:“我一直在期望能到乌托邦来。这两个乌托邦人看上去是多么年轻漂亮啊!我敢断言他们肯定属于责族阶层,尽管他们的服饰不十分正规,或许正因为这一点。”

  巴恩斯坦波尔有了一个极好的想法。“斯特拉女士,我已经认出伯利先生和鲁硝特·凯思基尔先生,如果你能告诉我那个戴眼镜的先生和那个看上去像个神父的先生是谁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他俩就在我们后面。”

  斯他拉用非常可爱而又神秘的口气把信息传递了过去。“那个戴眼镜的,”她低声说,“是……我把他的名字给你拼一下——弗·莱·迪·穆·什。他嗅觉非常灵敏,善于挖掘青年诗人并对文学特别感兴趣。他是鲁硝特的秘书。有人说,要是有一个文学研究会一类的东西,他肯定会参加的。他对人苛刻,并喜欢讽刺挖苦别人。我们本来准备到泰普洛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知识分子周末聚会,跟往常一样,参加周末聚会的人还有戈斯先生、麦克斯、比尔博姆先生等一些知名人士,大家都愿意参加这种周末聚会。但是现在总是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位穿神父衣服的……”她回头瞟了一眼,看看那位先生能否听得清他们的私下谈论——“是阿莫顿神父。他对社会上的罪恶和这一类的东西总是直言不讳。很奇怪,一走出讲坛他就表现得非常腼腆,且沉默寡言,在饭桌上也非常拘谨。他真有点自相矛盾,对吧?”

  “当然!”巴恩斯坦波尔说,“我想起来了,我认得这张脸,但跟他的名字对不上号。非常感谢,斯特拉女士。”

  3

  同这些声名显赫的人在一起,特别是还有斯特拉女士的存在,使得巴恩斯坦波尔先生消除了许多疑虑。她确实能使人振作起来;她身上带有很多来自地球上可爱的东西,而且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尽可能早地抓住机会来适应这个新环境。巴恩斯坦波尔等人对这里的奇事和美景产生了一种威胁感,但她却把这些置之度外。遇见她以及她的同伴对巴恩斯坦波尔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遇。有他们的存在使他对乌托邦的惊奇感减轻了许多。他感到自己的身份很卑微,从而使他对这些人产生了一种究全的信任感。这种信任感来自于斯特拉女士和伯利先生所做出的评论以及弗菜迪、穆什那副昂贵的眼镜。这些人使他联想起那些经常在报纸上出现的大人物。要是巴恩斯坦波尔独自一人身处乌托邦的话,他早就被吓住了,甚玉在精神上早已被摧毁了。那个正在同伯利交换意见的神秘人,皮肤呈棕色,举止落落大方,看上去还是比较容易接近的。

  然而。就在喘口气的时间里,巴恩斯坦泼尔的思绪又从这几位乘坐大轿车人的身上转移到他们所陷入的贵族般的世界里。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个星球?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是如何把野草变成鲜花,使豹子不再凶恶和奸诈,而且还用友好的目光看着过路人?

  令人吃惊的是,他们在这个大自然已被征服的星球上看到的第一个居民居然是具尸体,是一次非常危险的试验的受难者。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自称是两位死者哥哥的人对这一悲剧没有表现出一点伤感和震惊。巴恩斯坦波尔认识到,这里没有丝毫感情因素,没有惊愕,没有哭泣。他们表露出的仅仅是疑惑和好奇,而不是恐惧和悲痛。

  巴恩斯坦波尔看到。那个留在废墟的乌托邦人把姑娘的尸体抱起来。放在另一具尸体的旁边,然后回过头开始仔细研究试验所留下的残骸。

  现在,有许多这个星球的人赶到出事现场。他们是乘坐两架这个星球所使用的飞机来的。飞机就在附近降落。它体积较小,没有噪音,飞起来像燕子十样快捷。有一个人驾驶着一辆两轮双座车来到路上,这辆车很像地球上的自行车,两个轮子紧挨在一起,比地球上任何车辆都轻巧得多。从路边传来的笑声吸引了巴恩斯坦波尔的注意力。一伙乌托邦人好像在大轿车的引擎部位发现了什么十分荒唐的东西,这伙人当中,大多数衣服穿得极少,像两个死去的试验者一样,身材非常漂亮。但是有一两个头上戴着大草帽,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一位年过三十的妇女,身穿镶红边的白色长袍,她正在同伯利先生谈话。

  尽管巴恩斯坦波尔与他之间的距离有二十码之遥,但她的话他还是听得非常清楚。

  “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到来同刚才发生的爆炸是否有联系,或有什么联系。我们想调查一下这两件事情。我们想,最好还是带你们和你们随身物品去一个离这儿不远且很方便的地方谈一谈。我们来安排交通工具带你们去,在那里你们也许能吃点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我们这里的食物。”

  “便餐,”伯利好像非常赞同这个主意,“已经饿了这么长时间了。吃顿便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实际上,如果我们现在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球而不是在你们这里的话,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吃午饭的时间,而且是在最好的餐馆里吃午饭。”

  “奇境和午餐,”巴恩斯坦波尔想,人这个东西,不管在什么地方都需要吃饭。他确实感到饿了,况且,他呼吸的新鲜空气本身就是很好的开胃品。

  乌托邦人好像对这些话感到很新奇。“你们一天吃好几顿饭吗?你们都吃什么”?

  穆什把眼镜摘下来,随便说到:“噢,当然了,她们不是食素者。”

  他们都饿了,他们的面部表情都流露出这一点。

  “我们都习惯于每天吃好几餐,”伯利说,“也许我应该把我们的食谱给你。我们的饮食习惯可能会同你们的有所差别。通常,我们先在床边喝一杯茶,吃一片夹黄油的面包。然后再正式吃早饭。”他接着把他一天的烹调过程进行了简单总结,清楚地列举了非常诱人典型的英国式早餐。鸡蛋要煮西分半钟,时间不能长也不能短;吃午餐时要喝点淡酒或茶。午餐不仅仅是一顿饭,更重要的是,它还有很强的社会性;晚餐时不时需要别人的帮忙。这些很有条理的论断,即使是众议院的人也会很有耐心地听下去,轻松、愉快而且一本正经。在他说话时,那位乌托邦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们所有的人都这么吃吗?”

  伯利看了一眼他的同伙。“我不能替那位先生回答这个问题,他是……”?

  “巴恩斯坦波尔……是的,我基本上也是这种吃法。”

  不知为何,乌托邦女人朝他笑了笑。她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棕色大眼睛。尽管他喜欢她笑,但他本希望看到她以这种方式笑。

  “你们睡觉吗?”

  “根据情况每天睡六到十个小时,”伯利回答说。

  “你们做爱吗?”

  这个问题使地球人感到疑惑不解,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惊诧不已。一时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巴恩斯坦波尔的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

  伯利先生用他的聪明才智和当代领导人所特有的含糊其词的语言打破了僵局。“不经常这样做,我肯定,不经常做爱。”

  那个穿长袍的女人好像在一瞬间把这个回答思考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我们一定要带你们到某个地方,就这些问题,我们双方可以好好谈一谈,”她说,“很明显,你们来自一个很寄怪的星球,我们可以一起交流一下思想和知识。”

  4

  从上午十点钟开始,巴恩斯坦波尔穿过斯洛之后一直在这主干道上行驶。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他却在这奇境中邀游,几乎把自己的地球给忘了一半。“太棒了,”他不停他说,“太棒了,我早料到我会有这么一个美好的假期。但是这个,这个……”

  他对美梦所带来刻骨铭心的欢乐感到无比的幸福。他从来没有体味过一个探险者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所感受的快乐,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也能亲身经历这种冒险。仅仅几周前,他还为《自由主义者》写过一篇“探险时代终结”。佩弗对他这篇没有特殊目的而令人意志消沉的文章感到非常满意。现在,想起这篇文章带给他的荣誉,他感到有些内疚。

  这帮地球人被安排分乘四架小飞机。巴恩斯波尔和阿莫顿神父同乘其中一架。当飞机升入空中后,他回头看到,两辆轻便卡车很轻松松地就把他们的车和行李提了起来。每辆卡车都伸出一对闪闪发光的长臂,像护士举起婴儿一样把车举了起来。

  按照地球人的飞行安全标准,巴恩斯坦波尔感到他们的飞机飞得太低了,有时飞机穿梭于树丛之间,而不是树丛之上,尽管他们对这种飞行的安全有所担心,但如此这样,他们可以仔细地欣赏地面的风景。在旅行的开始阶段,他们看到的是牧场和正在吃草的奶牛,以及土地上色彩斑斓的植物。巴恩斯坦波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一条条统蜒的小路从翠野中穿过。这可能是些步行路和用于骑自行车的路。偶尔也能看到两边长满鲜花和果树的宽阔大路。从地面上看不到几座房屋,根本就没有城镇或乡村。房屋体积的大小也迥然不同,从一座座孤立的小房子到一群群塔楼,它们各自都有不同的建筑风格。巴恩斯坦波尔把这些小房子看作是非常典雅的度假别墅,或者是些小小的神庙,而那一群群的塔楼使他联想起乡村大别墅、大农场或者奶制品基地。偶尔能看到有人在田间劳作,还有的人乘车或步行在田间来回穿梭。总地看来,这是一片人口稀少的土地。

  他们突然发现,飞机就要飞越一座座高大的雪山。雪山的突然出现使他们完全相信,这里确实不是温德塞。

  一大片金色的玉米地代替了绿葱葱的牧场,植物的种类也更加多样化。在山的朝阳坡有一大片葡萄园,园工的数量和建筑物的风格都与刚才见到的有所不同。这个小小的飞行中队穿过一座大峡谷,又飞向峡口,这样以来,巴恩斯坦波尔能够仔细欣赏高山的风景。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栗树林,最后是松树林。巨大的叶轮机横跨在山洪之上,南边竖立着一座座很长、很矮,还带有窗户的建筑物。这很可能是一座工厂。一座设计大方,造型异常优美的高架桥与一段有坡度的路巧妙相连,最后通向峡口。他注意到,高原上人口的数量明显比平原地带多出很多,但是,同地球上相对应的乡村数目比,这里的人口数量确实太少。

  飞机沿着渺无人烟的悬崖峭壁和被积雪覆盖的冰川飞行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降落在即将举行会谈的高地上。这快高地实际上是上个山场,四周是一些平台式的砖石建筑。这些建筑设计大方、巧妙,看上去就像山体的一部分。山场对面是一个宽大的人工湖,从山谷低处延伸出来的一座巨坝把湖水拦住,巨坝上方整齐地排列着上排高大的拄子;看上去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个坐在那里的人影。远处一片宽阔的平原使巴恩斯坦波尔联想起地球上的波尔大山谷。飞机降落后,巨坝便拦住了他的视线。

  平台上,特别是那座较矮的平合上,是一簇簇花式的建筑。巴恩斯坦波尔注意到,它四周有小路、台阶、水池,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大花园。一座非常雅致的亭子沿着湖岸向水面伸去,为那些色彩鲜艳的小船提供了一个停泊处……

  在阿莫顿神父的提醒下,巴恩斯坦波尔注意到,这里确实没有村庄。同时,他还注意到这里也没有教堂,塔楼和钟楼。他觉得那些小型建筑物可能是庙宇或神殿。“可能这里信仰宗教的方式与我们不同。”

  “婴儿或小孩实在太少了!”阿莫顿神父说,“我还没有看见带小孩的母亲。”

  “在山的另一面有下处像是一所学校的操场,那里有些小孩和两三个穿白衣服的人。”

  “我已注意到了,但是我指的是婴儿。把这里的情况同在意大利看到的比较一下。”

  “漂亮的女人是最吸引人的,”那位神父大人又补充了一句,“是最吸引人的,而且她们还没有任何生过孩子的迹象。”

  他们那架飞机的飞行员,蓝眼睛,满头黑发,他把他俩带下飞机。他俩站在地面上注视着其他人走下飞机。巴恩斯坦波尔很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新星球。整个场面中最让人感到奇怪是他同伴们的身材和着装。鲁珀特·凯思基尔戴着一顶很特别的灰色大礼帽,穆什戴着一副古怪的眼镜;伯利先生的身材又细又长,而他的司机却是膀大腰回,与漂亮的乌托邦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飞行员好像对他们很感兴趣,这又使得巴恩斯坦波尔觉得他的同伴们更加古里古怪。此时,他的大脑中又出现更深刻的疑虑。

  “我想这一切确实是真的,”他对阿莫顿神父说。

  “确实是真的!否则的话会是什么呢?”

  “我想我们不是在做梦。”

  “你我的梦会这么巧合吗?”

  “我想不会。但是这里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举一个例子说明一下。”

  “这里的人怎么会用英语——现代英语同我们交谈呢?”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这真是不可思议。但他们之间不说英语。”

  巴恩斯坦波尔被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实事吓得发呆。他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阿莫顿神父。“他们之间根本就不用语言交谈”,他说,“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这一点。”

  第四章 时隐时现的影子

  1

  巴恩斯但波尔除了发现这些乌托邦人说一门流利的英语外,他还发现这个星球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就连在梦中他也没有见过这么整洁,有序的美好社会。他越来越觉得乌托邦并不那么陌生和可怕,而是一个高度文明的国家。

  在穿镶着红边长袍。长着一双棕色眼睛那位乌托邦女人的引导下,地球人被安排在会议处住下来。乌托邦人热情的接待使他们感到一种想像不出的舒服,五六个青年男女按照计划还给他们这些陌生的地球人介绍了乌托邦人的家庭生活。地球人每人住一个套间,每个太监都配有非常典雅的化妆室和一张床,床罩是用最好的亚麻布制成的,上面铺着一张柔软蓬松的床罩,斯特拉女士站在一个凉亭的敞口处,尽管她觉得这个凉亭的敞口太大,她还是说:“在这里,人会有一种安全感。”行李已经到了,大家把各自的行李和旅行包都拿进了自己的房间,觉得好像住进了地球上的豪华宾馆。

  斯特拉女士在打开她的化妆包之前,把两个十分友好的乌托邦小伙子请了出去,她想让脸部皮肤轻松一下。

  几分钟后,一阵狂笑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紧接着从斯特拉女士的房间里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嘻闹声。留在她房间里的乌托邦女孩对她的化妆品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兴趣。并且还要向她索要她那件透明的睡衣,不知什么原因这件睡衣深深地吸引了这位女孩,她非要穿上这件睡衣到外面去兜一圈显示一番。斯特拉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了她。最后,女孩说:“那么,你穿上它让我瞧一瞧。”

  “但是,你不明白,”斯特拉说,“它是——神圣的!它从来不是用来给人现赏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女孩疑惑不解地问到。

  斯特拉女士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午宴开始了。这顿午宴是按地球人的标准准备的,非常丰盛。弗莱迪·穆什的疑虑也基本上全部消失了。桌子上有鸡、火腿和味道鲜美的肉馅饼,还有做工粗糙但非常可口的面包,纯正的黄油、精美的色拉、水果以及格鲁那尔奶酪。那瓶白葡萄酒赢得了伯利先生的高度赞美:“摩泽尔的白葡萄酒也远远没有这么好!”

  “你看,我们的饮食跟你们的差不多吧?”穿着镶红边长袍的女士问到。

  “品种倒是十分相像。”穆什说话时嘴里还塞满了食物。

  “在过去的三千年里,食物品种变化很小,远在混乱年代之前,人们就已经发现了很多可吃的东西。”

  “太不可思议了,”巴恩斯但波尔在自言自语,“太不可思议了。”

  他看了看他的同伴们,一个个正在得意洋洋。津津有味地吃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乌托邦人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巴思斯但波尔就丝毫不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他们的话就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脑袋。

  没有服务员在这张光板石桌前照顾客人。那个穿镶红边长袍的妇女和几个飞行员同他们在一起就餐。客人们各自按所需取。伯利的司机战战兢兢地站在另一张桌子的旁边,直到那位大政冶家对他说:“坐下吧,庞克,跟穆什坐在一起。”这时他才坐了下来。午宴是在用石柱撑起的长廊里举行的。另外几个乌托邦人带着十分灵敏的目光和友好的微笑走了进来,他们或站或坐,既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相互寒暄。

  “口味确实不错,”伯利说,“确实不错。我敢说这里的桃子比查塔沃兹的桃于还要好吃。亲爱的鲁珀特,你前面那个棕色的罐于装的是奶油吗?……噢,够了,足够了。如果你肯帮我分一点去,鲁珀特,谢谢。”

  2

  几个乌托邦人向地球人做了自我介绍。那个长着一双棕色眼睛的妇女叫莉切妮丝,那个长胡子的男人,巴恩斯但波尔猜想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由于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刺耳,所以不大容易记,大概是叫厄斯莱德·亚当,或者是厄斯莱德·伊登,他自称是人种学家和历史学家,希望能多了解一些我们地球上的事情,厄斯莱德留给巴思斯但波尔的印象是,他倒像是我们地球上一个金融家或报刊经纪人,而不像一个做学问的。另外一个主人,瑟潘泰恩,说话和举止似乎都很专横,让巴恩斯但波尔感到吃惊的是他竟然是一位科学家。巴恩斯但波尔没有听清他是怎样称呼自己的,开始听起来好像是“原子能工程师”,可后来又好像是“分子化学家”。巴恩斯但波尔听到伯利对穆什说:“他说他是自然化学家,对吧?”

  “我想他仅仅称自己为唯物主义者。”

  “我猜测他是研究物理的,”斯特拉女士插了一句。

  “他们说话的语调确实有点怪,”伯利先生说,“他们有时说话声音太高,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两个音之间还有间隔占。”

  午宴结束后,所有的人都来到另外一座小楼里,这里显然是为上课或讨论而专门设计的。半日形的后殿上挂声一排白木板,这些木板可能是讲课用的黑板,因为在木板下面的大理石上放着彩色铅笔和擦布,讲课人可以在半圆内边走动边授课。莉切妮丝、厄斯莱德、瑟潘泰恩以及所有的地球人都坐在讲台下面的椅子上。他们的前面还有足足可以容纳入十到一百人的座位,所有的座位都被占满了,大厅的后面还站着一群人,人群后面是一镁簇美丽芬芳的杜鹃花。巴恩斯但波尔注意到在站着的人群和鲜花之间是一条绿带,通向碧波荡漾的湖水。

  他们将在这里对地球人这次不寻常的入侵进行一场讨论。还有什么比讨论这件事更合情合理呢?还会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奇怪,这里怎么没有燕子呢?”穆什突然贴着巴恩斯但波尔的耳朵低语道:“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没有燕子。”

  巴恩斯但波尔望了望空旷的天空说:“可能也没有蚊子和苍蝇。”很奇怪,以前他可从来没有思念过燕子。

  “嘘!”斯特拉暗示了一下,“他开始讲话了。”

  3

  这场令人难以置信的讨论终于开始了,那个叫瑟潘泰恩的人拉开了会议的序幕。他站在听众前,好像要作一个演讲。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双手打着手势以便作进一步的解释,面部表情也随着他的讲话内容不停地改变。然而,巴思斯但波尔搞不清楚瑟潘泰恩是否真的在讲话。整个过程都使他感到很奇怪。有时候,瑟潘泰恩谈及到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有时候,它又像浑水中的物体,看不清且又难以捉摸,还有些时候,尽管瑟潘泰思的手还在不停地动,眼睛还在看着他的听众,但是,巴恩斯但波尔感到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像聋子一样,什么也没听到,会场四周非常安静,时间好像停止不前似的。然而,这确实是一个演讲,他吸引了包括巴恩斯但波尔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瑟潘泰恩的讲话风格就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他每提出一个问题都要停顿一下。“人们早就知道,”他说,“维的数量,就像其它任何可以数计的东西。一样是无限的!”

  是的,巴恩斯但波尔同意这个现点,但穆什对此却不大理解。

  “噢,天啊!”他说,“什么是维?”他边说话边把眼镜摘下来,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简单地说,”瑟潘泰恩接着说,“维就是一种特殊的宇宙空间和物质定律,而我们自己本身就存在于其中并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这下特殊的宇宙和物质体系在这个三维空间中不断地变化发展,而这一变化和发展实际上是通过第四维,也就是时间来完成的;并且一直在不停地延续着。这种物质定律就是万有引力定律。”

  “哦!”伯利叫了一声,“对不起,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看来,他还一直在认真地听着。

  “任何存在的空间都有引力,”瑟潘泰恩把自己话重复了一遍,好像在极力维护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深奥道理。

  伯利先生略微思忖了一下说:“我一辈子也弄不明白这一点。”

  瑟潘泰恩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实是这样,”他又接着作他的演说,“我们的思维随着物质的变化而不断变化,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无可否认。我们只有通过分析研究才能认识到,我们的宇宙不仅扩展了,而且有些变形。它的扩展超越了它自身的三维空间;而形成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其它维。这就像一张簿纸,它实际上只有两个维,但它依靠它的厚度和可卷曲性扩展出第三维。”

  “我是不是聋了?”斯特拉小声问到;“我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也是,”阿奠顿神父说。

  伯利做了个手势让这两个不幸的人安静下来,他自己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瑟潘泰恩的脸。巴恩斯但波尔皱着眉头,两条腿紧紧地并在一起,两手交叉,绝望地坚持着。

  他必须得听——当然,他是在听!

  瑟潘泰思继续解释:“这就如同把任何有两个维的空间放进一个三维空间内,就像把几张纸放在一起一样。所以说人脑在这个多维空间里就显得力不从心,获取知识的过程非常缓慢而且特别痛苦,很可能有无数三维空间同时存在,并且通过时间来进行简单的平行移动。朗恩斯通和塞弗路斯的研究很早以前就为这一领域打下了稳固的基础,它使人们相信在宇宙中确实存在着无数的时空。它们处于平行位置,就像一本书中的每一页一样。都非常相像,但绝不相同,它们都有持续性,都有引力——(伯利先生摇着头,说明他还是没搞明白。)——而且靠得越近越相像,靠近以后,它们就有了相互学习和交流的机会。两个伟大的科学天才,阿登和格林雷克,做了大胆的尝试,用……(无法听清)……原子的推动力把乌托邦的一部分物质空间放入下维中进行循环,结果使乌托邦的物质空间延伸了足足一臂之长小他们打开乌托邦的大门,对乌托邦的物质进行循环,这一切都很成功,但是在关大门时却带进来一大团污浊的空气和尘土,让乌托邦人感到始料不及的是,还多了不知来自什么星球的三批不速之客。

  “三批?”巴恩斯但波尔表示怀疑,“他说的是三批吗?”

  瑟潘泰恩没有理他。

  “我们有一男一女两个同胞死于一个意料不到的冲力,但是他们的实验为我们开创了一条先河,我们要打破乌托邦的空间限制,到那些难以想像的巨大星球上去。”

  继续进行我们的实验。到离我们最近的星球,按照朗恩斯通早年所说的那样,这两个星球之间就像血液和心脏一样密切——(“比我们的手和脚之间距离还近。”阿莫顿神父把话听错了,“他在讲些什么东西啊?我一点儿也听不懂。”)——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星球。根据它的人口数量和交通状况,我们可以断定它的体积和我们星球相当。我们可以假设有了个星球,就像我们的星球一样,围绕着太阳在旋转,上面有生命,而且这个星球正在被慢慢征服,我们的星球也是如此,只有充满智慧的超级生命才能征服这个星球。我们根据表面现象判断,距我们最近的那颗星球在时间上远远落后于我们。我们客人的身材特点和着装打扮跟混乱年代我们的祖先很相像……我们还未能证实他们的发展历史和我们的是否相似。没有两颗完全相同的粒子,也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振动。在同一维中,在同一个上帝所控制的范围内,从来没有,而且也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重复。然而,你们称之为地球的那个星球,很明显,距我们的星球很近,而且同我们的星球有很多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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