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1999年横行于互联网的CIH病毒和2000年引起全世界恐慌的“库尔尼科娃”病毒表明了网络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在人们的衣食住行越来越依赖于网络的今天,揭示网络技术的负面影响及思考网络将如何改变世界的命题,自然而然地成为具有超前意识的科幻作家们热衷于去做的事情。
本书就是这方面的一部科幻小说,它分A、B两卷,共由六个中篇组成,分别是《末日》、《背叛》、《内奸》、《觉醒》、《毁灭》、《风暴》。
A卷目录
第一部 末 日
第二部 背 叛
第三部 内 奸
本书出版信息:
书名:《2099·A:末日 背叛 内奸》
作者:[美] 约翰·皮尔 著
译者:王立非、曲喆 等
ISBN:7530725319
出版社:新蕾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1年01月第1版
页数:333
EXE制作:Xinty665
2099·A:末日 背叛 内奸
约翰·皮尔
第一部 末日
(王立非、曲喆 译)
引子
德文望着窗外的世界,唇边挂着一丝微笑。刚刚十四岁就有这么大的能量,这真让人愉快。世界是他的——他的财产,他的珠宝,他的玩具。
程序终于可以运行了,而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放大十倍。”他对计算机发出了指令。
主机顺从地把结果投射到他脚下的全息视图上。那个小小的球体不断膨胀,覆盖了他脚下的地板。看到这一景象,德文又是咧嘴一笑,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好几年了。漫长的等待令人沮丧,他不得不保持耐心。但他始终相信这个脆弱的球体会成为他的玩具。现在他正看着美洲大陆这个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南北美洲居住着将近十亿人——当然,这比一百年前要少得多了,但对于当今这个时代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球体在缓慢地转动,欧洲就要迎来黎明。在德文看来,新的一天的开始是蛮有诗意的。
这新的一天属于他,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玩儿了。
“末日”病毒程序已经就绪了,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启动。可问题是制造的灾难往往太不引人注意。比如制造一次地震可能很有趣,但是它可能被当做是一场自然灾害。德文想略微再多展示—点儿他的才干。
摧毁一枚刚刚升空的运载火箭?每天都有运载火箭飞往地球上空的“俯瞰”号空间站,还有火箭飞往月球和火星上的“塞尔提斯”移民点,但火箭有时也会自爆,而德文想让全世界都知道那是他的手笔。
这意味着他要干一件让人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这个挑战使他兴奋异常。当然这件事还得十分壮观,得能够引起所有“新闻眼”的关注。
一场真正的大灾难!
这需要想像力。幸运的是,这玩意儿他多的是。德文兴奋地搓了搓手。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第一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艇长。”
说着,西尔维亚·露西不禁对她的副驾驶员马特·布什嫣然一笑。她干这一行的时间还不长,因此在称自己为艇长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马特很清楚这一点,也向她笑了笑。
“我们正在飞向降落地——希思罗国际机场的途中,如果您从左舷窗向外看,就会看到伦敦的地平线。地平线上的巨大建筑自然就是索尼中心。到时那些想看看历史遗迹的乘客恐怕会感到失望,我们的飞行很快就要结束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就会进入航空港。到达之前我会再向您做详细介绍。”她关掉了麦克风,叹了口气说:“马特,我怎么也克服不了这种紧张。”说完,她踱到舷窗旁,凝视着十万英尺下伦敦的建筑物的海洋。
“你当然会的,”马特问答道,“只要再过五六十年就行了。”说完,他朝她狡黠地笑了笑。
西尔维亚笑了:“也许吧。”
她绕着驾驶舱走了一圈儿,检查各种读数。当然,一切都处在最佳状态。哪怕发生一点点问题,计算机控制系统都会向她发出警报。“伊里希姆”号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空中交通工具,而它正在她的指挥之下……为了当上艇长,她努力地工作,而这一次是她担任艇长后的第一次飞行。西尔维亚知道,不管事业前景如何,这一天她将永远铭记在心,
飞艇是天空中最美丽的飞行器。在西尔维亚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它们。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女子了,她还是非常钟爱飞艇。她上飞行学校时的朋友有的在驾驶飞机,还有的甚至开起了运载火箭。西尔维亚听他们谈起过对速度的挚爱和挑战极限的愿望,也多少能理解一些这种感受。但她更喜欢飞艇的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更喜欢驾着巨大的飞艇缓慢地、优雅地、几乎无声无息地从天空中掠过。而在歼击机上,大地极快地从机翼下方掠过,你根本没有机会看见任何东西。现在近半数的新型战斗机已经完全实现了计算机控制,驾驶员只是随机通行而已。当然,在西尔维亚看来,驾驶飞行器在空中飞行,却不能欣赏景色,实在是一个遗憾。
从这艘安详地浮在低空的飞艇上向下望去,一切景物都尽收眼底。她已经飞过了科罗拉多大峡谷、塞伦盖蒂平原①和戈壁滩,也从空中看过了世界上的各个城市。在飞艇上有时间眺望、欣赏美景,也许这也是一个令飞艇成为世界上仅存的几个吸引人的旅游项目之一的原因。大多数度假的人更喜欢观赏全息影像——用不着走出家门,你就能看到所有的美景——但还是有人想在绝对安全地、轻柔地浮在空中的飞艇上亲眼看看这些景色。
【① 塞伦盖蒂平原:位于坦桑尼亚,是世界著名的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
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20世纪初期,在航空业的起步阶段,飞艇一度占据了天空。不久“兴登堡”①号飞艇发生了一场大灾难,它在美国上空爆炸,随后化为灰烬。从那时起飞艇开始走下坡路,并一直持续了一百年。但是现在,当追求速度的狂热退去之后,飞艇又风风光光地重新登场了。
【① “兴登堡”号:世界上最大的硬式飞艇,由德国乔伯林航空公司制造。1937年5月6日在美国新泽西州起火焚烧,造成36人死亡。结束了飞艇豪华飞行的一个篇章。】
当然,雪茄型船体的飞艇已经没有了。“伊里希姆”号的长度比宽度略大一点,更像一块蛋糕。它的蒙皮现在不是用织物,而是用耐久钢材制成——几乎不可能被刺穿。当然,提供浮力的气体仍有可能发生爆炸,但是在计算机的严密监控之下,火根本不可能烧起来。即使真的发生了火灾,计算机控制的后备系统也能在一秒钟之内把它扑灭,一个小火星也不留。
另外,飞艇内部十分宽敞,而飞机一般又小又挤,乘客连抓痒的地力都没有。在飞机上,无论睡觉处是吃机上小厨房弄出的饭菜都很不舒服。而“伊里希姆”号则为旅客提供了个人房间、一个图书馆和一个能让美食家也满意的餐厅,还有足够的空间让乘客们闲逛。有的飞艇其至还有游泳池,但西尔维亚认为那有点儿俗气。与乘飞机旅行不同,乘坐飞艇就像是住在一家一流的酒店里一样,这也就难怪它这么受欢迎了。
西尔维亚现在可以看到他们前方的系留塔了。她调整了飞艇的姿态,准备降落。艇鳍位置调整完毕,随后她键入了启动压缩机的命令。减小升力非常简单:提供升力的气体被缓慢压缩直至变为固体。升力是逐渐减小的,乘客甚至感觉不到他们在降落。像往常一样,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即使发生了什么问题,西尔维亚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纠正。如果飞机遇到什么麻烦,驾驶员只有极短的时间去应付。而飞艇不同,驾驶员可以花上几小时的时间去排除故障。
“看上去还不错。”马特说。
“飞艇?还是我?”她笑着问道。他们上一次约会是在伦敦最火爆的地方——英国皇家迪斯尼乐园。她希望能像亨利八世①一样用餐,把骨头扔在地板上让狗去争抢。
【①亨利八世:英国都铎王朝的第二代国王。其生活奢糜颓废,以贪吃著称。】
“两个都不错。”马特也笑着回答,“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赞美我的艇长。尤其是当她……”
话音未落,马特就吃惊地闭上了嘴巴,在控制台上忙乱地敲入了一串指令。与此向时。一个低频双声信号不断闪烁:故障!故障!
西尔维亚扫了一眼监控面板。不知怎的,压缩机的功率过大了。飞艇的下降速度开始变得过快。什么地方有个小故障……西尔维亚走到控制台前,键入撤销指令以使压缩机的工作恢复正常。她脚下的地板略微有些倾斜,恐怕有些乘客要向空中小姐抱怨了。那会使她受到小小的责备,毁掉一次完美的飞行。
撤销命令不起作用!
西尔维亚幻着控制台,感到疑惑不解。出了什么事?她撤销了设置,又重新操作了一遍。
原有的错误设置居然无法改变。现在地板的倾斜已经很明显了。玻璃杯会从桌子上滑下来,饭菜会打翻并落在乘客们的膝盖上。那会给她惹来麻烦!马特来到他的控制台前。
“我无法撤销指令,”西尔维亚承认了失败,“试试你的控制台。”
马特照办了,然后摇了摇头。“它不接受命令。”他回答道。
“糟糕。”西尔维亚咬了咬嘴唇。“我们必须重新启动计算机。一定是个小病毒什么的。”她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敲入了命令,然后按下了“重启”键。
无效!现在她必须抓住控制台以免滑倒。有六盏灯在闪烁,说明乘客正在抱怨个不停。他们可以等,但“伊里希姆”号正在迅速下降。
“这里是伦敦控制塔。106次航班,你们偏离了指定航线。请纠正。”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西尔维亚回答道,“我们的计算机出了问题。指令无法撤销,而且无法重新启动。我必须得手动重启。”
“明白,106次。”伦敦控制塔回答道,“我们会让其他的飞行器给你们让路,等你们恢复正常。”
“好……”西尔维亚跌跌撞撞穿过控制舱时,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主控制台上。她退了一步,抓住把手稳住身体。随后她打开控制台,按下了手动重启键。灯暗了一秒钟,接着又亮了,然后就彻底死机了。
“所有的计算机都失控了!”马特惊呼,声音中透着恐慌。
“什么?”西尔维亚盯着主控制台,发现他是对的,所有的计算机都瘫痪了。“这不可能!我重启过了!”
“它们失灵了!”马特喊道,猛击了一下控制台。“全都瘫痪了,我们无法进入系统。控制台失灵了:”
西尔维亚绝望地一次又一次按下重启键。什么也没有发生,计算机拒绝重启。
她尽可能地站直身体。现在地板已经倾斜了将近四十度。没有控制台,西尔维亚无法从读数中得知飞艇的情况,但是压缩机还在正常工作。“伊里希姆”号正在向伦敦冲去。终于,跟别的机器仪表一样,压缩机也关闭了。但是为“伊里希姆”号提供升力的气体己经所剩无几了……
“啊,我的上帝……”西尔维亚低语道。在下面,她可以看到成排的房子渐浙逼近……她一次又一次地试看使计算机或控制系统恢复工作。一切如故……
“伊里希姆”号撞上了房屋。碰撞时它的时速只有六十公里——对飞行器来说很慢,但也够快了。房屋坍塌并燃烧起来。飞艇像六角风琴一样折了起来,钢制艇壳断裂了,气体被引燃,整个地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悬停在空中的新闻眼一定在监听航空港的波段,它们赶来拍下了整个过程。这条新闻被立即播发出去。数百万人几乎同时在他们的屏幕上看到了“伊里希姆”号发生的灾难。当这艘被认为绝对安全的飞艇冲入建筑物中间并发生爆炸的时候,人们从各自的终端或是壁挂屏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死亡的人数不断上升——机组人员三十名,乘客二百七十九名,地面人员的伤亡至少有两百名……这些人被带到了同一个地狱中,并立即被记录在视频网络上。
这一切正是德文希望看到的。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干什么。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一天如往常一样平静。当地人穿过大街小巷,去工作、购物或者只是闲逛。当前流行的生活方式是呆在家里,通过虚拟现实去做所有的事情。而拉丁人还没有接受这种生活方式,他们更喜欢走出自己的住所,实实在在地四处走动。所以城市里一片嘈杂,到处是忙碌的人们。如果这个城市像纽约一样寂静,它就会像被废弃了一样。
大多数市民搭乘行人输送系统前往目的地。人行道上排着一条条传送带,人们很容易地就能踏上最慢的一条,然后逐渐转到左边较快的传送带上。很少有城市有这样的设施,因为大多数城市的行人太少,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但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行人输送系统非常有名,并得到了高效地利用。而闪电车——一种在北美很受欢迎的小型交通工具,在这儿用得较少。传送带沿着街道把行人快速送往目的地。整个系统完全由计算机控制,避免了司机的失误和各种事故。
一切正常。
但是如果有人留心的话,他们会发现空中的新闻眼要比平时多。这些小型的飞行装置上部有它们所属的新闻机构的标识。它们正在金融区上空聚集,看起来就像一群觅食的海鸥。
就在这个时候行人输送系统停止了。突然停止,毫无征兆。
人们被抛了出去,那些在低速传送带上的人们尖叫着摔作一团。而在中速传送带上的人们正以近七十公里的时速飞出去。
他们就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伤者还在惨叫的时候,更大的灾难发生了。高速行人输送系统同时失去了控制。上面的行人以将近九十公里的时速从他们原来的位置沿直线射了出去。他们要么相互碰撞,要么撞上建筑物。
一片混乱恐怖的景象,而新闻眼把每一个细节都拍了下来。在这条新消息发布之前,“伊里希姆”号坠毁的新闻还未摆脱公众的注意。画面从伦敦的爆炸切换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重大人员伤亡和随之发生的一连串爆炸。既紧张又兴奋的解说员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天之内会发生两起这样的灾难。自从世界各国联合以来,安全日益得到保障。播音员似乎是很高兴能报告些坏消息来改变一下口味。一天内发生两起大灾难!
“三,”德文对自己说,“三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他总是喜欢这句毫无根据的孩子话。该是玩儿最后一个游戏的时候了。这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
新闻眼又—次聚集在现场准备记录下这里将要发生的一切。德文已经确认了它们的位置。新闻眼在芝加哥的菲尔费尔德小区的一座小房子上空盘旋。这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一排排相同的房子,每座房子都装着安全护栏和碟状卫星天线。
德文的选择完全是随意的,这使一切变得更有趣。
当房屋安全系统发现问题的时候,母亲、父亲和六岁的儿子都在家。防火门猛地关上了,把房子彻底封闭起来。警报响起,提醒邻居们出了麻烦。邻居们拥到街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到一座封闭的房屋。
屋内的计算机侦测到某处着火了,而且断定被困住的一家人已经逃脱了。屋里的人想尽办法撤销错误的指令,但都无济于事。由于防火系统发现“火”一直没有熄灭,便打开了屋里所有的水龙头。
警察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了,他们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在房屋的安全系统击毙了一个被认为是入侵者的警察之后,他们终于使这个系统失去了作用。当安全系统冒着浓烟慢慢熔化的时候,警察们开始用斧子对付防火门。这当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这种门能够抵御极高的温度和压力。
最后,行人拿来了一具火箭筒把大门轰开了。水一下涌了出来。灭火喷头把整座房子都灌满了水。
三具尸体被冲了出来。
新闻眼又一次把一切都拍了下来。
德文仔细地把所有新闻频道的节目都录了下来,让终端反复播放这些录像,他盯着每一个细节看,从飞艇燃烧的火焰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空中横飞的尸块。
是他制造了这些惊慌、恐惧和死亡,这让德文有一种愉快的感觉。他在控制着一切。只要他说一句话或是动动手指,灾难就会在他希望的任何地方发生。主宰一切的感觉真不错。
但是,慢慢地,心满意足的感觉消失了。这是第十次他发现自己感到厌倦了。刺激慢慢消失,欢乐也不见了,这种感觉不能持久。
他必须更新开始。也许下一次欢乐可以持续得长—点儿。否则,他将需要另一种刺激。
这总是可能的。对德文而言,他想像的一切都是可能实现的。
但是现在他饿了。娱乐的时间过去了,是吃饭的时候了。
他不想再玩儿死亡和毁灭的游戏了,他站起身去看看自动厨师今天为他准备了些什么。
第二章
特瑞斯坦·康纳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幽默神情注视着聚会的情景——或者说他希望自己看起来是这样的。通常他不会参加一个八岁孩子的生日聚会,但是这回他不得不破例一次,因为今天过生日的是他女朋友莫拉的妹妹玛卡·威尔斯,只要能使莫拉开心,他将会非常高兴地呆在这里。
实际上,特瑞斯坦很喜欢玛卡。她活泼有趣,略带娇蛮。今天她穿得像个小公主,因为自己是聚会的主角,她显得更加得意洋洋,时而规定别的孩子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时而吩咐厨房什么时候该上什么食物。只要她没有对你发出她那可笑的命令,你会觉得这一切还是非常有趣的。
房间中人头攒动,莫拉从远处向他微笑,他也报以微笑,或者应该说是禁不住微笑——莫拉是那种你不可能不喜欢的人。她个头与特瑞斯坦相当,一头短短的金发,眼睛带看一丝东方人的色彩(在还有国名的时代,她的祖母是韩国人)。她看上去像一个仙子,或者像其他什么神奇的生灵。对他而言,她是如此的迷人,仿佛真的具有神奇的魔力。
特瑞斯坦在窗户中瞥见了自己的影子——十四岁,身材瘦长,几乎是皮包骨头,满头的黑发乱蓬蓬的。他想像着自己看上去像一个诗人,然而他担心自己更像是营养不良。一些女孩(尤其是莫拉)认为他长得还算不错,但是他像一个诗人吗?他泄气了,他所有写诗的尝试最终都是彻底的失败。
特瑞斯坦生命中离诗最近的就是他使用电脑的能力。他被电脑深深地吸引,无法自拔,他几乎可以让电脑为他做任何事。大多数人仅将电脑当做工具使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要么沉迷于千篇一律的全息视图中,要么就在网上购物。但是特瑞斯坦却不愿停留在这样简单、不断重复的模式之中。他热爱探寻,喜欢“黑出”代码,四处“闲逛”,看个究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网络究竟有多大、到底包含些什么,而能够破解网络世界中那些谜团的人就更是凤毛鳞角了。大部分人对此毫无兴趣,更谈不上尝试了。
但是特瑞斯坦却是那些极少数人中的一分子——他们探寻、搜索、发现……
“大家听好,”玛卡宣布道,“现在是游戏的时间,我们来玩儿‘猜世界’。规则很简单:显示屏上会出现世界上某个地方的景色,第一个猜出这是什么地方的人就得分,最后谁的得分最高谁就取得胜利,并会得到一份奖品。快点儿,快点儿!让我们去玩儿吧!”
一个孩子抱怨说玩儿这样的游戏他总是输,但是没有人理睬他,最后他还是不得不跟着大家走出了房间。一会儿工夫,房间中就只剩下特瑞斯坦和莫拉了。
“开心吗?”莫拉问。
“是你让我开心。”他答道并拥抱了一下莫拉。
“亲爱的,”莫拉轻抚着他的脸颊,说道,“我保证,晚会结束后,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这里就很安静。”特瑞斯坦喃喃地说:
“但是能有多久呢?我敢打赌他们一刻钟之后就会厌烦的,”莫拉笑道,“这点儿时间刚够把生日礼物准备好。”
“提到礼物,你父母到哪里去了?”
“问得好,”莫拉抬起头,“终端,我的父母呢?他们不应该错过晚会最精彩的部分。“
“他们正在返回的路上,”计算机终端以莫拉所设定的那种特有的英国口音回答道,“到达时间,十分钟以后。”
“很好,”莫拉看了一下桌子,“咱们把礼物放在地板上吧,现在地板看上去挺干净的。”
莫拉和特瑞斯坦把礼物分开,在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他们刚刚摆完,“VR”①房间的门就开了。孩子们拥了出来。那个刚才抱怨的男孩儿看上去更不开心了,一个女孩儿却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件奖品。
【① VR:Virtual Reality 的缩写,意为虚拟现实。】
“拆礼物的时间到了。”玛卡宣布道。她笑着拆开了第一个礼物。这是一个新款的娃娃,它能够变成当今十七个著名歌手中的任意一个,并能演唱他们各自的成名作,就好像这个歌手缩小的袖珍复制品一样。特瑞斯坦发现大多数歌星自己都不认识。看来在八岁和十四岁之间显然存在着很大的鸿沟。然而,玛卡却非常喜欢这个娃娃。
—切继续进行。玛卡快活极了。她向每个孩子致谢,然后又跳起来冲向下一个礼物。就在她拆到一半时,门开了,威尔斯先生和太太回来了。
“亲爱的,”威尔斯太大说道,“玩儿得开心吗?”
“你们已经错过了许多很棒的事。”玛卡抱怨着。
“我们肯定错过了很多,”威尔斯太太赞同道,她越过玛卡的头顶向特瑞斯坦使了个眼色,“但是我们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它刚刚才到,正在屋顶上等着你呢!”
“在屋顶上?”玛卡立刻破吸引住了,“会是什么呢?”
“我们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呢?”威尔斯太太建议道。
玛卡再也不去管那些礼物了,她第一个冲上楼。她的父母挽着特瑞斯坦和莫拉,说笑着,也跟着上了楼。
“你们真的买到了?”莫拉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千真万确,”威尔斯先生得意地昂着头,“马上你就会听见……”
这时从上面传来了一阵喜悦的尖叫,威尔斯先生开怀大笑。
“我想玛卡找到它了。”威尔斯太太说道。
威尔斯家的屋顶是平的,而已装点得很漂亮。远处的太阳能收集板在草坪上拉出斜斜的影子。花圃旁边,孩子们围着玛卡的礼物赞叹不已。莫拉高兴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就连康纳也不禁露出羡慕之色。
这是一匹漂亮的纯白色小飞马,站起来还人到一米高。除了两肩上那对天鹅般的翅膀外,它看上去就像一匹缩小了的马。它似乎有点儿紧张,面对着这个八岁女孩渴望触及它的纤纤小手,小马害羞地往后躲避着。它拖着缰绳一退再退,两只美丽的翅膀扇起一阵阵风。
“太酷了,”玛卡叫道,“我能骑它吗?”
“亲爱的,不行!”威尔斯太太说,“小飞马没有那么强壮。恐伯它的骨筋是中空的。”
特瑞斯坦知道这一点。当他从莫拉那儿得知她的父母将会买一匹飞马作为她妹妹的礼物时,他就在网上查阅了有关飞马的材料。实际上,莫拉是很嫉妒的,特瑞斯坦明白女孩子都希望拥有一种像马一样的动物,即使是基因被改造过了也无所谓。飞马的创造者以马的躯干作为基础,移植了天鹅的羽翼基因,用培养出来的混合基因来创造真正意义上的飞马。当然,为达到这一目的,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折衷的办法:马是强健的动物,仅靠一对翅膀不可能飞上天空,因此创造者们必须使它的骨骼变得中空,并缩小它的体形;同时,又在其肩部后方培养了强大的肌肉群来使其扇动翅膀,这就使得小马看起来有一点儿驼背。即便这样,飞马也无法承受一个孩子的重量,
“但它能飞,不是吗?”玛卡焦急地问道。
“哦,是的,”威尔斯先生答道,“我保证!你可以和它一起玩儿,一起散步,这都没问题。但千万不要去骑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儿,即使像你这么轻,也会把它的脊梁压断的。”
玛卡会意地使劲儿点了点头,她抚摸了一下小飞马,小飞马害怕地低低地叫了一声。显然,它还不习惯成为孩子们关注的焦点,因此对于它的紧张特瑞斯坦也能理解。
孩子们拍打着它,抚摸着它。忽然,有人无意中戳到了小飞马的眼睛。它发出一声充满疼痛与恐惧的嘶鸣,扬着蹄子,往后退去。孩子们都吓得四散跑开,但一个男孩儿被系着小飞马的绳子绊倒了。
小飞马长嘶一声,猛地向后冲去,绳子“啪”的一声绷断了,它猛地一扇翅膀,企图跃入空中。威尔斯先生大叫一声,跳起来想抓住绳子。实际上,屋顶上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小飞马真的飞到空中去,但是它却因受惊逃向房顶的边缘。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跌落,房顶的四周安装了三米高的护栏。然而特瑞斯坦知道这对于小飞马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如果小飞马速度足够快的话,它就会飞走;如果速度不够快的话,它就会摔下去。从两层楼的高度摔下去,它脆弱的骨头肯定会摔得粉碎。无论结果怎样,都将是场灾难。
特瑞斯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小飞马。多亏他有两条长腿,当小飞马已经跳起就要越过护栏时,他的手指刚好抓住了绳子,但他自己却重重地撞在了护栏上。巨大的冲力使特瑞斯坦感到一阵窒息、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拽住了绳子。特瑞斯坦把绳子缠在护栏上,随后又爬上去,把绳子尽可能地系牢。这时,小飞马还是很惊慌,四蹄乱踢。
虽然比起普通的马来,小飞马蹄子的力量是很轻的,并不会把特瑞斯坦的头骨踢碎,至多只是弄伤他。但是冲击力使特瑞斯坦失去了平衡,随着一声惨叫,他从护栏上摔了下去。
看着特瑞斯坦被小心地抬上救护车,莫拉难受极了,她尽量不让泪水涌出来。医院的一个专业清洁工正在处理地上那滩大得吓人的血迹,他很熟练地消除掉所有的痕迹。
“他不会有事吧?”莫拉问正在锁车门的救护员。
“很难说,他挺危险的,”这个救护员答道,“有几根骨头断了,头骨受到轻微的损伤,失血也不少。但这些都能治好。”他微笑着,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莫拉的脸颊,“他很年轻,况且他还有你。我肯定他会好的。但我现在必须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和医院联系一下就知道他的情况了。”
莫拉沮丧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清洁工干完了活儿,爬上了救护车。他干得是如此的迅速、彻底,没有留下一点儿血迹。救护车亮起警示灯开走了,留下了焦虑的莫拉。她不知道那个救护员所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仅仅为了安慰她。
她父亲过来轻轻地搂着她。“他会没事的,”他保证道,虽然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我们会尽快与医院联系的。”
莫拉点点头,恍恍惚惚地被带回了家。到场的两名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其他人也切断了与他们家的通讯线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虚拟现实之中。现在这个生日聚会算是真正结束了。
玛卡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姐姐,诚恳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为了不让妹妹过于自责,莫拉强装出笑容,“我肯定他会没事的。”她也希望自己能相信这一点。但至少在一个小时之内她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特瑞斯坦会好起来的。
他一定得好起来。
塔基·希默达静静地坐在她的上司旁边,尽力使自己不被房间中的阵势所吓倒。正在召开的会议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司董事会,但实际上远远小止如此。计算机控制中心的委员们正在这里开会,房间中实际在座的和通过投射全息影像参加会议的这二十四个人牢牢地统治着整个世界。政治家们可能会认为他们自己掌握着权力,然而自从委员会控制了网络,而网络又控制了世界以后,这里就成了整个星球的权力中心。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做一个会令他们大为恼火的报告,在这里参加这样一个会议,着实会令希默达感到受宠若惊。但是假如她现在处理不好的话,她将会丢掉工作,并且很可能再也找不到活儿干。
她的上司陈彼得是网络安全部的头儿。现在委员会中的其他委员正在向他大发雷霆,而与此同时他背后的大屏幕上“伊里希姆”号惨案的镜头正被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我们的公共形象正在受到损害,”卢瑟·肖恩叫嚷着。希默达的掌上电脑告诉她那人是公共关系部的主任,“这对我们来说非常糟糕。”
“对那些受害者来说更糟糕。”希默达心想,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很清楚,”陈彼得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我们事先没有受到任何警告。”
“可新闻眼却到了那里。”安塔·郝瑞思有意为难地说道。掌上电脑显示他是发展部主任。
“是的,”陈彼得说,“它们是在那里。每次灾难前大约五分钟都有某人通知它们。”
“如果真是这样,”马丁·范·德瑞林低声地抱怨道,“难道拿我们薪水的人当中就没有能追踪到这样一个小小的警告的吗?”
要知道副主席的低声抱怨要胜过其他任何人的勃然大怒。希默达明白所有目光都已经转向了她,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就像着了火—样。
“不常情况下是可以追踪的。”陈彼得承认,“如果你们愿意,希默达警官现在可以向委员会做报告。希默达!”
希默达站了起来,注视着桌对面的副主席。只要他能理解,其他人根本不成问题。
“发给新闻眼的信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加了密,”希默达报告着,“我成功地破解了密码,但是这并没有使我找到它的来源,我只发现了一个名字:‘奎特斯’,但再深入我就进不去了。”
“奎特斯,”郝瑞思维起了眉,“是什么呢?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我们不知道。”希默达承认道,“并没有查到使用这个名字的用户,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然而无论如何,他或他们并没有也网络上留下任何踪迹。”
“你能肯定这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吗?”范·德瑞林怀疑地盯着希默达,以挑衅的口吻大声说道。
希默达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显得充满自信;“我敢肯定!通常情况下我能够追踪到任何东西,但这一次却超出了我的能力。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是恐怖组织吗?”肖恩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几个委员都探过身来。
“我并不这么认为,”希默达答道,“这些事件并不像恐怖组织所为。你们看,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声明对此事负责,或是提出任何要求。而恐怖分子毫无例外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才去干某事。他们会非常高兴让你知道他们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并通常以政治声明的形式通过各种媒体广泛宣传,但这次却什么也没发生。”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呢?”软件开发部主任米里亚·德里格斯指着屏幕上正在爆炸的飞艇问道。
“可能仅仅是为了证明他们有这个能力,”希默达解释道,“并且他们希望我们知道他们有这种能力。当然,飞艇的黑匣子保存了下来。我们在‘伊里希姆’号的系统上运行了诊断程序。结果表明直到坠毁前的几分钟,一切都十分正常。接着一个病毒感染了系统,它改写了所有的命令代码,使艇长的指令无法执行。西尔维亚艇长自然想重启系统以重新控制飞艇,但是重启的时候病毒彻底破坏了整个系统,所以计算机无法重新工作。我试图去追踪这个病毒,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它摧毁了计算机的核心之后,它也自毁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通过掌上电脑,希默达将画面切换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惨案现场。“在第二个案例中,病毒感染了控制行人输送系统的计算机并导致其关闭。”
“难道防火墙就不能阻止它吗?”郝瑞思询问道。
“不能,”希默达答道,“这种病毒使它失去了效用,并且对它造成了严重破坏。直到现在,防火墙还处于离线状态,正在进行紧张的系统修复。我们目前已知的病毒中还没有哪种有如此的破坏力。”
“那么,这肯定是一种我们根本不知道的病毒喽?”肖恩突然蹦出了一句。
“完全正确!”希默达表示同意,“而且它是如此的复杂完备,网络在它面前完全是脆弱的。”
房间中忽然变得一片死寂。希默达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们,”范·德瑞林打破了沉默,“不管这一切是谁干的,他都能在任何时间攻击任何地方,而且为我们工作的人当中没有谁能够阻止他们。”
“是的!”
可怕的事实终于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令人绝望!
副主席范·德瑞林点了点头。“我猜想你到这里来不仅仅是为了交你的辞职信,虽然我知道这里有一些人可能倾向于解雇你。”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以温和的口吻说道,“你有没有什么积极点儿的事情告诉我们?”
“有两件事,”希默达说,会议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首先,我们都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奎特斯’的人或组织。第二,一个报警程序已经启动,一旦‘奎特斯’再次出现,它将发出警报。无论是谁制造了这场屠杀都是希望引起公众的注意,因此一旦新闻眼再次收到消息,我将会全力追踪消息的来源。”
范·德瑞林思考着,希默达屏住呼吸,她知道他将决定她的命运。终于,他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听上去似乎还是有道理的。“他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看有没有人敢反对他,“警官,我建议你马上回去工作。一旦你有什么突破,我相信陈先生会通知我们的。”
希默达点了点头,微微地弯下腰来掩饰她脸上激动的表情。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当然,这只是一个“缓刑”,如果她的计划失败了,无论怎样委员会都会解雇她的。她必须在他们下一次会议前让明自己的能力。
同时,她发誓无论这个“奎特斯”是什么,她都要抓到它。
德文叫道:“暂停!”计算机定住了那些正在开会的委员们的影像。他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第一次偷看委员会开会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兴奋与激动。归根结底,即使他们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些人仍是他最大的敌人。在他们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观察他们,这本身就令德文感到自己拥有无穷的力量。
但是通过几个月对他们毫无意义的会议的观察,德文已经改变了他的看法。他们或许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一帮只会颐指气使的白痴。他们只会虚伪地相互客套,没有人去侮辱、诅咒别人或是做些有意思的事情,着实令人厌烦。
这就是权力给人带来的一切吗?这些人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权力,他们会很快失去它。
毕竟,他们没有用权力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他们从不摧毁城市、人们的生活或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从不。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喋喋不休。会议室是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地方,保证让你打着哈欠进入梦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玩儿这个游戏,只把无关紧要的戒律当做神圣的法则来限制自己。他们不知道当你在玩儿这个游戏时,你自己就在创造看法则。
但是这里可能还有一个有趣的人。德文走进处于暂停模式的虚拟现实中,目光紧紧地盯住警官希默达的脸。她就是乐趣所在。当然,她是一个警官,这意味着她将严守规则,但她眼睛中的怒火表明与她玩儿一玩儿会是很有趣的,更何况她已经有了几个很好的主意。
如果她的对手只是那种普通的玩家,她还有机会赢。
但是……她是不可能抓住他的,德文蔑视地咧嘴一笑。当然除非他自己故意让她几步……让她觉得发现了什么、然后再在最后一秒“将死”她,这或许是很有趣的吧。
德文笑得更开心了。如果她愿意就让她玩儿吧。
她绝对会输的。
第三章
特瑞斯坦醒了过来,觉得浑身又麻又酸。好一会儿他都在疑惑,他究竟怎么了。最后他终于记起来他是从房顶上摔了下来,而且摔得很重。直到看见手上吊着点摘,他才明白为什么他觉得不那么疼。特瑞斯坦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在同情地看着他。
“我是莫顿医生,”她说,“你感觉如何?”
“麻。”特瑞斯坦咕哝着,他觉得他的嘴唇好像冻住了一样。
“这并不奇怪,”她答道,“我们给你服用了镇静剂。你能醒过来,我很高兴。”
“还不错,你是不是认为自己会飞呀?”莫顿忽然严肃起来,“轻微的脑震荡。头骨后部有一点儿骨折,但它很快会长好的。大脑没有受损,尽管你现在可能感到有一点儿眩晕。你的外伤不少。令人奇怪的是你的主要问题是失血过多,这也是你觉得轻微头痛的一个原因。现在我们已经取了复制血样,几个小时以后就能给你输血。你的血型很特殊,是吗?但不管怎样,你的父母马上就来,他们之中会有一个与你血型相同。这样我们就能为你输血来帮你渡过这个难关了。”她的笑容令人感到振奋,“刚才还有一个非常伶俐的女孩儿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我想她的名字是莫拉。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是的。”知道莫拉为他担心,特瑞斯坦感觉好多了。
‘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现在看看你的病史中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了解的,这对你的治疗会有帮助的,比如说对什么药物过敏啦,诸如此类的事情。”
“过敏?”特瑞斯坦重复道,一脸茫然,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么我猜你是没有过敏史了。”莫顿笑了笑,“虽然在出生之前大多数人就已经注定会对什么过敏,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有遇到过过敏病例了。所以我必须问一下,但仅作为记录。你真的没有吗?”
“我,我不知道。”特瑞斯坦又觉得有点儿晕了。
“好的。”莫顿医生探过身来。特瑞斯坦能够闻到她头发上谈淡的香味。“我会让你睡个好觉,这会使你恢复得更快,而且现在你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我保证当你再次醒来时,你会觉得好多了,而且到时莫拉可能恰好会来探望你。”莫顿医生的笑脸渐渐模糊,特瑞斯坦又沉入了梦乡。
吉尼亚紧紧贴在墙上,气喘吁吁,她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看来她已经摆脱了追踪她的人,但是小心点儿并没有坏处。她依然呆在那儿,躲在阴影里,听着脚步声,直到除了自己的心跳外什么也听不到时,她才决定可以继续安全地往前走了。现在时间更紧了,她必须加快速度。她掂量着手中的芯片,得意地笑着。她“不小心”撞的那个人可能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吉尼亚悄悄地穿过阴暗的街道。虽然刚刚是下午,但是只有一点点阳光从“上界”渗透到“下界”来。这里的房子又破又旧。纽约建筑部门的官员们忽视了这个地方。他们除了不时地摧毁房子和大楼,将巨大的新的地基打入地下以支撑他们昂贵别致的“上界”的建筑外,什么也不会干。而余下的街区就被遗弃在那里,作为社会弃儿的“收容所”。
因为吉尼亚聪明过人,在“下界”她注定将比大多数人长寿。她的父母曾经在“上界”生活。但是2083年的股市大灾难令他们都失去了工作,而当时她还差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她的父亲企图盗取足够的钱以使他们能继续在“上界”生活,但他的程序编得实在是太拙劣了,他被发现并被抓了起来。吉尼亚的母亲也被驱逐到了“下界”——任何与罪犯有关系的人都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就像他们有某种可怕的传染病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吉尼亚出生了。到吉尼亚七岁时,母亲还可以抚养她。但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风暴夺去了她母亲的生命。在“下界”,从来就没有风暴警报,上面负责此方面工作的人员从不在意下面有什么人死掉。
无奈,吉尼亚只能靠自己去闯荡求生。除了一样悲惨地死去以外,她本已毫无选择,但是正如她常常对别人说的:死亡是她最后想做的一件事,她活了下来。母亲曾经教过她编程,吉尼亚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在刚满六岁时,她的编程技巧就已经超过了母亲。现在,她是世界上最棒的黑客之一,她能做其他任何人——至少所有她认识的人做不到的事。
她袖子里藏着一个微型扫描仪,这是吉尼亚自己发明的。扫描仪含有一块空白的芯片。她只需让扫描仪扫描任意一块合法的芯片,空白芯片就能将其代码复制过来,并能够发挥与原来芯片一样的功能,简单极了。接下来只要接上一个终端,她就能在受害者还没反应过来时,不知不觉地偷走他的财产。最后她抹掉芯片上的代码,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从未失手过。
当然,“下界”有很多强盗,但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她。他们中没有人会傻到去袭击她,以后也没有,永远都不会有。虽然她只有十六岁,瘦得皮包骨头,但是她通过锻炼让自己全身没有一丁点儿的赘肉。她力气过人,反应神速,衣袖里藏有一把利刃,靴筒里插着一支钛射枪。强盗们只有原地呆着,看着她大摇大摆地离去。
吉尼亚在废弃的房子中穿行,她对这里非常熟悉。几年来,她已经全部记住了这些黑暗的、被严重破坏的街道。当然,这里到处都有通向“上界”的通道。“下界”是没有终端的,所以,为了使用刚刚偷来的芯片,她必须要再到“上界”去。她必须看起来像一个在“上界”生活的人才行,她穿得很漂亮但不怎么扎眼——黄色紧身牛仔裤,银色上衣,黑色长发上系着一根发带。她知道为了更好地与上面的生活相配,她应该将头发剪短。但她不愿意这么做,她非常珍爱自己的头发,甚至不许任何人碰它。
当然,她并不需要剪短头发,她毕竟不是生活在“上界”的人。“上界”的人们总是担心有人会从头发、血样或皮屑中偷走他们的DNA,从事非法用途。吉尼亚并没有植入身份芯片,从未有过。而生活在“上界”的特权阶级,在还是孩子时就都已经植入芯片了。
从网络角度来讲,她并不存在。这就意味着如果她不想露面的话,就没有人能找得到她。对“上界”的电子耳、电子眼来说,她根本就不存在。它们不可能追踪她,更不可能发现她。至于她复制的芯片,如果不被激活的话,也是无法追踪到的。除非她带着复制芯片经过一个感应器,控制中心才会意识到她的受害者正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随后警方才会开始追查。
但她会愚蠢到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她到了通往“上界”的云梯口,正抓着梯子往上爬。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吼叫声,就好像暴雨过后的排水声一样。但是今天并没下暴雨。吼叫声中还伴有一种低沉的咆哮。接着,又传来一声人的尖叫。
吉尼亚感到皮肤上有一种恐惧的刺痛。她肯定“塔班特”就在附近。每次当她提及它时,人们都会嘲笑她,说她愚蠢、轻信或者是彻底的弱智。可是在“下界”,居住者们有时会被某种东西莫名其妙地杀死,仅仅留下碎皮断骨。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黑帮火并,但吉尼亚知道他们其实都错了。
“下界”的街道上有某种怪物在四处觅食。当它饥饿时,就会杀死并吞噬掉那些倒霉的受害者。吉尼亚决心永远不成为这样的冤死鬼。
她赶紧推开头顶的出口翻门,轻轻地滑入一个写字楼存放清洁机器人的壁橱中。只有需要时,它们才会被唤出去。这是潜人“上界”的一个绝妙的出口,附近人较少,而且没有监视器。还有,那些机器人才不理会她呢。它们要么移动一下躲避她,要么就根本无视她的存在。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儿的原因之一。
另外,这儿附近还有家银行。
吉尼亚钻出壁橱,来到走廊,走进大厅,混入正要离开办公室的十几个人之中,走上了大街。每次这样做时,她都会觉得很愉快。如果这些人之中有谁知道她来自“下界”,他们都会吓得跑开,担心染上什么恐怖的疾病。但因为她看上去和他们一样,行为举止也和他们一样,他们就对她毫无戒备之心了。
吉尼亚心里清楚这些人可不如她。假如他们是羔羊的话,那她就是捕食羔羊的狼。
当然,街道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吉尼亚穿过马路,来到银行。她在服务终端前排队等候。她看着她前面的那个男人,疑惑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到银行来——大多数人都在家里通过终端完成转账,或许他喜欢锻炼,或许他将与某人约会,反正不关她的事,她排队等着就是了。
“请将手臂放到扫描仪上。”终端提出请求。男人顺从地将自己的左臂放在一块小面板上。扫描仪扫描了手臂,连接到了他皮下的身份芯片,读取了所有的数据,一秒钟之内完成了身份验证,调出了他的账号以及其他个人资料。
“请给出皮肤样本。”终端继续要求道。
这个男人脱掉手套,将一根手指轻按在取样区上。服务终端提取了一些细胞。这就是这个系统的妙处所在,它的开发者相信:进入一个账户,你不仅需要提供身份芯片存储的信息,而且还要有一个完整的DNA样本。服务终端必须在两者相符的情况下才能允许客户进入。
“请继续您的操作。”服务终端说道。那个人又用了一会儿或更长一点的时间,然后按下了“结束”键。服务终端销毁了皮肤样本并将账号从存储器中抹去,以防有人盗用他的信息。
好像这真能管用一样?吉尼亚想着,嘲讽地笑了笑。如果那样的话也太简单了。
那个人离开时看了她一眼。吉尼亚知道自己看上去很不错,所以也报以一个大胆的微笑,然后步入终端室。
“请将手臂放到扫描仪上。”服务终端提示她。吉尼亚把她复制好的芯片压在面板上。
“请给出皮肤样本。”服务终端继续道。
吉尼亚脱掉手套,接了一下食指。当地撞受害者时,她曾轻轻地用手指滑过他的后颈,他很可能以为自己只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
她蹭下来的皮肤正在被电脑识别。
“请继续您的操作。”过了一会儿,服务终端提示遁。像往常一样,它又一次被欺骗了。吉尼亚笑着开始工作。她提取了这个人所有的财产信息。他相当富有。这就意味着在他失去这一切之前,她可以大捞一笔。除此之外,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接着,通过网络,她先在迪斯尼区的一家饭店里预订了一个房间并要了食物和饮料,她已经很久没有去那儿了;随后去网上购物,她买了一些需要的电子产品和一些新衣服,还从网上的一家特色产品专卖店中订购了一些书。尽管自己是一个电脑天才,吉尼亚还是喜欢拿起一本真正的书进行阅读,而不是在屏幕上看。这样感觉上会好得多。
她还买了别的东西:一些她想要的音乐光盘以及一些食物。为了不引起怀疑,这是她所能随身携带的一切东西了。只需敲几下按键,里卡德先生就将为她付款。吉尼亚输入了服务终端控制密码,进入了终端室监视器的控制系统。她将自己在那里几分钟的影像从记录中擦去,并拔回了那段时间,最后输入了一个病毒,使服务终端不能工作。而它再次投入使用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足以解释消失的那几分钟了。
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来过这里,而且绝对没有办法可以追踪到她。吉尼亚完成了转账后离开了终端室,她抛给排在她后面的老太太一个灿烂的微笑,赶去迪斯尼区去享受她那丰盛的一餐。这一天成了一个绝妙的购物日。
特瑞斯坦再次醒来时,觉得好多了。除了感到一点儿累以外,他已基本觉不出眩晕和疼痛了。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刚才的病房里,只是这次坐在床边焦虑地看着他的是莫拉而个是莫顿医生。她看见他醒了过来,便探过身去,握住他的手,满怀希望地微笑着。
“你觉得怎么样?”莫拉问道。
“嘿,一醒来就看见你,”他吃力地笑了一下,“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感觉吗?”
“傻瓜。”但她这次真的笑了,“你真的觉得好多了吗?”
“真的!”特瑞斯坦认真地说道,“头不晕了,身上也不疼了。只是擦破的地方还有点儿疼。”他捏着她的手说,“其他人怎么样?我希望他们没有为这个意外感到难过?”
“妈妈还是失魂落魄的。”莫拉承认道,“她认为无论如何那全是她的错儿。你是知道的,她就是那样一个人。至于爸爸……”她叹了一口气,“我想比起你的伤势,他更担心你会向他提出索赔损失的诉讼。他正在与保险公司谈判,让他们在你索赔之前就给你赔偿。”
这是她父亲典型的做法,但是这样做却伤害了特瑞斯坦的感情。“我不会提出什么诉讼的,”他嘟囔着,“这只是一个可笑的意外。”
莫拉吻了一下他的前额,“不要告诉他,让他难受去吧,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不管怎样,孩子们不在旁边,小飞马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它和玛卡相处得很好。”
“太棒了!”特瑞斯坦又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我父母在这里吗?”
“有我在这儿陪你,他们休息去了,顺便吃点儿东西。他们刚才一直在这儿守着你。”
特瑞斯坦皱了皱眉:“我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他也不知道,但感觉只有几个小时。
“第二天刚刚开始,”莫拉答道,“也就说,大约二十六个小时。”
“我感觉可没那么长?”特瑞斯坦说道,“对不起,我—直在昏睡。恐怕要比你或我的父母睡觉的时间长多了。”
“我们都只睡了一会儿。”莫拉说道,看上去忧心忡忡,“怎么?我有眼袋吗?眼睛红不红?”
“你看上去和原来一样漂亮,”特瑞斯坦安慰她道,“说到食物,我还真觉得饿了。你觉得他们会让我吃点儿什么吗?”
“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问问她。”莫拉捏了一下他的手,离开了房间。
特瑞斯坦觉得有一点儿虚脱,他是真的饿了。另外,他意识到自己很幸运。他的伤势本来应该更重,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他知道,颈部损伤中有几种是致命的。而现在他只受了一点儿轻伤,真是令人惊奇。而这完全是他自己的笨拙和鲁莽造成的。但威尔斯先生尽力解决一个并不存在的诉讼的想法还不错。他并不讨厌莫拉的父亲,但这个人太财迷心窍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给玛卡买一匹小飞马的原因,它是地位的象征,表明他能为他的孩子买得起这样的礼物。他希望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多么的富有。特瑞斯坦总是很奇怪为什么莫拉的父亲是这样一个势利小人而她却是这么可爱。他还记得当他开始和莫拉约会时,威尔斯先生曾经全面调查了他的背景,看看他是否有资格同他的“财富”约会!幸运的是,特瑞斯坦的父亲恰好是一家银行的副总裁,而这对于威尔斯先生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门开了,莫拉带着莫顿医生回来了。这个女人和他记忆中的—样神采奕奕。她肯定找了一个地方睡了一觉。莫顿医生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床脚处显示器上的数据。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医小说,“你觉得怎么样?”
“好得都饿了。”特瑞斯坦答道。
莫顿医生笑道:“哈,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如果你对医院的食物都有了食欲,那么表明你肯定在康复。很快我就会派人送点儿吃的过来的。”她停顿了一下,在手腕的电脑上记录了什么。“你恢复得很快。我找不出理由让你明天继续呆在这里。只要你再休息一天,应该可以立刻去踢足球。当然,如果你早点儿告诉我你是领养的,你会好得更快。”
“啊?”特瑞斯坦不敢相信白己的耳朵,“我是什么?”
“领养的。”莫顿医生皱着眉,“我想我应该早点儿问你而不是在你服用了镇静剂之后。但是,当我在检测你父母的DNA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你输血时,发现他们的DNA与你的根本不相配。”
“什么?”特瑞斯坦害怕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不是领养的!”
莫顿医生注视着他,“你的意思是的;根本不知道?”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翻了翻眼睛。“对不起。看来我无意中泄露了一个家庭的秘密。但是毫无疑问,你现在的父母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特瑞斯坦惊讶地盯着她。他几乎不能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而她看上去又是那么肯定。
领养的?为什么从来都没人告诉过他?他觉得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信任正在崩溃。
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第四章
莫伦飞快地跑出去找特瑞斯坦的父母,他需要和他们谈谈。
领养的……
为什么他们从未提起过呢?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如果他在这件事上不相信他们,他又能相信谁呢?
自特瑞斯坦记事起,父母就总是教他要做好人。他们已经潜移默化地给他灌输了一种正义感,他已学会去做一个好人,并且永远讲真话——即使这样并不总是受欢迎。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
但是他们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坐在医院的床上,深受打击。他的父母一直在欺骗他。当他是小孩儿时或许是怕他不能理解。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向他撒谎,打碎他们所教给他的一切呢?
特瑞斯坦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翻来覆去地想,但却怎么也想不通。他曾经坚信自己知道自己是谁,但是现在他却拿不准了。
如果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他又是谁的呢?
门开了,莫拉和他的父母走了进来。他父亲慢慢地关上门,转过身来。
“这是真的吗?”特瑞斯坦脱口而出。其实这并不是他想问的问题,但是他要听到他们亲口确认。
“是真的。”他母亲答道,声音小得他几乎听不见。
特瑞斯坦颤抖着,这正是他所害怕听到的。“那么以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质问道。
他父亲在床边坐下,用力咽了一下唾沫。“我们……我……们……当他们把你给我们时,他们要我们不要告诉你的,”他答道,“除非你自已发现了这个秘密。我们发过誓的。”
对特瑞斯坦来说这种回答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为什么?”他叫道。
“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他母亲说道,“我想我们就都告诉你吧。”她把手放到她丈夫的肩上,“说吧。”
“当时你母亲在医院里生产,”他父亲缓缓地说道,“她感染了好几种并发症,孩子生出来了,但却是个死婴。那种情况下,其他人是帮不上忙的,我们只有自己安慰自己。突然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告诉我们医院里又出生了一个婴儿,但他的父母不想要他。他解释说医院当然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将这个婴儿——也就是你留在弃婴所,过几天或几周自然会有人来领养。但他也可以改一下记录,就说这个婴儿是我们的,而死去的婴儿是那对要遗弃孩子的父母的。”
“我们本不应这么做,但是我们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所以我们就同意了。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协议。当时这个医生要我们发誓永远不告诉你真相。他说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人们必须相信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的安全?”特瑞斯坦很惊奇,“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父亲回答道,“他仅仅强调让每一个人,尤其是你,相信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就会有危险。然后他说一旦你自己发现了真相,或者是任何其他人发现了,我们就必须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但我们知道得也不多,”他母亲补充道,“只知道他是塔鲁医生。其他的他也没合作诉我们太多。”
“他还叫你小心某个叫‘奎特斯’的人或事。”
“奎持斯?”特瑞斯坦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什么?或者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父亲承认道,“这些年来,我几乎查遍了所有的网络记录。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
他的母亲拍了拍他的于背,“当然我们还知道,我们很爱你。一直以来我们就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后悔过。特瑞斯坦,你能原谅我们吗?”
特瑞斯坦考虑着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他静静地说道,“我要好好想一想。这大让我震惊了。”
他的父亲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们离开一会儿,”他说道,“没有我们在旁边,你可能会好受些。”他挽起妻子的手臂,“走吧。”
他们走了,莫拉看着他。“可怜的特瑞斯坦,”她温柔地说道,“你希望我也离开吗?”
“不,不要。”他答遁,“现在我需要一个我能信任的人呆在我身边。”他坐了起来,紧紧地抱着她,“莫拉,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你父母做的是他们认为正确的事。”她小心地说。
“我知道。但是他们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自己去发现真相。我不管他们是否发过誓。他们总是教我要讲实话,但是他们自己却向我撒谎。”
莫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紧紧地抱住了他。这种拥抱对特瑞斯坦来说含义无穷——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从莫拉那儿获得力量。他无法想像他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了她会是什么样子。莫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完全依靠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她。“我们现在必须要行动起来了,”他做出了决定,说道,“爸爸说,塔鲁医生说过一旦我知道了自己是谁我可能会有危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们必须假设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我最好不要再待在这儿了。去帮我把莫顿医生找来,我要出院。”
莫拉被吓坏了。“你真的认为你可能会有危险吗?”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危险,”特瑞斯坦痛苦地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但是如果我在没有更多的发现之前不认真对待这个警告的话,那么我肯定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可我知道你是谁,”莫拉笑着温柔地答道,“你是那种不满足于仅仅在银幕上看到瀑布而想亲自去体验的人,你是那种一说谎就会脸红的人,你是那种会冒着摔断脖子的危险而去挽救一个小孩儿八岁生日聚会的人,你是我的男朋友。无论你是谁,我都无所谓。你还是特瑞斯坦,还是一个小时前那个出色的特瑞斯坦。”
“谢谢!”有了莫拉的安慰特瑞斯坦觉得好多了,但这还还远不够。“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好马上开始行动。”
莫拉点了点头,出去找莫顿医生了。
他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可能吧。但是认真对待总比满不在乎安全。他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想法好像很滑稽,但是半个小时以前他是被领养的说法又何尝不是可笑的呢。他滑下床,去衣柜中找他的衣服,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当他意识到上面一定有他的血迹时,他退后了一步。它们肯定已经被毁掉了。他得搞些新的来穿。
门开了,莫顿医生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微笑已经不知去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马上回到床上去。”莫拉在她后面跟了进来,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对不起,医生,”特瑞斯坦答道,“我必须马上出院,出现了一些紧急情况。现在我需要一些新衣服。”
“你哪儿也不能去,除非我认为你已经好了。”莫顿医生不容置疑地说,“而我希望你留在这里再观察一天。”
“如果你想观察的话就来找我,”特瑞斯坦答道,“你是不能强迫我留在这里的,除非你在门口设置警卫。我想你并不准备这么做吧,是吗?”
莫顿医生犹豫了,特瑞斯坦感觉到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了。如果一旦他想离开而她却把他强行留在这里的话,这就是非法扣留,医院会被起诉的。如果真是这样,她将会失去工作。
“现在出院并不明智。”她最后说道。
“是的,可我不会改变主意的,”特瑞斯坦赞同道,“那么衣服呢?”
“我会安排的。”莫顿医生不得不投降,“但我希望你小心一点儿。你家肯定有能检查身体状况的机器人,我要你每天做两次检查,并将结果传输给我。向我保证你会这么做的。”
“好的。”为了能出院,特瑞斯坦会答应她任何条件。
“给你。”她送给他一张印有她终端号码的卡片,最后生气地看了一眼特瑞斯坦,走出了房间。
“当你想干什么的时候,你总是那么坚决。”莫拉咧嘴一笑,说道,“我喜欢这个全新的你。”
“不是坚决,是绝望,”特瑞斯坦坦白道,“我开始有了一种掉进了陷阱的感觉。虽然这只是我的想像,但我的确感觉到什么事就要在我身上发生了。”他盯着门口,叫道;“来吧,快来吧!”
希默达站在计算机控制中心她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默默地感谢上帝。这里还是属于她的。她很幸运,委员会还没有因为自己一时的失利而处罚她。但是她还没有失败,她也绝不会失败。“终端,检查监测系统。”
“一切正常。”终端答道。
“搜索‘奎特斯’的特别程序工作状况如何?”
“那个程序享有优先权。”终端再一次向她确认道。
“很好。”希默达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东京和平花园。因为窗户仅仅是一个显尔屏,所以实际上她看到的只是全息影像。但是花园的美丽景色令她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使她想起了她的民族,她的血统。即使她和她家的前三代都是在这个曾经叫做美国的地方出生的,但谈及民族时,血统的力量往往胜于一切。
一切准备就绪。她知道一旦“奎特斯”再次活动,她的程序虫能够抓住—切病毒,并会警告网络上任何与奎特斯有关的活动。可现在除了等待以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还会不会发生什么事?那个放出病毒的人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他的计划?如果这只是一个随意的暴力行为,那么她的程序虫就没什么用了,那个应该对这一切负责的人将逍遥法外。但是希默达自成年开始就一直在干警察的工作,她的每一个直觉都告诉她干这件事的人仅仅是刚刚开始。
当然,那意味着下一次这个杀人犯再次攻击时,规模肯定会更大,后果会更严重。她只能祈祷她能追踪到并及时抓到这个恶棍。
希默达注视着窗外,她将注意力转移到花园上来,努力扫除头脑里的担忧和恐惧。她必须时刻准备着下一次攻击的到来。
吉尼亚这一天过得很快活。由于里卡德·列顿先生的“慷慨”,昨天她大吃了一顿,还买了一些急需品带回了家。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和一些新衣服。她在镜子中审视着身上银色的紧身服和齐膝长靴,看上去棒极了。新上衣的袖子和原来的一样,足够藏下她的扫描仪。她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需要再出去购物了。
吉尼亚环视了一下四周,感到一种莫名地满足。她住的是一家被废弃的老旅馆三楼的一个套间。如果住在一楼的话肯定会招来麻烦,而且即使是住在三楼,如果没有安装安全系统的话,还是不安全的。一年前,当她发现这套房子时,它和”下界”其他房子一样既肮脏又阴暗。毕竟这套房子已经被废弃了五十年了。但是吉尼亚看到了它的潜力,并决定去改造它。
当时,她将房子完全彻底地装修了一番。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清洁机器人,它们勤奋地工作以保持房子的整洁。一个房间用来放她的终端作为她的工作室,那里清洁机器人是不准进去的。她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最新成果被当成垃圾清理掉。另一个房间做她的起居室和卧室。她不像“上界”的人那样习惯睡在床上,而是在卧室的一个角落里堆满了枕头和床垫,她觉得躺在上面比睡在床上舒服得多。她还有一个大显示屏(带一个偷来的、无法追踪的卫星频道)和一个全息投影仪。她可以让房间变成任何模样,但奇怪的是,她却宁可让它们保持着本来的模样。
房间中有一扇大窗户,透过它可以看见“下界”与“上界”的间隔。她喜欢看着这层间隔,这使她记住她并没有被看成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仅仅是那些被遗忘的报告中的某个数据。没有人关心有多少人住在“下界”,大多数“上界”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当然就更不会想到生活在“下界”的可怜的人们。吉尼亚对“上界”的人赖以生存的网络系统了如指掌,并能在他们之中四处觅食。她可不是一个无名小卒、被遗忘在“下界”的垃圾,她是吉尼亚——“女性中的天才”,她喜欢笑着这么说,并且也深信这一点。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她蔑视它们。“上界”或是“下界”惟一的好处就是让她完全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
但是她到底需要什么呢?她自己又打算干什么呢?通过她的充满浪漫气息的终端,她可以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游历。无论是天寒地冻的南极还是阴冷荒芜的月球,一切都在她的指尖下面。她可以在太阳系里追逐彗星(实际上她的系统刚刚完成对冥王星的扫描);她可以跳进墨西哥神秘的洞穴中寻觅宝藏,世界所有的地方都向她开放;她还可以将最新的娱乐电影直接下载到她的显示屏上。但是说句实话,对这一切她都不感兴趣。她宁愿继续开发她的新扫描仪。为了以防万一,有个备用设备总是好的,并且她还决定做一些小小的改进,但是今天并不像是一个工作日。
“我要去购物。“她拿定了主意。昨天买新衣服的时候是多么快乐叼,今天,她也希望能够找点儿乐子。“是的,玩具。”她喃喃自语道,能真正令她着述的玩具。
这就意味着她还要去上面一次。没有人会送货到“下界”来,即使是最蠢的送货机器人也不会。吉尼亚喜欢这个再上去走走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远远胜过那些所谓的精英。所以她喜欢装成他们的样子。更何况,那里还有很多受害者等着被她发现和榨取。
吉尼亚下了决心,她走向房门。“终端,”她叫道,“十五秒以后启动所有的防护措施。”接着她离开了家,关上了门。
当她离去的时候,安全程序开始运行了,她的房产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堡垒。新手是不可能闯入的,就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行。她将程序写成禁“黑”模式;防护系统设计成杀死闯入者,而不是致残。她自己可以泰然地去抢别人的东西,但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从她这儿拿走什么。
谁也不行。
第五章
德文怎么也不能理解人们的行为。他观察得越多,就越搞不懂他们。但这种窥视还是使他上瘾,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让显示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开着。他可以在显示屏的低喃声中睡去——事实上,如果把它关掉的话他就睡不着。只有当有客人来访时,他才让它休息一下。
然而几乎没有人来拜访他。
德文喜欢这样的生活。他通过特制安全监视器来监视所有的房子,而不让其中的居住者们有所察觉。他可以看见人们是多么的不整洁,这使他很恼火。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它该放的地方。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准确地找到需要的东西。一想到别人可能会碰到属于他的东西,他就会气得发抖。
不,他的世界就是他的,只属于他。他从来就不能与另一个人分享空间。所以他也就不能理解别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随意打开了一个监视器,终端将图像传输了过来,他并不知道屏幕上活动的人是谁,在哪里。这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几十亿人类中的一分子,从整个世界来看他们是微不足道的。
不像他德文,他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这些人什么都不是。但是不管怎样,他对他们还是很感兴趣的。
大多数的房间都装了监视器。当然,浴室除外——没有人希望在洗澡时被监视!但是其他的房间都装有监视器,包括孩子们的卧室。无论何时,只要德文愿意,他随时可以进行观察。那里现在正是吃早餐的时间,也就是说要比德文这儿晚六个小时,因为他刚刚吃完午饭。这并不碍事,他并不关心他们在哪里。但是早餐时间总是特别令人厌恶。这一家由父母和四个小孩儿组成,可以说是个大家庭了,虽然它不那么典型但也很值得德文研究。父母亲都已经四十出头,干着很无聊的工作。最大的女儿十六岁,最大的儿子十二岁,还有一对双胞胎,—男一女,都是六岁。开始的时候是这一对双胞胎吸引了德文。这两个如此相像但又如此不同的孩子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们都是一头短短的头发,有许多共同之处。但是女孩儿很邋遢,而男孩儿却是一个有洁癖的孩子——这很对德文的胃口。
吃早餐就像动物园喂动物一样。每个人都想吃不同的东西,而且还希望能和别人在同一时间吃。但是,烹调机器人做饭总有—个先后顺序,所以常常会导致争吵。德文厌恶地看着那对双胞胎为麦片粥做好后谁先吃而争吵着。
家庭!恶心!
男孩儿不愿意让女孩儿先吃,但是父母的坚持使他们不再为这个问题争吵不休了。德文看不出这个决定有什么道理,但是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这种“道理“对这样的家庭的行为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终于,他们开始吃了,而德文也厌倦了。尔后孩子们回到房间通过网络与学校相连,开始学习。他们的学业进步极慢。最大的姐姐还在上十三年级,而德文十年前就已经通过了。因为她的愚蠢,他觉得自己开始有点蔑视她了。虽然他知道这可能也与她的成长环境有关,仅仅因为这样就看不起她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至于另外三个,他们的学业进步比她还要慢。
他会在他们与其他人有更多的接触时再回来,当然这用不了几个小时。德文耸耸肩,开始搜索一些新的东西。他最近制造的新闻可能会比较有意思,但他自己并不那么认为。已经过去一天了,而新闻价值是流逝得很快的。
“……他们列出了21世纪最伟大的一百部电影的排行榜,”一个播音员说道。他整了整他的银色领带,虚伪地笑着,“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最伟大的导演是里奥纳多·迪卡普里奥。他有三部电影上榜。而他最受喜爱的代表作——《我,克林顿》名列榜首。这部描写总统政治以及这个老政治家逐步没落的影片自它在2032年首次公映以来已经赢得了无数的奖项。自然,榜上没有最近六个月才刚刚上映的影片。距现在最近的一部广受欢迎的动作片是《希尔韦斯特·史泰龙VS马辛·希特》,其他新闻还有……”
德文叹了一口气,换了频道。一百多年前,安迪·沃荷①曾经说过每一个人会有十五分钟的辉煌。看起来里奥的十五分钟已经结束了。
然而德文只是刚刚开始。很快,末日病毒就要完成了,到那时游戏才真正开始。
【① 安迪·沃荷:1928年生于匹兹堡,1949年毕业于卡内基技术学院。安迪于50年代成功奠定商业设计艺术家的地位,并在60年代后以波普画风席卷美国,成为艺坛巨擎。】
特瑞斯坦独自一人坐在卧室里,犹豫不决。他的父母相信是莫顿医生让他出院的。特瑞斯坦的确从来没有向他们说过谎,这一点他们曾经深信不疑。他们现在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工作去了。莫拉也很不情愿地回家了,离开之前她说过明天还会再来。
既然现在特瑞斯坦独自一人,是不是马上就开始进行搜索呢?他有点儿迟疑。他知道他必须要这么做,惟一能发现他真实身份的地方就是网络。
他十四岁,2085年出生。而每个人都必须给出DNA样本才能进入网络这一措施已经实行了差不多二十年了,所以他的亲生父母会在网上有记录,即使在他出生之后不久他们就已经去世了也不会例外。问题是,他真的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他很矛盾。对他而言,现在的爸爸和妈妈就像亲生父母一样。毕竟,是他们把他养了这么大,而且他们无疑是很爱他的。如果去寻找其他什么父母,这对他们公平吗?可是他能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继续生活下去吗?
还有塔鲁医生的警告。如果他发现自己已经得知了事实真相,他是否会无意中提醒什么人他还活着?事隔这么多年,他们还会来抓他吗?
他不知道。他虽然能够掩盖踪迹,让人追踪不到,但为了了解真相冒—次险还是值得的。
他已经下决心要这么做了。他的终端功能十分强大,是通过他父亲的银行——第一国际证券银行接入网络的。他父亲是这家银行的副总裁,职位很高,所以他可以直接使用第五级终端。
除了能声控和全息投影之外,他的终端还有一个快速键盘。声控当然不错,但是它始终需要你说出代码。在一些操作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快速键盘。
他敲击键盘输入命令,将他的猎狗程序运行到网络上去。它们将守候在附近,检查进入的信息和蠕虫。一旦它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就会把这些东西踩死,给他提供足够的时间在被追踪到之前断开连接。
猎狗程序开始在网上工作之后,特瑞斯坦转入声控操纵。
“终端,检查我的DNA记录。”他命令道。
“DNA记录检查完毕。”终端答道。
“很好!现在进入DNA信息库。”
“严格限制及保护信息,无法访问。”终端立刻稍显得意地说道。自然,除了计算机控制中心的人谁也不可以接触那些档案,理论上它们是受到反黑客保护的。
但是,理论通常都是错误的。
“唤起保护,”他命令道,重新坐回到键盘和显示器前。
如何进人DNA信息库的信息在屏幕上滚动着,已被加密,三重密码保护,看门蠕虫交叉巡逻……它的确是被严密保护着。但这是他能够找到亲生父母的地方,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
当然,他现在所做的是严重违法的。但是这并没有让特瑞斯坦担心。他并不是为了某种犯罪目的去做的,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开始有选择地使一些看门蠕虫失去作用。它们被设计为使任何的闯入企图无效。但是特瑞斯坦并没有闯入——至少目前还没有,所以它们只是在那儿守望着。他不能让它们完全失去作用,如果他这么做了,计算机控制中心肯定会注意到。他可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公开的“请柬”,让他们随意就可以逮到他。
所以,他要悄悄地溜进去。看门蠕虫会像原来一样正常巡逻,但是当它们进入他所在的区域时,它们会被有选择地致盲。一旦他断掉连接,它们又会和原先一样“火眼金睛”,所以不会有什么持续性的破坏。
为了确信这些蠕虫再也探测不到他了,特瑞斯坦花了几乎半个小时的时间。下面就轮到三重密码防护了。有三个相互独立的密码必须被破解,而且每一个密码都必须在十秒钟以内被正确地输入。虽然时间很紧,但并非不可能。大约一年前他自己编了一个非常棒的密码搜索引擎,它对付密码就像狗啃骨头一样利索。他让它开始搜索第一个密码,与此向时,他去检查有没有其他的防护措施。一般情况下,肯定至少有一个隐藏的防护措施,很可能有两到三个。计算机控制中心的人从不敢在安全问题上掉以轻心。
搜索引擎发出一声鸣叫,表明它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密码。特瑞斯坦没有管它,继续寻找可能存在的圈套。在他发现他要找的东西之前搜索引擎又发出了一声鸣叫。一个卑鄙的小小的网关陷阱。一旦三条密码都输入正确了,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在停顿期间他必须输入第四条密码,否则系统就会将他锁住。特瑞斯坦确信自己能够击败它。搜索引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鸣叫。现在,他已经有了最基本的信息,但还需要那第四个密码。这个间隔只有八秒,所以它不可能很复杂。他搜寻、验证了一番,终于把它找到了。他咧嘴笑了起来,一个词——Good-bye。这可不是你要进入一个系统时通常输入的词。
他重新转到搜索引擎,拨了那三个密码。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敲下回车键。等了一秒钟,他输入了Good-bye。
“准许进入。“他的终端喃喃道。虽然可能是幻觉,但是终端听起来的确有点儿被强迫的味道。毕竟,他已经闯入了世界上保护最严密的档案库。现在他需要的所有信息都在他的指尖下面。
他拥有了本来只有计算机控制中心才有的特权,现在他可以获得—切信息。
但是他只想得到一样东西。
“终端,”他命令道,“查找出与我的DNA最接近的DNA档案,我要你提供所有与我的DNA接近到可以作为我的远亲的记录,直到第五代关系。”
关系——这个词恰当吗?他不知道。但是他希望能够确认所有可能的长辈和平辈,他不想漏掉任何人。
当计算机搜索档案时,他耐心地等待着。档案的总数超过六十亿,而且每一份都有复杂的生物代码。这套系统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搜索完毕。他现在既恐惧又激动,这是因为他可能会被抓住,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肯定会被送进监狱;而且现在他马上就要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完成,”终端宣布道,“没有发现相匹配的记录。”
“什么?!”震惊和失望充斥着他的大脑,“这不可能!那里肯定有某个人与我的DNA接近。”
“没有与所设参数相符的记录,”计算机坚持道,“没有比十二代更近的关系。”
十二代?意味着什么,那肯定是很远很远的堂表兄妹。
“有多少?”他问道。
“大约两万,”终端回答道,“就数据而言,他们不可能是你的近亲。”
没有!特瑞斯坦无言地吼叫道,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与绝望。计算机告诉他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它说他没有父亲、母亲,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没有叔叔、舅舅和祖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儿?
第六章
特瑞斯坦坐在那里拼命想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二是相关信息已经被抹去或者移走了。
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令这些东西在网络上消失。他自己知道闯入是非常困难的。那么如果要擦去记录并能不留痕迹地离开的话,这个人一定比他还要厉害得多。特瑞斯坦认识大部分黑客,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之中没有谁有这种能力。或许控制中心的一个官员可能有这个力量,但是他为什么要更改记录呢?
是某个特瑞斯坦从未怀疑过的人吗?是他的亲生父母干的吗?还是那个可能一直以来就在追寻他的人干的?
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了,但又不情愿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他要留下一个后门,以备需要时再次进入。他所需要的信息可能就在这里,而试着再闯入一次是很愚蠢的。相反,他会为自己伪造一个假的“授权使用身份”,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比起不被发现的第二、第三次闯入还是要容易得多的,他必须要确信这个身份不会被例行的病毒检查发现,也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个伪造身份被发现和追踪。最后他使用扫描仪扫描了自己的DNA代码作为惟一可以进入的有效凭证。
“确认完毕,”终端答道,“这是你的第三个有效身份。”
什么?
特瑞斯坦抽搐了一下。“终端,”他慢慢地说道,“确认那条信息。这是我的第三个有效身份?”
“正确。”
“按时间顺序排列这些身份,从今天的开始。”他命令道。这是怎么回事?
“2099年,”计算机说道,“身份:桑特斯。”这是他刚刚为自己起的名字。“它现在处于隐藏状态,将不会在任何搜索中被再次注册;2083年,身份:特瑞斯坦;2082年,身份:奎特斯。”
“啊?”特瑞斯坦完全迷惑了。不仅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用过“奎特斯”这个名字,而且还因为它是在他出生前注册的!这个塔鲁医生警告他父母要当心的名字!说实在的,它听起来并不怎样。
为什么他假想中的敌人会有与自己的DNA相匹配的身份呢?
他深呼吸了一下。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干的。当他还是胎儿时就被提取了一个DNA样本,然后被注册了身份。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却是有可能的。显然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了,虽然这可能很危险。
“终端,”他命令道,“进入‘奎特斯’身份。”
当终端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时,希默达猛地转过身来,进入全副警戒状态。“怎么了?”她向道,脑中有关安详的花园的所有思绪都烟消云散了。
“有人正在以‘奎特斯’的身份进入网络,”终端答道,“正在搜索它的位置。”
希默达飞快地转着脑筋。“不会是某个委员在搜索有关‘奎特斯’消息吧?”她问道。她可不愿意空欢喜。
“不是,”终端答道,“但是闯入者来自控制中心内部。”
“什么?”希默达很是惊讶,这里的身份可是世界上最保密的。“解释。”
“无法解释,”计算机答道,“正在追踪闯入者。”
希默达盯着空空的墙壁,兴奋起来。这正是她所期待的!这个破坏者正在试图再次出击。这一次希默达是不会让他跑掉的。
虽然很疑惑,但是特瑞斯坦还是异常兴奋地干着。他的计算机已经进入了奎特斯的账户,并将结果投射在了他眼前。这是一组有序代码,显然是为了保护这个身份不被侵犯。他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之破解,但他肯定能办到。
他边干边思考着,想试着弄清楚他所发现的一切。但是除了知道这个账户占用了很多的系统资源外,对于这些档案里究竟有些什么,他毫无头绪。它们很大而且受到了严密的保护。这就是有关他过去的秘密吗?
特瑞斯坦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包围在这个身份周围的防护程序。它们的设计都很狡猾,其中有一两个还很厉害,但是他完全能对付它们。
这是一项很繁琐的工作,特瑞斯坦有条不紊地干着。终于所有的障碍都被他扫清了。他输入了最后一个密码,获得了进入许可。
他会得到什么?
那里只有一个文件,它被命名为“末日”。
他盯着这个在他面前微微晃动着的文件名。末日?什么意思?
要弄清楚的话,惟一的办法就是运行它。如果这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他就必须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个名字让他很不安,他犹豫不决。这也可能是设好的一个圈套来引他上钩。
特瑞斯坦不知所措。圈套,还是身世之谜?他站了起来,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试着让自己下定决心。无沦如何,他还有猎狗,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他应该可以不留痕迹地逃脱。另一方面,这个账户只能用他的DNA启动。如果这个启动已经在什么地方显示出来了,那么不管是谁设置的这个程序,都可能已经知道了他还活在世上,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
正在此时,计算机中传来几声狗叫。这是猎狗在警告他有人正在企图追踪他。猎狗当然可以把这样的企图粉碎掉,但是它们不能总是在那里战斗。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特瑞斯坦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人追踪他正说明他或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现在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终端,”他命令道,“运行末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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