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朱兰英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海神》是一部科幻+爱情的中篇小说。

一个高科技与克隆技术相结合的高智商完美机器人——忆箫声挽救了一名失去双亲、在利益与经济的算计与欺骗中厌倦了的企业家的女儿——艾米丽,忆箫声超人类的智慧与一系列超人的侠义之举,令艾米丽由钦佩转为爱慕,就在蓝色的大海边,生发了跨越族类的情感共鸣,这段情感将何去何从,让我们从小说中寻找答案。



正文:

海神????朱兰英终于到了最高处。面向大海,迎风而立,脚下浪花翻卷,洁白如雪,然后是一望无际的蓝,蓝得纯净,蓝得心醉。天边几点帆影缥缈,若隐若现,近处一群海鸥翩跹,那悦耳的鸣叫甚至压过海浪的喧腾。脚下坑坑洼洼的山体向南北两边延伸,做了层叠蜿蜒的海岸线。海岸线南端尽头紧靠一片广阔的沙滩,沙滩上,满是贝壳、小龟、小蟹,是众多海鸟的天然餐厅。景色这般宜人,自己却如此忧伤,心如同脚下被海蚀的礁岩,空空洞洞,无所依傍……现在,她只要轻轻一个纵身,一切便烟消云散,一缕芳魂将融入咸涩的海风,飘向天国——艾米丽轻轻闭上眼,感受着暖暖的阳光、淡淡的海风、飞翔的海鸥还有脚底轻轻震动的山岩。“上帝——”艾米丽在心里轻唤,泪珠儿又挂上两腮。“啊……啊……”几只海鸟在头顶鸣叫着盘旋几圈,落在近边。艾米丽忽然就有一种奇怪的心绪,感觉这些海精灵已经看穿了她的心事,仿佛有话对自己说——无论是送别还是挽留,此时此刻,它们的亲近都令她倍加感动。“嘘——”艾米丽偏过头,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对海鸟轻轻示意,心里说,别吵,别打,让我再静静的感受片刻——没想到,海鸟们竟然真的静下来,不过,好像不是因为她,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自背后升起——艾米丽猛地回过身,一双沉潭般的眼睛闯入眼帘,毫无铺垫,毫无准备……艾米丽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一步,脚底下一磕绊,整个人便向岸崖下倒栽下去。完了,艾米丽绝望地想,这下算是玩彻底了,看来脸前这位是催命鬼,对,肯定是,不然一大活人怎么会悄无声息从天而降?——还想这些干什么,别了,我所有的爱与恨、亲与痛……艾米丽没有惊呼,没有挣扎,闭上美丽的眼睛,彩色的时装最大幅度地展开,随风拂动,像一只凌空的彩鸟,向悬崖下咆哮的海浪飞落下去。不知是过了几分或者只是几秒,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只钢铁般的臂膀揽住,身体骤然停止了下降,紧接着一个空翻转,她的身体被顺过来,靠在一副怀抱里,开始向上攀升。艾米丽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副男子汉的挺拔的肩膀,顺着肩膀向上,她看到了刚才那双沉潭般的眼睛,高额浓眉,是一枚标准的帅哥——艾米丽脸红了,轻轻挣扎一下,似乎想把两人贴紧的身体分开些。那双沉潭似的眼睛立马从凹凸不平的山岩上转移过来,直视着她。艾米丽似乎听到了那健美的胸膛里威严的命令:“别乱动!”艾米丽这才从迷惘中清醒过来,发现此人正抱着她沿绳攀岩,只一条胳膊加一双脚能用力,却轻松自在。艾米丽下意识伸手拉紧绳索,片刻功夫,两人便攀上崖顶。艾米丽精疲力竭,瘫软在地,一动不动。而那帅哥却脸不红、气不喘地看着她,平静得仿佛几千年前就是这幅画面。短暂的对视。艾米丽:“你谁呀?狗拿耗子!”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转脸面向大海:“自杀好玩吧?”她想说,你要搞清楚,刚才是你吓到了我……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自己原本就是这打算。“……?”“你不该动这蠢念头!”年轻人一脸真诚,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艾米丽调转身体,肩膀不停地耸动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没有什么会比生命更珍贵!”“你不会懂……”年轻人不再理她,弯腰从旅行背包里掏出一段月黄色的竹节鼓捣,三弄两弄,竹节便成了一只润泽清亮、精致无比的竹箫,上面雕刻着几杆青竹、几缕清风……风过影动,似有余音袅袅。年青人润润唇,临海而立,抚箫弄音。随着那优雅舒缓、弥漫着淡淡忧伤气息的箫声回旋,艾米丽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眼前出现了松风竹影,月影婆娑,古韵流泉,云山雾海,出现了——艾米丽猛地翻身坐起,因为她看见年轻人的上方积聚了大片海鸥,在应声和鸣;脚边,还停着许多自己认识和不认识的斑斓美丽的海鸟,在侧颈凝神谛听,一脸陶醉——真的,她从它们脸上真的看到了陶醉,这不是错觉吧?艾米丽使劲瞪大了眼睛,狠狠地掐掐自己的大腿。“啊”她控制不住呻吟一声,掐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箫声戛然而止。“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艾米丽爬起身,几步奔到年轻人身边。“……”艾米丽重复了一遍问题。“陌路过客。”年轻人淡淡地说。哦,有点古装剧里侠士英雄的味道了,艾米丽想。“问你真名实姓!”“忆箫声,旅行者。”看她真的急眼了,年轻人简短地回答。他修长的手指轻弄长箫,长箫立马又变回精致的一小节,尾部垂挂着一枚精美的碧玉坠,连着一络鲜亮的黄色丝绦,在海风中悠悠地飘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我下山,另一种我走后再从这里跳下去!”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你——”艾米丽恼怒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年轻人没有回答,背起旅行包,头也不回向山下走去,脚步轻捷。“哎,你——对,忆箫声,你这人好怪!”艾米丽跺跺脚。忆箫声绕过一块海岩,脚步不停。艾米丽望一眼渐近黄昏的静悄悄的四周,看一眼脚下翻滚的神秘海浪,浑身的毛孔猛地紧缩起来,似有冷风“嗖嗖”地掠过后颈窝……艾米丽双手抱肩,犹豫片刻,追了上去。“是上帝派你来的吧?”她没话找话,想冲淡一下尴尬气氛。“我不认识上帝。”忆箫声摇摇头,一脸的认真。海浪不知疲倦地喧腾着。“不是上帝指引,这么荒凉的地方,你怎么会来?”“这么荒凉的地方,你怎么会来?”忆箫声反问。艾米丽停下了。忆箫声回头看了艾米丽一眼,脸上终于漾起一丝淡淡笑容。“我打远处路过……”“可你怎么就断定我会……自杀?”“感觉。”忆箫声淡淡地回答。“那你还感觉到什么了?”“空旷、寂寥、恐怖……”“你……”艾米丽惊慌地环顾一下四周,跺跺脚,正想发作,忽然又笑了,明眸皓齿的那种笑:“我才不怕!哎,感觉你有点神!”“那就当我是神吧,海神。”“哎,海神——不对,忆箫声,你咋不问我为啥想自杀……”“……”“你喜欢旅游吧?”“喜欢,也喜欢做我想做的事……”“哧——”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该不会真是从侠士剧里穿越过来的吧?”“你穿越剧看多了。”“可是……”艾米丽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对,想起来了,她是一位天使般迷人的姑娘,很少有帅哥不为她动心的,可是这位简直就像是——“马路大”,对,是“马路大”。“冷血动物——哎,今天我要不跟上来,你会不会真的扔下不管了?”“会。”“你就不怕我真的再跳下去?”“那是白痴的做法,这世界从来不缺白痴,多一个少一个没有影响。”“你!可是——”艾米丽哽咽起来:“你不知道我的伤心,我的疼痛……”“生老病死是正常轮回,天灾人祸也不可避免,既然你改变不了什么,何不自己看开点!”艾米丽猛地站住了:“你到底是人是鬼?谁指派你来的?”忆箫声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西方绅士的作派。“我是海神,权当是大海派来的吧。”“嗨,你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小雨就浪漫啊!”忆箫声向她投来一个赏识的目光,那目光多像自己乖巧时爹地的目光啊,可是永远再看不到爹地这样的目光了啊!那个黑色的日子,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酒鬼啊!还有妈咪,那么漂亮,那么开朗,那么朝气蓬勃的一个人,心地善良得像菩萨,竟然死在了癌魔之手!据说,目前人类世界最可怕的三大杀手是癌症、心脑血管病、意外伤亡,前两项与现代人的饮食有关。是啊,饭桌上下,这问题,那问题,暗影浮动,这掺假那有毒的为赚钱不顾自己的子孙后代,这种贪欲太可怕了,加上社会整体生活水平的提高,车辆的急速增加,意外伤亡事故也在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可是这些对艾米丽曾经是十万八千里的概念,一夜之间眷顾了这个幸福的小家庭,三年之内父母相继丧生,生生的把艾米丽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小姐捋剥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痛苦可想而知。更让她更绝望悲伤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为了争夺爹地、妈咪留下的这家公司,家族里、公司层里那些明的暗的阴谋诡计、刀枪剑戟防不胜防——不是吗?爹地的身体还没有冷却,那平时伺机潜藏的各种黑手、势力就蠢蠢欲动,瞬间差点就把爹地几十年的心血蚕食尽净,让她一个刚成人的女孩目睹了人性中贪婪自私、残酷憎恶的一面!艾米丽实在不愿做这肮脏棋盘上小小的棋子,被那些看见和看不见的白手、黑手挪来掷去了。“草木尚知爱惜生命呢。”忆箫声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一切变质了,对这个世界我已经失去了热爱的理由。”艾米丽黯然神伤。“世间万物,阴阳交替、正负均衡,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是自然规律,也是人生必经之路,你不能只盯着一个点……”“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艾米丽说。“圆是一种美,缺也是一种美,人生如月,阴晴圆缺方是最自然的状态……”冷场。沉默间,两人已走下山坡,海涛声渐远。艾米丽回头凝望了片刻,心情难言的复杂与沉重。忆箫声甩动两条长腿,步履轻捷地朝前走,不急不缓。夕阳染红了远路近景,海滨特有的腥湿气息在淡淡的晚风中涌动,有鸟儿成群结伙的从头顶飞过,热闹的啾啾声更撩拨起无边的寂寥。艾米丽浑身一阵瘫软,一种从内心被抽空的感觉迅速攫住了她,她一屁股坐在路边,扭头看着远处。忆箫声回过头,目光复杂。暮色越来越浓,忆箫声看看渐褪的夕阳,望望还很遥远的海滨城。“走吧,路还远。”他说。“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惦记。”?“未必吧,要不把你带到安全地方,今晚我肯定睡不踏实。”忆箫声笑笑。这浑身怎么就没有一处舒适?艾米丽揉揉酸麻的两腿,摸摸酸困的两臂,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女人都有体验,平日里生气过头都会感到浑身疼痛,何况是从生死线上蹓回来。忆箫声没有说话,轻轻地将两手搭上她的双肩揉捏几下,一股暖暖的、麻麻的的感觉从肩部一路蔓延开去……艾米丽悠忽清醒过来,猛地推开忆箫声的手——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啊,不是有帖子说坏人惯会用迷药吗?“别担心,我只是想帮你按摩一下,提提神。”还是淡淡的语气。淡淡的、淡淡的,永远是淡淡的,仿佛这个世界的任何事都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波浪。艾米丽忽然心浮气躁起来:她宁肯此刻他为了得到她而失控,两人好好打闹、混战一场,弄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也不愿意看他那副道貌岸然、天高云淡的样子!“我不要你同情、怜悯,也不想看你那副冰霜面孔,别以为救了我,我就该感激你,你就可以用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对待我,我讨厌!讨厌你!讨厌这个世界!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讨厌你!”艾米丽大声嚷嚷着。忆箫声默默地看着艾米丽发作,听任她哭泣了一阵,默不作声地等到她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艾米丽擦去泪花,又下了逐客令。??忆箫声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艾米丽的手,目光中慢慢有了一丝温情:“别闹了,天马上黑透了,你就不害怕?哦,对了,你一定饿坏了。”他一拍脑门,从旅行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塞到艾米丽手心里。两块巧克力下肚,心情顿时振奋了许多。艾米丽来回活动活动身体。现在她除了肚子有点发空,全身上下都感觉神清气爽——嗯,应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是自己多虑了。等回到了海滨城,已是华灯初上,一片璀璨与辉煌。十字街头,忆箫声挥手向艾米丽道别,艾米丽鼻子酸涩,欲言又止。这个马路大,竟然不问问她今晚要住在哪里,怎么回家——女孩特有的自尊与矜持占据了上风,她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向着他的背影挥挥手:“我叫艾米丽,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还得对你说谢谢!”忆箫声回头做个再见的手势,作为回答。现在,只剩下艾米丽孤零零地站在城市的街头。茫然四顾,她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早上出发去海边时,她把自己的小坤包连同全部的钱物都给了路边一个残疾孩子的母亲,那个小个头的中年妇女拖着一只自制的、安着四个小铁轮类似于滑冰车的长方形盘子。盘子里破旧的垫子上,躺着一位年幼的少年畸形儿,一条胳膊细而弯曲,一条至腕以下光秃秃的,两条麻杆一样的腿半蜷着,永远无法伸直……滑冰车子“咔噔噔”的一路响着从街上碾过,也从所有人的心上碾过。畸形少年不时费力地抬抬头,表情木木地向左右看看。他的腹部搁了一只快餐杯,他用那只没有手的胳膊按着杯子,以防掉落下去。快餐杯里有几张一元面值的纸币,还有两张五元的,一张十元的。艾米丽打开钱包,抽出了两张百元大钞,正弯腰准备放进缸子时,又直起身,装好钱,默不出声地跟了滑冰车一段时间,在一个拐弯处,她叫住了那个脸像核桃皮一样多皱的小个女人。“阿姨,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女人回过头,一脸凄苦,泪如泉涌:“好心人,他是我儿子,小时侯家里遭了火灾,捞住一条命……”艾米丽将斜肩小坤包整个塞给了她:“阿姨,带着孩子回家去吧,外边风吹日晒的,孩子遭罪。我钱包里有几张卡,你回去拿一部分开个小卖部,也算是有了个细水长流的饭碗,还不误照料孩子……”她将一张写有密码的纸条塞进女人的衣兜里,附耳低语:“千万别让人知道了,会被抢走的!”女人初是惊愕,继而点头,直至明白这不是梦境时,“扑通”一声就给艾米丽跪下了:“菩萨,你一定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她流着泪颤抖着声音拍拍畸形少年的脸:“儿子,看看,还是好人多啊,你快谢谢菩萨姐姐……”艾米丽看看周围,赶紧拉起她:“阿姨,小心被坏人盯上,快回去,走人多处!”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一大截后,忽然又一个人折回来了:“对了,菩萨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告诉我,我好为你祈福——再说,你把东西全给了我们,你怎么办,还是给你留些吧!”说着,动手掏钱包。我用不着了,就当替我乐善好施的爹地和妈咪又做一件好事吧,若他们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艾米丽想。转而又想起自己将要去的地方,顺口敷衍:“我爹地是开银行的,指头缝里洒了的也比这多……”女人信了,高高兴兴地将包塞到没有了颜色概念的衣襟里走了。艾米丽长长地舒一口气,庆幸自己在辞世前还有幸碰到这对母子,既为爹娘、也为自己来世积点父母双全的福德吧。现在,艾米丽身无长物。她不喜欢带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感觉俗不可耐,她把爹地妈咪从世界各地给她买来的那些名贵饰品集中在一个匣子里,锁在柜子里,只将一块带红丝绳、质地纯正的生肖玉佩挂在脖颈上,那是她周岁时爹地妈咪给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她从小带到大,几乎年年换一次链绳,也是照原样清一色的红丝绳——这个当然不能动。她又摸摸身上,手机还在,她掏出手机,却忽然想起所有的亲友都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她是以旅游散心为借口独自跑出来,想着潇洒最后一把。多好啊,天为被,海作床,鸥鸟鱼虾相伴,海浪奏哀乐……真是没治了,连死这么悲惨的事还想这么浪漫——天蓝蓝,海蓝蓝……她回想着那首歌,却一下子卡壳了。哦,什么忆箫声,分明是在糊弄人,百家姓里有这个姓吗?肯定是爹地公司里的哪一伙派出的,对,看那不凡的身手,肯定是个暗探,目的无外乎两个,或怕她将来翻身报复,想一劳永逸,或想弄她回去,当张傀儡王牌,好博得爹地昔日那些合作者们的信任……现在看来,加害她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不会出手救人,让她当傀儡王牌……休想!她愤慨起来,仰天一声冷笑:“忆箫声?什么忆箫声……不过王八蛋一个!”话没说完,她忽然又感觉到了那种不自在,抬头时,发现忆箫声正站在面前,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还在这里?”想到暗探俩字,艾米丽就恨得牙根痒痒:“我在哪里与你有关系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只能让他失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忆箫声很绅士地耸耸肩,摊开两手。“那我让你滚,这下你懂了吧?”艾米丽挑衅地扬起眉毛,声音压得结结实实地说。“我现在滚了,你晚上住哪?”他一定看出来了艾米丽的窘迫。“不劳您费心,我还就在这街上住了”艾米丽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上。“你往那看。”顺着忆箫声手指的方向,艾米丽看见有两、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虎视眈眈的瞄着这儿。艾米丽忽然想起自己在这徘徊有段时间了——落架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狗头,也敢来本姑娘头上撒尿了!正窝着一肚子火气、加上从小娇生惯养的狂傲脾气,艾米丽终于按捺不住,不计后果就冲了过去,也不问青红皂白,将手机对着一个黄毛鸡冠头就砸过去:“来吧,姑奶奶等着你们呢!来啊,瞪什么眼?想自己玩,还是想让姑奶奶给你们接客赚钱呢?我叫你们来啊!”这几人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幕,都楞神了。鸡冠头反应还算快,扬手接住手机:“呀,还是苹果5呢,是只肥婆!”另一个满头黑线假辫的不男不女的人凑了上来:“哥们儿喜欢你这性格,够味,走,跟哥们走亏待不了你!”“呸,瞎了你的狗眼,知道姑奶奶是谁吗?”艾米丽一口唾沫吐到假辫子的身上:“姑奶奶的爹地是……”艾米丽忽然打住了,远隔万里之遥,又不是同一个国度,谁会认识爹地呀,即使认识,岂不是给多添点敲诈的口实吗?何况爹地已灰飞烟灭……艾米丽像一只被人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了,忽然捂脸嘤嘤地哭泣起来。鸡冠头、假辫子还有一颗和尚头一齐围上来。“死鸡婆,看老子一会咋收拾你!”?假辫子一边压低声音威胁,一边和鸡冠头架起了艾米丽,立马又换了另一种腔调:“别哭了嫂子,有话回家说,光哥就这点不好,一喝就高,一高就闹腾,计较他干嘛,以后我们不让他多喝……”光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女人还真是难养,动不动就跑街上丢人败兴来了……”回头他站在艾米丽面前:“媳妇,别……别生气了好不?让人笑话事小,别给咱招来个……招来个警察哥闹麻烦,老公我不就好这两口?至于吗?也不过就说你几句,就不依不饶了?”他摇摇晃晃转向围观的人们:“嗨,现在这女人真是惯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使不完的本事——”?“小夫妻,闹点矛盾正常,别认真,回去吧,回去让他跪搓板!”有好心人哄劝。“嗨,碗筷哪能不磕碰呢,快回去吧,半夜三更,可不敢在大街上哭哭啼啼的,不好。”有老者劝道。围观的众人都散去了。“他们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艾米丽大叫。“嫂子,别小孩子气了,不认识一个床上睡一年多了?嘻嘻——”鸡冠头和假辫子不由分说,架起艾米丽,朝一辆轿车走去。艾米丽拼命挣扎着、喊叫着,可是人群还是散了——这年头,人人都忙得像掐了脑壳的苍蝇,只有一人迟疑着没动。“救救我!”艾米丽向这人求救,这人赶紧转身快步走了。艾米丽绝望了,拼命挣扎着。看看近处没人了,光头一把拽住了艾米丽的头发,“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了?也不看看你吃不吃得住收拾!”他恶狠狠地压低声音说。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光头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差点把他一只眼珠给打出来。光头倒退数步,正好撞到一株树干上,猛地朝前扑倒……他惨叫一声,满脸鼻血跳将起来。“你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上!”他咆哮着。“忆箫声——”艾米丽惊喜地叫出声。鸡冠子和假辫子扔下艾米丽,气势汹汹地向忆箫声扑过来。忆箫声轻轻一蹲,闪过,顺便伸出一条腿,左右一扫,两个人应声倒地,啃了满嘴泥土和血水。光头一愣,一个反腕,手里就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二话不说,照直向忆箫声捅了过去。“当心!”艾米丽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忆箫声轻轻一个转身,顺手一把将艾米丽推远。起身的同时,顺带轻轻一脚就踢飞了光头的匕首。“我的胳膊……”光头惨叫一声,握匕首的胳膊一下子耷拉下来,痛得呲牙咧嘴。鸡冠子和假辫子还想再扑上来。忆箫声目露寒光,顺手拾起路边一块砖,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一磕,砖头碎成了一堆小块,吓得鸡冠子和假辫子直缩脖子……忆箫声照直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地扬起手,小块砖头已碎成了齑粉。“大哥饶命,我们以为她是小姐……”“呸,你妈才是小姐呢!你咋不回去找你妈你妹玩呢?”艾米丽唾道。她回头看着忆箫声:“这肯定是些人渣,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他们的害,你今天就英雄一回,算替人民除害……”?“打他们,打死他们……”?“这确实是几个人渣,奸淫掳掠,糟蹋女人,放高利贷……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不知什么时候,已围上来几个胆大的人,人群中有人愤慨地喊。“呵,这几个家伙我见过,上午还抢劫了好心人施舍给一个残疾人的一大笔钱财,那老太太抱着包不放手,被踹了几脚,半天爬不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打死他们!打死他们!我们集体去为你请功……”群情激愤。忆箫声目光如炬,一把提起光头:“连残疾人你们也忍心残害?没人性的东西!”“啪”的一声,光头被掼在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只大虾。忆箫声用一只脚像蜻蜓点水般在喊“大哥饶命,大侠、好汉饶命”的另两个坏水身上只轻轻一点,两个坏水立马扑地。“我的腰……”“我的腿……”两个人哭喊着。“这就是作恶的下场!以后再行凶时也没了力道……”“英雄万岁,惩恶扬善万岁!”人群中有人带头高呼,群起响应。警车呼啸而至。????从公安局出来,忆箫声看着艾米丽。“我跟你走。”艾米丽说。“你不是要睡大街吗?这下可以放心睡了,不会有人惹你了。”忆箫声平静地说。“哼,功过相抵了,看在你为民除害的份上,就再相信你一回吧。”艾米丽淘气地说,又扬扬手里的钱夹:“我现在住总统套房也住得起了,不过,想想还是有个保镖好。”“告诉我你的家庭住址,我好通知你家人。”忆箫声道。“这个不劳忆大侠费心啦——哎,真是不明白,我就这么招人讨厌?!”“这是你自己说的!”忆箫声淡淡地说。又来了!“算了,算了,折腾一天都累了,还是赶紧找家酒店休息吧,一听你那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我就头大!”艾米丽息事宁人地说,末了又添一句:“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育你的,像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不通七窍!”“你说对了,我还真的没有爸妈。”忆箫声淡淡道。艾米丽抚掌大笑:“哈哈哈,没有爸妈?以为你真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惜你没有孙悟空那通天的本事,说石头缝蹦出来也没人相信!”“好笑吗?”忆箫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低头陷入沉思。艾米丽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是不是你的爸妈也不在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忆箫声摇摇头。“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爸妈离婚了,各自又成了家,把你放羊了吧?现在这种情况不鲜见,别伤心,血脖子婴儿还离娘活呢,大不了多苦几年!好在他们还在世,总比没有强些。”回头艾米丽又很豪气地说:“对了,以后缺啥跟我吱一声,好歹我比你强,有妈咪爹地给扔下的家底,随便刮刮也流油呢。”忆箫声未置可否。酒店里,忆箫声给艾米丽单独要了一个房间,自己去挤三人间了。“你也要个单间吧,我出钱。”艾米丽追出去说。“别,我喜欢多听听人们的声音。”“还真把自己当神啊?”艾米丽笑了。?看来真是个正人君子。艾米丽一边冲澡,一边回想着忆箫声的一举一动,想到有趣时忍不住笑了。她感觉这人很怪,有时好像智商特高,无所不能,有时又像低能儿,说话很不搭调,特别是他那种淡淡的语气、那付无喜无怒的冷面孔,对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智商,低情商吧?“管他呢,可靠就好,又侠义。”艾米丽进一步想。翌日清晨,艾米丽早早地起床,收拾清爽后,敲响了大房间的门。里面传出来一个老头瓮声瓮气的声音:“都出去了,一个赶早车去了。”艾米丽心里一惊,莫不是这家伙悄悄地开溜了吧?有可能,他那有时不是缺根弦嘛!艾米丽呆立片刻,迟缓地转身,还未迈步,就撞到了一个人。她没有理会,低头想绕过去。“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艾米丽转身抬头,忆箫声正站在那里。“妈呀——你这人怎么像个幽灵,老是悄无声息的,没准哪天把人给吓死喽!”“你找我?”?“我以为你扔下我独自跑了!”?“等你家里人来接走你,我再走。”忆箫声认真地说。这个呆子还行!艾米丽开心笑了。“一会我们再出去找找那残疾孩子。”“你已经活过来了,还要送人吗?”忆箫声问。“已经给了,我就不会再拿回来,多可怜的母子!”艾米丽眼圈红了。“人挺有意思的,有的为钱铤而走险,有的是追着撵着大把撒钱!”忆箫声感慨。“那一瞬间,我很震惊,心中一下子萌生了感动。我知道有句成语叫为富不仁,我还知道社会上有种很流行的说法,说90后的一代是幸福的一代,也是毁掉的一代,而你最后时刻还能想着别人,可见你有大爱心,是个值得人尊敬、喜欢的好女孩!”忆箫声后来告诉艾米丽。两人边走边打问,整整折腾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在街角仡佬一个用老帆布搭成的卖大碗面的小饭摊子上找到了那母子俩。远远望去,只见那女人端着一碗刀削面,慢慢地给车上的少年喂饱了,才将剩下的一点面又要了些面汤搅拌搅拌下肚。边上负责收拾碗筷的服务员将客人吃剩的一些饭菜端给那母亲,母亲感激地谢过,赶紧把炒菜里那些肉丝挑出来,喂给孩子……“看什么呢?”忆箫声不解地问艾米丽。“你不知道?社会上有种说法,说很多伤残孩子变成了不法分子赚钱的工具,有的甚至就是被丧尽天良的坏人弄残的,不能不防啊!”艾米丽和忆箫声干脆好人做到底,一直将残疾孩子母子俩安顿上了返乡的列车。列车启动了,那女人还在窗口挥着手,哭着说着那些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之类的话,夹杂着那残疾儿子呜里哇啦的声音,惹得车上好多人和艾米丽一同掉眼泪。“好人,菩萨,你们俩一定会幸福如意,一定会生贵子,生个做大官的儿子……”女人挤在窗口喊。“这怎么还唱起拉郎配了!”艾米丽脸红了。忆箫声却无动于衷,还是一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样子。从月台出来,艾米丽碰碰忆箫声:“哎,有什么感想?”忆箫声摇头。“马路大!”“马路大?”忆箫声一脸迷茫。“就是木头,木头人!”艾米丽没好气地说。“不是木头人,是机器人。”忆箫声认真地纠正。“好好好,机器人就机器人吧,反正我看着都差不离!”“你亲人什么时间到?”“怎么,又烦我了,想扔掉我?没门!”艾米丽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本小姐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进油盐的木头,我非得看看你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忆箫声健步走出车站。“哎,马路大,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艾米丽追上去问。“送你回家!”忆箫声头也不回。“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怕回那个冰冷的家……”艾米丽伤心地说。“那……”忆箫声停下脚步,回望着她:“那该怎么办,你想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艾米丽可怜兮兮地说,满脸是泪。“可我不能总带着你,让人……误会。”“带上又怎么样?一个大美女,不问底细、不问来路的陪在你身边,是你小子的造化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我……”忆箫声卡壳了。“难不成你有女朋友?”摇头。“那我不入你的法眼?”还是摇头。“摇头摇头摇头,除了摇头你还会不会再有别的动作?”沉默。艾米丽大小姐的倔脾气又一下子冒上来了,她上前一把套住了忆箫声的胳膊。“我就不信,身为一个资产几亿的企业家的千金,竟然还打动不了你这颗冷血的心……你就真是马路大、机器人,我也得让你为我折腰!”艾米丽倔强地说,“忆箫声,从现在起,我跟定你,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直到你承认爱上我为止!”“这不可能!”忆箫声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他第一次不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话。“你害怕了?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艾米丽大笑:“你说上天难不难?难!可人类不照样满天飞?你说入地难不难?难!可人类不照样满地底窜?你说到别的星球串门难不难?难!可人类不照样月球上来,火星上去的?你说人类还有啥办不到的?就连机器人——报道上说现在已经研制出了一种超智能的机器人,比人类要聪明几百倍,还克隆了人的肉体,和真人一模一样,走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可这个机器人还是有缺陷……”忆箫声淡淡地说。“肯定比人完美多了!我要是个男人,就娶这款机器人做老婆,给我当参谋、当保镖,生个更超前的小机器人出来——”“这不可能,违背科学原则。”忆箫声说。“这些不归我管,我只要自己喜欢就行……想想都浪漫……牵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儿,天上地下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可这个机器人是男性……”忆箫声插嘴。“那更好,我嫁给他做老婆,到时气死你这马路大!”艾米丽淘气地说。“你不能嫁给他,他也不会娶你。”忆箫声平静地说。“我还就嫁了,怎么样,吃醋了吧?”艾米丽得意地仰起脸。正值下班时间,马路上各种车辆首尾相接,飞驶而过。忽然,近边拐弯处冲出来一辆白色轿车,向着路上几辆带孩子的电动车就冲了过去——艾米丽尖叫一声。忆箫声的眼睛迅速转动一轮,伸手朝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只见那辆飞来的轿车一下子脱离路面,从几辆电动车的头顶上飞了过去,落在对面车道的空处。“哇……太神奇了!”所有看到这一幕飞车情景的人都欢呼起来,飞车边立刻围满了人。满头大汗的司机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嘴大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还是车吗?”艾米丽激动得变了声调:“我一定要请这个飞车司机给我当师傅!”“不请他做师傅,你还能多活几年!”艾米丽还沉浸在激动中,忆箫声拉起她就走。前面街口处围了一群人,乱吵吵的。忆箫声迈开长腿奔了过去。地上躺着一位老人,一动不动。有人在拨打120,有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做人工呼吸。可老人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气息全无。忆箫声双手拨开众人,贴耳在老人心口处听听。“还有救。”他说。忆箫声伸手在老人两处穴位处按压片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做人工呼吸。随着一声轻缓的呼吸声,老人缓缓地睁开眼。“真是神医啊!”有人惊叹,有人挤前来要电话号码。忆箫声没有理会,转向老人:“一会救护车来了,去医院好好查查吧,有病早防早治。”?老人点点头。“你真的是医生吗?”走出一大截后,艾米丽问。“学过一点皮毛。”忆箫声含糊道。晚上,艾米丽正在上网,电脑忽然出现了故障,她刚想给服务台打电话,忆箫声敲门进来了,手里提些小零食。“听说女孩子都喜欢零食,我顺路给你买了点。”艾米丽沮丧地:“哪里吃得下!你看看,想上网,电脑还故障了,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忆箫声没有说话,坐到电脑前。“好了。”他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哇,你真是神手万能人啊!”艾米丽高兴起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得表示一下,送你一个飞吻——”艾米丽扬起头,轻撮红唇,纤手轻扬。这是一张怎样青春靓丽的脸啊!且不说花容月貌、优雅文秀,只那淡淡的忧思、浅浅的笑意足以使人战栗!忆箫声眼里掠过几分异样、几丝慌乱,他赶紧移开视线。“呵呵,七尺男儿,怎么比小姑娘还害羞?”艾米丽乐开了花。“我不能……”忆箫声声音暗哑,拖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了,头也没回。他的脚步第一次这么沉重、滞缓。艾米丽茫然无措,满脸通红地立在原地,眼里蓄满泪花。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晨雾褪尽时,大海撩开了它神秘的面纱,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海面上金光四射,辉煌无比。艾米丽双手抱膝,像一尊雕像坐在海边崖石上,一动不动。一个身影轻悄悄地立在身后。沉默,连空气都静默不动。????艾米丽凝视着远方。“艾米丽——还在生气吗?”忆箫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喑哑而轻柔。“你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半夜三更跑出来……”“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我要向你请示?”“我这……不是担心吗?”忆箫声诚恳地说。“不必!我从来不交来历不明的朋友,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已经犯到我,害我一夜未眠。”“那是你自己的事。”艾米丽头也不抬,语气冷冰冰的。“那我……走了。”好大一会没有声音。艾米丽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她大吃一惊,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忆箫声、忆箫声,忆箫声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马路大,为他生气,至于吗?”艾米丽对着大海喊。“背地骂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啊!”艾米丽吓了一跳,回头看,没人。“你到底是人是鬼?是人是鬼我都不会怵你!”艾米丽恼怒地大喊。“是神,海神。”随着话音落,忆箫声从一块岩石后闪身出来:“这可是你亲口封的。”艾米丽不再理他。“都是我的错,惹你难过,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虚情假意!艾米丽生气地想。她回过头,盯视着他的眼睛:“真的想要我原谅你?”忆箫声点头。“那就从这里跳下去!”“你说的?”“我说的!”“别后悔……”“不后悔!”艾米丽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等她回过神来,一切已无可挽回——她探身俯瞰,悬崖下,白浪翻卷,涛声震耳。“忆箫声……”艾米丽哭喊起来:“你会没命的,你这个傻瓜……我只是说气话,你怎么这么不通人性呀……”半天没有回音,艾米丽捶胸顿足:“………忆箫声,想死你自个悄悄死,干嘛让我背上杀人的罪名……忆箫声,你让我怎么办……”艾米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喊着。“我……”艾米丽忽然停止了哭声,面朝大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柳丝般柔顺的秀发,神色冷峻。“不会又要跳下去吧?那我不是白死了?”艾米丽回头,是忆箫声,这……艾米丽怔怔地,半天无言。“咋,还不原谅我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尽做白日梦。”艾米丽拍拍自己的脑袋:“我不会是神经错乱吧?”“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你没有疯,我也没死,不信你摸,手是热的,心还在跳呢。”忆箫声把自己的手塞到艾米丽手心里,又孩子气地把结实的胸脯贴到艾米丽的耳朵上。“咚……咚……咚”艾米丽听到了心脏强有力的搏动声。“哇”的一声,艾米丽大哭起来,双拳软绵绵地擂着忆箫声:“吓死我了,你这个傻瓜、马路大、机器人、幽灵!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害死了你……”忆箫声目光躲闪着,迟疑了一下,有点趔趄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抱:“别怕,一切都会过去,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惊吓……”艾米丽慢慢平静下来,依偎在忆箫声身边,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溢了全身。忆箫声扭头看着她,一脸欣慰。他摸出那支精致的箫,箫声悠扬,各色海鸟又开始在身边集结、起舞。“可是——”艾米丽突然又打断了他:“我明明看见你跳下去了……”“我是海神呀。”忆箫声笑答。“嗯,一个古典的东方海神,一定有很多传奇和故事吧?让我猜猜,你学过艺术,学过武术,学过奇门遁甲,还学过……”远处的海平线上阴云骤现,范围越来越大,太阳光完全被遮挡了,大海躁动不安。“要起风暴了。”忆箫声注视着远方说:“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你还没有回答我。”艾米丽盯着他的眼睛。“这个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忆箫声还在观察海面。忽然,他的表情异样起来。“有情况!”忆箫声回头叮嘱艾米丽:“你别傻站这,快去坡下的背风处,我去去就来!”话未落,人已如一枚炮弹,四肢并拢,直直的射入水下,踪影全无。艾米丽目瞪口呆。起风了,海浪喧嚣,风声渐紧,艾米丽打了一个激灵,紧盯着海面。时间像凝固了一样,难捱的漫长,5分,10分,15分……艾米丽扫一眼腕上的表,无法想象忆箫声现在的状况,腕上的表每爬过一个格子,都像一只蜗牛翻过了一座珠穆朗玛峰——她从来都不知道时间能长到用世纪来计算。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已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在海边等待着已经失踪了一个世纪的渔郎归来,不知不觉中,她泪流满面。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黑影在眼前一闪,前方崖壁处探上一颗脑袋,是忆箫声!“你又哭了?”忆箫声问,他除了身上沾满水珠,一切都完好无损。艾米丽一头扑向他:“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怎么会呢,我是海神呀,傻妞!”忆箫声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大风暴马上来了,一艘轮船的仪表失灵,还有只渔船进水——现在好了,它们正驶向安全地带,哦,我们也得赶快离开了。”艾米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忆箫声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迷人。“我知道你想啥,先撤,呆这里太危险了——你会知道一切的。”他拉住艾米丽的手。艾米丽觉得自己仿佛在梦游,随着他的牵引轻捷地奔向山下,耳边风声呼呼,有雨点扑面,这不是神话世界吗?艾米丽恍恍惚惚地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那就是自己真的遇到了奇人。远离了海边,风浪声渐弱,俩人放慢脚步。又走了几步,艾米丽站下了,定定地望着忆箫声。“走,前面林子里有座小屋,我们去那里避避。”忆箫声说。现在,艾米丽完全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孩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林子深处,一座木头小屋出现在面前,屋子周围,布满各种野花、树木,有几只可爱的小松鼠,在树下蹦跳着。忆箫声径直推门而入,像回到了自己的家。这是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现代小屋,除了生活设施,还有许多书籍和超前的声光设备,艾米丽惊奇地打量着。堂屋两边,一边是起居室,一边是厨房。“好一个世外桃源啊。”艾米丽惊叹道。“这是我学父和亚父原来度假的地方,也是我的家。”“学父、亚父?你有两个父亲?”艾米丽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一动,一个答案渐渐浮出脑海,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艾米丽将许多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世界难题摆出来,包括自然的、哲学的、数理化方面的、科学的……忆箫声一一作答,不假思索却准确无误。一切疑问全部冰释,答案令艾米丽兴奋难抑。“原来,你就是报道上介绍的那个电子机器与克隆体结合的神奇智能人?代号海神……”?忆箫声点头:“孺子可教也——关于我的构想,是学父和亚父在海边度假时完成的。”屋外所有的喧嚣声仿佛都停止了,艾米丽的头脑陷入一片真空状态。“艾米丽、艾米丽——”忆箫声轻轻摇晃着她:“我一直不想说,怕吓到你,今天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可能惊到你了……”“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想起了自己那天说的话……关于机器人的……”“呵呵,看你再敢胡言乱语,现在狼真的来了!”忆箫声得意地扬起眉毛。艾米丽默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踮起脚,蜻蜓点水式的吻了他一下:“狼我也不怕!”忆箫声没有防备,吃了一惊,呆怔片刻,沉重地低下头,目光中满是迷乱。“对不起,我得去休息两小时,你自己去厨房弄点吃的,千万别出去,风雨大。”他拖着滞缓的步子走向里屋。艾米丽惶恐不安,侧耳倾听,卧室内起初是走动的声音,脚步沉重滞缓,后来是床上翻腾的声音和骨节咯咯吧吧的脆响,再后来一切都静下来,了无声息……忆箫声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艾米丽悄悄地从细细的门缝望进去,只能看到忆萧声横卧的背影。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爬行,慢得让人发疯,可艾米丽不敢进去,毕竟这不同于纯人类,也许一时的冲动,会真的害死他。她耐心地等着,看表,看画,看书,看门,可看啥不是啥,一切都模糊不清。她咬手指,拽头发,用以证明自己没有急晕过去。终于熬到了1小时,1小时57分……58分……59分,艾米丽紧张地盯着那扇门,两手握拳,手心里满是汗。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吱嘎”一声,屋门准时在两小时时打开了。艾米丽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用怯怯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个潇潇洒洒、帅帅气气的忆箫声,满面神采奕奕。“艾米丽,”忆萧声开口了。“两次了,我差点毁掉!你知道,一旦被烧短路,那是需要一个漫长、庞大的修复过程的,这是学父和亚父最不愿意看到的。”忆箫声抬起一只手,阻挡了艾米丽想插话的欲望,继续说下去:“当初设计的时候,学父和亚父之间有过激烈的争执,设计完成我机器、电子部分的学父不主张我带人类现有的感情色彩,他说,这孩子只需要知道善恶,对错,执行不执行之类就足够了,这就适应为人类好好服务的宗旨。可研究负责我克隆人体部分的亚父却不同意,他说既然我们赋予了他人体的一切生命特征,又赋予了他人类的思辨能力,就不应该扼制他有人类同等的情感与喜怒哀乐。”“这不乱套了吗?太冒险了,这样的话,如果他与人类结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想过吗?他要有了人类的野心,必定会称霸全世界,反过来把主宰他的人类包括你我都变成他的奴仆。”学父说。亚父:“那不可能,从遗传学的角度,他与人类的结合也只能是遗传克隆的人类身体部分,与机器、电子部分都无关。”“可是,你要明白,他一旦诞生,无论体力、智力、功能,都将超越人类几百倍,不能遗传的部分他完全有能力复制。”学父说。“科学本来就是冒险,即使你不赋予他人类的感情色彩,你也无法保证他就不会产生野心,他的接受与处理事物的系统会接收所有事物发出的信息,包括人类的情感部分。到时他知道我们制造生发了他所有人的特质,却又操控阻遏了他体验人生的平等权利,你想他会怎样看待你我,看待这个世界?正如我们生育抚养了自己的儿女,然后等他们长大时却残忍地告诉他们,你们只能服务于生活而无权利享受任何生活,你说孩子们会怎样?顺从还是叛逆?”最后,学父和亚父终于统一了观点,达成共识,在我的情感设计那部分做了留白,给了我自己生发、连接、处理的权利,“这样,就看他的造化与感悟能力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点,这已经违背了科学原则,超越了科学的道德范畴……”这些是我后来从学父和亚父封存的记录资料上扫描到的信息……”忆箫声说。“那你怎么想?”艾米丽问。“我很快乐、知足,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就没有我体验人类生活的机会,他们就是生养我的父母……”忆箫声目光炯炯地说。“那你会不会有统治地球的野心?现在或者以后?”艾米丽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与和谐永远是主流,我不会偏离这个轨道,做世界的罪人。”“你太完美了,我爱你!”艾米丽展开双臂扑了过去,忆箫声张臂迎接,眼看就要拥抱在一起了,艾米丽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身体向后退了退:“我差点又忘了,这样会让你痛苦和混乱的……”她沮丧地说。“没事,亲爱的,经过这几天的冲击、调节,我明白了自己留白处的作用,已经做了系统、全面的调节处理,你看,现在我可以了。”话没说完,一个热烈的吻印上了艾米丽的脸颊。艾米丽快乐地呻吟一声,两张青春火热的唇长久热烈地拥吻在一起。外面的风雨声渐弱,一会儿功夫便停歇了,转眼间天蓝海碧,世界一片明媚。晚上,艾米丽和忆箫声并肩走在水月色的沙滩上,海风阵阵,潮水轻语,月光将它美丽的银纱抛撒到深青色的海面上,碎银点点,幽美而妩媚,艾米丽深深地陶醉了。艾米丽快乐得像一只小鸟,忍不住唱起了优美的情歌。歌声刚落,忆箫声就应声而起,他的歌声浑厚、圆润、饱含激情,与她清丽、甜美、温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令人心潮起伏,激情澎湃。????一曲终了,艾米丽拍起手来:“忆箫声,你一点也不比那些实力派的明星们差!”忆箫声笑得很腼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唱出这水平来。”于是,艾米丽就一首接一首地唱那些优美的情歌,忆箫声听一遍就全会,原版,翻唱,都没有一处出错。唱累了,他们并排躺在水月色的沙滩上。“月芽儿多美,哎,还有那几颗星,五彩缤纷,真漂亮。”艾米丽一脸神往,瞬间,那神往忽然又变成一脸刁笑。“忆箫声!”艾米丽叫。“怎么了,亲爱的?”忆箫声应声撑起身体,望着她的脸庞,柔声问。一边抓起一只爬到艾米丽身边的螃蟹扔出去。“我想要天上的月亮,还有星星——喏,就是那几颗。”“这有点难办,”忆箫声挠挠头:“天上的我摘不下来,不过,我可以给你把水里的星星月亮捞上来。”忆箫声翻身跃起,奔向银光闪闪的大海,一个猛子扎海里去了。片刻,一个人影从海水中走来,怀里一片柔光闪闪。他真的给捞来了一弯月亮和几颗星星,大小、形状、色彩、光泽和天上的一模一样。月亮里还有隐隐的树影、各种大小环形山的阴影,那些星星,五角的、六角的、圆的、椭圆的、光泽有红白黄橙蓝紫绿,明明暗暗地眨呀眨。“哇,好美……”艾米丽大叫起来:“太神奇了,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吧?编了一段假话来骗我!”等她张开双臂接住了月亮和星星,却发现原来是一尾白肚皮的鱼和一捧海星、贝壳……“我是魔术师,一个专诳骗无知女孩子的色鬼魔术师!”忆箫声开心大笑着。“情愿一辈子被你这魔术师诳骗!”艾米丽笑得灿烂极了,洁白的牙齿闪耀着磁性的光芒。“你真美!”忆箫声惊叹。艾米丽幸福而羞涩地低下头,俩人紧紧地拥抱一起,长久的热吻。“滴——滴——滴——”手机提示音适时地响起,朋友问她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了白马王子,乐不思蜀,连回家的路也忘记了。艾米丽把短信读给忆箫声听,两人会心一笑。“哎,你会玩手机吗?”艾米丽问。“说吧,亲爱的,你想玩什么?”艾米丽:“我们微信吧。”艾米丽开始摇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海神,艾米丽悄悄回头,忆箫声并没有偷看她,她发信息:“海神,艾米丽惟愿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滴滴”手机上立刻回过来信息。“海神愿意永远做你的护花使者!让你年年岁岁,永远开心快乐!”艾米丽用的是手机,得一字一字的拼,而忆箫声完全是电子思想,闪念之间便已发送,速度当然快。“我们离得太近,你一定偷看到我发的内容了,我们走开一段距离。”艾米丽孩子气地说。俩人背向分开,距离一、二百米时站住,互相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影,看不到其它内容。“海神,你真的爱我吗?”传过来忆箫声深情的歌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深,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地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艾米丽回唱。就这样,他们互相深情地接唱着,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又走向对方。然后,艾米丽扔掉手机,忆箫声关闭了大脑中的接收系统,张开强有力的双臂,艾米丽幸福地扑进他的怀抱……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形影不离的几天很快过去了。两个人陶醉在忘我的爱情中,晚上就同眠在小木屋里,一里一外,大家可千万别想歪了,他们是一对很自爱自律的青年,不愿随意越过那条三八线,让对方难堪,在心里留下阴影,他们爱得深沉,爱得痴迷,爱得纯洁……这几天,不管昼夜,艾米丽的手机总是不停的在响起。“烦死了!”艾米丽干脆关掉手机,赌气扔到一边。忆箫声轻轻地将艾米丽按在沙发里坐下。“亲爱的,别生气,你不像我,虽然爸妈不在了,可亲人们还有很多,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来自各方面的各种看到看不到的关爱应该有很多,亲人、师生、朋友,甚至许许多多陌生的人,这些都是无形的,因为你从小到大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来自于社会,来自人们的双手,融入了无数人的心血——这就是爱,你不应该漠视这种爱……”“可是——”艾米丽沮丧地:“一想到世界上最亲最爱我的两个人都不在了,我的心就瓦凉瓦凉的……”“日子还得继续,有些事无可挽回,那些缺失了的,一定会有别的内容补充进来,会有另一扇窗为你打开……”“真的耶,没有这次挫折,我就不会到这海边来,不会遇到你。”艾米丽幸福地靠在忆箫声肩头。“所以我说,你应该振作,把你父母亲的事业继续下去,也算为社会做一份贡献和回馈,这是做人最起码的责任。”艾米丽扭头凝视着忆箫声:“现如今,人类自己也有很多人都遗忘了这一点,贪痴嗔恨、弱肉强食、作威作福……倒是你,还满脑子正义感,不能不叫人喜欢、敬佩。”“我是人类所创造,人类理所当然也是我的亲人……”忆箫声真诚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想到他们我心里就别扭、难受……”“放心吧,艾米丽,我会帮你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我决定了,我们一块回去,把公司打理好,交给可靠的人,然后我们去找你的学父和亚父,加入他们的工作,研制出海神2号、海神3号……要么我们学古代的侠士义女,云游四方、行侠仗义……”艾米丽絮絮地说。“我们结婚,你去哪我跟你去哪。”“可我生来就不是安逸型的……”忆箫声定定地说,一脸疼惜之情。“我不怕,只要有你在身边,上天入地,我什么都不怕。”艾米丽决然道,转而又忧心忡忡的:“只是,心里又总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学父和亚父会不会阻止我们……”“断了能源,我就和你们一样是凡身肉体……”忆箫声正想说什么,忽然直起身,一脸肃穆、专注。“是学父和亚父的指令,要我即刻赶回西岸,进行修整,补充能源,准备接受新任务。还有一个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我有了一个弟弟,叫和平使者……下一站,我们一同前往海湾地区,那里战事频仍,局面混乱……”“那我怎么办?你赶快告诉他们,我跟你一起走,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忆箫声拉紧了她的手:“这回我就擅做一回主张,带你回去复命,只是,你跟着我,会很辛苦……”“我不怕,”艾米丽目光坚定:“别说海湾,就是到火星、木星上去,只要有你在!”他们牵手跑向大海,忍不住深情地呼唤:“大海,我们来了——”沙滩上,海浪间,响起了一连串奇异的回应:“我们来了——我们来了——”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推向远方。海浪欢腾,海鸥翩翩……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一伙年青人,开心地追逐嬉戏、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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